妍妍睜開眼睛時,窗外已經透進灰白色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最後的畫面是臥室門縫下那線昏黃的光。身體還留著昨晚的痠軟,腿間黏膩的觸感已經乾了,留下粗糙的痕跡。她慢慢坐起來,沙發彈簧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客廳裡沒有人。阿瑋的襯衫和長褲疊好放在茶几上,上面壓著一張紙條:「我先走了,幫你跟傑哥說你去買早餐。」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妍妍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才起身走進浴室。鏡子裡的女人頭髮亂成一團,眼眶泛紅,嘴唇還有點腫。她打開水龍頭,冷水潑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冷顫。 她換上昨晚帶來的運動短褲和寬鬆T恤,把頭髮隨便紮成馬尾。經過客廳時她沒有看那張紙條,直接拉開大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街上幾乎沒有人。便利商店的白熾燈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格外刺眼,自動門打開時發出清脆的「叮咚」聲。妍妍走進去,冷氣撲面而來,她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她在飲料櫃前站定,玻璃門映出她蒼白的臉。手指搭在把手上一動不動——她根本不想買什麼早餐,只是需要離開那個公寓,離開那股混著汗液和體液的氣味。 腦中又閃過昨晚的畫面——阿瑋壓在她身上,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低聲說「妍妍,你好緊」。她閉上眼睛,用力甩了甩頭,把畫面甩掉。胸口悶得發疼,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她伸手拉開飲料櫃的門,冷氣撲在臉上。手指剛碰到一瓶礦泉水—— 「妍妍!」 背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緊接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妍妍嚇了一跳,礦泉水瓶差點脫手。她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運動背心和緊身褲的女人站在她身後,額頭還帶著微汗,笑容燦爛。 「小敏?」妍妍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裡?」 「剛跑完步,順便買水啊!」小敏熱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久不見!你怎麼這麼早?傑哥呢?還在睡?」 妍妍扯出一個笑容:「嗯,他昨晚喝多了。」 「哈哈,正常啦,傑哥哪次不是喝到掛。」小敏從她身邊擠過去,也拿了一瓶礦泉水,轉頭看著她,「你臉色不太好欸,沒事吧?」 妍妍搖頭:「沒事,就沒睡好。」 小敏打開瓶蓋喝了一口水,隨口說:「你跟傑哥最近還好嗎?」 「還好啊。」妍妍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緊。 小敏點點頭,又喝了一口水,視線在貨架上掃了一圈,漫不經心地說:「對了,你知道傑哥大學的時候追過小薇嗎?」 妍妍的手指猛地收緊,礦泉水瓶被捏得發出塑膠扭曲的聲音。 「……誰?」 「小薇啊,就是我們繫上那個,長得很可愛,綁馬尾的。」小敏轉頭看她,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你應該不認識啦,她比我們大一屆。傑哥那時候超誇張的,趁人家男朋友喝醉的時候偷親她,事後還到處跟我們炫耀。」 妍妍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偷親?」 「對啊,你不知道喔?」小敏笑了起來,「我以為傑哥自己跟你講過欸,他那時候可得意了,說什麼『朋友的女友最對味』——」 妍妍手中的礦泉水瓶被捏得變了形,水從瓶口滲出來,滴在地板上。 小敏的笑聲停了,歪頭看著她:「欸,你怎麼了?臉色好差。」 妍妍沒回答。她低頭看著手中被捏皺的瓶子,透明的液體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淌。腦中閃過傑哥手機裡那些對話——「今晚有空?」「他出差,來我家。」——又閃過昨晚阿瑋壓在她身上的畫面——「朋友的女友最對味」——那句話在她腦子裡迴盪,像一把刀反覆切割。 她抬起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他追過小薇?」 「對啊,就大學的時候,」小敏聳聳肩,「不過後來沒成啦,小薇有男朋友。傑哥就是那樣啦,對朋友的女友特別有興趣——」 妍妍的手指猛地鬆開,礦泉水瓶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小敏嚇了一跳:「妍妍?」 妍妍沒有回答。她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拳頭緊緊握著。小敏看著她的表情,笑容慢慢消失了,試探性地問:「……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妍妍沒有說話。 小敏尷尬地摸了摸後頸:「呃……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抱歉抱歉,我不該亂講話——」 「沒事。」妍妍打斷她,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我先走了。」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礦泉水瓶,轉身往門口走。小敏在身後喊了句什麼,她沒聽清楚。自動門打開,清晨的涼風撲在臉上,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那股悶痛還是沒有散去。 她站在便利商店門口,手裡捏著那瓶被捏皺的水。陽光從雲層縫隙間透出來,照在她臉上,但她感覺不到任何溫暖。 腦中反覆迴盪著小敏那句話——「對朋友的女友特別有興趣。」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 小敏從店裡走出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回去洗澡啦,有空再約。」說完揮了揮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妍妍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那瓶被捏皺的水。瓶身上的標籤被水浸濕,模糊了字跡。 她慢慢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眼神從茫然一點一點轉為堅定。 --- 妍妍推開公寓門,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帶。茶几上還擺著昨晚的空酒杯和零食袋,空氣裡混著酒氣和洋芋片的味道。 阿瑋躺在沙發上,只穿一條四角內褲,毯子被踢到腰際,露出結實的胸膛。他的頭歪向一側,嘴巴微張,呼吸平穩。 妍妍把便利商店的塑膠袋放在茶几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阿瑋動了一下,皺著眉睜開眼睛,視線模糊地聚焦在她身上。 「……幾點了?」他的聲音沙啞。 「快八點了。」妍妍說,語氣盡量保持平穩,「我買了飯糰和豆漿。」 臥室門打開,傑哥跌跌撞撞走出來,只穿一件T恤,下身赤裸——妍妍昨晚用毯子蓋住他,現在毯子已經滑到地上。他揉著太陽穴,眼睛瞇成一條縫:「頭好痛……昨晚喝太多了。」 妍妍強迫自己微笑,從袋子裡拿出一個飯糰遞給他:「先吃點東西。」 傑哥接過飯糰,在她旁邊坐下,肩膀靠著她。妍妍的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放鬆下來——他什麼都不知道。昨晚的事,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阿瑋從沙發上坐起身,接過妍妍遞來的豆漿。他的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妍妍本能地抽回來,動作快得像被燙到。 阿瑋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三個人圍坐在茶几旁,沉默地吃著早餐。塑膠包裝的摩擦聲、咀嚼聲、豆漿被吸上的聲音,填滿了客廳的空氣。 妍妍咬了一口飯糰,米飯和海苔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她嚼得很慢,視線在兩個男人之間來回移動——傑哥低頭吃東西,偶爾抱怨頭痛;阿瑋垂著眼,手指捏著豆漿杯,指節泛白。 她想起小敏的話——「對朋友的女友特別有興趣。」 胸口那股悶痛又湧上來,但她把它壓下去。她需要冷靜。需要想清楚。 妍妍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秒。她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刻意: 「昨晚的真心話大冒險還沒玩夠吧?我們再來一局,有懲罰的那種。」 --- 傑哥接過飯糰,在她旁邊坐下,肩膀靠著她。妍妍的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放鬆下來——他什麼都不知道。昨晚的事,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阿瑋從沙發上坐起身,接過妍妍遞來的豆漿。他的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妍妍本能地抽回來,動作快得像被燙到。 阿瑋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三個人圍坐在茶几旁,沉默地吃著早餐。塑膠包裝的摩擦聲、咀嚼聲、豆漿被吸上的聲音,填滿了客廳的空氣。 妍妍咬了一口飯糰,米飯和海苔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她嚼得很慢,視線在兩個男人之間來回移動——傑哥低頭吃東西,偶爾抱怨頭痛;阿瑋垂著眼,手指捏著豆漿杯,指節泛白。 她想起小敏的話——「對朋友的女友特別有興趣。」 胸口那股悶痛又湧上來,但她把它壓下去。她需要冷靜。需要想清楚。 妍妍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秒。她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刻意: 「昨晚的真心話大冒險還沒玩夠吧?我們再來一局,有懲罰的那種。」 傑哥揉著太陽穴,皺眉看她:「一大早玩這個?」 「清醒了才能玩啊。」妍妍微笑,伸手把茶几上的空酒杯推到一旁,從零食袋裡翻出一副撲克牌,「很簡單,抽牌比大小,最小的人必須接受一個提問或一個指令。」 她刻意挪動位置,讓阿瑋與傑哥坐得更靠近沙發中央,自己則退到單人沙發上,面對他們。晨光從窗簾縫隙斜射進來,在她與兩個男人之間畫出一道隱形的界線。 「我先發牌。」妍妍洗牌,動作生疏但流暢,牌面在指尖翻飛,「第一個問題,溫和的——最近一次夢遺是什麼時候?」 傑哥笑罵:「幹,一大早就問這個?」但他還是配合地抽了一張牌,紅心8。阿瑋抽到梅花3,最小。 阿瑋聳肩,語氣輕鬆:「上禮拜三吧,夢到跟一個女明星——」 「細節跳過。」妍妍打斷他,嘴角帶著笑意,但眼神沒笑。 第二輪,妍妍問:「最奇怪的性幻想是什麼?」傑哥抽到黑桃J,大笑說:「我幻想過在會議室幹我們經理,她穿窄裙的樣子真的很騷。」妍妍沒接話,轉向阿瑋。 阿瑋抽到方塊5,又輸了。他低頭看著牌,沉默了幾秒才說:「……在電梯裡,跟一個不認識的人,電梯故障的那種。」 妍妍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沒追問,只是把牌收回來,重新洗牌。 第三輪。妍妍的手指在牌面上停了一秒,抬起頭,目光直直落在傑哥臉上。 「你最享受背叛朋友的感覺是什麼時候?」 傑哥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什麼背叛?工作上嗎?有一次我搶了同事的客戶——」 「我是說感情上,」妍妍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比如朋友的女友。」 客廳的空氣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傑哥的笑容徹底僵住,嘴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睛裡的光消失了。阿瑋低頭玩著手裡的牌,指節泛白,沒有抬頭。 妍妍盯著傑哥,等他的回答。晨光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將她與兩個男人隔開。 傑哥沉默了三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反問:「妳是聽到什麼了嗎?」 妍妍沒有否認。她拿起桌上的牌,指尖在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沒有移開,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該你了,抽牌吧。」 --- 傑哥沒有抽牌。 他站起來,動作不快,但帶著壓迫感——高大的身形擋住窗邊的光線,影子落在妍妍腳前。他繞過茶几,走到妍妍面前,距離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殘留的沐浴乳味道。 「妳想玩什麼?」他低頭看她,聲音壓得很低,「不如直接問。」 妍妍後退一步,小腿碰到單人沙發的扶手。她仰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怒火,有防衛,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心虛。她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但眼睛沒笑。 「好啊,那你誠實回答——」她一字一句地說,「你有曾對某人的女朋友做過什麼?」 傑哥的臉色變了。 不是尷尬,不是閃躲——是憤怒。他的下巴繃緊,額角的青筋浮起來,拳頭在身側攥緊又鬆開。「妳他媽在暗示什麼?」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低沉得像某種警告。 妍妍沒退。她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但她沒退。 「我只是問一個問題。」 「夠了。」 阿瑋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他站起來,動作很快,直接擋在妍妍面前——裸著的上身擋住傑哥的視線,肩膀微微繃緊,像一條繃到極限的弦。「傑哥,你別嚇她。」 傑哥的視線從妍妍臉上移開,落在阿瑋臉上。他看著阿瑋擋在妍妍面前的身體,看著他護在她身前的姿態——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冷笑。 「你倒是挺會護的。」 阿瑋沒回話。他站在原地,沒退開,也沒讓開。 客廳的空氣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妍妍站在阿瑋身後,從他肩膀旁邊探出頭,看見傑哥的表情——那張臉上寫滿了被挑釁的憤怒,還有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被揭穿後的狼狽。她心中湧起一陣快感,像喝了一口烈酒,灼熱地從胸口燒到喉嚨。 但緊接著,不安也湧上來。 她在利用阿瑋。她清楚知道——阿瑋擋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沒有推開他,沒有說「我自己可以」,她讓他保護自己。而阿瑋的護衛姿態,那繃緊的肩膀、那不退讓的腳步——證明瞭他對她的佔有慾。 遊戲已經脫離控制。 傑哥冷笑了一聲。他後退一步,伸手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動作粗魯,衣角掃倒一個空水杯,杯子滾到地毯上發出悶響。「我去抽根菸。」他沒等任何人回答,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在跺地板。 門開了,又關上。 客廳安靜下來。午後的陽光從窗簾縫隙斜射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道長長的光帶。茶几上只剩撲克牌和兩個水杯,其中一個倒在桌面上,杯口滲出殘留的水漬。 妍妍轉頭望向阿瑋。 他仍站在原地,背對著她,肩膀的線條還繃著。她看著他的背影——線條分明的背肌,汗珠從後頸滑落——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她該不該也測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