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訂閱登入

本站包含僅供 18 歲以上閱覽之成人向文字內容(純文字,無圖像、影音)。繼續使用即表示你已年滿 18 歲。

1 章 / 共 16

登船日

作者:耳包小聾瞎 · 本章 13,471 · 全作 211,243

夕陽把整個港口染成一片暖橘色,海水在船身兩側輕輕拍打,發出規律的、像呼吸一樣的聲響。灰潮號的桅杆在暮色裡投下長長的影子,帆布已經收好,繩索整齊地纏在纜柱上,船身隨著潮水微微起伏,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路易站在舷梯頂端,手裡攥著那個舊帆布包的帶子,指尖微微發汗。他一路從碼頭走過來,腳步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是用跑的,現在終於站在這裡了,卻突然覺得腳有點沉。夕陽從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在甲板的木板上。 他看見他了。站在甲板中央,背對著夕陽,深藍色的制服外套敞開著,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結實的前臂。棕色的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亂,左眉上一道淺淺的舊疤,在暮光裡看得不太真切,但那雙綠色的眼睛正看著他。隔著整個甲板的距離,路易就認出來了——那個人就是萊恩,寄了五年信給他的人。 路易吸了一口氣,海風裡混著鹽味、魚腥味,還有——他分辨不出來,但就是覺得那是萊恩的味道。和信紙上殘留的、他每次都要湊到鼻尖聞好久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樣。 他沒再猶豫,踩著草鞋就衝了過去,帆布包在身後甩得啪啪響。他撲進萊恩懷裡的時候,力道大到讓自己都有點踉蹌,臉頰直接撞上那片深藍色的布料,鼻尖埋進衣料與胸膛之間,狠狠吸了一口氣。 是這個味道。菸草,海鹽,還有一點皮革的氣味,混在一起,沉沉的,暖暖的,像冬天曬過太陽的被子。 「萊恩!」他的聲音悶在對方胸膛裡,帶著點鼻音,「信裡的味道跟我想的一樣。」 他感覺到手裡攥著的帆布包帶子鬆開了,包掉在腳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他沒有去撿,兩隻手抓著萊恩的外套兩側,指節攥得發白,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像是要把自己整個塞進對方懷裡似的。 萊恩僵住了。那雙綠色的眼睛微微瞠大,低頭看著撲進懷裡的少年,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海風從他背後吹過來,把路易的短髮吹得亂糟糟的,髮尾蹭在他的制服外套上,癢癢的。 他記得路易父親的葬禮那天,也是這樣一個黃昏,他站在墓園的出口,遠遠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蹲在墓碑前面,沒有哭,只是一直蹲著,蹲到天都黑了。那時候他走過去,蹲下來,拍了拍那個孩子的肩膀,說了一句「以後有事就寫信給我」——他沒想過,那個孩子真的會寫,一封一封地寫,寫了五年。 而現在那個孩子長大了,整個人撲在他懷裡,力氣大得像要把他的肋骨撞斷似的。 他的手掌懸在半空中,猶豫了一下,才落在路易的背上,掌心貼上那件舊襯衫的布料,感覺得到少年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熱熱的,帶著一種他不確定該怎麼應對的溫度——太近了,這個距離,太近了,但他卻沒有把人推開。「你到了。」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期的低了一些,喉嚨裡像是卡了什麼東西,「路上……還順利嗎?」 路易在他懷裡點頭,髮絲蹭過他的下顎,癢癢的,「嗯,坐了好久的車,又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到港口。」他抬起頭來,明亮的藍色眼睛裡映著夕陽的光,笑得眼睛都彎成月牙,「可是看到你站在這裡,就覺得都值得了。」 萊恩低頭看著他,一時沒有接話。夕陽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路易的輪廓勾出一圈暖橘色的邊,短黑髮被風吹得亂翹,瀏海垂到眼睛前面,他下意識地用手撥了一下,露出光潔的額頭——那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萊恩的視線跟著那隻手移動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不該盯著看。他移開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面上。「上船吧,」他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房間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路易沒有動,還是抓著他的外套,仰著臉看他,笑盈盈的,「萊恩,你比我想的還要高。」他的視線從萊恩的眉眼掃到肩膀,又掃到敞開的領口,「信裡都看不出來,你寫字那麼好看,字又小又整齊,我還以為你是那種——嗯,文文靜靜的類型。」 萊恩挑了挑眉,「文文靜靜?」 「對啊,」路易點頭,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結果你長這樣,」他伸手比了一下,「這麼大一個,站在這裡,像一堵牆一樣。」 萊恩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壓下去了,「你倒是跟你信裡寫的一樣,話多。」 「我信裡寫的可是事實,」路易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我本來就話多,而且我信裡還寫了我很會爬繩子,你等著看吧,我明天就能爬上桅杆頂。」 「爬桅杆不是這樣爬的,」萊恩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明天讓傑森教你。」 「傑森?」路易眨了眨眼,「那個瞭望員?你信裡提過他,你說他眼睛很好,能看見很遠的地方。」 「對,」萊恩點頭,「他人不錯,就是嘴巴有點壞,你別跟他鬥嘴,你鬥不過他。」 路易不服氣地哼了一聲,「那可不一定。」 萊恩沒有再接話,低頭看著他,那雙綠色的眼睛在暮色裡顯得很沉,像深海的水面。路易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這才發現自己還抓著他的外套,手指慢慢鬆開,退了半步,撿起掉在腳邊的帆布包,拍了拍上面沾到的灰塵「那我——」他抬起頭,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萊恩還在看他,那目光裡帶著一種他看不太懂的東西,像是猶豫,又像是別的什麼,他沒有見過有人這樣看他,一時之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萊恩的視線落在他臉上,停了幾秒,才移開,轉過身,往船艙的方向走了兩步,「走吧,帶你去看房間。」 路易應了一聲,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甲板——夕陽已經沉到海平面附近了,整個天空燒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灰潮號的船身被染成暖色調,桅杆的影子拉得更長了,長到幾乎要碰到海面。他轉回頭,加快腳步,跟到萊恩身邊,和他並肩走著,夕陽在他們身後沉下去,把兩道影子拉得很長,幾乎交疊在一起。 萊恩低頭看了一眼走在身側的少年,他的步伐輕快,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朝氣,像隻終於被放出籠子的小獸,對即將到來的一切充滿了好奇與期待。他的視線沿著那頭被風吹得凌亂的短髮往下,落在那張仰起來的臉上——路易正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對,少年咧開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眼尾彎彎的,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媚態,像是黃昏最後一抹光,軟軟地掃過來。 萊恩的呼吸不覺慢了半拍,手掌還停在他背上沒收回,像是忘了放下去。 --- 萊恩的手停在路易背上,指尖還殘留著那柔軟的觸感,一時間竟忘了收回。他低頭,視線落在路易的後頸——那截奶白色的皮膚在夕陽下泛著暖光,幾縷黑髮被海風吹起,掃過他的指節。不對勁,這觸感不對,分明是隔著一層舊襯衫,卻軟得不像話。 「萊恩?」 路易仰起頭,藍眼睛裡映著橘紅的天色,帶著笑。萊恩喉頭動了一下,正要開口,頭頂忽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呼哨——傑森從瞭望臺的繩索上滑下來,靴子重重砸在甲板上,揚起一圈木屑。 「喲,船長,這就是你信裡寫的那個小鬼?」 傑森拍了拍手上的灰,墨綠色的眼睛掃過路易,語氣帶著慣常的痞氣,視線卻在路易身上多停了一瞬。他敞開的短上衣被風掀起一角,腰間綁著繩索,精瘦的胸膛上還帶著爬高留下的汗光。 「傑森,」萊恩終於收回手,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下來得正好,明天你教他爬桅杆。」 「我?」傑森挑眉,上下打量路易,「這小身板,風大點都能吹跑,還爬桅杆?」 路易一點也不怕生,從萊恩身側探出半個身子,衝傑森咧嘴一笑,「我力氣大得很,你等著看。」 傑森哼了一聲,嘴角卻動了動,像是壓著笑。 船舷邊,奧利放下刨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沉默地走過來。他比傑森還要高半個頭,寬厚的肩膀在舊背心下撐出結實的輪廓,沾著木屑的皮膚透著常年日曬的深色。他沒說話,只是朝路易點了下頭,目光在路易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 「奧利,」萊恩說,「這是路易。」 「知道。」奧利的聲音低而沉,像刨刀刮過木頭,「你說過。」 路易眨眨眼,看著奧利寬厚的手掌,忽然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你的手好大。」 奧利沒料到這個動作,微微一頓,低頭看著路易的手指搭在自己粗糙的指節上——那皮膚白得發亮,像剛刨過的新木。他沒抽開,只是嗯了一聲,耳根卻悄悄紅了一點。 「好了,」萊恩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點無奈,「別堵在甲板上,還有人要過來。」 話音剛落,主桅方向傳來一聲輕笑。艾爾靠在桅杆上,白襯衫的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腰間掛著藥袋,藍眼睛帶著專業的審視目光掃過路易全身,最後落在他的臉上。 「體溫偏高,心跳大概也快。」艾爾說,語氣平淡,「第一次上船?」 路易點頭,「你怎麼知道?」 「你站姿不穩,重心偏後,還沒適應船身晃動。」艾爾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我是艾爾,船醫。暈船、擦傷、發燒,都來找我。」 「好。」路易仰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你看起來好可靠。」 艾爾沒接話,嘴角卻微微勾起,像是被這句話逗到了。 「那我呢?」 一個帶笑的聲音從路易正對面響起。鄧肯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面前,深色大副服的衣襟半開,露出蜜色的胸膛,亞麻色短髮在夕陽下泛著暖金的光澤。他笑眼先瞇起來,像隻打量獵物的狐狸,視線從路易的眉眼滑到領口,又滑到腰線,最後落回他臉上。 「鄧肯,」萊恩說,「你別嚇他。」 「我哪會嚇人,」鄧肯笑吟吟的,「我就是想認識認識我們的新船員。」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停在半空,「鄧肯,大副,船上雜事都歸我管。」 路易握住他的手——鄧肯的手指比他長了整整一截,溫度偏涼,卻握得很有分寸。路易沒鬆手,反而往前湊了半步,仰頭看著鄧肯那雙狐狸眼。 「你眼睛真好看,」路易說得坦蕩,「像琥珀。」 鄧肯愣了一瞬,隨即笑出聲,瞇著眼看向萊恩,「船長,你從哪找來這麼會說話的小家夥?」 萊恩沒答話。他站在路易身側半步的位置,視線落在路易握著鄧肯的那隻手上——那截白淨的手腕從舊襯衫袖口露出來,纖細得像是輕輕一握就會留下痕跡。 「好了,」萊恩終於開口,聲音沉了半分,「都認識了,該幹嘛幹嘛去。」 傑森哼了聲,卻沒動。奧利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路易。艾爾靠回桅杆,雙手抱胸。鄧肯鬆開手,退開半步,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路易被四個高大的男人圍在甲板中央,笑得毫無防備,藍眼睛在暮色裡亮得像星星。海風吹起他額前的黑髮,他伸手撥了撥,露出整張乾淨的、帶著笑意的臉。 沒人先移開視線,也沒人開口打破沉默。 --- 暮色徹底沉進海平線,灰潮號的甲板被幾盞掛在桅索上的燈籠染成暖融融的橘色。鍋裡的燉菜咕嘟冒泡,奧利拿湯杓攪了一圈,又往火盆底下塞了根柴。 路易盤腿坐在木箱上,襯衫領口敞著,海風吹得他髮尾亂翹。他低頭扒了一口燉菜,裡頭有馬鈴薯跟某種燉到軟爛的魚肉,鹹香滾燙,從舌尖一路燙到胃裡。 他還沒嚥完就抬頭,衝傑森咧嘴:「傑森,你剛才說你爬桅杆要爬多快?」 傑森蹲在斜對面,手裡掰著半塊硬麵包,聞言抬眼,嘴角一撇:「比你走路快。」 「那我明天就跟你學,你可得手下留情。」路易又扒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別讓我第一天就摔進海裡。」 傑森哼了聲,把麵包往嘴裡一塞,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木屑:「你摔下去我肯定第一個跳下去撈你——免得船長說我帶壞新人。」 「你才不會跳,」路易笑瞇了眼,「你肯定站在桅杆上笑我。」 傑森沒接話,彎腰把自己碗裡那塊最大的魚肉挾到他碗裡,動作快得幾乎沒人看清:「吃你的吧,話那麼多。」 路易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魚肉,正要說什麼,鄧肯忽然從他身側探過身來,修長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咖啡色的眼睛在燈籠光裡瞇成一條線。 「小路易,」鄧肯的聲音帶著笑,「你還沒跟我喝一杯呢。光顧著跟傑森鬥嘴,是不是把我忘了?」 路易被挑著下巴,仰頭看他,也不躲,反而笑得更開了:「大副,你這是吃醋還是想灌我酒?」 鄧肯嘴角勾起,拇指在他下巴蹭了一下才鬆開:「我這是替你接風——船上規矩,新人頭一晚得跟大副碰一杯,不然往後日子可不好過。」 「什麼規矩,」傑森蹲回去,嗤了聲,「你現編的吧。」 「船上規矩多著呢,」鄧肯不以為意,拎起自己那杯酒晃了晃,「你當初上船不也跟我碰了三杯?」 傑森沒話說了,低頭啃麵包。 路易笑到肩膀直抖,端起自己的杯子跟鄧肯碰了一下,陶杯撞出清脆一聲響:「那好,大副,我敬你。」 鄧肯滿意地瞇眼笑,仰頭喝了半杯,又順手把酒壺往路易那邊推了推。 路易倒了一杯,淺淺抿了一口,一股辛辣從喉嚨燒下去,嗆得他咳了兩聲,眼角泛出淚花:「這什麼酒,好辣。」 「船上的私釀,」奧利在火盆旁開口,聲音低低沉沉,「後勁大,你少喝點。」 路易轉頭看他,奧利坐在火盆邊,舊背心沾著木屑,手裡還握著湯杓,火光把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奧利,你怎麼不一起吃?」 「吃過了。」奧利頓了頓,又往鍋裡添了杓湯,「你碗裡那塊魚是傑森從他碗裡挾給你的——他今天輪值時說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傑森被湯嗆了一下,猛咳兩聲:「奧利!」 奧利面不改色,繼續攪湯:「我實話實說。」 路易笑得往後仰,整個人倒在木箱上,襯衫下擺跟著掀起來一截,露出一小段白得晃眼的腰線:「你們船上一直都這麼熱鬧嗎?」 「熱鬧?」傑森把麵包往嘴裡一塞,含糊道,「你還沒見著他們喝多了的樣子——上次鄧肯喝醉,抱著桅杆喊它寶貝。」 鄧肯挑眉:「那次是你先抱著船舷吐的。」 「我那是不小心吃壞了肚子!」 路易笑到眼角泛淚,整個人縮在木箱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半天緩不過氣來。他抹了把眼角,抬眼正好撞上萊恩的目光——萊恩坐在木箱另一端,外套掛在椅背上,襯衫袖子捲到手肘,一手端著碗,沒怎麼動筷,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嘴角噙著一點不明顯的弧度。 那眼神讓路易心口忽然暖了一下,像被海風吹著的火盆,熱氣從胸口往外漾:「萊恩,你怎麼不吃?」 「看你們吃。」萊恩低頭扒了口燉菜,語氣平淡,「船上有陣子沒這麼熱鬧了。」 「那我以後天天讓你們熱鬧。」路易拍了拍木箱,坐直身子,又給自己倒了杯酒,轉頭沖傑森舉杯,「傑森,謝你剛才那塊魚——明天爬桅杆,你可得好好教我。」 傑森跟他碰了碰杯,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你別哭著喊著要下來就行。」 「我才不會。」 艾爾靠著船舷,白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嘴裡咬著根藥草莖,翹著一條腿,藍眼睛半瞇著看這一圈鬧騰,難得沒插嘴。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幾乎沒動的燉菜,又看了看路易那張笑得發紅的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路易眼尖瞥見了,衝他喊:「艾爾,你笑什麼?」 「笑你像隻掉進魚桶的貓,」艾爾把藥草莖換到另一邊嘴角,慢悠悠地說,「撐死之前還想再多撈兩條。」 「那我也是隻快樂的貓。」路易一點不害臊,又啃了口麵包,含含糊糊地說,「反正你們都對我這麼好。」 傑森「嘖」了聲,低頭去撈鍋裡的菜,耳根卻在燈籠光下隱約紅了一點:「誰對你好了,別自作多情。」 路易嘿嘿笑了兩聲,沒反駁,低頭把碗裡最後一口燉菜扒乾淨,又仰頭把酒喝完,杯底朝下晃了晃:「喝完了!」 鄧肯笑瞇瞇地給他續上:「慢點喝,後勁大。」 「大副你別老灌他酒,」傑森皺眉,「他明天還要學爬桅杆,到時暈乎乎摔下來算誰的?」 「算我的,」鄧肯搖了搖杯子,「我負責接住他。」 「你接得住嗎你。」 「你這話說的——」鄧肯挑眉,「我好歹也是練過的。」 路易聽著他們你一來我一往地鬥嘴,笑得整個人往後倒,後腦勺幾乎要磕上木箱邊緣,他笑得眼角又泛出淚花,肚子都笑疼了:「你們……你們怎麼連這都能吵起來……」 他笑得整個人癱在木箱上,衣擺皺成一團,露出腰側一小片白生生的皮膚,在燈籠光下像剛剝殼的蛋。他喘著氣,笑聲還沒停,萊恩忽然放下碗,站了起來。 路易仰頭看他。 萊恩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衣擺往下拉了拉,動作很輕:「走吧,帶你去認船長艙。」 路易眨眨眼,撐著木箱坐起來:「現在?」 「現在。」萊恩說,語氣裡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但眼底那點縱容還沒褪乾淨,「認完路早點歇著,明天有你折騰的。」 路易哦了聲,跳下木箱,回頭沖眾人揮了揮手:「那我先去認路啦!」 傑森蹲在原地,衝他擺了擺手:「快去快去,別耽誤我吃魚。」 鄧肯舉了舉杯子:「明早見,小路易。」 艾爾咬著藥草莖,朝他點了個頭:「暈船了來找我。」 奧利沒說話,只是拿湯杓朝他揚了揚。 路易笑著轉身,跟上萊恩的腳步往船尾走去,背後的笑聲和說話聲沒停,混著海風與燈籠的暖光,一路送著他走遠。路易走在萊恩身側,回頭看了一眼——甲板上燈火通明,傑森正伸手去搶鄧肯的酒杯,艾爾不知說了什麼,奧利低聲笑了起來,那畫面像一幅畫,暖融融地貼在夜色裡。 他轉回頭,發現萊恩正在看他,綠眼睛裡映著燈籠的光:「怎麼,捨不得?」 「沒有,」路易搖搖頭,嘴角的笑卻沒落下來,「就是覺得——這裡真好。」 萊恩沒接話,只是伸手在他後腦勺輕輕拍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走吧。」 路易愣了愣,隨即笑開,小跑兩步跟上去,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背後的甲板上,笑聲仍在繼續,隨著海風飄散在夜裡,久久沒停。 --- 門在身後闔上的瞬間,外頭的笑鬧聲像被一刀切斷。艙房裡只剩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壓扁,投在木牆上。 裡的氣味很簡單——海水、舊木頭,還有萊恩身上那股混著菸草與海鹽的味道,比甲板上聞起來更清晰。 路易的舊帆布包靠在門邊,帆布上還沾著碼頭灰塵,看起來格格不入。 萊恩還沒走到桌邊,路易已經繞到他身前,伸手按住他胸口,往後一推。 萊恩順著那點力道往後退,小腿撞上床沿,整個人坐進床鋪裡,床板發出沉悶一聲。 路易沒給他反應的時間,膝蓋壓上床沿兩側,整個人跨坐上他大腿,動作俐落得像爬慣了桅杆。 油燈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將他半邊臉籠進陰影裡,另半邊被暖光照得發亮,那雙藍色眼睛直勾勾盯著萊恩,水潤潤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興致。 「萊恩。」路易喊他名字,語氣輕快,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你信裡寫的那些,我全記著。」 萊恩的呼吸頓了一下。「哪些?」 路易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整個人往前傾,雙手撐在他胸口,隔著敞開的襯衫按在溫熱的皮膚上。「你寫你見過南海的有一種魚,會趁人不備跳上甲板,把人的帽子頂走——」他說著,低頭去親萊恩的頸側,嘴唇碰上去的時候帶著一點涼意,「還寫過你年輕時候在軍艦上,跟同袍偷藏了一罈酒,被長官發現,罰你刷了三個月甲板。」 萊恩的喉嚨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路易的嘴唇順著他頸側往下移,貼上他鎖骨那道淺淺的舊疤,舌尖輕輕舔了一下鹹味。「你寫了好多好多——」他含糊地說,手指已經在解萊恩襯衫的釦子,一顆,兩顆,動作不急不慢,「我那時候就想,等我上船了,我要把信裡那些事全做一遍。」 萊恩的手掌扣上他的腰,力道不重,但掌心熱得像烙鐵。「路易。」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截,「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路易抬起頭看他,眨了眨眼,表情坦蕩得像是被問「你吃飽了嗎」一樣。「知道啊。」他說,「我在為自己破處。」 萊恩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扣在路易腰上的手指收緊了些,卻沒有把他推開。 路易低頭繼續解他釦子,解到最後一顆時,索性抓住他兩邊衣襟往後一扯,整件襯衫從他肩上滑落,露出寬闊的胸膛與結實的肩線。油燈的光在皮膚上鍍了一層暖色,肌肉的紋理隨著呼吸起伏,左胸上一道舊傷疤斜斜劃過,顏色比周圍皮膚淺。路易盯著那道疤看了兩秒,伸手用指腹輕輕蹭過。 「這道也是信裡沒寫的。」他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好奇,「怎麼來的?」 萊恩沒回答,手掌沿著他的腰線往上滑,隔著貼身馬甲背心按上他的背,掌心粗糙的觸感隔著薄薄的布料傳過來。「你母親要是知道——」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卻被路易打斷了。 「我母親跟我說過,」路易低頭去親他胸膛,嘴唇貼上那道舊疤,溫熱的呼吸噴在皮膚上,「她說,喜歡一個人就要讓他知道,別憋著。」 萊恩的呼吸粗重起來,胸口在路易唇下起伏,心跳隔著皮膚撞上他的嘴唇,又重又快。路易的嘴唇沿著那道疤往下移,親過他肋骨,親過他腹側那道因常年徵戰留下的淺紋,一路往下,直到萊恩的手掌扣住他的後頸,把他往上提了提。 「夠了。」萊恩說,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但那雙綠色眼睛裡翻湧的情緒分明不是抗拒——他低頭看著跨坐在自己腿上的少年,油燈的光在路易眼裡跳動,那張帶著純真笑意的臉,此刻像某種蓄勢待發的小獸。 「你知不知道,」萊恩啞著嗓子說,「你這樣坐上來,我隨時可以把你壓在床板上幹到哭。」 路易一點也不怕,甚至笑得更開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那你倒是幹啊。」 萊恩的呼吸猛地一滯,扣在他後頸的手掌收緊,將他整個人往下壓了壓,讓兩人的身體貼得更緊——路易能清楚感受到他褲襠下那硬挺的輪廓,隔著薄薄的布料抵在他腿間,熱度驚人。路易的呼吸也亂了一拍,卻沒有退開,反而往前蹭了蹭,讓那硬挺的頂端隔著布料磨過他腿根之間,一陣酥麻從尾椎竄上來。 「萊恩。」路易的嗓音軟下來,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他湊近他耳邊,嘴唇幾乎貼上他耳廓,「你信裡寫過,你第一次出海的時候,緊張得整晚沒睡,一直數著浪花——」 萊恩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那時候就在想,」路易的嘴唇貼著他耳廓,聲音又輕又軟,「我要是早點認識你就好了,我一定會陪你數浪花。」 萊恩的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嘆息,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東西終於鬆動了一角。他伸手扣住路易的後腦,手指插進他凌亂的短髮裡,將他往自己面前帶了帶,額頭抵上他的額頭,油燈的光在兩人臉側晃動,將兩道影子疊在牆上,融成一片。 --- 月光從舷窗漏進來,碎成一片銀白,落在床鋪上。路易被按進枕頭裡時,背脊微微弓起,像一隻被撈上岸的魚,腰線在月色下泛著奶白色的光。 萊恩從背後壓下來,胸膛貼著他後背,寬厚的掌心沿著腰側往上滑,摸到那對微微隆起的柔軟——比胸肌還軟,指腹陷進去,像揉進一團溫熱的棉花裡。路易在他掌下輕輕顫了一下,喉嚨裡滾出一聲細碎的悶哼。 「萊恩……」路易偏過頭,聲音帶著潮氣。 萊恩沒答話,低頭含住他耳垂,牙齒輕磨了一下,然後沿著頸側一路舔下去,濕熱的舌頭劃過皮膚,留下涼意。路易的肩膀縮了縮,又被他壓回去。萊恩的唇落到他肩窩,舌尖鑽進去,路易整個人軟了下去,趴在枕間,指尖攥緊了床單。 「嗯……」路易的鼻音拖得很長。 萊恩的手從腰側繞到胸前,兩隻手掌各握住一邊,託了託,掌心的薄繭磨過乳尖。路易的身子猛地一彈,萊恩沒放開,反而用指腹輕輕捻住那粒挺起的粉色乳頭,揉了一下,又一下。 「啊……萊恩……」路易的腰忍不住往下塌,屁股微微翹起來,蹭到萊恩胯間。 萊恩低低吸了口氣,壓著他,低頭含住他左邊的乳尖。舌頭裹住那粒小小的突起,吸了一下,又用牙齒輕磨。路易整個人像被電過一樣,腰劇烈地抖了一下,手指絞進枕頭裡,嘴裡溢出斷斷續續的呻吟:「哈啊……別、別咬……」 萊恩沒停,換到另一邊,同樣含住、吸吮、用舌尖撥弄。路易被他壓在身下,兩邊乳尖都被玩得又紅又脹,泛著水光。他呼吸全亂了,胸口起伏,聲音裡帶著水氣:「夠了……萊恩……夠了……」 萊恩這才鬆口,低沉地笑了聲,手掌順著他小腹往下滑,摸到那根半硬的陽具,握住,上下套弄了兩下。路易的腰立刻彈起來,嘴裡啊啊地叫。萊恩的手沒停,另一隻手沿著會陰往後摸,指尖碰到那條濕熱的縫——雌性花穴已經泛著水光,淫水沿著縫往下淌,連後穴都濕了一片。 路易的膝蓋忍不住夾緊,又被萊恩用腿撐開。萊恩低頭,親了親他腰側,然後把路易的雙腿拉開,整個人伏下去,臉湊到他腿間。 路易撐著床單回頭,月光裡看見萊恩的綠眼睛在暗處發亮,然後那張臉就埋了下去。 萊恩的舌頭從會陰往上舔,劃過花穴整條縫,從底下一路舔到頂端那粒小小的蒂。路易整個人像被燙到一樣,腰猛地拱起來,嘴裡發出尖細的驚叫:「啊——!」 萊恩按住他胯骨,把他壓回去,舌頭鑽進花穴裡,濕熱的內壁立刻絞了上來。淫水順著他的唇角淌下來,萊恩不急著退,舌尖在裡面轉了轉,又退出來,含住那粒蒂,吸了一下。 路易的腿在抖,膝蓋撐不住,整個人趴進枕頭裡,聲音悶悶地帶著哭腔:「萊恩……萊恩……不要了……太、太……」 萊恩沒理他,舌頭往下滑,舔過會陰,抵到後穴的入口。那圈肌肉在他舌尖下縮了縮,路易的整個人繃成一根弦,花穴又湧出一股熱液。 「你這裡也濕成這樣,」萊恩低聲說,聲音帶著笑意,「是想讓我從哪裡進去?」 路易把臉埋進枕頭裡,耳朵紅得快要滴血,聲音又軟又啞:「哪裡都……都可以……」 萊恩低低笑了一下,撐起身,把路易翻了過來。月光照在路易身上,奶白色的皮膚泛著淡淡的粉,胸前兩點紅腫挺立,小腹到腿間一片濕亮。萊恩的目光從他臉上一路滑下去,落在腿間那條濕透的縫上。 路易被他看得臉發燙,下意識想夾緊腿,卻被萊恩用膝蓋頂開。萊恩的陽具抵在穴口,碩大的冠頭沾著淫水,慢慢磨了兩下,然後腰往前一沉。 穴口被慢慢頂開,路易的嘴唇張開,沒發出聲音。萊恩進去得很慢,一寸一寸地往裡推,路易能感覺到自己被撐開、被填滿,內壁緊緊裹著那根滾燙的肉棒,又脹又熱。 「哈啊……」路易終於喘出聲,雙手緊緊摟住萊恩的頸項,腿纏上他的腰。 萊恩整根沒入之後停了片刻,低頭看他。路易的眼睛濕漉漉的,眼眶泛紅,嘴唇微張,呼吸又急又淺。萊恩俯下身,吻了吻他的眉心,然後腰開始動。 先是慢慢的,整根抽出,再整根推回去,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路易的腿夾得更緊,腳踝在萊恩腰後交疊,手指抓著他的後背,聲音跟著船身的搖晃一起斷斷續續:「萊恩……萊恩……」 萊恩的節奏逐漸加快,船艙裡只剩下肉體撞擊的聲響和路易的呻吟。路易被他頂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斷斷續續地喊他的名字,聲音又軟又黏,像是被快感泡化了。 「嗯啊……萊恩……好深……」 萊恩低頭含住他的唇,舌頭鑽進去,和他的絞在一起。路易嗚嗚地哼著,腰往上迎,每一下都讓萊恩頂得更深。船身一個大浪晃過來,兩人的身體跟著一起晃,路易被頂得整個往枕頭上滑,又被萊恩撈回來,按著胯骨繼續。 月光在兩人身上碎成一片銀白,路易的指甲扣進萊恩的肩頭,聲音破碎地喊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萊恩的喘息也亂了,額頭抵著他的,低聲道:「路易……」 路易在他懷裡繃緊又鬆開,月光下兩人交疊的影子貼著牆起伏,誰都沒有先放手。 --- 路易趴在萊恩胸前,下巴擱在他胸骨上,手指沿著他腹肌的溝壑慢慢畫。船身輕晃,月光從舷窗漏進來,在兩人的皮膚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銀。 「萊恩,」路易的聲音帶著事後的懶,「傑森的手臂好壯,他爬桅杆的時候,那塊肌肉——」他伸手在自己手臂上比劃,「會這樣鼓起來,我看到好幾次。」 萊恩沒有說話,手掌貼在路易後背,順著脊椎慢慢往下摸,指腹擦過他腰窩時停了一下:「你觀察得挺仔細。」 「還有奧利,」路易撐起一點身子,眼睛亮晶晶的,「他修船的時候,那個專注的表情,好像全世界只剩他手裡那塊木頭。我看他拿鑿子,手指好穩,一點都不抖。」 萊恩低低嗯了聲,拇指按在路易肩胛骨邊緣,打圈揉著。路易背上的汗還沒全乾,皮膚微黏,掌心貼上去有種溫熱的吸附感。 「艾爾的手也很好看,」路易繼續說,「他寫藥方的那個字,好整齊,跟我爸以前的字好像。還有鄧肯——鄧肯笑起來眼睛會瞇成一條線,像狐狸,但他算帳的時候那個側臉,其實挺好看的。」 萊恩的手停在他腰側,沉默了一瞬,才說:「你上船第一天,就把全船的人都看了一遍。」 「因為大家都好好看嘛。」路易理直氣壯,翻個身側躺,一手撐著臉看他。月光落在路易的鎖骨上,那條線在暗處泛著白,像是月光在他身上留了一道痕跡。萊恩的目光從他鎖骨滑到肩膀,又落回他眼睛。 「萊恩,」路易的聲音忽然軟下來,「你怎麼不說話。」 「在聽你說。」萊恩伸手,指腹擦過路易鬢角的汗,順勢撥開垂在他眼前的幾縷短髮。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從額角一路往後,指節埋進路易的髮根裡。路易微微瞇起眼,像隻被順毛的貓,整個人往他掌心蹭過去。 「你這裡也出汗了。」萊恩的拇指擦過他頸側,那裡的皮膚薄,一按就泛紅。路易沒有躲,反而偏了偏頭,把頸側更多皮膚送到他掌心裡。 「萊恩,你手好大。」路易說,聲音悶悶的,「蓋住我半張臉。」 萊恩沒有接話,手掌從他頸側移開,落在路易的肩頭,順著手臂往下滑,一路摸到他的手肘,再沿著前臂往下,最後握住他的手腕。路易的手腕細,萊恩的拇指和中指幾乎能圈住一圈。 「你太瘦了。」萊恩說。 「哪有,我吃得很多。」路易不服氣,抽回手,在他胸肌上戳了一下,「你才是一直不吃飯,傑森說你忙起來連飯都忘了吃。」 萊恩被他戳得胸口一悶,低聲笑了:「傑森那張嘴。」 「他說的是真的嘛。」路易撐起身,跨坐在萊恩腰上,被單從他肩上滑落,堆在腰間。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勾出他腰線的輪廓,背脊在暗處泛著一層淡白的光。他低頭看萊恩,藍眼睛在月光下顏色變淺,像海水被月光洗過。 「萊恩,」路易彎下腰,額頭抵著萊恩的額頭,呼吸輕輕噴在他唇上,「我在信裡寫的那些,你都記得嗎。」 「記得。」萊恩的聲音低下來,手掌貼在路易後腰,指尖沿著脊椎骨一節一節往上按。 「那你覺得,」路易的嘴唇幾乎要碰到他的,「我是不是比信裡寫的更好。」 萊恩沒有回答。他仰頭,吻住路易的唇。路易的身體像被點了一下,整個人軟下來,膝蓋在他腰側滑開,整個人趴回他胸前。萊恩的手從他後腰往上滑,落在他的肩胛骨之間,把他按向自己。 路易的嘴唇是溫的,帶著一點海風的鹹。他張開嘴,讓萊恩的舌頭伸進來,舌尖掃過上顎的時候他整個人縮了一下,喉嚨裡溢出一聲細碎的悶哼。萊恩的掌根壓在他後頸,拇指摩挲著他耳後那塊軟肉,路易覺得自己像被抓住後頸的貓,整個人動不了,也不想動。 他們吻了很久,久到路易的呼吸開始亂掉,胸口起伏著貼在萊恩身上,心跳透過皮膚傳過來,分不清是誰的。 路易先退開一點,嘴唇微微腫著,泛著水光。他低頭看了萊恩一眼,忽然笑了:「我是不是很重。」 「不重。」萊恩說,手掌沿著他的背往下滑,落在他的腰窩,拇指按了按,「再趴一會。」 路易乖乖趴回去,側臉貼在他胸口,聽他心跳。那顆心臟跳得比平常快一點,路易沒有說破,只是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勻下來。 「萊恩,」路易的聲音已經帶著睡意,「明天我就要跟傑森學爬桅杆了。」 「嗯。」 「我會不會摔下來。」 「不會。」萊恩說,「傑森會接住你。」 「那你呢。」路易問,「你會在下面看著我嗎。」 萊恩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停在路易背上,指腹沿著他脊椎的弧度慢慢滑下去,滑到腰窩,又滑回來。窗外傳來換班船員的腳步聲,靴子踩在木板上,喀、喀、喀,從遠處經過,又慢慢遠去。 「會。」萊恩說。 路易嗯了聲,像是安心了,整個人徹底癱在他身上,呼吸慢慢變得綿長。 萊恩低頭看他,路易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影子,嘴唇微微張著,已經快要睡著。萊恩伸手,把滑到他腰間的被單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膀。路易在睡夢裡動了動,往他懷裡又鑽了一點,像一隻找到暖處的小動物。 月光安靜地落在兩人身上。萊恩的手停在路易的後腦勺,指節慢慢收緊,像是要把這個人整個攏進自己懷裡。他聽見自己心底有一個聲音,很輕,卻很篤定——完了。 窗外潮聲忽然變得很近。 --- 萊恩披上外套,拉開艙門時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路易翻了一個身,被單從肩頭滑下一截,露出半邊奶白色的肩膀,呼吸均勻,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夢裡正含著什麼話沒說出來。 萊恩站在原地看了兩秒,才伸手把被單重新拉到他肩頭,指尖擦過路易後頸時停了一下,又收了回來。 他轉過身,帶上艙門,沿著舷梯走上甲板。 海風迎面撲來,帶著鹹腥的潮氣,天邊還壓著一層深藍,只有東邊的海平線上透出一線灰白。甲板上油燈已經滅了大半,只剩船尾那盞還亮著,橘黃的光在海面上拖出一條碎金似的尾巴。 傑森倚在船舷邊,值夜的外套披在肩上,手裡轉著一隻半空的杯子,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看見是萊恩,沒說話,只揚了揚下巴。 萊恩走到他旁邊,雙手撐在船舷上,看著遠處那條灰白的光帶。海風把他敞開的衣領吹得往後掀,露出頸側一道舊傷疤的尾端,他沒去管,只是安靜地站著。 傑森也沒開口,低頭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東西,眉頭動了一下,像是酒已經涼透了,又像是本來就沒指望它好喝。過了一陣,他才側過頭,視線從萊恩的側臉掃到他敞開的領口,又移開,望向海面,「睡得好?」 「還行。」萊恩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有點散,帶著剛醒的沙啞,「你值夜到天亮?」 「換班還有一個時辰。」傑森把杯子擱在船舷上,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裡,肩胛骨往後靠了靠,「你艙裡那位,睡著了?」 萊恩沒馬上答,過了兩秒才「嗯」一聲。 傑森也沒追問,兩人又安靜了一陣。船身輕輕晃了一下,浪頭拍在船舷上,碎成一片水聲,又退回去。遠處有人換班的腳步聲從船尾傳來,壓著嗓子說了句什麼,又沒了聲響。 萊恩摸出菸草袋,捲了一支,點上火,吸了一口,煙霧被風扯成細長的一縷,往海面飄去。傑森偏頭看了一眼,沒要煙,倒是說了一句,「他明天跟我爬桅杆?」 「對。」萊恩夾著煙,手指在船舷上彈了一下菸灰,「你看著點。」 傑森哼笑一聲,「你這是交代我,還是不放心我?」 萊恩沒接這個話,又吸了一口煙,煙頭的紅光在他指間明滅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沒爬過船上的桅杆,跟爬樹不一樣,你從基礎教起。」 「我知道。」傑森說,語氣裡帶著一點「你講過很多次」的懶散,「我又不是沒帶過新人。」 萊恩沒再說話,煙抽到一半,按滅在船舷的木頭上,指腹蹭了蹭殘留的菸灰。 他回頭看了一眼艙門的方向——艙門關著,裡面沒有一點聲響。 他轉回來,視線落在海平線上那條灰白的光帶上,光帶比剛才寬了一點,顏色也淡了一點,像是天快要亮了。 艙內,路易翻了個身,被單被他蹬開一角,露出一截小腿,腳踝細瘦,皮膚在昏暗裡泛著一層微光。他嘴唇動了動,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萊恩……」 聲音很輕,被木板隔著,傳到甲板上時已經散得不成形。但萊恩像是聽見了一樣,偏過頭去,目光落在艙門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傑森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艙門,又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問,低頭把杯子裡最後一口涼酒喝了,擱下杯子,說,「天亮換班,我去睡了。」 「去吧。」萊恩說 傑森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他,語氣懶洋洋的,「他摔不下來,我接著。」 萊恩沒回頭,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讓它成形,只說了一個字,「嗯。」 傑森擺了擺手,往船員艙的方向去了,腳步聲在甲板上響了幾下,就被海風吞掉了。 甲板上剩下萊恩一個人,站在船舷邊,海風把他披著的外套吹得往後掀,露出裡面敞開的襯衫領口,他沒去攏,只是安靜地站著,看著東邊的海面。海平線上的灰白已經漫開來,像是有人拿筆蘸了淡墨,一筆一筆地暈開,把夜色推遠,天邊染出一層極淡的橘紅,雲層的邊緣鑲著一線金。 他回頭看了一眼艙門——那扇門關著,裡面的人還在睡,夢裡喊過他的名字,他不知道,也不會有人告訴他。 他轉回來,雙手撐在船舷上,指節收緊了一下,又鬆開,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事,又像是把什麼東西徹底放下了 灰潮號的船首破開浪頭,濺起的水花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又落回海面,船身穩穩地向前,駛向那條泛白的光帶,駛向更遠的海。
耳包小聾瞎

另有《雙子狼和小紅帽的森林戰記(H)》《三人的圓滿日常》等 2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