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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章 / 共 13

鎖鏈內的支配

作者:椎名 · 本章 13,739 · 全作 138,925

電梯門開時,走廊盡頭那扇門已經等著他們了。 陸修遠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緩,西裝下擺在昏黃燈光裡劃出筆直的線。沈清羽跟在半步之後,睡袍下擺被夜風撩起一角,露出小半截小腿,又被他自己伸手按住了。 他沒有問這是哪裡。 俱樂部他來過太多次,但頂層這間休息室,他確實是第一次踏進。 指紋鎖發出細微的嗡鳴,門扇向內滑開,一股乾淨而冷冽的氣味撲面而來——雪松,還有某種昂貴的皮革味。 房間不大,但挑高極高,一整面牆的隔音板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深灰色的吸音棉在燈光下泛著啞光。另一面牆是整片落地玻璃,窗簾拉得嚴實,厚重的遮光布把外面城市的燈火全擋死了,只留頭頂一盞射燈,光線昏黃,剛好照亮辦公桌的輪廓——一張深色胡桃木大桌,桌面乾淨得沒有一張紙,桌角擺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暗著,像一隻蟄伏的獸。 桌後一張黑色皮椅,椅背高聳,在燈光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陸修遠走到桌邊,轉過身,目光落在沈清羽身上,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示意他過來。 沈清羽站在原地,隔著半步的距離看著他,沒有動,也沒有開口,兩個人就這樣靜默地對峙了片刻,空氣裡只有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聲。 然後沈清羽邁步走了過去,在皮椅前站定,沒有坐。陸修遠伸手,按住他的肩頭,力道不大,但方向明確,將他往後壓——沈清羽的膝彎碰到椅沿,順勢坐了下去,皮椅的椅面涼涼地貼上他的後背,睡袍的布料被壓出幾道褶皺。 陸修遠沒有立刻鬆手,手掌還按在他的肩上,隔著薄薄的睡袍布料,能感受到那隻手冰涼的溫度,像一塊浸過冷水的大理石。他俯下身,另一隻手伸過來,扣住沈清羽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指節收得很緊,拇指正好壓在腕骨上,那裡有一道淺淺的舊疤,被按得微微發酸。沈清羽的指尖動了一下,又停住了,任由他扣著,沒有抽開。 「哪裡也不許去。」 陸修遠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聽不出任何情緒:「你是我的。」 沈清羽微微抬眼,視線從陸修遠的領帶結往上移,掠過那枚金絲眼鏡的鏡框邊緣,最後落在他那雙眼睛裡——古井無波,連一點漣漪都看不見,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而你明知道水底有東西在遊動,卻看不見它浮上來的跡象。 他沒有回話,也沒有點頭,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任由陸修遠扣著他的手腕,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翅膀還微微張著,但已經沒有要飛的動作了。 陸修遠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他的頸側——那枚淺淺的紅痕還留在那裡,在昏黃燈光下像一枚淡色的印章。陸修遠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看了片刻,然後鬆開他的手腕,直起身,走到辦公桌另一側,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沒有翻開,只是用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篤篤兩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合約第七條,」陸修遠說,聲音平平的,「乙方在合約期間,需配合甲方定期進行身體狀態監測,包括但不限於傷病評估、作息記錄、用藥歷史。」 他頓了一下,視線從文件上移開,重新落在沈清羽的臉上:「你退役的時候,這條沒有走完。現在補上。」 沈清羽的視線也落在那份文件上,頁面乾淨,沒有一個字是手寫的,全是打印體,規規矩矩地排列在紙面上,像一列列等待檢閱的士兵。他沒有伸手去翻,只是看著,目光很平靜,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聲音帶著一點啞,像是剛才在電梯裡一直沒說話,嗓子有點乾:「監測完了呢?」 陸修遠沒有立刻回答,他繞過桌角,走到沈清羽身側,站定,然後彎下腰,雙手撐在皮椅的兩側扶手上,將沈清羽整個人圈在椅面與他的胸膛之間。他的臉湊得很近,呼吸幾乎要拂上沈清羽的鼻尖,帶著一股乾淨的薄荷氣味,混著雪松的冷香,像一堵無形的牆,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 「監測完了,」陸修遠說,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一個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秘密,「你還是我的。」 沈清羽沒有動,也沒有後仰,就那樣坐在椅面裡,與他對視著,目光沒有閃躲,也沒有順從的柔軟——只是在很深的底層,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像一條魚在水底翻了一下尾巴,又沉了下去,水面恢復平靜,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沒有說話,但陸修遠似乎也沒有要他說話的意思,他直起身,鬆開扶手,退開一步,拉開距離,然後伸手,慢條斯理地解開自己西裝外套的扣子,一顆,兩顆,將外套脫下,掛在椅背上,露出裡面的白襯衫——袖口還是紋絲不動,沒有一絲皺褶,像剛燙過一樣,整個人站在昏黃燈光下,像一尊被精心保養過的雕像,乾淨、冷冽、無懈可擊。 沈清羽的視線落在他的襯衫領口,看著那枚領帶結還規規矩矩地繫在原處,沒有鬆動半分,像這個人一樣,永遠不會有失態的時候。他微微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剛才被扣住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冰涼的觸感,像一枚無形的指環,套在他的腕骨上,收得很緊,卻不至於留下痕跡,像這個人做所有事的方式——精準、剋制、不留把印的。 他沒有動,也沒有開口,就那樣坐在皮椅裡,等著陸修遠的下一個動作,等著這個密閉的空間裡,那盞昏黃的射燈繼續照著,將兩個人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靜止的畫——畫面上的人不動,畫框也不動,整個房間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嗡鳴聲,和陸修遠的呼吸聲,平穩、規律、像一個永遠不會停擺的節拍器。 然後,門外傳來一聲巨響—— 轟! 一聲狂暴的踹門聲,像一道驚雷,猛地劈開了這間密室的靜謐,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門板被踹得震天響,整個房間的牆壁都在微微顫動,隔音板吸掉了大部分聲浪,但那悶響卻像從地板底下鑽上來,直直地撞進胸腔裡,伴隨著一個年輕而暴怒的嗓音,隔著厚重的門板,嘶啞地吼著什麼,聲音被門板濾得模糊,但那語氣裡的怒意,卻像一把刀,穿透了所有的隔音材料,狠狠地扎進這間安靜的房間裡—— 「開門!——」 陸修遠的動作停了。他站在椅前,側過頭,目光落向門口的方向,神情沒有變化,但眼底那潭死水,終於微微動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從水底浮了上來,又沉了下去,恢復平靜,只留下一圈極淺的、幾乎看不見的漣漪,在鏡片後面蕩開,又消失了。 --- 門是被踹開的。轟的一聲巨響,門板撞上牆面又彈回來,賀燃一腳踹在門板上把它踢得更開,整個人帶著一股汗味與清晨訓練場的涼氣闖進來。黑色訓練服濕透地貼在胸膛上,領口鬆垮垮敞著,露出頸側一道被衣料磨出的紅痕。他站在門口,胸膛劇烈起伏,目光越過陸修遠的肩膀,釘在沈清羽身上,像在確認他還在、還完整——然後那雙眼睛才轉向陸修遠,眼底的戾氣燒得幾乎要炸開。 「老狐狸。」賀燃的聲音啞得像是從喉嚨裡刮出來的。「你敢把他關在這裡?」 他沒等回答,一拳砸上牆——就在門框邊,離陸修遠的臉不到半臂的距離。指節撞上硬牆,皮肉裂開,血珠順著牆面滑下一道短痕。他像是感覺不到痛,手還按在牆上,指節泛白,整個人往前傾,像一頭被逼到極限的野獸。 陸修遠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他站在沈清羽的椅前,西裝筆挺,姿態從容得像是站在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事實上這裡就是他的地盤,他不需要動,也不需要大聲,光是站在那裡,就足夠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臣服於他的節奏。 「他自願跟來的。」陸修遠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你要不要問問他本人?」 賀燃的目光猛地轉向沈清羽,眼底燒著火,像是要把他從那張椅子上燒穿。沈清羽坐在椅上,睡袍鬆攏,領口敞著,頸側一道紅痕在昏黃燈光下若隱若現——那是剛才陸修遠留下的。他沒有說話,指尖在椅面上輕輕摩挲,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數時間,又像是在等什麼。 「沈清羽。」賀燃啞著嗓子叫他,「跟我回去。」 沈清羽沒動,目光從賀燃身上移開,落在陸修遠身上,又移回賀燃身上。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賀燃,你先回去。」 「我不回去。」賀燃往前跨了一步,拳頭還攥著,指節上的血順著手背流下一道,「你跟我走,現在就走。」 陸修遠微微側頭,看了沈清羽一眼,語氣平淡:「你聽到了。他自願留下來。」他伸手,指尖搭上沈清羽的椅背,姿態從容得像是在宣示所有權,「合約第七條,身體狀態監測——他退役時沒走完的程序,今天補上。」 「去你媽的合約。」賀燃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拿一張破紙就想綁他一輩子?」 陸修遠沒理他,低頭看沈清羽,語氣平淡:「你要跟他走嗎?」 沈清羽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椅面上停住,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賀燃,聲音淡淡的:「賀燃,你先回去。」 賀燃的胸膛劇烈起伏,像是要說什麼,又硬生生嚥回去。他瞪著沈清羽,眼底的執念燒得滾燙,半晌,他啞著嗓子說:「你讓我回去?」 「嗯。」沈清羽應了一聲,「明天再來。」 賀燃沒動,站在門口,拳頭攥得指節泛白,血珠順著指縫滴在地板上,一滴、兩滴、三滴。他像是感覺不到痛,目光釘在沈清羽身上,像是要把他看穿。 「明天下午。」賀燃說,聲音啞得像是從喉嚨裡刮出來的,「我來接你。」 沈清羽沒回答,指尖在椅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計數,又像是在等什麼。 陸修遠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門口,語氣平淡:「他走了。」 「嗯。」沈清羽應了一聲,聲音還是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你剛才那句『先回去』,」陸修遠說,轉回頭看他,「是在安撫他,還是在算計他?」 沈清羽的指尖停在椅面上,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秒,他輕輕笑了一下,聲音還是淡的,像喝了一口涼水:「你猜。」 陸修遠看著他,目光深了些,沒有追問。他伸手,從茶几上拿起一個玻璃杯,倒了半杯水,遞到沈清羽面前:「喝點水。你聲音啞了。」 沈清羽低下頭,看著那杯水,沒有接。過了很久,他才伸手接過,指尖碰到杯壁時頓了一下——那水是溫的,陸修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讓人備的熱水,不是冰的。 他低頭抿了一口,水滑過喉嚨,帶走了一點乾澀。 門外走廊響起腳步聲,沈清羽抬起眼,看向門口。陸修遠也側過頭。 那腳步聲不急不緩,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帶著一種與賀燃截然不同的節奏——沉穩、篤定,像每一步都踩在算好的位置上。 門被推開,沒有踹、沒有撞,就是被人從外面平平靜靜地推開了一條縫,然後整扇門被推到底,露出門後那個人。 祁湛站在門口,黑色大衣的肩線筆挺,領口整齊地束著,連頭髮都梳得一絲不苟,像是剛從會議室出來,而不是凌晨時分出現在俱樂部頂樓。他的目光掃過屋內——先落在陸修遠身上,又落在沈清羽身上,最後定在賀燃那隻滲血的拳頭上,微微皺了一下眉。 「都還沒睡?」祁湛的聲音平靜,語氣像是在問一件尋常事,但走進房間的每一步都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他關上門,沒有靠牆,也沒有坐下,就站在門邊,目光在三人之間緩慢地移動,最後停在陸修遠身上:「陸老闆,大半夜的,你這裡挺熱鬧。」 --- 祁湛站在門口,衣衫不整,黑襯衫下擺露在腰外,長褲上沾著灰塵,目光直釘在沈清羽身上。賀燃率先轉過頭,看見祁湛那副樣子,眉頭擰得更緊:「你怎麼還在?」 祁湛沒理他,逕直走進來,在賀燃身側站定,視線掃過陸修遠,又落回沈清羽身上,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陸總的手伸得真長,都伸到沈哥家裡來了。」 陸修遠倚在桌緣,雙臂環胸,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沒什麼波動:「祁選手消息倒是靈通,凌晨三點還能找到這裡。」 「靈通什麼,」祁湛語氣輕飄飄的,「我本來就在。」 賀燃嗤笑一聲:「你本來就在?你在他家待了一整晚?」 「關你什麼事。」 「你——」 沈清羽坐在椅上,睡袍鬆攏,一手搭在扶手上,姿態懶散地看著三人你來我往。他沒急著開口,指尖在扶手上輕輕點著,像是在數他們各自說了幾句。 「我是他隊友,我關心一下他怎麼了?」賀燃往前踏了一步,手臂肌肉繃出明顯的線條,「你一個別隊的,半夜三更賴在人家裡,說出去不好聽吧。」 祁湛抬眼看他,圓潤的眼睛裡沒了平時的溫順,語氣卻還是軟的:「賀隊這話說得奇怪,我來看看沈哥,有什麼不好聽的?倒是賀隊,你這一身汗味,是剛從訓練室跑過來的?」 「我樂意。」 「夠了。」 陸修遠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兩人同時頓了一下:「兩位要吵,出去吵。」 「陸總管得也太多了,」祁湛轉向他,嘴角仍掛著笑,「這裡又不是你俱樂部。」 「這間休息室是我俱樂部的。」陸修遠語氣平淡,「祁選手不在邀請名單上。」 祁湛臉色微沉,還沒接話,賀燃已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誰在乎你名單不名單——」 「賀燃。」 沈清羽的聲音插進來,帶著點懶洋洋的倦意:「你明天不是要訓練?」 賀燃頓住,轉頭看他,黑眸裡的戾氣稍稍斂了些:「訓練幾點都行。」 「你俱樂部主教練早上七點查人,」沈清羽語氣隨意,「你確定要在這耗到天亮?」 賀燃皺眉,明顯不太情願,但還是退了半步:「……我明天來接你。」 「嗯。」 祁湛在一旁聽著,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平:「沈哥,那我——」 「你也該回去了,」沈清羽沒看他,「你隊裡早上也有例會,別讓教練難做。」 祁湛沉默兩秒,最後還是笑了一下:「行,聽沈哥的。」 他嘴上應著,腳下卻沒動,視線黏在沈清羽身上,像是在等什麼。 沈清羽沒再多看他,低頭端起面前的水杯,杯沿抵著唇,慢慢喝了一口。 賀燃見狀,皺著眉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沈清羽一眼,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大步離開。 祁湛站在原地,又多看了沈清羽兩秒,才跟著轉身走了出去,帶上門時力道有些重,門框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門關上後,休息室裡安靜下來。 陸修遠摘下眼鏡,用拇指慢慢揉了揉鼻梁,語氣聽不出情緒:「你倒是會哄人。」 「哄什麼,」沈清羽放下水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輕輕一聲,「說的是實話,他們確實該回去。」 「賀燃明天要來接你。」 「他說要來,」沈清羽語氣淡淡,「我沒答應。」 陸修遠重新戴上眼鏡,視線落在他身上,半晌沒說話,像是在衡量他這句話裡有幾分真。 沈清羽由他打量,靠在椅背上,姿態鬆散,像是對這件事並不在意。 陸修遠最終沒再多問,只道:「明早九點,我讓人來接你,體檢要空腹。」 「知道了。」 陸修遠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轉身往門口走去。手搭上門把時,他頓了一下,沒回頭:「沈清羽。」 「嗯?」 「別讓我等太久。」 門關上,腳步聲漸遠,休息室徹底安靜下來。 沈清羽獨自坐了一會,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視線落在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水上,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伸手,將水杯往旁邊推了推,指尖在桌沿停了一瞬,像是終於把什麼事情想定了,才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他剛走到門邊,門卻從外面被推開了——賀燃站在門口,滿身汗水與戾氣,身後還跟著神色陰沉的祁湛,兩人並排堵在門框裡,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沈清羽腳步頓住,視線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語氣帶著點無奈:「你們兩個——」 「我忘了東西,」賀燃語氣硬邦邦的,「回來拿。」 「我也是,」祁湛接口,語氣溫溫的,「沈哥,你手機落我這了。」 沈清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著的手——手機確實不在身上。他抬眼,目光在兩人臉上慢慢掠過,忽然笑了:「你們兩個,一個忘了東西,一個撿了東西,倒是湊巧。」 賀燃沒接話,祁湛也沒接話,兩人就那麼並排站著,誰都沒有讓開的意思。 沈清羽沒再說話,往後退了一步,退回椅子邊,重新坐了下來,端起那杯涼透的水,杯沿抵著唇,視線越過杯沿,落在面前那兩個並排站著的人身上。 整個房間陡然安靜,三人的目光全數黏在沈清羽微勾的指尖上。 --- 賀燃的呼吸在沈清羽勾手指的瞬間就變了調。他原本還杵在門口,跟祁湛並排,像兩頭對峙的野獸,誰也不肯先退一步——可那隻修長白皙的手只是輕輕一勾,指尖往自己的方向彎了彎,他就什麼都忘了。 祁湛和陸修遠的目光還釘在他背上,他卻連一個眼神都沒分過去,大步跨上前,膝蓋撞進沈清羽分開的雙腿之間,一把撈住那截清瘦的後頸就吻了下去。 唇舌帶著掠奪的氣勢碾壓過來,沈清羽被壓得往椅背裡陷,後腦抵在皮質靠墊上,微微仰頭承受。賀燃的吻又兇又急,牙齒叼住他的下唇用力一吮,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舌尖隨即頂進去,橫掃過上顎,捲住他的舌頭糾纏不放。沈清羽沒有推拒,甚至沒有像之前那樣冷淡地別開臉。他停了一瞬,然後抬手,指尖插入賀燃栗色的髮間,輕輕壓了一下——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意味,像是在說:繼續。 賀燃被這個動作點燃,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啞的喘息,吻得更深,同時雙手抓住沈清羽睡袍的腰帶,用力一扯——繫帶鬆開,衣襟大敞,冷白如玉的胸膛暴露在休息室昏黃的燈光下,胸前兩點淡色乳尖因為溫差微微挺立。他順勢將整件睡袍往兩邊撥開,露出底下清瘦的腰線和單薄的肌理,肌膚上還殘留著幾處未消退的紅痕——有賀燃自己剛才留下的,也有祁湛的印記,還有更早以前陸修遠的指痕,交錯重疊,像某種凌亂的佔有宣言。 賀燃的目光掃過那些痕跡,瞳孔驟縮,眼底的佔有慾瞬間燒成燎原大火。他低頭,滾燙的唇從沈清羽的嘴角滑開,沿著下顎線一路啃咬到頸側,牙齒叼住那層薄薄的皮膚用力一吮——留下一個新鮮的、濕漉漉的紅印,蓋在舊痕上面,像野獸在標記領地。沈清羽的頸側被啃得微微發麻,他沒躲,反而仰了仰頭,將那截脆弱的脖頸送得更近,喉嚨裡溢出一聲極輕的氣音,像是舒服,又像是縱容。 賀燃的呼吸粗重地砸在他耳廓上,鼻尖蹭過耳後,又沿著頸窩一路往下舔吻,舌尖掃過肩窩凹陷處,留下一道濕亮的痕跡。他一手撐在椅背上,將沈清羽整個人困在皮椅與胸膛之間,另一手順著敞開的衣襟往下撫——掌心貼著那截清瘦的腰線,拇指來回摩挲過側腰的肌理,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帶著某種確認的意味,又像是單純在感受掌心下的溫度。 沈清羽的腰側被揉得微微發熱,呼吸亂了一拍,但沒有抗拒,反而伸手勾住賀燃的頸項,指尖在他後頸的髮尾處輕輕繞著,像在安撫一隻躁動的大型犬…「賀燃。」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慵懶的沙啞,像被吻得有些喘不過氣,卻還是維持著那副從容的調子,「急什麼。」 賀燃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他——沈清羽眼尾泛著一層薄紅,唇瓣被吻得微微腫起,水光淋漓,看起來像是被欺負狠了,可眼底那層清明卻始終沒散,像隔著一層玻璃看火,看得見溫度,卻燒不進去。賀燃被那雙眼睛看得心口發燙,聲音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你勾我的。」他低頭又啃了一口他的肩窩,含糊道,「還不准我急。」 沈清羽沒回話,只是哼笑一聲,指尖順著他的後頸滑到耳後,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耳垂。賀燃的呼吸猛地一沉,像是被這個動作撩撥到極限,低頭又吻住他——這次比剛才更深、更重,舌頭頂開他的牙關,捲住他的舌尖用力吮吸,像是要把他的呼吸都吞進肚子裡。沈清羽被吻得有些缺氧,清瘦的胸膛在敞開的衣襟下劇烈起伏,腰線不自覺地往前弓起,貼上賀燃滾燙的胸膛。 賀燃順勢收緊手臂,將他整個人撈起來,從皮椅中帶離——沈清羽的雙腿本能地夾住他的腰,睡袍徹底滑落,堆在椅面上,露出底下光裸的肩背和筆直的脊線,肌膚在昏黃燈光下泛著一層冷白的光,像上好的瓷器,又帶著活人滾燙的溫度。賀燃的掌心貼著他的後背,五指張開,幾乎覆蓋住半邊腰線,將他往自己懷裡按,同時轉過身,大步走向一旁的辦公桌——那張寬大的深色木桌面上還攤著幾份文件,他手臂一掃,文件散落一地,紙張嘩啦作響。 沈清羽被放在桌沿,冰涼的木質貼上裸露的臀腿,讓他下意識縮了一下。賀燃隨即壓上來,滾燙的身體覆蓋住他,將他整個人困在桌面與胸膛之間,低頭又吻住他的頸側,牙齒叼住那層薄薄的皮膚,用力吮出一個新的紅印。沈清羽仰躺在桌面上,後腦抵著冰涼的木質,視線越過賀燃的肩膀——陸修遠站在桌邊不遠處,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像一柄冰冷的刀,釘在他裸露的鎖骨和胸膛上,面無表情,連嘴角的弧度都沒變一下,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磨損程度。而祁湛站在門口,圓潤的眼睛微微泛紅,下唇被他咬出一道白印,視線釘在賀燃覆蓋沈清羽的姿勢上,像恨不得將那個人撕開,自己取而代之。 兩道目光像刀一樣釘在兩人交纏的裸露肌膚上,灼熱與冰冷交織,在昏黃燈光下幾乎要燒出實質的溫度。沈清羽在賀燃的唇下微微偏頭,視線越過賀燃的肩頭,與那兩道目光短暫相接,眼底那層算計的神色一閃而過,隨即被賀燃的吻重新覆蓋——他閉上眼,抬手勾住賀燃的後頸,將他拉得更近。 --- 沈清羽的後背撞上冰涼的桌面,睡袍早已不知滑落到哪裡去了,內衫被推高到胸口以上,兩顆奶頭暴露在昏黃燈光下,被賀燃滾燙的胸膛壓得發麻。賀燃一手撐在他耳側,另一手扯住自己褲腰往下一拉,早已硬得發燙的雞巴彈出來,頂在他濕透的穴口上。 賀燃的呼吸粗重得像野獸,龜頭抵著穴口碾了兩下,沾滿了沈清羽腿間流出來的淫水,才猛地一挺腰——整根雞巴就著那股滑膩,一口氣捅到了底。 「嗯——!」沈清羽的腰瞬間弓起來,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被填滿的飽脹感從下身炸開,沿著脊椎一路燒到後腦勺。賀燃沒給他適應的時間,掐著他的腰就往裡頂,每一次都退到穴口再狠狠撞進去,囊袋拍在他臀肉上發出清脆的啪啪聲。 桌面被撞得咯吱作響,沈清羽仰著頭,長髮散在桌面上,隨著賀燃的動作一下一下蹭著桌面。他眼角泛紅,視線越過賀燃的肩膀,恰好對上陸修遠的目光——那人站在側方,雙手插在褲袋裡,金絲眼鏡後的視線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領結鬆開了些許,喉結微微動了一下,卻一步沒動。祁湛靠在牆邊,襯衫皺亂,胸膛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兩人交合的地方,眼眶紅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撲上來。 賀燃像是察覺了他的分心,猛地加重了力道,雞巴狠狠碾過花心那塊軟肉,沈清羽的腰一軟,嘴裡洩出一聲破碎的呻吟。「看著我。」賀燃低聲說,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佔有欲,「哥哥,你只能看著我。」 他說著,一手扣住沈清羽的下巴,將他的臉扳回來,低頭狠狠吻住他,舌頭闖進去橫掃,同時腰下不停,雞巴在濕熱的小穴裡進進出出,抽送得又重又急。沈清羽被他吻得喘不過氣,只能從鼻腔裡發出嗚咽般的呻吟聲,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賀燃汗濕的背脊。 賀燃的吻一路往下,啃咬著他的頸側、他的肩窩,留下濕淋淋的痕跡,像是某種野獸在標記地盤。他抬眼瞪了陸修遠一眼,眼神裡帶著赤裸裸的挑釁,腰下卻沒停,反而頂得更深,像是要用行動告訴在場所有人——這個人,是他的。 沈清羽被他頂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斷斷續續地喘息,雙腿卻夾緊了賀燃的腰,腳跟抵在他後腰上,隨著他的節奏一下一下收緊。「賀燃……」他啞著嗓子叫了他一聲,聲音裡帶著被操到極致的顫抖,「慢、慢一點……」 賀燃卻像是沒聽見,反而掐著他的大腿根,將他的腿分得更開,雞巴整根沒入,再慢慢抽出來,直到只剩龜頭卡在穴口,然後猛地一撞到底。沈清羽的眼前一白,那一下頂得他花心發麻,淫水順著兩人的交合處流下來,在桌面上積了一小灘。「慢不了。」賀燃低聲說,額角的汗滴下來,落在沈清羽的鎖骨上,「哥哥,我一想到他們看著你……我就慢不下來。」 他說著,抽送的節奏又變了,從剛才的深頂變成短促而密集的撞擊,雞巴在濕軟的小穴裡飛快進出,搗出黏膩的水聲,在安靜的休息室裡格外清晰。「啊……賀燃、賀燃……」沈清羽被他操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只能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聲音又啞又軟,帶著哭腔,「夠了……你夠了……」 「不夠。」賀燃的呼吸粗重,俯下身將他整個人籠在懷裡,雞巴在穴裡轉了半圈,換了角度繼續頂弄,「怎麼會夠?哥哥,我想你想得快瘋了——你知不知道,每次看你直播,看你那雙手在鍵盤上敲,我就想把你壓在桌上,像這樣……」 他沒把話說完,用一個深頂代替了後面的話,頂得沈清羽的腳趾都蜷了起來,小腿痙攣著夾緊了他的腰。沈清羽的內衫早已被汗浸透,貼在皮膚上,奶頭被賀燃的胸膛磨得又紅又腫,又痛又麻。 他喘著氣,眼尾泛紅,視線被淚水模糊了一片,卻還是能感受到兩道灼熱的視線釘在他身上——陸修遠的目光冷得像是要結冰,祁湛的目光卻燙得像是要燒起來。 賀燃的動作越來越猛,雞巴在小穴裡橫衝直撞,每一次都頂到最深處,囊袋拍在臀肉上的聲音響亮而密集,沈清羽被他操得整個人都軟了,只剩下長腿還勾在他腰後,隨著他的動作一下一下晃。「哥哥……」賀燃啞著嗓子叫他,低頭含住他的耳垂,用牙齒輕輕磨著,「你裡面好熱……好濕……夾得我好舒服……」 沈清羽被他說得臉頰發燙,卻又被他頂得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呻吟聲,「嗯、啊……啊……」他的身體在賀燃的撞擊下逐漸失控,小穴一陣陣收縮,絞得賀燃的雞巴發緊,令他也跟著悶哼一聲,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往裡頂 「夠了……」沈清羽在喘息間忽然收緊了絞纏,小穴猛地夾緊,令賀燃的動作一滯,他撐起身,湊到賀燃耳邊,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兩人聽得見,「夠了。」 賀燃的動作僵住,還沒反應過來,沈清羽的手指已經劃過他的背脊——指甲從肩胛骨一路往下,帶著點力道,刮過汗濕的皮膚,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紅痕。賀燃悶哼一聲,腰眼一麻,雞巴在穴裡跳動了一下,險些就這麼交代了。「你——」 沈清羽卻沒給他說話的機會,雙腿夾緊他的腰,一個翻身將他壓在身下,反客為主。他跨坐在賀燃腰上,小穴還含著那根硬挺的雞巴,低頭看著他,眼尾泛紅,眼底的算計卻一閃而過。「我說夠了。」他啞著嗓子說,聲音還帶著被操軟的顫抖,語氣卻已經恢復了幾分冷靜,「賀燃,你聽話。」 賀燃仰躺在桌面上,背脊上那道紅痕還在隱隱發燙,他喘著粗氣,眼神卻直勾勾盯著沈清羽,像是被他這個反轉弄得有些愣神,又像是被他那句「聽話」取悅了,眼底的佔有欲裡混進了一絲奇異的溫馴。 沈清羽卻沒再看他,而是微微側過頭,視線掃過一旁的陸修遠和祁湛——陸修遠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下來,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得像刀;祁湛的眼眶更紅了,拳頭攥得發白,像是隨時要衝過來。 沈清羽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隨即斂去,低頭看向賀燃,聲音低下來:「你乖一點,明天再來接我。」 賀燃的呼吸一滯,隨即猛地撐起身,一把將他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他揉進骨頭裡。「好。」他啞著嗓子說,聲音悶在沈清羽的頸窩裡,「明天我來接你。」 沈清羽沒有推開他,只是任由他抱著,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與陸修遠的視線短暫相接,眼底的算計一閃而過。 賀燃顫抖著停下動作,伏在沈清羽肩頭喘息,背脊上那道紅痕還在微微發燙;陸修遠與祁湛不甘示弱,幾乎同時上前一步,爭相向沈清羽伸出手——一個遞向他的手腕,一個遞向他的腰側——像是在搶奪什麼珍貴的寶物,而沈清羽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眼底掠過一抹誰也看不透的光。 --- 燈光昏黃,休息室裡只剩下四道粗細不一的呼吸聲。沈清羽坐在桌緣,睡袍繫帶鬆散,衣襟半敞,面上紅暈未退,眼底卻已經冷下來了。他沒看爭相伸手的兩人,低頭把腰間繫帶重新拉好,打結時手指穩得不像剛才那個被壓在桌面上喘息的人。 「都急什麼。」他聲音還是啞的,帶著事後的慵懶,語氣卻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人又沒跑。」他從桌緣滑下來,雙腳落地,膝蓋軟了一下,但很快站穩。他沒回頭看賀燃,賀燃還仰躺在那張桌上,背脊紅痕交錯,褲鏈敞開,呼吸粗重,眼睛卻死死釘在沈清羽背上。沈清羽往牆角的矮櫃走,腳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帶著些許遲滯。他伸手拿起櫃上的水杯,仰頭灌了一口,喉結動了一下,水珠沿著下顎線滑落,滴進敞開的領口裡。 矮櫃旁邊立著一面全身鏡,鏡面映出他此刻的樣貌:睡袍半敞,胸前皮膚上還印著凌亂的紅痕,乳尖被吸得腫脹,微微翹起,衣料蹭過去時他肩膀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他放下水杯,手指撥了撥垂在額前的碎髮,動作慢,像是在給自己爭取幾秒鐘緩衝的時間。 陸修遠的手停在半空,指節收攏,慢慢放下。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那點弧度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看來今晚的帳,要記在賀選手名下了。」他語氣平,視線掃過桌面一片狼藉,又落回沈清羽身上。沈清羽背對著他,正把那件睡袍的繫帶重新理好,肩胛骨在布料下微微聳動。「門鎖壞了,記得叫人修。」他聲音淡,像是沒聽到那句「記在賀選手名下」。他彎腰從地上撿起自己的長褲,抖了抖灰,慢條斯理地往腿上套,布料蹭過大腿內側時他皺了下眉,動作頓了一拍,又繼續。 祁湛站在牆邊,襯衫解開兩扣,呼吸還沒完全穩下來。他看著沈清羽的背影,目光沉得發暗,手指在身側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沈哥。」他開口,聲音壓得低,帶著一點啞,「我明天再來。」沈清羽這才轉過身,看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回去好好睡。」他語氣平,聽不出是關心還是敷衍,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別熬夜打Rank。」祁湛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想把什麼話吞回去,最後只低低「嗯」一聲,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手指微微蜷起,像是想碰沈清羽的手腕,終究沒伸出去。 賀燃從桌上撐起身,訓練服拉鏈還開著,領口亂得不成樣子。他沒急著整理,目光越過半個房間,釘在沈清羽身上,嗓音粗得帶著砂礫:「明天我來接你。」沈清羽沒回頭,聲音平平的:「嗯。」賀燃又說:「幾點?」沈清羽想了想,說:「下午吧。我上午有事。」賀燃盯著他的後頸,那截皮膚白得刺眼,上面還留著他剛才咬出來的紅痕。他舔了下嘴唇,聲音啞:「好。」他從桌上翻身下來,褲鏈拉好,拉鏈卻沒拉,走過陸修遠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兩人視線在空中撞了一瞬,誰都沒說話,賀燃先移開,徑直往門口走。門關上的聲音還沒落定,沈清羽已經把長褲腰帶扣好了,布料平整地裹住腰線,看不出剛才那場混亂的痕跡。 門關上,聲音悶悶的。陸修遠這才動了,他走到沈清羽面前,伸手替他把睡袍領口攏好,指尖從他頸側滑過,碰到那道紅痕時停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監測的事,明天上午。」他聲音平,聽不出情緒,「我派人來接你。」沈清羽抬眼看他,沒接話,目光在他眼鏡框邊緣停了一瞬,才慢慢開口:「你親自來。」不是疑問句。陸修遠的手指在睡袍繫帶上頓了一下,嘴角那點弧度終於深了一點:「好。」他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視線掃過沈清羽微微泛紅的膝蓋,又移開,「你今晚走路慢點。」沈清羽沒應他,徑直往裡間的浴室走,門板在他身後闔上,水聲嘩啦響起。 沈清羽站在蓮蓬頭下,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肩膀流過胸前,沖開那些黏著的痕跡。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鎖骨下方一塊紅痕,腰側幾道指印,大腿內側被磨得發紅,碰一下就刺刺地疼。他沒多看,伸手擠了沐浴露往身上抹,手指滑過那些痕跡時動作不算輕,像是要把它們搓掉,又像是只是順手帶過。熱氣蒸得鏡面起霧,他沖乾淨泡沫,關水,扯過浴巾隨便擦了兩下,裹著走出浴室。 休息室裡已經空了,陸修遠和祁湛都不在,矮櫃上的水杯被人收走了,桌面也擦過了,連那張被他壓了半天的桌子都恢復了原樣,只剩空氣裡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氣味,混著煙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沈清羽站在房間中央,頭髮還在滴水,水珠沿著頸側滑進浴巾邊緣。他看了一眼窗外,窗簾緊閉,擋住了外界的光線,也擋住了外面那個世界的一切。 他走到矮櫃前,拉開最下層的抽屜,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件乾淨的衣物。他伸手拿出一件深色T恤和一條寬鬆的運動褲,抖開,套上,動作慢,像是身體每一寸都在抗議。他坐到床沿,拿起手機,屏幕上跳出幾條未讀訊息——俱樂部經理問明天的安排,領隊提醒他後天有拍攝,還有賀燃發來的一條:「到了跟我說。」 --- 沈清羽半靠在凌亂的大床上,睡袍的繫帶早已鬆開,絲質布料順著肩頭滑落,堆積在臂彎處。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他鎖骨下方那片青紫交錯的痕跡上——賀燃留下的齒印還泛著腫,陸修遠的吻痕沿著肩胛蔓延到後背,祁湛的指印則深深陷在腰側的皮膚裡,像是三個人各自在他身上蓋了章,誰也不肯讓誰。 他沒有把睡袍拉起來,就那麼半裸著,任由那些痕跡暴露在空氣裡。目光掃過床邊地毯上那三個各自佔據一方的男人——陸修遠靠在單人沙發裡,西裝外套脫了,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金絲眼鏡後的視線正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賀燃坐在床尾的地毯上,背靠著床沿,栗色碎髮亂糟糟地翹著,手裡捏著手機,屏幕暗著也沒在看;祁湛則蜷在牆角那張矮凳上,膝蓋併攏,雙手交握擱在膝上,圓澄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暗沉的光。三個人誰也沒說話,但誰也沒打算先走。 沈清羽動了動手,指尖碰到床單上某處濕涼的痕跡——昨夜不知道是誰的汗水還是別的什麼,已經乾了大半,只留下一片發硬的觸感。他收回手,聲音有些啞,但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條系統通知:「你們三個,打算在我房間裡開早會?」 陸修遠先開口了,語氣不鹹不淡:「你該吃藥了。」他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瓶消炎藥上——那是昨天他親手放在那裡的,瓶蓋都沒擰開。「手腕的傷,拖久了不好。」 賀燃嗤笑一聲,頭都沒回:「陸老闆倒是記得清楚。」他轉過臉,視線掃過沈清羽裸露的肩頭,眼底的暗色沉了沉,「哥,藥我餵你,不用他操心。」 祁湛沒說話,只是從矮凳上站起來,走過去拿起那瓶藥,擰開蓋子倒出一粒,又接了杯溫水,端到床邊,蹲下來,把藥和水都遞到沈清羽面前。他沒抬頭,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沈哥,先把藥吃了,別的……再說。」 三個人,三種方式,同樣的意圖——誰都想當那個照顧他的人,誰都想藉此證明自己比另外兩個更有資格。沈清羽垂眼看著那粒白色藥片,沒有立刻接過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他沈清羽,二十四歲,退役兩年,打過三年職業,拿過三個總決賽MVP,到頭來被三個男人堵在房間裡,為了一粒消炎藥爭風吃醋但他沒有笑出來,只是伸出手,從祁湛掌心拈起那粒藥,放進嘴裡,又接過水杯抿了一口,嚥下去時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他沒注意到這個動作讓三個人的目光同時暗了一瞬。 他把水杯遞還給祁湛,指尖碰到對方手指時沒有停留,語氣淡淡的:「謝了。」然後他往後靠了靠,將滑落的睡袍拉回肩頭,繫帶重新綁好,遮住了那些痕跡。「你們幾個,」他平靜地掃過三人,「該幹嘛幹嘛去。別在我這兒耗著。」 賀燃沒動,陸修遠也沒動,祁湛蹲在床邊也沒站起來。三個人像是約好了似的,誰也沒打算先離開這間休息室。沈清羽嘆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點無奈,卻沒有多少真正的怒意:「你們是想把我這兒的氧氣都吸乾?」 陸修遠站起身,走到床邊,伸手替他拉了拉睡袍的領口,動作慢條斯理,像是要確認那繫帶綁得夠緊。「我上午還有會,」他低聲說,視線卻在沈清羽後頸那枚吻痕上停了半拍,「你好好休息。」 賀燃從床尾站起來,雙手插進口袋,目光在陸修遠的手離開沈清羽領口之後才移開,冷冷地補了一句:「我下午來接你。」 祁湛蹲在原地,仰頭看著沈清羽,圓圓的眼睛裡映著窗縫漏進來的微光,聲音軟軟的:「沈哥,我晚上再來看你,給你帶粥。」 三個人,三個時間段,像排班一樣把沈清羽的一天分得乾乾淨淨。沈清羽垂眼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泛紅的舊傷,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淡,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算計著什麼。 他抬起眼,目光依次掠過三個人的臉——陸修遠的冷靜、賀燃的灼熱、祁湛的執拗——三種截然不同的佔有欲,此刻卻在他面前達成某種荒謬的默契。雖然昨夜互相吃醋、鬥得死去活來,此時看向沈清羽時,眼底卻同時露出了極具佔有欲又帶著幾分饜足的瘋狂。沈清羽看著那三雙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塊被三頭野獸同時盯上的肉——他們嘴上說著分時段來看他,眼底卻寫著同一句話:誰也不會真的放手。他沒有說破,只是把睡袍的領口攏了攏,指尖不經意地撫過腰側那道最深的指印,微微發燙的觸感從皮膚底下滲出來,像昨夜那些滾燙的呼吸還留在上面一樣。「那就這樣吧,」他輕聲說,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都別遲到了。」
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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