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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章 / 共 18

骨頭與謊言的旋律

作者:娜美狂粉 · 本章 4,470 · 全作 82,155

距離草帽團約定的集合日,還有三天。 大清早的陽光斜斜照進船艙,戴馬羅坐在桌前,手指在木板上敲了兩下。 他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寫滿草帽團成員的名字和位置。喬巴已經到手,騙人布也暫時穩住,帕西雅那女人辦事還算可靠——但接下來要處理誰,得想清楚。 香吉士在紅燈街,但那廚子精明得很,而且對女人有一套,隨便派個人去監視可能會露餡。佛朗基在千陽號上,那地方太顯眼,魯夫和索隆隨時可能出現。 他拿起筆,在「布魯克」三個字底下畫了條線。 布魯克。草帽團的音樂家,骷髏人,黃泉果實能力者。據說很好色,見面第一句話就是問能不能看內褲——這點倒是跟他臭味相投。但除此之外,關於這個骷髏的資料少得可憐。 他放下筆,往後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布魯克……布魯克……」 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情報說這傢伙三天後在鎮上有演唱會,但演唱會前他會在哪?跟誰在一起?有什麼弱點? 戴馬羅皺起眉頭。他派出去監視的手下回報說,布魯克這幾天都待在鎮上一間飯店裡,偶爾出來走走,沒什麼特別的動靜。問題是,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近這傢伙——用魯夫的身份去搭話?但萬一問起什麼他答不上來的事就糟了。 「得先搞清楚這骷髏的底細才行。」 他轉身走到衣櫃前,拉開門。裡面掛著幾件普通衣服——灰色襯衫、深藍外套、黑色長褲——都是他平時偽裝用的。 他脫掉紅色背心,換上灰襯衫,釦子扣到第二顆,袖口往上捲了兩圈。黑色長褲、普通皮鞋。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副平光眼鏡戴上,對著鏡子看了看。 鏡子裡的男人看起來就像個普通觀光客,跟那個草帽魯夫的身分一點都不像。 他滿意的點點頭,把草帽塞進揹包深處,又檢查了一遍——槍在腰間,子彈夠用。 他推開艙門,甲板上的陽光有些刺眼。幾個船員正在打掃甲板,看到他出來,連忙站直身體。 「船長!」 「嗯。」戴馬羅擺擺手,「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們看好船。如果有人來找,就說我去鎮上採買了。」 「是!」 他跳上碼頭,雙手插進褲袋,慢悠悠地往鎮上走去。 夏波帝諸島的早晨很熱鬧,街道兩旁的攤販已經開始做生意,空氣中混雜著烤肉的香氣和海水的鹹味。戴馬羅穿過人群,目光四處掃視,確認沒有人跟蹤。 他繞了兩條街,轉進一條小巷,在巷底停下腳步。 前方不遠處,一棟三層樓的飯店矗立在街角。白色的外牆有些斑駁,二樓陽臺上掛著幾盆枯萎的花。飯店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海鷗飯店」。 這就是布魯克投宿的地方。 --- 戴馬羅在巷底站了十幾分鐘,視線來回掃過飯店門口和側邊座位區。進出的客人大多是商人和遊客,沒看到任何骷髏的身影。他正打算繞到後門看看,眼角餘光突然捕捉到一個畫面——飯店側邊露天咖啡座,一個穿黑色長袍的女人獨自坐在角落。 兜帽壓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但幾縷金色長髮從帽緣垂落,在陽光下閃著淺淺的光澤。她面前擺著一杯冒熱氣的咖啡,雙手捧著杯子,視線落在桌面攤開的報紙上,但目光明顯沒有聚焦在文字上——她在發呆。 戴馬羅歪了歪頭。 那張側臉線條很柔和——鼻樑挺直,嘴唇豐潤,睫毛很長。雖然衣袍寬鬆,看不出身材,但那張臉確實長得不錯。 他舔了舔嘴唇,從巷底走出來,腳步放輕,繞了半圈,從她視線的側面靠近。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金髮女人抬起頭,眼神帶著警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她的眼睛是淺褐色的,在陽光下透著琥珀般的光澤。 戴馬羅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伸手抓了抓後腦勺,刻意模仿魯夫那種大大咧咧的語氣:「我在找一個人——一個骷髏音樂家,聽說他住在這間飯店。妳有見過他嗎?」 金髮女人的表情從警戒變成困惑,然後微微鬆動:「……你是布魯克先生的粉絲?」 「對對對!」戴馬羅用力點頭,語氣興奮,「我是從其他島特地趕來看他演唱會的!但我不小心搞丟了他的行程表,只聽說他住在這——」 「他確實住在這裡。」金髮女人端起咖啡杯,啜了一口,眼神柔和了一些。 戴馬羅在她對面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太好了——原來妳認識他啊?妳也是來看演唱會的?」 金髮女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頭:「嗯。他邀請我來的。」 戴馬羅注意到她說這句話時,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 「哇,那妳跟他很熟囉?」他刻意讓語氣帶著好奇和崇拜,「他是怎麼找到妳的?我是說——妳們是怎麼認識的?」 金髮女人放下杯子,手指在杯緣摩挲了一會兒,視線落在桌面上的某一點。隔了幾秒,她開口:「……兩年前,我們島上出現了一群長手族的綁匪。他們抓走島上年輕的女人,打算賣到地下世界。我當時也被抓了。」 戴馬羅屏住呼吸,沒有打斷她。 「那時候,布魯克先生突然從天而降——」她說到這裡,語氣帶著一絲恍惚,「我們島上的人以為他是撒旦降世,因為他是一副骷髏,卻會說話、會動。我當時嚇得半死。」 她輕輕笑了笑:「後來他救了我。我問他為什麼要救我——他說,因為我讓他看了內褲。」 戴馬羅眨了眨眼:「……什麼?」 「真的。」金髮女人抬起頭,眼神認真,「他說,遇見我的時候,他問我可不可以讓他看內褲。我那時候以為他是惡魔,為了活命,就撩起裙子給他看了。結果他很高興,說要報答我這份恩情——然後就把我從長手族手裡救出來了。」 戴馬羅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到布魯克那副骷髏臉和那獨特的笑聲——這確實是那傢伙會做的事。 「所以——」他試探性地問,「妳是特地來聽他演唱會的?」 金髮女人點了點頭,臉頰微微泛紅:「他說這次在夏波帝諸島的演唱會,是他繞行世界前最後一場。他寫了一首新曲子,說是為我寫的。」 戴馬羅邊聽邊在心裡記下:平克斯的酒、鯨魚拉布、繞行世界的約定。他從金髮女人的話裡拼湊出布魯克的過去——那個音樂家心裡裝著一隻巨大的鯨魚,和一個繞行世界的承諾。 他又問了幾句——布魯克喜歡喝什麼酒、平常會去哪裡、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習慣。金髮女人一一回答,語氣越來越放鬆,甚至主動提到布魯克每次喝醉都會彈起那首給鯨魚拉布的曲子。 情報蒐集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謝謝妳跟我說這些。祝妳演唱會愉快。」 「謝謝。」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問:「對了,布魯克住在這間飯店的哪一層?」 「三樓,靠樓梯那間。」 「謝啦。」 戴馬羅揮了揮手,轉身走向街道轉角的陰暗處。他靠在牆上,從揹包裡拿出草帽和紅色背心,迅速換上。平光眼鏡收進口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 戴馬羅站在飯店大樓前,深吸一口氣,然後扯開喉嚨大喊:「布魯克!你在哪裡?我是魯夫!我來找你了!」 他的聲音在街道上迴盪,幾個路人轉頭看他。戴馬羅繼續喊,一邊揮舞雙手,像個真正的熱血笨蛋:「喂——布魯克!你不是說要等我嗎?我來了!」 不到兩分鐘,街角傳來哨音。兩名海軍士兵跑過來,其中一個指著他大喊:「是草帽魯夫!通報本部!」 戴馬羅咧嘴一笑,轉身就往飯店側邊跑。他故意放慢腳步,讓海軍追在後面,製造足夠的騷動。等到他繞到飯店後門時,已經有四五個海軍從不同方向包圍過來。他一個側身鑽進後門,沿著樓梯往上衝,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迴盪。 三樓。 他喘了口氣,壓低帽簷,沿著走廊走到靠樓梯那間房。門牌上寫著「305」。他抬手敲了敲門。 「誰?」門內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警惕。 戴馬羅舔了舔嘴唇,用魯夫那種大大咧咧的語氣說:「布魯克!是我!魯夫!」 門內沉默了幾秒。然後是劍鞘摩擦的聲音——布魯克顯然拔出了劍。 「……魯夫先生?」布魯克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懷疑,「你怎麼證明你是魯夫?」 戴馬羅靠著門框,閉上眼睛。金髮女人說的話在腦中浮現——兩年前的約定、鯨魚拉布、繞行世界的承諾。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突然變得認真:「布魯克,我答應過你——我會帶你完成你的夢想,繞行世界一圈後,再回去找拉布那隻鯨魚。」 門內沒有聲音。 戴馬羅繼續說,語氣低沉而誠摯:「你還記得嗎?你第一次跟我們說拉布的故事時,你哭了。你說你答應過那隻鯨魚,一定會回去。我當時跟你說——『沒問題,我們一起回去』。」 他頓了頓,然後輕輕哼起一段旋律。那是他從金髮女人那裡聽來的——「平克斯的酒」的前幾句。旋律很簡單,但他哼得緩慢而溫柔。 門內傳來一聲輕微的顫抖。 「……船長?」布魯克的聲音沙啞了。 戴馬羅停下哼唱,輕聲說:「是我。我來接你了。」 門鎖轉動的聲音。門緩緩打開——布魯克站在門內,一身紳士裝,爆炸頭依然誇張。他手裡握著劍,但劍尖垂向地面。那雙空洞的眼眶直直盯著戴馬羅,然後—— 「喲呵呵呵!」 布魯克丟下劍,撲上來一把抱住戴馬羅。骷髏的身體很輕,但擁抱的力道卻很緊:「船長!你終於來了!我等了好久!」 戴馬羅拍了拍他的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抱歉讓你等這麼久。」 布魯克鬆開他,擦了擦眼眶——雖然那裡根本沒有眼淚,但動作卻很真誠:「我等再見面的這天好久啊!」 「是啊,兩年真的很久。」戴馬羅走進房間,環顧四周——角落放著小提琴箱,牆上貼滿演唱會海報,窗簾半掩,「你什麼時候開演唱會?」 「後天晚上。」布魯克彎腰撿起劍,收進劍鞘,「我本來打算唱完這場就出發——」 「嗯。」戴馬羅轉頭看他,語氣篤定,「三天後,千陽號集合。我們一起出發。」 布魯克愣了一下,然後那張骷髏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喲呵呵呵!好!我這就去收拾!」 他轉身走向床邊,開始收拾散落的樂譜和小提琴箱,動作輕快得像個年輕人:「我得先跟演唱會的觀眾告別——他們等了我好久——但三天後,我一定準時到千陽號!」 戴馬羅靠在門框上,看著布魯克興奮地收拾行李,帽簷下的嘴角緩緩勾起。 --- 戴馬羅走出後巷,陽光刺得他瞇起眼睛。他壓了壓草帽帽簷,腳步朝15號紅樹的方向邁開。 剛走兩步,眼角餘光捕捉到對街酒吧的露天座位——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正倚著吧檯,手裡端著酒杯,低頭跟坐在高腳椅上的女侍說話。那雙長腿、那頭金色短髮、那圈捲曲的眉毛——香吉士。 戴馬羅腳步沒停,視線卻多停留了幾秒。香吉士的手搭在女侍腰上,女侍笑得花枝亂顫,身體往他懷裡靠。很明顯,這位草帽團主廚正忙著享受夏波帝諸島的紅燈區風情,暫時不會注意到街對面經過的冒牌船長。 「還在泡妞啊……」戴馬羅低聲嘟囔,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也好,省得我還要繞路。」 他加快腳步,轉進通往15號紅樹的岔路。巷弄兩旁是高聳的亞爾奇曼紅樹,氣根垂落,陽光從葉隙篩下,在地面投出斑駁光影。戴馬羅想起布魯克剛才那個擁抱。 骷髏的手臂環過他肩膀,力道緊得不像一具骨頭該有的力氣。那是等了幾十年、終於開始倒數計時的擁抱。戴馬羅當時拍了拍布魯克的背,語氣裝得很像——「抱歉讓你等這麼久」——但現在獨自走在樹蔭下,那句輕飄飄的話忽然變得有點沉。 「……為了一頭鯨魚等了五十年。」他自言自語,腳步慢了下來。 鯨魚拉布。顛倒山。雙子海岬。那個叫庫洛卡斯的老人。布魯克每次喝醉都會彈起的旋律——平克斯的酒。這些細節他從金髮女人那裡套來時,只是當作情報使用。但剛才布魯克撲上來的那一刻,那些情報忽然有了溫度。 戴馬羅甩了甩頭,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狡黠的笑:「別傻了,我可是要成為後宮王的男人。」 他大步朝前走去,腳下踩斷一根枯枝,發出清脆的斷裂聲。樹影在他身後拉長,海風從東南方吹來,帶著鹽的氣息和遠方海鷗的叫聲。 走出樹林,視野豁然開朗。前方是一片淺灘,15號紅樹的巨大樹幹斜伸出海面,氣根垂入水中。海平線在遠處延伸,一艘船的輪廓隱約浮現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千陽號,靜靜泊在港灣,等待它的船長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