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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章 / 共 17

暗潮的交匯

作者:winnieking · 本章 15,851 · 全作 222,808

深夜十一點,我站在公司大樓門口,抬頭看著五樓的窗戶——漆黑一片,沒有燈光。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我臉上,時間顯示二十三點十二分。值班警衛老陳已經被我打發走了,我跟他說有份重要文件忘在辦公室,明天一早要交。他看了我一眼,沒多問,只是點點頭讓我進去了。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裡的感應燈亮了一盞,昏黃的光線照在磨損的瓷磚地板上。我踩著高跟鞋走過走廊,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空間裡迴盪,像某種心跳的迴音。 辦公室的門沒鎖——門把上還貼著調查局的封條,但已經被撕開了一角,黃色的膠帶垂下來,在空調的風中輕輕晃動。 我推開門,走進去。 辦公室裡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平行的光條。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天留下的氣味——汗水、灰塵、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化學藥劑味,大概是調查局的人噴的什麼東西。 我沒有開燈。 我站在門口,讓眼睛適應黑暗。辦公室的輪廓慢慢浮現出來——靠窗的聯排辦公桌,總經理辦公室的門半開著,會計部的隔間裡檔案櫃歪斜著,抽屜被拉出來,文件散落一地。昨天搜查的痕跡還留著,沒有人來收拾。 我穿過走道,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東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偶爾踩到散落的文件,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廢棄影印機在辦公室最裡面的角落,靠著牆,上面堆滿了灰塵和舊檔案夾。這臺機器兩年前就壞了,公司一直沒處理,就這麼擺著。我蹲下來,膝蓋壓在冰涼的地板上,手伸到影印機底部——鐵皮邊緣很粗糙,我摸到一條細細的縫隙,手指沿著縫隙摸索。 灰塵沾在手指上,黏黏的。 我的指尖觸到一個塑膠邊角——很小,大概只有半個巴掌大。我屏住呼吸,用指甲夾住那個邊角,慢慢往外拉。是一個透明塑膠資料夾,邊緣用膠帶封著,裡面夾著幾張紙。 我把它抽出來,放在地板上,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模式。 白光打在塑膠資料夾上,照亮了裡面的內容。 第一頁是手寫的筆記,字跡很亂,有些地方被塗改過,墨水的顏色深淺不一——像是斷斷續續寫的,寫幾句就停下來,過一陣子又繼續寫。 「調查局內部——灰狼」 這幾個字寫在紙張正中央,用紅筆圈起來,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指向下一行字:「檔案路徑:D:\PROJECT\CRANBERRY\BACKUP\2024」 我的手停在那裡,心臟跳得很快。 灰狼。 檔案路徑。 我用手機拍下筆記的每一頁——總共三頁,每一頁都拍得很清楚。第三頁的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寫得很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上去的:「如果我不在了,把這個給廖振。」 是子欣的字跡。 我認得她的字——她寫「的」的時候會把最後一筆拉得很長,像一條小尾巴。這幾頁筆記裡,每一個「的」都是那樣寫的。 她把這些藏在廢棄影印機的夾層裡。 她預先準備了這個。 我蹲在原地,手機的白光照在筆記上,我的手指按在透明資料夾上,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子欣什麼時候寫的這些?她怎麼知道調查局內部有代號叫「灰狼」的人?檔案路徑指向的備份資料在哪裡?還在公司的伺服器上,還是已經被調查局拷走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筆記重新裝回透明資料夾,沿著影印機底部的縫隙塞回去,推到最深處。灰塵重新蓋上去,看不出被動過的痕跡。 我站起來,腿有點麻,膝蓋上沾了灰塵。我拍了拍褲子,拿起手機,快步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黑暗中的辦公桌輪廓模糊,百葉窗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像一條條柵欄。 我關上門,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按下一樓,然後打開手機通訊錄,找到宜文的號碼。 手指停在撥號鍵上,螢幕的光映在我臉上。 電梯開始下降,金屬廂體輕微晃動,纜繩運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門開了,一樓大廳空無一人,感應燈亮了一盞,昏黃的光照在大理石地板上。我走出電梯,穿過大廳,推開玻璃門。 深夜的街道很安靜,路燈的光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遠處偶爾有車駛過,引擎聲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 我站在路邊,握緊手機,按下撥號鍵。 嘟——嘟——嘟—— 三聲之後,電話接通了。 「小穎?」宜文的聲音帶著睏意,但很快清醒過來,「怎麼了?這麼晚——」 「我找到子欣留的東西了。」我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藏在辦公室廢棄影印機的夾層裡。她寫了筆記,提到調查局內部有個代號叫『灰狼』的人,還有一個檔案路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灰狼?」宜文重複了一次,聲音變得很冷,「妳確定她寫的是這個?」 「確定。」我說,「她還寫了:『如果我不在了,把這個給廖振。』」 又是一陣沉默。 「妳在哪裡?」宜文問。 「公司樓下。」 「站在原地別動,我十五分鐘到。」 「不用——」 「站在原地別動。」她重複了一次,語氣不容反駁,「我們需要當面談這個。」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路邊,握緊手機,深夜的風吹過來,帶著涼意,吹動我的頭髮。我抬頭看著五樓的窗戶——漆黑一片,像一隻閉上的眼睛。 但我知道,那隻眼睛裡藏著東西。 握緊手機,我快步離開辦公室樓下,撥通宜文的號碼。 --- 深夜十一點半,翠苑會所的招牌在信義區的巷弄裡亮著低調的暖光——深色玻璃門,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安檢,耳麥線從領口延伸出來。宜文把車停在隔兩條巷子的停車場,從後座拿出一個購物袋,裡面裝著一套黑色洋裝、一條服務生圍裙、還有一個假名牌。 「陳志宏每週三晚上固定來這裡,」她邊說邊幫我把圍裙的帶子調整好,「包廂在二樓最裡面那間,『紫藤廳』。他習慣先喝一杯威士忌,純飲,不加冰。」 我站在後照鏡前把頭髮盤起來,用髮夾固定好,然後掛上名牌——「小琳」。黑色洋裝的領口開得有點低,但圍裙繫上去之後看起來就是標準的服務生打扮。 「妳在大廳等我,」我說,「我送酒進去,確認他在裡面就出來。」 宜文靠過來,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下巴,把我的臉轉向她。「記住,妳是來應徵臨時工的,今天第一天上班。如果有人問,就說經理叫妳來幫忙紫藤廳的客人倒酒。」 「知道了。」 「還有——」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細長的黑色髮夾,別在我耳後,「這是微型攝影機。鏡頭在髮夾的裝飾面上,按這裡是錄影。」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翠苑會所的大廳鋪著深色木地板,吊燈的光線柔和,空氣裡有淡淡的檀木香。櫃檯後站著一個穿旗袍的女人,約莫四十歲,妝容精緻,眼神銳利。宜文走在我前面,挽住我的手臂,姿態自然得像一對情侶——她穿著深藍色西裝,金邊眼鏡後的眼神慵懶而警覺。 「兩位有訂位嗎?」櫃檯女人微笑問道。 「我朋友在裡面等我,」宜文語氣輕鬆,「我先在大廳坐一下就好。」 櫃檯女人點點頭,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轉向旁邊的服務生。「帶這位先生到等候區。」 宜文放開我的手臂,臨走前在我耳邊低聲說:「小心。」 我走向員工通道,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跳出來。走廊兩側是包廂,門板上鑲著木雕名牌——「蘭苑」「竹軒」「菊廬」。最裡面那一間,門板上刻著兩個字——「紫藤」。 我停在門前,深呼吸,然後敲了兩下門。 「進。」 我推開門。 包廂不大,一張深色木桌,兩張皮沙發。桌上放著一瓶已開的約翰走路藍牌,兩隻水晶杯,其中一隻已經空了三分之一。沙發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陳志宏,五十出頭,灰白頭髮梳得整齊,深色西裝沒穿外套,白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正靠在沙發上抽雪茄。另一個—— 我的心臟猛地收緊。 林警官。 他坐在陳志宏對面,黑色便衣外套敞開,露出白色襯衫和腰間的槍套,手裡端著水晶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晃動。他看見我進門的瞬間,眼神變了——不是驚訝,而是某種意味深長的玩味,像一隻貓看見老鼠自己走進籠子。 我強迫自己面不改色,端著託盤走過去,把酒杯輕輕放在桌上。「陳副局長,您的威士忌。」 陳志宏點點頭,沒有看我,專注地彈著雪茄灰。 林警官的目光卻一直黏在我身上,從我的臉滑到領口,再滑到圍裙繫帶在腰間打的結。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說:「新來的?」 「今天第一天上班。」我盡量讓聲音平穩。 「是嗎。」他放下酒杯,身體往後靠,目光沒有移開,「叫什麼名字?」 「小琳。」 「小琳。」他重複了一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笑容,「好名字。」 陳志宏這時才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平淡,然後轉向林警官。「你認識?」 「不認識,」林警官說,語氣輕描淡寫,「只是覺得這女孩——很眼熟。」 我的背脊竄過一陣寒意,但我不敢讓表情有任何變化。我微微欠身,端起託盤,「如果沒有其他需要——」 「等一下。」 林警官的聲音不大,但包廂裡突然安靜下來,連陳志宏抽雪茄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了將近一個頭,我必須仰頭才能看見他的臉。他低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某種審視,像在確認一件物品的真偽。 「妳的髮夾,」他說,伸出手,指尖幾乎要碰到我的耳後,「有點歪。」 我的心跳幾乎停止。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後收回來,插進褲袋裡。 「沒什麼,」他說,語氣恢復了從容,「妳可以出去了。」 我點點頭,轉身,推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我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沒有讓腳步亂掉。我快步穿過走廊,轉過彎,推開洗手間的門,鎖上隔間,然後癱坐在馬桶蓋上,手在發抖。 我從耳後取下髮夾,按下錄影鍵的停止鈕,然後掏出手機,撥出宜文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我看到他了。」我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在發抖,「林警官。他坐在陳志宏對面。他們在一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撤。」宜文的聲音冷靜而果斷,「現在就出來,我在大門口等妳。」 我掛斷電話,把髮夾塞進圍裙口袋,推開隔間的門,走向洗手間門口。鏡子裡的女人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快步穿過走廊,經過櫃檯,推開深色玻璃門—— 夜風迎面吹來。 宜文的車停在路邊,引擎已經發動。我快步走過去,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坐進去,關上車門。 車子駛離路邊。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感覺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他看見妳了?」宜文問。 「他認出我了。」我說,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流動的燈光,「但他沒有揭穿。他只是——」 我沒有說完。 因為我也不知道,林警官到底想做什麼。 --- 車子停在我家樓下時,引擎還沒熄火,宜文轉頭看著我,眼神裡還殘留著翠苑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後的警覺。 「今晚先休息,」她說,手搭在我手臂上,「明天我們再討論下一步。」 我點點頭,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帶著十一月的涼意,我下車,關上車門。宜文的車在路邊停了一會兒,然後駛離,尾燈消失在街角。 我轉身走向公寓大門,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我走進去,順手帶上門,鎖好。樓梯間的感應燈亮起來,昏黃的光線照在斑駁的牆壁上。我爬上三樓,腳步有點沉——今晚的經歷像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從翠苑包廂裡看到林警官的那一刻開始,心跳就沒真正平復過。 我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門鈴響了。 急促的三聲,像是有人急著按,手指沒離開過按鈕。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心臟猛地收緊。這個時間——凌晨一點——誰會來按門鈴?宜文剛走,不可能折返。我沒有叫外送,也沒有約任何人。 門鈴又響了,這次更急,幾乎是連按。 我走到門前,踮起腳尖,湊到貓眼前面。門外的路燈光線昏暗,但我還是看清了那張臉——波浪長髮有些凌亂,黑色風衣的領子豎起來,臉色蒼白,眼眶泛紅。 美琪。 我的手放在門鎖上,猶豫了三秒,然後轉動鎖扣,拉開門。 「美琪?妳——」 她沒等我說完,直接跨進門檻,反手關上門,整個人靠在門板上,胸口起伏著,呼吸急促,像跑了好幾條街。 「小穎,」她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我有話跟妳說。」 我退後一步,看著她。她穿著黑色風衣,領口敞開,裡面是一件白色襯衫,下擺沒有塞進褲子裡,看起來像是匆忙套上衣服就出門了。她的眼睛紅腫,睫毛膏有點暈開,在眼角留下一道淺淺的黑痕。 「進來坐,」我說,轉身走向客廳。 她跟著我走進客廳,腳步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人。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照在沙發和茶几上,牆上映著我們兩個的影子。我坐在沙發上,她沒有坐,站在茶几旁邊,雙手緊握著皮包的帶子,指節泛白。 「美琪,發生什麼事了?」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直視著我。她的眼神裡有愧疚、有恐懼,還有一種我沒見過的決絕。 「我是調查局安插的內線。」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客廳裡炸開。 我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句「我是調查局安插的內線」在腦子裡迴盪。 「什麼?」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美琪的眼淚掉下來,她沒有擦,任由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兩年前,調查局的人找上我,說需要我在公司裡提供情報。他們說這是正常的內部監控任務,不會影響我的工作,也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我——」她哽咽了一下,「我當時沒有選擇。他們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會以『妨礙公務』的名義把我調職,甚至——」 「所以妳一直在幫他們監視我們?」我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不是監視所有人,」美琪急忙說,往前跨了一步,又停下來,「他們只想知道鈺庭的動向——她跟誰見面、談了什麼、有沒有跟建設局的人接觸。我以為這只是普通的廉政調查,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不知道他們會衝進辦公室,命令我們脫光衣服跪在地上?」我站起來,聲音拔高,「不知道他們會把我們當成罪犯一樣對待?不知道子欣會被帶走,到現在還下落不明?」 美琪的臉色更白了,她咬著下唇,眼淚流得更兇。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請求原諒,」她說,聲音顫抖,「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請求原諒。我是來告訴妳真相,還有——」 她從皮包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我。 我接過來,打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文件。幾張A4紙,上面印著調查局的公文格式,有蓋章,有簽名。我快速掃過內容——眼睛在某一行停住了。 「子欣被轉移到北部看守所?」 美琪點點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 「今天晚上,調查局的人把她從拘留室帶走了,轉移到北部。這是內部文件,我——我透過管道拿到的。」 我盯著那張紙,上面的字跡清晰,日期是今天,簽名欄寫著林警官的名字。子欣的照片印在右上角,穿著拘留服的樣子,眼神空洞,嘴角有一塊淺淺的瘀青。 「他們對她做了什麼?」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重。 美琪沒有回答,但她垂下眼簾的動作已經給了我答案。 「我知道這些不夠,」美琪說,聲音沙啞,「我知道我背叛了妳們的信任。但我真的——我沒有選擇。他們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會把我調到偏遠縣市,或者——」 「或者什麼?」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直視著我。 「或者讓我『消失』。」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我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幾張紙,感覺它們像烙鐵一樣燙手。 「為什麼告訴我?」我問,「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美琪的眼淚又掉下來,她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肩膀輕輕顫抖。 「因為——」她終於開口,聲音幾乎聽不見,「因為我看到子欣的照片,看到她被打的樣子,我——我沒辦法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眼神裡帶著懇求。 「小穎,我不是來求妳原諒的。我只是想讓妳知道真相,讓妳知道子欣在哪裡。我知道妳有辦法——妳認識那個記者,妳們在查這個案子。我——」 她哽咽了一下,然後從皮包裡又掏出一個東西——一個USB隨身碟,銀色的,很小,放在茶几上。 「這裡面是我這兩年記錄的所有東西——調查局的人跟我聯絡的對話內容、他們要我提供的資料清單、還有他們提過的一些名字和地點。我不知道有沒有用,但——這是我能給妳的全部了。」 她說完,低下頭,像是等待審判的犯人。 我站在那裡,手裡握著文件,眼前站著這個女人——這個我認識了兩年、每天一起工作、一起吃飯、一起加班的女人。她背叛了我們,但她現在站在這裡,流著眼淚,把所有證據都交到我手上。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憤怒還在胸口翻騰,但同時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蔓延——是同情?是理解?還是單純的疲憊? 我沉默了很久。 美琪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催促。她的眼淚已經止住了,但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妳走吧,」我最終開口,聲音很輕,「我需要時間——」 美琪點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回答。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皮包,轉身走向門口。 她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小穎,」她說,聲音沙啞,「對不起。」 然後她轉動門把,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我站在原地,聽著她的腳步聲在樓梯間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又看了看茶几上的隨身碟。 客廳裡只剩下我一個人,落地燈的光線照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 門在美琪身後關上,我站在原地,手裡的文件邊角被我捏出皺褶。客廳安靜下來,落地燈的光照在茶几上,銀色隨身碟反射出一點冷光。 我轉過身。 宜文站在沙發旁,襯衫領口敞開,袖子捲到手肘,眼神裡沒有追問,只有等待。他知道我需要時間,他從來不逼我。但此刻我不想再等了——不想再消化、再思考、再撐著那層理智的殼。 我放下文件,走向他。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張開手,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我,像在確認我的決定。我走到他面前,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上去。 嘴唇碰上的瞬間,壓了一整晚的情緒全湧上來——憤怒、委屈、被背叛的痛、還有那該死的脆弱。我把所有東西都塞進這個吻裡,用力到牙齒磕到他下唇。他悶哼一聲,但沒有退開,反而一手扣住我的腰,另一手托住我的後腦,把我整個人拉進他懷裡。 吻從粗暴的撞擊變成緩慢的廝磨。他的舌頭撬開我的牙關,舌尖纏上我的,濕熱的觸感從口腔蔓延到全身。我抓著他襯衫的布料,手指發抖,指節用力到發白。 他往後退了一步,帶著我一起倒在沙發上。 沙發坐墊陷下去,我壓在他身上,膝蓋撐在他腰側兩邊。他仰頭看著我,襯衫已經從褲腰裡扯出來,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我低頭解開他剩下的釦子,手指不太聽使喚,解到第三顆時卡住了,他笑了一聲,自己伸手把釦子扯開。 「手在抖。」他說,語氣很輕,不是問句。 「閉嘴。」我說。 他沒閉嘴,但他的手從我腰側滑上來,隔著內衣撫過我的背。指尖沿著脊椎的凹槽一路往上,經過內衣的背扣,停在我肩胛骨之間。他沒有解開釦子,只是用指腹輕輕畫圈,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我低頭吻他的頸側。 他的皮膚有肥皂和汗混在一起的氣味,溫熱的,帶著他身體的溫度。我的嘴唇貼在他喉嚨旁邊,感覺到他的脈搏在皮膚下跳動——比我記憶中快。我沿著他的脖子往下親,經過鎖骨,胸口,一路到小腹。他的腹肌在我嘴唇下繃緊,呼吸變得粗重。 「小穎——」他的手放在我後腦,手指插進我的頭髮裡,輕輕拉了一下。 我抬起頭看他。 他眼睛裡有慾望,但也有猶豫——他還在等我確認。我伸手到背後解開內衣的鉤子,肩帶滑落,內衣掉在我腰間。他沒有移開視線,目光從我的眼睛慢慢往下,經過脖子、鎖骨,停在胸口。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然後他伸出手,掌心貼上我的乳房。他的手掌很熱,包覆著整個乳房的弧度,拇指輕輕拂過乳頭。酥麻的感覺從胸口炸開,我咬住下唇,沒讓呻吟漏出來。他注意到我的反應,拇指又畫了一圈,這次稍微用力了些,乳頭在他指腹下硬起來。 「舒服嗎?」他問。 我沒回答,低頭又吻上他的唇,把他的話堵回去。他的手從我的乳房滑到腰側,順著腰線往下,停在我臀側的內褲邊緣。指尖探進內褲鬆緊帶下方,觸碰到臀部的皮膚,輕輕捏了一下。 我的腰軟了一下。 他趁這個空隙翻身,把我壓在沙發上。沙發的絨布坐墊貼著我的背,微涼的觸感和體溫形成對比。他撐在我上方,低頭看著我,襯衫敞開,露出胸膛和腹部。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打出陰影,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更深。 他俯下身,嘴唇貼上我的頸側。 不是吻,是用嘴唇輕輕蹭過皮膚,呼吸噴在我脖子上,癢癢的,帶著熱度。然後他的舌頭伸出來,從耳垂下方一路舔到鎖骨,留下一道濕熱的痕跡。我閉上眼睛,手指抓緊沙發坐墊的邊緣。他的嘴唇繼續往下,經過鎖骨,胸口,含住我的乳頭。 我沒忍住,呻吟從喉嚨裡擠出來。 他用舌頭繞著乳頭打轉,偶爾用牙齒輕輕咬一下,吸吮的力道時輕時重。我的身體在他身下弓起來,胸口往上頂,像在追他的嘴。他的手也沒停,從我腰側滑到小腹,指尖沿著內褲邊緣來回滑動,不進去,但也不離開。 「宜文——」我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嗯?」他沒抬頭,繼續含著我的乳頭。 「你——」話說到一半,他的手指探進內褲裡,指尖碰到陰唇。我的句子碎在喉嚨裡,變成一聲壓抑的喘息。 他笑了,嘴唇離開我的胸口,抬起頭看我。他的眼睛裡有笑意,也有專注。他沒有急著深入,只是用指尖輕輕沿著陰唇的縫隙滑動,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但我已經濕了——淫水從穴口滲出來,沾濕了他的手指。 「這麼濕了?」他問,語氣裡帶著驚訝和滿意。 「廢話——」我咬著牙說,「你到底要不要——」 他沒有回答,直接用行動打斷我的話。他的手指順著濕滑的淫水滑進陰道,一根,然後兩根。插入的瞬間我整個人繃緊,手指抓緊坐墊,指甲陷進絨布裡。他的手指在裡面停了一下,等我適應,然後開始緩慢地抽送。 節奏很慢,很深,每一記都頂到最深處。 我的呼吸亂了,胸口起伏,奶子在他面前晃動。他低頭又含住另一邊的乳頭,同時手指在穴裡加快速度。淫水從穴口流出來,順著大腿內側流到沙發坐墊上,濕了一片。快感像潮水一樣堆積,我的腰不由自主地往上頂,迎合他手指的抽送。 「你——你慢一點——」我喘著說。 「妳確定?」他問,手指卻更快了。 我搖頭,又點頭,自己也搞不清楚要什麼。他笑了一聲,把手指抽出來,沾滿淫水的手掌按在我小腹上,濕濕的,熱熱的。然後他直起身,跪在沙發上,解開褲子拉鍊。 陰莖彈出來的時候,我的視線沒辦法從它上面移開——已經完全勃起,龜頭頂端滲出一點透明的液體。他握住根部,對準我。 「最後一次機會,」他說,聲音低啞,「想清楚。」 我沒說話,只是抬起雙腿,環住他的腰,腳踝在他背後交叉。 他深吸一口氣,俯下身,龜頭抵在我的穴口。我能感覺到那裡的壓迫感——圓潤的頂端撐開陰唇,卡在入口處,只差一點點就會滑進去。我們兩個都停在那裡,呼吸交錯,誰都沒有動。 --- 我深吸一口氣,撐起上半身,從他身上坐起來。他的雞巴從我體內滑出來,帶出一灘濕漉漉的淫水,順著我的大腿內側往下流。我翻身跨坐在他身上,膝蓋壓進沙發坐墊兩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宜文躺在那裡,胸膛起伏,胸口有一層薄汗,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光。他的雞巴直挺挺地豎在那裡,龜頭頂端還沾著我剛才的淫水,亮晶晶的。我伸手握住根部,對準自己的穴口,慢慢往下坐。 「嗯——」我咬著下唇,感受龜頭撐開陰唇的壓迫感。 他的雙手扶住我的腰,沒有催促,只是等我。我慢慢往下沉,一寸一寸地吞進他的雞巴。那種被撐開的感覺從穴口一路蔓延到深處,飽脹感填滿了整個身體。我低頭看著自己和他的連接處——他的雞巴一點一點消失在我的身體裡,穴口的嫩肉緊緊咬著他的莖身,淫水從縫隙滲出來。 「好深——」我喘著說,腰忍不住顫了一下。 「妳自己動的,」他啞著嗓子說,「慢一點,不急。」 我沒有聽他的。我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往下坐到底——他的龜頭頂到最深處,撞到花心,一陣酥麻從下腹炸開。我的膝蓋發軟,差點趴下去,趕緊用手撐住他的胸膛。 「啊——」我叫出聲,聲音又軟又媚,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的手指收緊,扣住我的腰側,拇指在我髖骨的皮膚上來回摩挲。他沒有急著動,只是躺在那裡,讓我適應,讓我決定節奏。 我開始上下移動。 先是慢的——我撐著他的胸口,腰前後擺動,讓他的雞巴在我的穴裡畫圓。龜頭磨過內壁的每一寸嫩肉,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像在探索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淫水從穴口不斷滲出來,沾濕他的陰毛,在我們交合的地方糊成一片黏膩的水光。 「舒服嗎?」他問,聲音低低的。 我點頭,說不出話來。快感像溫水一樣慢慢堆積,不急不躁,但每一記都精準地擊中敏感點。我加快速度,腰的起伏變大,每一次抬起都讓他的雞巴幾乎完全滑出,再狠狠坐下去,讓龜頭重新撞進最深處。 「啊——啊——嗯——」我的呻吟隨著節奏起伏,斷斷續續的。 他的呼吸也亂了,胸口起伏得厲害。他的手從我的腰滑到臀部,十指陷進臀肉裡,幫我穩定節奏。當我往下坐的時候,他會微微往上頂,讓插入更深,更用力。 「你——你不要頂——」我喘著說,「我自己來——」 「妳控制不住,」他笑了一聲,但還是聽話地放鬆了腰,「好,妳來。」 我重新掌握主導權,調整呼吸,然後開始瘋狂地上下移動。我的奶子在他面前晃動,汗水從鎖骨滑下來,滴在他的胸口。他伸手握住我的奶子,拇指在乳頭上揉搓,力道恰到好處——不會太輕,也不會太重,就是那種讓我又癢又舒服的感覺。 「宜文——」我叫他的名字,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在。」 「你——你摸我——下面——」 他沒有猶豫,一手繼續揉我的奶子,另一手繞到我身後,手指沿著會陰滑到穴口——那裡正被他的雞巴撐開,嫩肉緊緊咬著莖身,淫水流得到處都是。他的指尖在我們交合的地方輕輕按壓,碰到陰蒂—— 「啊——」我整個人彈了一下,腰一軟,差點坐不穩。 「這裡?」他的指尖開始在陰蒂上畫圈,力道輕柔但精準。 「對——對——不要停——」 我繼續上下移動,但節奏已經亂了。他的手指和我的動作疊加在一起,快感像海浪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拍打過來。我的膝蓋在發抖,大腿內側的肌肉繃得死緊,每一次往下坐都帶著顫抖。 「我要到了——」我喘著說,「宜文——我要——」 「等我一下,」他的聲音緊繃,「再一下——」 他加快了手指的節奏,同時腰也開始往上頂,每一次都狠狠撞進最深處。他的雞巴在我的穴裡漲得更大了,龜頭頂端抵著花心,一下一下地撞擊。 「啊——啊——啊——」我的呻吟變成了單音節,嘴裡只能發出破碎的喘息。 高潮在那一瞬間炸開——從下腹開始,像電流一樣蔓延到全身。我的身體猛地繃緊,穴肉劇烈收縮,緊緊咬住他的雞巴,像要把所有東西都吸進去。我的腰塌下去,整個人趴在他身上,臉埋進他的頸窩,渾身發抖。 「啊——」他低吼了一聲,腰往上猛地一頂——我感覺到他體內深處一陣痙攣,然後一股熱流噴進我的身體深處,燙得我又抖了一下。 我們兩個都癱在那裡,身體緊緊貼在一起,汗水把皮膚黏成一塊。他的雞巴還在我體內,一抽一抽地跳動,精液和淫水混合在一起,從我們交合的地方滲出來,順著他的大腿流到沙發坐墊上。 我趴在他身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聽著他劇烈的心跳。他的手指輕輕撫過我的背脊,從肩胛骨一路滑到腰窩,力道輕柔,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還好嗎?」他啞著嗓子問。 「嗯——」我哼了一聲,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笑了一聲,胸口震動傳到我身上。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撫摸我的背,手指在我腰側輕輕畫圈。 客廳裡只剩下喘息聲和窗外透進來的微光。 --- 我趴在他身上,臉埋在他頸窩裡,身體還在高潮的餘韻中輕輕顫抖。他的雞巴還在我體內,一抽一抽地跳動,精液和淫水混合在一起,從我們交合的地方滲出來,順著他的大腿流到沙發坐墊上,留下一攤濕黏的痕跡。他的手指輕輕撫過我的背脊,從肩胛骨一路滑到腰窩,力道輕柔,指腹在我皮膚上劃過時帶起一陣酥麻。 「還好嗎?」他啞著嗓子問,聲音裡還帶著沒散盡的喘息。 「嗯——」我哼了一聲,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我的臉貼在他頸側,能聞到他皮膚上汗水的鹹味和淡淡的體香,混在一起,像某種專屬於他的氣味。 他笑了一聲,胸口震動傳到我身上,震得我乳頭又硬了。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撫摸我的背,手指在我腰側輕輕畫圈,偶爾滑到臀縫邊緣,又若無其事地滑開,像在逗弄一隻懶洋洋的貓。 客廳裡只剩下喘息聲和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窗簾沒拉緊,路燈的光從縫隙斜射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淺黃色的光帶。我的視線模糊地看著那道光,身體還沉浸在剛才的激烈裡,肌肉一鬆一緊,像被抽乾了力氣。 然後手機響了。 尖銳的鈴聲劃破寧靜,像一把刀割開空氣。我愣了一下,從他胸口抬起頭,汗濕的頭髮黏在額頭上。手機在茶几上震動,螢幕亮起來——來電顯示:小瑄。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刺耳又急促。 我伸手去拿手機,身體動了一下,他的雞巴從我體內滑出來,一陣濕熱的感覺順著我的大腿流下來,黏糊糊地滴在沙發坐墊上。我顧不上擦,直接接了電話,手指還有點抖。 「喂?」我的聲音沙啞,清了清喉嚨。 「小穎——」小瑄的聲音在發抖,像是壓著嗓子在說話,背景裡有風聲,她應該在室外,「妳在家嗎?方便說話嗎?」 「在家,方便。」我坐直身體,大腿內側的淫水順著皮膚往下流,涼涼的。宜文也跟著坐起來,警覺地看著我,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手機上。我按了擴音鍵,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我——」小瑄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得像要碎掉,「我偷偷備份了鈺庭電腦裡的東西。」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像被人一拳打在胸口。備份?什麼時候?我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妳說什麼?」 「蔓越莓專案的完整通訊紀錄。」小瑄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我得豎起耳朵才能聽清,「包含鈺庭跟建設局、調查局的往來郵件,還有一些加密檔案——我都拷下來了。」 「妳——」我握緊手機,指甲掐進掌心,「什麼時候做的?」 「今天下午。」小瑄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像在寒風裡說話,「妳們走之後,我回到公司,鈺庭的電腦還開著——他忘了關。我看到螢幕上有一個資料夾,名字是『蔓越莓』,我就——」她停頓了一下,吞了口唾沫,「我就趁他去開會的時候,把整個資料夾拷到隨身碟裡。」 「小瑄——」我打斷她,聲音壓低了,「妳知道這很危險嗎?要是被發現——」 「我知道。」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了一點,像在給自己打氣,「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做點什麼,我們都會死得很難看。子欣已經被抓了,廖振被停職了,下一個是誰?是妳?是我?」她的聲音又開始顫抖,「我今天看到鈺庭在打電話,他在罵人,說什麼『一個都跑不掉』——我嚇壞了,小穎。」 我沉默了。她說得對。我轉頭看了宜文一眼,他眉頭緊皺,眼神專注地盯著手機螢幕。 「我願意把這些東西交給妳。」小瑄說,聲音又開始發抖,像要哭了,「但妳要答應我——保護我。我不能像子欣那樣消失。我還有爸媽,我——」 「我會保護妳。」我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冷靜,像在安慰一個害怕的孩子,「東西在哪?」 「在我這裡。」她說,呼吸急促,「一個隨身碟。我不敢放在公司,也不敢帶回家——我一直帶在身上,藏在內衣裡。」 「明天見面。」我說,腦子裡快速轉動,「地點我等下傳給妳。不要跟任何人說,不要跟鈺庭提這件事,不要讓他知道妳碰過他的電腦。」 「好。」她掛了電話,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我放下手機,手指還微微發抖。客廳裡安靜了幾秒,只剩下手機掛斷後的嘟嘟聲。我轉頭看向宜文。他坐在沙發上,裸著上身,牛仔褲的拉鍊還沒拉,腹肌在微光下起伏,眉頭緊皺,眼神專注。 「她備份了鈺庭的電腦?」他問,聲音低沉。 「完整通訊紀錄。」我說,感覺心跳還在加速,「包含跟建設局、調查局的往來郵件。她說還有加密檔案。」 宜文沉默了幾秒,目光盯著茶几上的手機,然後點了點頭:「這是關鍵證據。如果能拿到手——」 「就能掀翻整張桌子。」我接話,聲音發緊。 「對。」他抬頭看著我,眼神銳利,「但妳要小心——鈺庭不是傻子。他很快就會發現電腦被人動過。」 「我知道。」我站起來,腿還有點軟,淫水順著大腿內側流下來,涼涼的,但我顧不上。我走進臥室,從抽屜裡翻出一條乾淨的內褲套上,布料貼上潮濕的皮膚時涼得我打了個哆嗦,然後套上居家服——一件寬鬆的T恤和運動褲。 走回客廳時,宜文已經穿上了牛仔褲,正在扣皮帶,金屬扣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抬頭看著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明天幾點?在哪裡見?」 「中午十二點。」我說,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機,打開地圖APP,「東區那家『拾光』咖啡廳——人多的時候不容易被盯上。二樓靠窗的位置,視野好,能看到門口。」 「好。」他走過來,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手掌的溫度透過T恤傳來,「小穎——這件事比我們想的更大。」 「我知道。」我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在微光裡顯得深邃,「但我們沒有退路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我拉進懷裡,緊緊抱住。他的體溫透過T恤傳到我身上,手臂環住我的腰,力道堅定,像要把我揉進身體裡。我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到他穩定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某種節奏。 我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他的氣味混著汗水和體溫,讓我有種短暫的安全感。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遠處傳來的車聲和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他背後的T恤布料,感受他肌肉的起伏。 --- 天剛亮,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還是灰藍色的。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涼了,但我沒心情重新加熱。客廳裡只有時鐘滴答的聲音,和樓下偶爾傳來的垃圾車音樂。 門鈴響了——三短一長,是我們約好的暗號。 我站起來,腿還有點軟,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了一眼。廖振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深色休閒夾克,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鬍渣,眼神疲憊但銳利,像一整晚沒睡。 我打開門,他沒等招呼就側身閃進來,順手帶上門,鎖扣咔嗒一聲扣上。 「咖啡?」我問,往廚房走。 「不用。」他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掃了一圈——茶几上還放著昨晚宜文留下的菸盒,沙發靠墊歪了一個。他沒問,只是轉過身面對我,「我停職了。」 「我知道。」我端起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新聞有報。」 「新聞報的不是全部。」他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握,「調查局內部有人設局——他們故意讓林警官用違法手段搜查你們公司,逼我介入,然後用『越權辦案』的名義把我調開。」 我放下杯子,看著他:「所以你是被算計的?」 「對。」他點了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陰鷙,「但這也證實了一件事——蔓越莓專案背後的人,比我們想的還高。」 我坐到他對面,手指握著冰涼的馬克杯:「高到哪裡?」 他沉默了幾秒,目光直視著我:「內政部政務次長。」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政務次長——那是部長以下的第二號人物,可以直接影響整個調查局的預算和人事調動。 「林警官背後是他?」我問,聲音發緊。 「不是背後。」廖振說,語氣冷靜得像在報告天氣,「林警官只是棋子。真正想透過蔓越莓專案除掉政次的,是調查局內部另一派——局長的人。」 我腦子飛快轉動。調查局局長想除掉政務次長,所以利用林警官搞出一個違法搜查,逼內政部督察組介入,然後再用越權的名義把督察組長停職——這樣局長的人就能在沒有監督的情況下,繼續操作蔓越莓專案的調查方向。 「所以蔓越莓專案本身是假的?」我問。 「不,是真的。」廖振說,「但它的調查結果可以被操作——指向政次,或者指向局長的政敵。誰掌握證據,誰就能決定它的走向。」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這已經不是我們幾個人被脫光搜查那麼簡單了——這是整個政府高層的權力鬥爭,而我們五個人只是被捲進去的炮灰。 「妳手上有什麼?」他問,目光直接。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決定賭一把:「小瑄備份了鈺庭的電腦——完整通訊紀錄,包含跟建設局、調查局的往來郵件,還有加密檔案。」 廖振的眼神亮了一下,像獵人聞到血味:「她在哪裡?」 「我約了她中午見面。」我說,「東區的『拾光』咖啡廳。」 他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好。但還不夠——這些只能證明鈺庭跟調查局有往來,不能直接指向政次。」 「那還需要什麼?」 「需要有人把政次跟蔓越莓專案直接連結起來。」他說,從夾克內袋掏出一支手機,解鎖後放在桌面上,螢幕亮著,顯示一張模糊的照片——照片裡是一個男人走進一棟大樓的背影,旁邊有車牌號碼,「這是政次的私人司機,每週三晚上會載他去信義區一間私人會所。」 「翠苑?」我脫口而出。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妳知道?」 「宜文查到的。」我說,「建設局副局長陳志宏每週三晚上也會去那裡。」 廖振沉默了幾秒,然後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那我們就有棋可以下了。」 他拿起手機,快速地滑了幾下,然後把手機轉過來給我看——螢幕上顯示一張通話紀錄截圖,號碼被部分遮蔽,但時間和通話長度很清楚:「這是林警官跟政次辦公室之間的電話記錄——上週五晚上,也就是搜查妳們公司的前一天,通了兩通電話,各約三分鐘。」 「所以林警官是接到命令才來的?」我問。 「或者接到許可。」廖振說,「差別在於——命令來自政次,許可來自局長。如果是後者,林警官就是局長的人,故意用違法手段製造把柄,讓督察組介入,然後再把我調走。」 「那怎麼確認?」 「讓內鬼自己現身。」他說,眼神變得專注,「我們需要放出一個餌——假裝我們手上有直接指向政次的證據,而且準備在媒體上公開。」 我的心跳又加快了:「怎麼放?」 「利用小瑄的備份檔案。」他說,「把其中幾封郵件內容稍作修改——日期不變,但收件人改成政次的私人信箱,內容暗示鈺庭跟政次有直接利益輸送。然後讓妳那位記者朋友,選一個有影響力的媒體,預告即將刊登。」 「但那是偽造證據。」我說,聲音發緊。 「不是用來起訴的。」他看著我,目光冷靜,「是用來釣魚的。如果內鬼——不管是林警官還是局長的人——相信我們真的有這份證據,他們就會在媒體刊登之前採取行動。」 「什麼行動?」 「搶走證據,或者消滅證據來源。」他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不管哪一種,都會暴露他們的位置。」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握緊馬克杯,涼掉的咖啡在杯子裡輕輕晃動。這個計畫太大膽了——偽造證據、釣魚執法、把自己當餌。一旦失敗,我們所有人都會完蛋。 但如果不這麼做,我們已經完蛋了。廖振被停職,小瑄手裡的證據只能證明鈺庭有問題,不足以撼動政次。而林警官和他背後的人,隨時可以再來一次搜查——這次可能不只是脫光衣服,而是直接把我們所有人帶走。 「需要幾個人?」我問。 「越少越好。」他說,「妳、我、妳那位記者朋友。三個人就夠了。」 「宜文可以。」我說,「她昨天聯絡了《上報》的記者,本來就計畫要刊登調查報導。」 廖振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清晨的陽光從縫隙裡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亮光。 「還有一件事。」他轉過頭,看著我,「子欣在哪裡?」 「被調查局帶走了。」我說,聲音發緊,「昨天下午,宜文去她住處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房間被翻過,監視器畫面也被覆蓋了。」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她被帶走的時候,身上有帶什麼東西嗎?」 「我不知道。」我說,胸口一陣發悶,「宜文說她之前有在做筆記——關於蔓越莓專案的細節,她在公司聽到鈺庭講電話的內容。」 「那很危險。」廖振說,聲音沉下來,「如果她說了什麼——」 「她不會說的。」我打斷他,語氣比自己預期的更堅定,「她是我見過最膽小但也最固執的人。她會怕,但她不會出賣我們。」 廖振看了我幾秒,沒有反駁。他轉頭看向窗外,清晨的光線越來越亮,把客廳裡的灰塵照得清晰可見。 「中午見小瑄。」他說,轉回身,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黑色隨身碟,放在桌面上,「把這個給她——裡面是我準備好的幾封偽造郵件範本。讓她照著格式,把鈺庭電腦裡的真實郵件複製出來,然後替換收件人和內容。」 我拿起隨身碟,冰涼的金屬外殼在我掌心裡沉甸甸的。 「然後呢?」我問。 「然後——」他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等他們上鉤。」 門鈴又響了——這次是連續的兩聲。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宜文站在門外,穿著深色T恤和長褲,手裡拎著一個便利商店的袋子,頭髮有些凌亂,看起來也是一整晚沒睡。 我打開門,她側身閃進來,看到客廳裡的廖振時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鎮定:「督察先生這麼早?」 「情況變了。」廖振說,語氣直接,「我需要妳幫忙放一條餌。」 宜文把便利商店袋子放在餐桌上,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 「什麼餌?」她問。 「偽造證據。」廖振說,簡短地把計畫說了一遍——修改郵件、預告刊登、引蛇出洞。 宜文聽完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風險很大。」 「我知道。」廖振說,「但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宜文轉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詢問。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伸出手,放在桌面上:「我賭了。」 宜文看著我,幾秒後,她也伸出手,疊在我的手上:「好,一起。」 廖振看著我們兩個,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覆在我們的手上。三隻手疊在一起,掌心溫熱。 「那就這樣。」他說,聲音低沉但堅定,「中午見小瑄,拿到郵件之後,今天晚上就把餌放出去。」 我點了點頭,收回手,轉頭望向窗外。 黎明的天空從灰藍色漸漸轉成淺金,雲層邊緣鑲著一道亮邊。光線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亮痕。 我看著那道光,眼底閃過一絲堅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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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午前報到》《監獄體驗實錄》等 2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