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只剩下電視機的沙沙聲，畫面停在第四臺深夜節目的片尾字幕。妍妍彎腰把最後幾個空酒杯疊在一起，長髮從肩上滑落，垂在臉側擋住了視線。 「別收了。」 阿瑋的聲音從她身後很近的地方傳來，低低的，像怕吵醒誰。妍妍的手頓了一下，感覺到他的體溫從背後靠近，隔著空氣隱約透過來。她沒有回頭，只是繼續把杯子疊好，但動作慢了下來。 「讓他睡吧。」阿瑋又說，這回聲音更輕，幾乎貼著她耳後，「別吵醒他。」 妍妍側過臉，看見他垂眼看她，眼底映著電視螢幕的冷光。他手中的酒杯還剩一小口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慢慢滑出一道痕跡。她聞到他身上的酒氣混著洗衣精的香味，還有屬於他本人的、乾淨的體味。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軟。 阿瑋沒退開，就站在她身後不到半步的距離。妍妍能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膛的起伏，還有他目光落在她後頸的重量。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杯子，指尖沿著杯緣慢慢滑過一圈，玻璃傳來冰涼的觸感。 茶几上傑哥翻了個身，手臂從臉上滑落，垂在沙發邊緣。妍妍的視線掃過去——他睡得很沉，胸膛規律地起伏，襯衫的領口敞開，露出鎖骨下方那片刺青的邊緣。 她收回目光時，正好對上阿瑋的眼睛。他沒在看傑哥，從頭到尾都在看她。 空氣變得不一樣了。不是窒息，而是像酒液在杯中慢慢旋轉時那種稠密、緩慢的質地。妍妍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客廳裡可能太明顯了，於是她又低頭去看手中的杯子，手指在杯沿上無意識地摩挲，來回，再來回。 「你總是這麼愛乾淨。」阿瑋說，語氣裡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妍妍沒答話，把杯子放回茶几。指尖離開杯沿時微微顫抖。 --- 妍妍的手指停在杯沿上，微微的顫抖還沒完全散去。她抬起頭，看見阿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臉上。 「睡不著吧？」阿瑋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來玩個遊戲。」 妍妍眨眨眼，看著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朝上。她沒說話，只是把手收回來，交疊放在膝蓋上。 「真心話大冒險。」阿瑋說，嘴角勾起來，酒窩若隱若現，「很簡單，我問你答，或者你做一件事。不強迫，不想回答可以跳過。」 妍妍咬住下唇，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又移開。她聽見沙發上傑哥翻身時布料摩擦的聲音，還有他均勻的鼾聲——他睡得很熟，什麼都不會知道。 「好。」她說，聲音比她自己想的還輕。 阿瑋拿起手機，點開一個隨機數生成器，螢幕上跳出一串數字。他看了一眼，抬起頭。 「第一個問題——你最喜歡的電影類型？」 妍妍愣了一下，沒想到這麼無害。「文藝片。」她說，「特別是畫面很漂亮的那種。」 「哦？」阿瑋挑眉，「不是恐怖片？傑哥不是愛看恐怖片嗎？」 「他喜歡，我不喜歡。」妍妍說，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他每次都拉著我看，我看到一半就睡著了。」 阿瑋笑了，低低的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裡聽起來很清晰。他又按了一次隨機生成器。 「第二個——你覺得傑哥喝醉像什麼？」 妍妍忍不住笑出來，用手背擋住嘴。「像……一隻很大的熊。」她說，「倒下去就睡，打呼嚕像在鋸木頭。」 阿瑋的笑聲更大了一點，但很快壓低，像是怕吵醒那隻熊。他傾身向前，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機螢幕的光照著他的臉。 「第三個——」他頓了一下，「你最近一次接吻的感覺。」 妍妍的笑容僵在嘴角。她低下頭，長髮垂下來擋住半張臉，手指在裙擺上捏緊又放開。 「……很久了。」她說，聲音含糊，「記不太清楚。」 「是嗎。」阿瑋沒追問，但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臉上，沒有移開。妍妍能感覺到那道視線的重量，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在螢幕冷光裡顯得很深，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換大冒險了。」阿瑋說，聲音低下來，像在說一個秘密。 妍妍的呼吸一滯，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手指在裙擺上攥得更緊。 阿瑋將手機螢幕熄滅，客廳只剩夜燈的微光。 --- 傑哥的鼾聲被一陣突然的翻身打斷——他咕噥了一句，像在說夢話，手臂從沙發邊緣垂下來，指尖幾乎碰到地板。 妍妍和阿瑋同時僵住，兩人對視一眼，空氣凝結了兩三秒。傑哥翻了個身，側躺著，又恢復了均勻的呼吸。 阿瑋鬆了口氣，低聲說：「他夢到在開會吧。」 妍妍噗嗤一笑，用手背擋住嘴，肩膀輕輕抖動。她伸手拿起茶几上傑哥喝剩的半杯威士忌，杯緣還殘留著他的指紋。她沒多想，仰頭喝了一口——冰塊已經融化了大半，酒味被稀釋得溫和，帶著一點橡木桶的甜味。 「妳酒量不錯。」阿瑋說，視線落在她仰起脖子時喉嚨的起伏上。 「還行。」妍妍放下杯子，舌尖舔掉上唇殘留的酒液，「傑哥喝醉的時候都是我開車。」 「他運氣好。」阿瑋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意味。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抬起頭，「其實——大學的時候，我就覺得妳很特別。」 妍妍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客廳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層，變得更薄、更悶。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還有電視機沙沙的雜訊。傑哥的鼾聲在背景裡持續著，像某種遙遠的節拍器。 「……什麼意思？」她問，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阿瑋沒立刻回答。他往後靠了靠，手撐在地毯上，目光在她臉上慢慢遊移——從眼睛到鼻尖，最後落在她抿緊的嘴唇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說，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早就該說的事，「妳跟傑哥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可惜。」 妍妍的胸口一緊。她低下頭，長髮垂下來擋住表情，手指緊緊握住杯身，玻璃傳來冰涼的觸感。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阿瑋傾身向前，手肘撐在膝蓋上，距離縮短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和洗衣精的味道。 「現在呢？」他問。 妍妍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在夜燈微光裡顯得很深，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她握緊杯子的手指節泛白。 --- 妍妍握緊杯子的手指節泛白，喉嚨乾澀得說不出話。阿瑋沒等她回答，直接開口：「大冒險——讓我碰妳一下。」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阿瑋沒等她答應，已經伸出手，指尖落在她右肩的衣領邊緣。他的手指很涼，觸到皮膚時她忍不住縮了一下，但沒躲開。 「可以嗎？」他問，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妍妍閉上眼睛。這是她的回答。 阿瑋的指腹沿著衣領邊緣緩慢滑動，從肩膀滑到鎖骨上方，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她的呼吸變淺，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大，貼身的裙裝領口隨著呼吸微微撐開。他的手指停在鎖骨中央，停了一秒，然後往下——沿著領口的弧線，滑到胸口上緣。 妍妍的嘴唇微微張開，吐出一口顫抖的氣。她能感受到他指腹的溫度——不再是涼的，而是帶著她皮膚的熱度。他的指尖在她胸口上緣畫了一個小小的圓，然後又往下滑了一點，指尖觸到布料邊緣下隆起的弧度。 她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膝蓋不自覺地夾緊。阿瑋的手指停在那裡，沒再往下，但也沒移開。他的呼吸聲變重了，近得她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熱氣拂在她頸側。 妍妍睜開眼。他離她好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裡映著的夜燈光點，近到她能聞到他呼吸裡威士忌的甜味。他的手指還停在她胸口上緣，指尖微微施壓，像是在確認她的體溫。 「……夠了。」她說，聲音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 阿瑋沒立刻收回手。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她的眼睛。然後他慢慢收回手，指尖離開她皮膚時帶起一陣細微的刺痛感。 妍妍低下頭，長髮垂下來擋住發燙的臉頰。她的胸口還殘留著他指尖的觸感，像被燙了一個印記。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酒杯，想喝一口，才發現杯子已經空了。 阿瑋的手指停在鎖骨下方，妍妍睜開眼，兩人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 妍妍的呼吸還沒平穩下來，胸口還殘留著他指尖的觸感。阿瑋的手已經收回去了，但他沒退開，還是維持著那個近得過分的距離。 「最後一個大冒險。」他說，聲音低得像在耳語。 妍妍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夜燈的微光在他瞳孔裡跳動，她看見自己的倒影。 「吻我。」 她沒說話。胸口的心跳聲大到她懷疑他也聽得見。她沒有點頭，沒有搖頭，也沒有退開——只是坐在原地，手指在裙擺上攥緊又放開，嘴唇微微分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阿瑋緩緩靠近。 他的呼吸拂過她臉頰，溫熱的，帶著威士忌的甜味。妍妍的視線鎖在他眼睛上，看著他瞳孔裡的自己越來越大。她的身體僵硬得像被釘在原地，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他的嘴唇離她只剩幾公分——她聞到他皮膚上洗衣精的香味，還有他呼吸的熱氣—— 「砰！」 傑哥的手臂猛地撞上沙發扶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妍妍的身體像被電到一樣往後縮，瞳孔驟然收縮。阿瑋也猛地後撤，上半身幾乎是彈回去的，手肘撞到茶几邊緣，玻璃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傑哥翻了個身，含糊地咕噥了一句什麼，手臂從沙發邊緣垂下來。他沒醒。 客廳裡只剩下電視機的沙沙聲和傑哥平穩的鼾聲。 妍妍站起來，動作快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她抓起茶几上空酒杯，轉身往廚房走，腳步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她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啦衝進杯子裡，冰涼的水珠濺到她手指上。 她沒有回頭。 水龍頭的聲音填滿了廚房，填滿了她腦子裡的空白。她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位慢慢上升，手指緊緊握住杯身，指節泛白。她的胸口還在發燙——他手指碰過的地方，他嘴唇靠近時的熱氣，全都殘留在皮膚上，像燙傷一樣揮之不去。 客廳裡，阿瑋低頭滑開手機，螢幕的冷光照亮他的臉。他沒有抬頭看廚房的方向。 茶几上，那張真心話大冒險的紙牌靜靜躺著，邊角微微翹起，上面還有妍妍剛才緊張時捏出的皺摺。廚房裡，妍妍的背影在水槽前顫抖，水龍頭的聲音蓋住了她急促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