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潼終於停止了哭泣,揉了揉泛紅的眼眶,轉身走進浴室洗漱。 她俯身打開水龍頭,嘩啦的水聲在瓷磚牆壁間迴盪。她捧起一捧涼水,狠狠潑在臉上,冰涼的觸感沿著毛孔滲進皮膚,讓殘留在眼眶裡的酸澀稍微退了一些。她又洗了一把,手指在臉頰上用力抹過,像是想把昨晚那些模糊的片段也一併沖走。 毛巾按在臉上的時候,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濕潤的棉布帶著洗衣液的清香。然而就在這片刻的放鬆裡,一個念頭忽然毫無預兆地從腦海深處竄了上來——昨晚穿的那套衣服呢?那可是她挑了很久才選到哥哥喜歡的。 梓潼把毛巾掛回架上,帶著疑惑走出浴室。她的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換洗籃裡沒有,晾衣桿上沒有,陽臺門半開著,風吹得窗簾微微鼓動,外面也沒有。 「哥……」她開口,語氣裡帶著試探,聲音還有些啞,「我昨晚穿的那套衣服呢?怎麼沒看到呀?」 浩宇靠在沙發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杯水,聞言,他的眼皮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先將杯子擱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面發出輕微的一聲脆響。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神色平靜如常,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語氣淡然:「昨晚抱妳回來的時候,我手上的傷口流了不少血,不小心蹭在妳那套禮服上了,血漬滲得很深,洗不掉,我就順手幫妳丟了。」 「丟了啊……」 梓潼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語氣裡滿是掩不住的心疼。她微微皺著眉,嘴唇下意識地抿了一下,像是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那件衣服她真的好喜歡,穿上的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特別好看,蝴蝶結髮飾也是特意配好的,她本來還想下次單獨穿給浩宇看。但轉念一想,那是哥哥為了抱自己才沾上的血,衣服髒了丟掉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不想讓浩宇看出自己的失落而內疚,便努力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好吧……丟了就丟了。反正哥以後再陪我去買新的就好了。」 「嗯,買新的。」浩宇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溫柔地應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輕,像是隨口說出,但目光卻落在梓潼的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梓潼沒有再多想,轉身回房去收拾自己的東西。她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遠,房門咔噠一聲輕輕關上。 她不知道的是——昨晚浴室內是浩宇親手幫她脫下那件禮服,隨後他將梓潼放到已經放好熱水的浴缸內,小心並仔細的替她擦拭著身體,從頸側到手臂,從腰線到腳踝,每一處都擦得極輕,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後他將梓潼抱起用浴巾裹住身子,抱回了他的房間,又幫她換好了睡衣, 站在床邊看了很久。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走回了還瀰漫著些許水汽的浴室。 浴缸旁的瓷磚地面上,那件香檳粉的改良旗袍禮服被隨意丟棄著,絲綢布料皺成一團,像一朵被揉碎的殘花。 浩宇低頭看著那團柔軟的布料,眼神瞬間沉了下去,溫度冷得像結了霜,像是看著一件沾滿穢物的垃圾,他想到那些不該想的畫面,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冰冷。 他沒有猶豫,彎腰一把抓起那件輕柔的絲綢禮服,布料在他掌心裡皺成一團,被他攥得死緊。他轉身走出房子,夜風灌進衣領,他腳步沒有停,一路走到後院空曠的角落,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黑色的裂縫。 啪嗒。 金屬打火機的輪軸被狠狠摩擦,一簇幽藍色的火焰在漆黑的深夜裡跳躍而起,在風中搖曳不定。 浩宇面無表情地將火苗湊近禮服的下擺。絲綢是極易燃的布料,火舌瞬間竄起,沿著緞面迅速蔓延,他放開手掌讓衣服掉落在地上,橘紅色的火光映在他那張冷得像冰雕般的臉龐上,將他眼底的漆黑與狂暴撕裂得淋漓盡致,高溫將布料燒得捲曲、收縮、焦黑,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最後化為一灘灰燼,被夜風一吹,飄散在冰冷的夜色中。 那件曾讓他目眩神迷的禮服,連同那些罪惡所殘留的痕跡,被他親手焚燒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