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室殘骸旁那具偵察機的殘翼還卡在翻倒的金屬櫃上,鏡頭歪斜地對著外廊。靜香半跪在操作檯前,把最後一段影像調回正中央——四名護衛的馬車停在帝國邊關的關卡前,車簾掀著,為首的護衛跪在泥地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四周圍了一圈披甲的邊軍。 「……她們把話全說了。」靜香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聲音發虛,「胖子使者的事、女官的事,連車裡發生過什麼都講了。邊關守將已經封鎖道路,正在往內地傳訊。」 瑟拉菲娜站在高地哨站的石階上,禮裝下襬被風掀起一角,她沒去按。她盯著那塊晃動的影像看了很久,久到靜香以為自己漏報了什麼。 「四個人,一路哭一路講,講到邊關。」瑟拉菲娜的聲音壓得很低,「帝國現在知道魔王城裡有什麼了。」 「知道得還不算清楚。」靜香小聲補,「她們只看到廳裡那些,屏障、部隊、能量塊,一概不知。」 「夠了。」瑟拉菲娜抬眼,視線掃過外廊盡頭那排空蕩的哨位,「傳令全站三級戒備,各部隊主官到高地哨站集合。」 靜香應了一聲,正要起身去按通訊鈕,後腰忽然被人從後方圈住。闇雅娜大人赤足踩上石階,敞著的長袍下襬掃過地面碎石,把人往自己懷裡一帶,下巴擱在靜香肩窩。 「三級戒備。」闇雅娜大人重複了一遍,語氣像在唸什麼有趣的笑話,「瑟拉菲娜公主,妳把帝國想得太客氣了。」 瑟拉菲娜沒回頭。「母皇有何高見。」 「高見沒有。」闇雅娜大人的手從靜香腰側往上滑,隔著白袍按住那對豐滿的奶子,指腹壓進襯衫的縫,「我只是在想,帝國要報復,總得派人來。派兵也好,派使節也好——」她偏頭,嘴唇擦過靜香的耳廓,「妳猜他們能送多少女人過來?」 靜香整個人僵住,眼鏡又滑了一格,手懸在半空不敢落。「大、大人,現在是軍議……」 「軍議歸軍議。」闇雅娜大人笑出聲,手掌託著那團沉甸甸的乳肉掂了掂,「我這是在替性奴區算進貨量。」 瑟拉菲娜終於轉過身,看了母親一眼,又看了看被圈在懷裡動彈不得的靜香,眉頭擰了一下,到底沒說什麼。外廊的風灌進來,帶著屏障外曠野的土腥味,遠處地平線上浮著一層灰白的煙塵,那是邊關方向揚起來的。 她收回視線,望向那片煙塵,聲音沉下去:「小百合。」 「在。」小百合從廊柱後轉出來,手裡還捏著記事簿。 「即刻召集各部隊主官。」 --- 王座廳的石門一扇扇推開,各部隊主官魚貫而入,鎧甲與兵刃的細響在挑高的穹頂下撞出回音。瑟拉菲娜站在長桌前,圖上還攤著帝國邊關的煙塵標記,她抬手往桌沿一按,廳裡立刻靜了。 「絹,先說。」 絹從暗處走出,影忍裝束貼著身形,聲音壓得低而清楚:「難民口耳相傳,帝國主戰派已經下令先鋒出兵,走的是北面官道,旗號還沒換成正式討伐軍,但糧草車隊先動了。」她頓了一下,「照腳程算,十天內能摸到屏障舊址邊緣。」 「十天。」麗的蠍尾在腿側一甩,往前半步,「不能等他們站穩。裂口兩側高地設伏,蠍尾步兵隊卡住谷口,放進來打。」 冴子接得極快:「我贊成前壓。與其守著裂口等他們排好陣勢,不如把戰場推到谷口外,弓弩跟歌聲才壓得住。」她看向瑟拉菲娜,「但伏擊要快,拖成對峙我們補給吃虧。」 「騎兵隊請命迎擊。」艾琳軍官的聲音像刀背敲在桌上,鎧甲一挺,「北面官道開闊,正是騎兵的地。給我兩個時辰,我把他們先鋒的糧車燒了,逼他們在野地裡停下來。」 靜香在圖桌另一頭手忙腳亂地翻著終端,艦裝的防守炮跟著她轉身晃了兩下。「那個……裂口這邊,」她推了推眼鏡,總算把畫面調正,「偵察機回傳,谷口兩側坡地土質鬆,重騎兵衝不起來,但步兵可以藏。還有,谷底有條乾涸的溪道,能繞到官道側面。」她抬頭,表情認真得有點呆,「就是說,誰埋伏在溪道裡,誰就能從側後方捅他們一刀。」 瑟拉菲娜盯著圖面,指尖在裂口與官道之間來回點了三下。 「決議。」她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的視線都釘過來,「歌姬隊與蠍尾步兵隊守裂口,麗,妳把正面釘死,谷口一線不許退。艾琳軍官,騎兵隊從溪道機動側擊,等他們先鋒擠進谷口再動手,燒糧車、斷退路,一個都不許放回去報信。」她抬眼掃過一圈,「冴子隨步兵隊壓陣,絹的影忍眾盯緊官道後續梯隊,有任何異動立刻回報。」 麗的蠍尾收攏,躬身:「明白。」 艾琳軍官抱拳,鎧甲發出沉悶一響:「騎兵隊這就去備馬。」 冴子點頭,轉身時順手把圖上谷口的旗子挪正。絹已經退回暗處,身影一晃便沒入廊柱的陰影裡。 瑟拉菲娜直起身,將指揮棒往桌上一放。「各部隊即刻散去備戰,兩個時辰後我在裂口哨站等你們的佈陣圖。」 主官們齊聲應命,腳步聲由密轉疏,一扇扇石門在他們身後合上。 --- 夜色壓上高地,裂口外的風裡先傳來鐵蹄聲,接著是黑壓壓一片帝國先鋒的旗號。 雪與奏分站高臺兩側,第一輪歌聲壓下去,前陣的馬匹便亂了步伐,幾匹撞成一團。奏趁換氣的空檔接上旋律,聲線比雪低半階,把亂象往兩翼推。麗的蠍尾自陣前揚起,尾鉤一掃,將衝得最快的騎兵連人帶馬掀翻。「蠍尾隊,頂住中線!」她吼完便帶頭壓上,長槍挑開一面盾,骨刺從她小隊員的肘間爆出,把缺口堵回去。 傷兵一車車往後送。醫療站的帳篷下,朝美接過斷臂的蠍尾兵,醫療卡貼上肩胛,白光一閃,斷口處的肉便重新長攏。「下一個。」她頭也不抬。靜香在另一張檯邊手忙腳亂,襯衫前襟敞著也沒理,白袍下襬沾了泥,眼鏡滑到鼻尖,一張卡按在傷兵胸口,嘴裡念著劑量卻念錯兩次,朝美伸手把卡的方向替她轉正。 闇雅娜大人站在後方哨站的石階上,黑紗長袍前襟敞著,赤足踩著碎石。前線的血腥氣順風飄上來,她瞇起眼,像在挑貨。 幾名被蠍尾鉤掃落馬下的帝國女軍官被拖到她腳前,甲冑還沒卸淨,臉上盡是泥。她蹲下身,捏起其中一人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指尖一勾,那人腰間的束帶便自己鬆開。「這幾個還有力氣。」她回頭朝性奴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拖進去,別浪費。」 影忍眾應聲把人架起,女軍官們的靴跟在碎石上刮出聲響,一路拖進後方的柵門裡。 裂口前線,帝國先鋒的第二波撞上蠍尾步兵的骨牆,骨刺自地面刺出,前排騎兵被釘在原地。雪的旋律轉急,奏跟著拔高,敵陣的號角吹到一半便散了調。麗的蠍尾左右橫掃,尾鉤收攏時帶回一串血珠。「壓上去!」她領著小隊往前推了十步,敵陣的旗手先倒,接著是整排的盾。 殘兵開始往谷口退,起初是幾匹馬,接著整條陣線都鬆了。 麗抹掉臉上的血,蠍尾緩緩垂回腿側,轉頭朝後方喊:「清點俘虜,一個都別讓跑了!」 --- 王座廳的門檻還沾著泥,麗踏進來時鎧甲上未乾的血滴在石地上拖出幾點暗痕。她單膝落地,蠍尾收在背後,尾尖垂著沒動。 「先鋒殘部退到谷口外三里,紮了營,沒敢再往前。」麗的聲音沙啞,「他們在等援軍。」 絹從階側轉出,影忍裝束上還帶著外頭的夜露。她行了個禮,語氣不急不緩:「回大人、公主殿下。帝國先鋒殘部退守待援,主戰派那幾個人這回吃了虧,只會加碼要兵,不會收手。依他們的調度習慣,主力集結少說還要五日。」 瑟拉菲娜站在王座前,指尖抵著扶手邊緣,聽完沒有立刻開口。廳裡那幾名女官已被拖去偏廊,只剩空氣裡淡淡的騷味和茶香混著。 「裂口工事加固,」她終於出聲,「骨牆往前挪二十步,挖壕,埋樁。影忍眾分三班,日夜盯住帝國主力動向,一有異動即刻回報。」 絹低頭應下。 闇雅娜大人側倚在王座上,赤足晃了晃,笑出聲來:「五日?那正好。等他們把兵湊齊送上門,俘虜剛好補性奴區的缺。這批人比牛頭人值錢多了。」 瑟拉菲娜轉頭看她。母女對視了一瞬,誰也沒讓。 「母皇想抓,我不攔。」瑟拉菲娜語氣平穩,「但抓回來的,得先過我這邊的冊子。」 「隨妳記。」闇雅娜大人擺擺手,像在趕一隻不急的蒼蠅。 瑟拉菲娜收回目光,望向裂口方向,夜色從破口灌進來,帶著外頭原野的涼意。 「絹。」她說,「三日內,我要知道帝國主力到底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