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的訊息來得比鬧鐘還準。 「楊老師早,今天畫什麼?」 楊晨剛在數位板前坐下,手機就亮了。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動了動,還是沒回,先把筆拿起來畫了一筆。畫到一半手機又亮。 「我猜是我。」 楊晨沒忍住,噗地笑出來。他放下筆,打字:「不是,是委託圖。」 「哦?什麼委託?」 「一個書封,奇幻題材。」 「那肯定很帥。畫完能給我看嗎?」 楊晨猶豫了一下,回:「草稿可以。」 「好咧!」 從那天開始,張揚每天準時問候。早上問畫什麼,中午問吃了沒,晚上問畫完沒。楊晨從一開始的回兩個字,到後來會多打幾句,再到某天下午,他鬼使神差地拍了一張窗外的夕陽發過去。 「今天的雲很好看。」 發完他就後悔了,正想撤回,張揚秒回:「確實好看。楊老師拍得也好。」 楊晨耳朵發燙,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過了五分鐘又忍不住翻回來,看到張揚又發了一條:「你那邊幾點?我這剛下播,餓了。」 「七點。你還沒吃飯?」 「沒,直播忘了。你吃了嗎?」 「還沒。」 「那快去吃,別餓著。畫畫也要吃飯的。」 楊晨看著那行字,心裡某個角落軟了一下。他放下手機,去廚房煮了碗麵,端回工作室時發現張揚又發了一條:「吃上了嗎?我點外賣了,麻辣燙。」 楊晨邊吃麵邊回:「在吃。」 「好。吃完發我看看你畫到哪了。」 「……你比我甲方還煩。」 「哈哈,我是你的頭號粉絲,楊老師。」 楊晨放下筷子,盯著那句「頭號粉絲」看了很久。窗外天色徹底暗下來,工作室裡只剩下螢幕的光。他低頭扒了一口麵,嘴角卻壓不下去。 那天晚上,他畫完了書封草稿,順手把張揚的聊天框置頂了。 他放下畫筆,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句「頭號粉絲」,眼裡透出柔和溫暖的光芒。窗外夜色沉沉,他卻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悄悄亮了起來。許久未有的安然,正一點一點填滿他心底空了很久的位置。 --- 窗外烏雲壓得越來越低,楊晨工作室的光線暗下來,他伸手按開桌角的檯燈,暖黃的光暈落在數位板面上。雲層陰影疊到第四層時,手機響了起來是張揚的電話,猶豫了一瞬便接起電話。 「楊老師,颱風要來了,你那邊窗戶關好沒?」 楊晨瞥了眼窗外,風已經開始搖晃遠處的樹梢。他放下筆,隨手打開擴音:「關了。」 「吃的囤了沒?別跟我說你準備靠外賣過活。」 楊晨的目光掃過工作室角落的收納箱——兩箱礦泉水、一袋米、幾罐八寶粥,還有前兩天從超市拎回來的即食咖哩包和餅乾。他回:「有,我囤了不少。」 「囤了啥?」 「米、水、八寶粥、咖哩包。夠吃好幾天。」 「喲,楊老師挺會過日子。沒囤點泡麵?」 「有,但不多。我不太吃那個。」 「也是,畫畫的人講究。我冰箱裡全是泡麵和可樂,上次直播還被粉絲說我活得像大學生。」 楊晨聽著,嘴角彎了一下:「你本來就挺像大學生的。」 「什麼意思?我這叫有活力!」 「嗯,有活力。」 張揚大概從這四個字裡讀出了什麼,連忙追問:「楊老師你這語氣不對,你是不是在笑我?」 楊晨沒忍住,暗暗發笑。他往椅背靠了靠,回應:「沒有。」 「我不信。你肯定笑了。」 「真的沒有。」 「行吧,信你一回。對了,你昨天說書封畫完了?」 「草稿完了,今天在疊雲層細節。」 「發來看看?」 楊晨猶豫了一秒,拿過手機往螢幕上的圖拍了一角發過去。張揚驚呼一聲:「這雲畫得真好看,跟真的似的。」 「還沒畫完。」 「畫完肯定更好看。楊老師,颱風天別出門啊,在家好好畫。」 「知道。」 「有事發訊息,我手機一直開著。」 楊晨輕輕地嗯了一聲,窗外風聲漸大,雨點開始斜斜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他伸手把窗戶又檢查了一遍,鎖扣推緊,然後坐回數位板前,繼續疊那層雲。 「對了,你住幾樓?颱風天怕不怕淹?」 「五樓,不怕。」 「那挺好。我住七樓,上次颱風窗戶沒關嚴,半夜被雨潑醒,電腦差點報銷。」 「……你怎麼不關窗?」 「忘了嘛!打遊戲打忘了。」 楊晨搖搖頭,嘴角卻沒壓下去。他低頭繼續畫雲,窗外烏雲密佈,天色暗得像是傍晚提早降臨,雨聲漸密,風嗚嗚地灌過樓與樓之間的縫隙。 他停筆,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烏雲,心裡卻因為手機裡傳來的那幾句來回的閒話,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 雨點砸在窗玻璃上,密集得像有人在從外面潑水。楊晨開著擴音,筆尖停在雲層的邊緣,通話裡張揚的聲音混著一點電流雜訊,聽起來比平時更近。 「你這雨聲好大,窗戶確定關緊了?」 「關了,剛才又檢查了一遍。」 「那就好。我這邊風大得跟鬼哭似的,剛去陽臺收衣服,差點被吹跑。」 楊晨彎了彎嘴角,筆刷在螢幕上拖出一道柔和的灰。他沒說話,聽著張揚在那一頭嘀咕「這颱風來得真不是時候」,語氣裡帶著點無所謂的抱怨,像在跟老朋友話家常。 「你畫到哪了?」張揚問。 「雲層,最後一層。」 「那我不吵你,你畫。」 楊晨「嗯」了一聲,手上的筆卻沒停。雨聲隔著窗戶轟轟地響,屋裡只剩數位筆碰觸螢幕的細碎聲響,還有耳邊是張揚偶爾傳來的呼吸聲——他大概也在做自己的事,沒掛斷,就這麼安靜地陪著。 楊晨疊完最後一層陰影,往椅背靠去,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窗外一道閃電劈開烏雲,緊接著雷聲滾滾而來,震得玻璃嗡嗡作響。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怕打雷?」張揚的聲音立刻響起來。 「沒有,嚇一跳而已。」 「我這邊也是,剛那聲雷差點把我耳機震掉。」張揚笑了兩聲,語氣放軟了點,「楊老師,颱風天一個人在家,怕不怕?」 楊晨頓了一下,指尖在袖口上輕輕摩挲。他想了想,說:「還好,習慣了。」 「下次颱風來,來我這兒,我陪你。」 楊晨的視線停在半空。那句話說得隨意,像開玩笑,卻又帶著某種不容忽略的認真。他張了張嘴,喉嚨有點緊,最後只擠出一句:「……你那邊不是會漏水嗎?」 「我修好了!上次被潑之後就找人補了!」張揚的聲音拔高,帶著點急於辯解的氣急敗壞,「總之你記著,颱風天別一個人硬撐,有事就找我。」 楊晨沒說話,低頭看著螢幕上那片層層疊疊的雲。窗外風聲嗚嗚地灌,雨點斜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頭的燈火。 「好。」 「那我掛了?你早點畫完早點休息。」 「嗯。」 「窗戶再檢查一遍。」 「好。」 「有事發訊息。」 「好。」 「楊老師。」 「……嗯?」 「颱風天快樂。」 楊晨忍不住笑出聲來,手機裡的張揚也跟著笑,那笑聲低沉地淌進耳裡,像暖流漫過全身。窗外風雨聲呼嘯作響,襯著話聲,楊晨輕聲說:「你也是,注意安全。」 --- 手機螢幕頂端跳出一條紅色的電量警報,百分之六。 楊晨愣了一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並關閉擴音試圖減緩電量的消耗,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跟張揚講了快兩個小時,手機燙得嚇人。 「張揚,我手機快沒電了。」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捨不得,聲音不自覺放輕,「得掛了。」 「剩多少?」 「百分之六。」 「那你先去充電,我等你。」張揚的聲音帶著點執拗,「充電線不是就在旁邊嗎?」 楊晨低頭看了一眼,充電線確實躺在數位板旁邊。但他搖了搖頭,像怕對方看見似的,聲音悶悶的:「時間也不早了,你明天不是還有事嗎?颱風天早點休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張揚低聲笑了:「楊老師,你這是在趕我?」 「不是。」楊晨脫口而出,又覺得自己回得太快,補了一句,「……是怕你熬夜。」 「我熬夜熬慣了,倒是你,畫到這麼晚還不睡。」張揚的聲音軟下來,帶著點無奈的寵溺,「行,那掛吧。不過你得答應我,手機充上電再睡。」 「好。」 「窗戶鎖好了?」 「鎖好了。」 「門呢?」 「也鎖了。」 「瓦斯?」 楊晨忍不住笑了一下:「我沒開瓦斯。」 「那就好。」張揚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颱風天一個人在家,有事別硬撐,隨時打給我。我手機不關機。」 楊晨握著手機,指尖微微收緊。窗外風雨聲轟轟地灌,屋裡的燈忽然閃了一下,電壓不穩,像是隨時會斷電。他看著那盞燈,輕聲說:「知道了。」 「那……我掛了?」 「嗯。」 「楊晨。」 「嗯?」 「早點睡。」 楊晨喉嚨發緊,那句「你也是」擠出來時帶著一點啞。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張揚低低地笑了一下,像嘆息又像滿足的氣音,接著通話結束的提示音響起。 楊晨把手機從耳邊拿開,螢幕上的通話時長數字跳出來——一小時五十八分鐘。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屋裡的燈又閃了一下,這次暗下去的時間更長,像是隨時會熄滅。 手機螢幕的光緩緩暗下來,最後變成一片漆黑。室內安靜下來,只剩風雨聲隔著窗戶悶悶地響,楊晨坐在數位板前,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握住手機的溫度。 --- 掛斷電話的瞬間,屋裡徹底暗了下來。 楊晨愣在椅子上,眨了眨眼,眼前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窗外的風雨聲陡然變得清晰,夾著幾聲樹枝折斷的脆響。他摸索著去按檯燈開關,啪、啪,兩下,一點反應也沒有。 停電了。 他嘆了口氣,手機螢幕剛才已經徹底熄滅,連最後百分之六的電量都沒撐過通話結束。他憑著記憶摸向書桌抽屜,手指碰到一堆雜物——筆、便條紙、舊充電線——就是沒有手電筒。他蹲下身,在抽屜底層翻了半天,終於摸到一支冰冷的金屬圓筒。 按下開關,一束光從手電筒裡亮起來,照亮了書桌上散落的數位筆和素描本。 楊晨鬆了口氣,順手把手電筒立在桌角,光束斜斜地打在牆上,映出一圈模糊的光暈。他掃了一眼桌上的繪圖螢幕,黑屏,沒電,什麼也做不了。手機也充不了。 他盯著那片黑暗看了幾秒,忽然覺得安靜得有點不習慣。剛才電話裡張揚的聲音還殘留在耳邊——「有事別硬撐,隨時打給我。」——現在連一句話都傳不出去了。 楊晨把目光落在素描本上。 反正也睡不著。他拉過椅子坐下,翻開本子,從筆筒裡抽出一支鉛筆。指尖碰到紙面的觸感讓他稍微安定下來。他打算把張揚委託的周邊構圖再理一理——張揚之前說想要一個抬頭的姿勢,眼神要鄙視,表情要……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地響。 他畫了兩筆,線條卻不自覺地拐了彎。原本該是霸氣的外型,畫出來卻變成那張今晚不熬夜的委託圖——哈士奇。楊晨怔了一下,筆尖停在紙上,沒有移開。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白光透過窗簾縫隙閃了一下,照亮素描本上那個已經成形的臉龐 楊晨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手電筒的光從側面打過來,把紙上的鉛筆線條映得一清二楚。他低頭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風雨聲隔著窗戶悶悶地響,屋裡只有手電筒那一圈昏黃的光。楊晨的指尖還搭在筆桿上,沒有動,也沒有把紙翻過去。 --- 雨聲灌滿整個直播間,窗戶被風吹得嗡嗡作響。張揚關掉直播軟體,電腦螢幕暗下去,他往椅背上一靠,脖子左右轉了兩圈,骨節喀喀響了幾聲。他側頭望向窗外——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雨聲,沒完沒了的雨聲。 他掏出手機,點開楊晨的對話框。上一條訊息是他下午發的——一張哈士奇趴在地上翻白眼的照片,楊晨沒回。那時還只是陰天,楊晨大概是忙著畫圖,沒看到很正常。他當時也沒在意,楊晨畫圖的時候常常幾個小時不看手機,這種事他早就習慣了。 但現在,這雨已經下了快三個小時了。 張揚盯著對話框,打了幾個字:「雨這麼大,你那邊沒事吧?」看了看,又刪掉。重新打:「睡了?」又刪掉。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楊晨不是那種會跟人報平安的類型——他社恐,不愛說話,連直播時都只露手,粉絲留言他幾乎不回應,更別說主動找人聊天。這種人,你問他「你那邊下雨了嗎」,他大概只會回一個「嗯」或者乾脆已讀不回。 但張揚還是想問。 他最後發了一句:「你還下雨嗎?」 發完他盯著螢幕,等了一分鐘,兩分鐘。對話框安靜得像是壞了。他皺了皺眉,又補了一句:「有事記得找我啊。」訊息發出去,綠色的泡泡安靜地貼在螢幕右側,左邊空空蕩蕩。 他走向客廳沙發坐下順手把手機擱在茶几上,望向窗外的那磅礡大雨,像是有人提著一桶水從天上往下倒。他起身,走到窗邊,玻璃上全是水痕,模糊了外面路燈的光點。他伸手擦了一下,指尖觸到冰冷的玻璃面,雨滴砸在上面的震動透過玻璃傳進掌心,有點涼。 他回到電腦前,點開楊晨的直播間——沒開。又點開楊晨的社群主頁,最後一條動態是三天前發的作品,底下幾百條留言,楊晨一條都沒回。 轉身走向廚房。他拉開冰箱,裡面還有半包水餃。他燒上水,靠在流理臺邊等著,目光卻一直越過半開的廚房門,落在客廳茶几上那支手機上。水開了,他下餃子,鍋裡咕嘟咕嘟地冒泡,熱氣騰上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心不在焉地把餃子撈進碗裡,端著碗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咬了一口——豬肉高麗菜的湯汁燙得他直呵氣。他嚼著,目光又飄向茶几上的手機。螢幕還是黑的。 他吃完最後一個水餃,把碗擱在茶几上,往後靠進沙發裡。雨聲隔著窗戶悶悶地響,他用遙控器關掉客廳的燈,只留了電視牆上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暈籠著整個客廳。他把手機拿起來,又看了一眼對話框。還是空的。 「……應該在畫圖吧。」他低聲說,像是在安撫自己。他把手機放回茶几上,閉上眼睛,靠著沙發扶手,打算瞇一會。雨聲裹著黑暗,像一條永不停歇的河。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猛地驚醒。客廳裡更暗了,雨聲還是沒停。他第一時間摸向手機——螢幕亮起來,時間顯示清晨四點四十七分,對話框裡依然只有他發出去的那兩條訊息,孤零零地躺在右側。 張揚坐直身體,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手機背面,一下,兩下,三下。楊晨不是小孩了,他告訴自己。但手指敲擊的頻率卻越來越快。 他又點開楊晨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回我個訊息。」想了想,刪掉。又打:「你沒事吧?」刪掉。最後他什麼也沒發,把手機擱在茶几上,站起身,走進廚房。水龍頭嘩啦響了一陣,他接了杯水,靠在流理臺邊喝了一口。目光穿過半開的廚房門,落在客廳茶几上那支手機上。 雨聲依然不休。 --- 張揚把手機舉到耳邊,語音通話的鈴聲單調地響著,一聲,兩聲,三聲。他數著,數到第七聲的時候,系統提示無人接聽,嘟嘟兩聲,自動掛斷。 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又按了一次撥號。 這次響得更久,他幾乎能想像楊晨的手機在工作室某個角落震動——也許夾在素描本裡,也許擱在繪圖螢幕旁邊,也許壓在幾張草稿紙底下。但無論在哪,都沒有人伸手去接。 第二通也沒人接。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螢幕上顯示當前時間「05:12」。他滑到楊晨的對話框,又打了一行字:「看到回我。」這次他沒有刪掉,直接按了發送。 訊息貼在右側,左邊依然空蕩蕩的。 張揚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圈。直播間的燈關了,只留床頭那盞檯燈,昏黃的光圈落在枕頭上,照出一小塊整齊的床單。他走到窗邊,玻璃上全是水痕,雨點被風吹得橫著砸過來,模糊了外面的一切。他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呼出的熱氣在表面凝成一層霧。 住址。他想了半天,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楊晨住在哪。 他們認識這段時間,聊過畫、聊過比賽、聊過直播,楊晨偶爾會說起樓下的便利商店、窗外的舊社區——但從沒說過具體地址。張揚翻著對話記錄,往上滑了很久,終於找到一條楊晨隨口提過的:「我住城西,地鐵到電競館四十分鐘。」 城西。他連哪一站都不知道。 張揚把手機扔回床上,雙手插進頭髮裡,用力抓了一把。他想打給楊晨的房東,但他連房東是誰都不知道。他想打給楊晨的家人,但他連楊晨有沒有家人、住不住在一起都不知道。他想開車出去找,但他連方向盤該往哪轉都不知道。 他站在房間中央,檯燈的光只照到他的腳邊,其餘的地方全是暗的。雨聲從四面八方湧進來,像是要把整個房間淹沒。他重新撿起手機,點開楊晨的對話框,看著那幾條孤零零躺在右側的訊息,綠色的泡泡一個挨著一個,左邊什麼也沒有。 他又按了一次撥號。 鈴聲響起來,一遍,兩遍,三遍。他握著手機,指節收緊,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窗外風雨拍打著窗戶,雨聲混著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鈴聲響到第七聲,系統提示無人接聽,嘟嘟兩聲,自動掛斷。 手機螢幕暗下去,再也沒有亮起來。張揚坐在床邊,握著那支冰冷的手機,窗外的風雨聲拍打著窗戶,一下又一下,像敲在他胸口。他沒有放下手機,就那麼握著,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亮起的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