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宇的拳頭再一次揚起,梓潼終於從被窩裡掙扎著爬起來,滿是淚痕的臉上帶著驚恐,她撲過去拉住他的手臂,聲音破碎得幾乎不成句:「哥……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 那隻手臂在她掌心裡硬得像鐵,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她感覺自己抓住的是一塊燒紅的鐵,隨時會燙穿她的掌心。但浩宇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她,眼眶通紅,像是燒著兩團闇火,視線落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又落在她裸露的肩膀——那上面還殘留著紅痕,幾道指印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他喉頭動了動,像是吞下了什麼話,拳頭慢慢鬆開,指節上沾著血,沿著指尖滴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伸手攏了攏她散亂的衣襟,指尖擦過她肩窩處的紅痕,微微一頓,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隨即又收回手,站起身,擋在她身前,像一堵沉默的牆。 地上的李志凱蜷在那裡,嘴角淌著血,一隻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鼻樑歪向一側,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他顫抖著在地上摸索,指尖碰到摔歪的眼鏡,撿起來,顫巍巍地架上鼻樑,鏡片裂了一道縫,透過那道縫,他終於看清了面前這個男人的臉——那張臉,他見過。在化學教室的監視畫面裡,在照片裡那個壓在梓潼身上的男人,就是這張臉。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隨即湧上一股扭曲的怒意,像是找到了什麼突破口,嘶啞著嗓子朝梓潼吼:「他是妳哥!?妳這個淫蕩的賤貨!」他聲音發顫,卻帶著一種惡毒的興奮,「妳跟妳哥搞在一起,我要讓妳們的醜事和照片都散佈出去!讓全校都知道妳是個什麼貨色!」 浩宇冷笑出聲,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寒意。他沒有回頭,只是喊了一句:「林伯,進來!」 守在門外的林伯應聲而入,步伐沉穩,眼睛始終低垂著,只盯著地上的男人,不敢往床的方向多看一眼。他站在浩宇身側,微微躬身,等著指令。 浩宇低頭看著李志凱,語氣平靜:「某些人自以為自己掌握了權力,我就讓你親自體會,真正的權力是什麼樣子。」 他接著說:「把這個人處理掉。今天的事情,我不想聽到有任何風聲走漏。」 「是,少爺。」林伯應道,聲音裡沒有一絲猶疑。 他彎下腰,單手拎起李志凱的衣領,動作乾淨利落,像是拎一袋沙包。那雙看起來乾瘦的手臂,此刻卻爆發出與年齡不符的力量,李志凱整個人被提離地面,衣領勒住脖子,臉漲得通紅,手腳在空中亂蹬,嘶聲喊著:「放開我!你們想幹什麼!放開——」 林伯沒有說話,拖著他往門口走。經過床邊時,他眼角餘光瞥見梓潼裹著被子縮在床角,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掉。他腳步頓了頓,隨即抬手,一巴掌甩在李志凱臉上。 那一巴掌力道極重,清脆的聲響在房間裡迴盪,李志凱的頭被甩向一側,整個人瞬間軟了下去,意識模糊,嘴角的血沫濺在地毯上。 林伯拖著他往門口走,李志凱的腳在地毯上拖出兩道痕跡,消失在門外。走廊裡隱約傳來電梯門開合的聲音,然後一切又歸於安靜。 房間裡只剩下電視機發出的響聲,和梓潼壓抑的抽泣。 她坐在床沿,被子裹著身體,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她剛才親眼看著那個男人被林伯拖出去——聽著哥哥一句話,就輕易決定了一個人的生死。她忽然覺得眼前的哥哥有些陌生,像是隔了一層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明明還是那張她熟悉的臉,卻讓她從心底生出一絲害怕。 她想起小時候,他牽著她的手走過顧家長廊,那時他的手是暖的,會在她跌倒時把她拉起來,會在她被噩夢驚醒時坐在她床邊,輕輕拍著她的背,說「別怕,我在」。那雙手總是溫熱的,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道。 但那股害怕沒有持續太久。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自責。 都是因為她。要不是她的懦弱,事情不會變成這樣。如果她能把事情處理好,哥哥根本不會動手,不會沾上血,更不會變成剛才那副模樣。她想起他剛才那通紅的雙眼,眼淚一顆顆砸落,止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