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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共 12 章

歸鎮與整備

作者:FEI 叔爺 · 本章 12,784 字 · 全作 164,147 字

克萊兒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她只是撐著膝蓋站起身,腿間黏稠的濁液順著大腿內側淌下,她連擦都沒擦,彎腰從狗頭人勇士的屍體上拔出那把空心針管匕首,在屍體的毛皮上抹了兩下,血汙被擦去大半,露出銀亮的刃面。她握著匕首走向鐵鍊拴住的囚徒們。綠光從洞廳深處漫過來,照在她赤裸的肩頭和手臂上,她滿身血汙,破布裙勉強遮住一邊奶子,另一邊整個露在外面,走路時乳肉微微晃動,她渾然不覺。 十幾個裸女蜷縮在洞壁邊,像一群被遺棄的破布娃娃。鐵鍊從頸上的鐵環連到牆上的鐵釘,長短不一,有的能蹲坐,有的只能跪著。綠光在她們身上流淌,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血管隱隱可見。一個棕髮婦人跪在最外側,奶子垂到小腹,腰腹鼓脹得圓潤,肚臍被撐平,乳頭顏色深褐,乳暈上有被咬過的齒痕,腿間乾涸的濁液結成白痂,順著大腿內側流成幾道乾涸的痕跡。她旁邊一個年輕女孩縮成一團,雙臂抱住膝蓋,乳房被手臂擠壓變形,粉色的乳頭微微顫抖,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見,鎖骨凹陷處積著一層薄汗。再往裡,一個豐腴的女人仰躺著,雙腿大張,腿間紅腫外翻,淫水混著濁液糊滿整個恥丘,她眼神空洞,胸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乳肉上有幾個瘀青指印。短髮女子靠牆坐著,鐵鍊比其他人短,她只能半跪半坐,膝蓋上全是磨破的瘀傷。她的乳房結實挺翹,乳頭是淺淺的粉色,腰腹有肌肉線條,手臂上有筆直的舊傷疤,與其他囚徒明顯不同。她看著克萊兒走近,沒再開口,只是用眼神掃過她手裡的匕首。 克萊兒蹲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頸上的鐵環,看了看鎖頭——簡陋的鐵扣,用蠻力就能撬開。她把匕首尖插進鎖扣縫隙,手腕一扭,「啪」的一聲,鐵扣彈開。短髮女子的頸環鬆脫,她抬手揉著脖子上的紅痕,吐出一口濁氣。 「謝了。」短髮女子說,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喝過水。她撐著牆壁站起來,腿腳發軟,趔趄了一下,扶住牆壁穩住身子,赤腳踩在碎石上,腳踝上還留著鐵環磨出的血痂。克萊兒沒多話,轉向下一個鎖頭。她沿著洞壁逐一檢查,多數是簡陋的鐵扣,匕首尖一撬就開,有些鏽死了,她直接用匕首柄砸斷。鐵鍊「嘩啦」落地的聲音接連響起,裸女們一個接一個獲得自由,有的癱坐在地,有的試圖站起來卻腿軟跪倒,有的低聲嗚咽起來。 短髮女子活動了一下手腕,走過去扶起一個試圖站起來卻跌倒的婦人,把她的一條手臂繞過自己肩膀,半拖半抱地把她撐起來。「還能走嗎?」她低聲問。婦人含淚點頭,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克萊兒從屍體堆中翻出幾塊破布和一件沾滿泥汙的粗布外衣,丟給短髮女子,自己扯了塊稍大的布角,在胸前打了個結,勉強遮住半邊奶子。短髮女子把外衣披在一個懷孕的婦人身上,又從另一具狗頭人屍體上剝下一塊獸皮,裹住一個瑟瑟發抖的女孩的腰胯。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從屍體堆中翻揀能遮體的碎布,洞廳裡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有人找到一塊破布,裹住自己下身,有人只來得及遮住胸口,露出大片蒼白的腰腹和臀肉。綠光下,十幾個半裸的女人搖搖晃晃地聚攏,乳房晃動、臀肉顫抖、腿間乾涸的白痂在布塊下隱隱可見,像一群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幽魂。 克萊兒走到那個大肚子的棕髮婦人面前,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來,我揹你。」她說。婦人遲疑了一下,看著克萊兒滿身血汙,又看了看她背後那條通往洞口的礦道,眼眶紅了。她笨重地趴上克萊兒的背,鼓脹的肚子抵在克萊兒的腰背上,奶子壓在她肩胛骨上,沉甸甸的。克萊兒托住她的臀,站起來,掂了掂重量,穩穩地邁出第一步。 「跟著我走。」她回頭掃了一眼眾人,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離洞口不遠了。出去就安全了。」 短髮女子攙扶著那名婦人,走在克萊兒身後,她回頭望了一眼洞廳深處那團幽綠的光芒,皺了皺眉,沒說什麼,腳下加快了步子。其他女人踉踉蹌蹌地跟上來,赤腳踩在碎石上,腳步聲雜亂而虛浮,偶爾有人被石頭絆了一下,發出短促的驚呼,又立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 克萊兒背上的棕髮婦人把臉埋在她肩窩裡,呼吸又熱又濕,帶著一股酸腐的氣味,她的手臂環在克萊兒胸前,手指微微顫抖,抓著克萊兒的肩膀,指節泛白,像是怕自己隨時會摔下去。她鼓脹的肚子緊貼著克萊兒的腰背,偶爾動一下,像是裡頭的孩子也在不安地翻滾。她的奶子壓在克萊兒的肩胛骨上,沉甸甸的,乳頭隔著薄薄的布角蹭著她的皮膚,濕熱的觸感讓克萊兒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礦道越來越窄,頭頂的巖壁低下來,綠光被甩在身後,黑暗從四面湧過來,只有前方洞口透進來一線灰白的光。克萊兒瞇起眼睛,適應著光線的變化,腳下踩過一灘積水,冰涼的水濺上小腿,她穩住身形,沒有停步。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啜泣,緊接著是短髮女子低聲的安撫:「別哭,快到出口了。再撐一下。」 --- 午後斜陽穿過礦洞口的碎石縫隙,在地面上拉出一條條長長的影子。克萊兒背上的婦人呼吸沉重,溫熱的體溫隔著破布傳到她肩頭,那雙環在她頸前的手臂鬆垮垮的,像是隨時會滑落。她踩著碎石走出洞口,靴底碾過沙礫發出細碎的聲響,目光迅速掃過前方——山坡向下延伸,一條黃土小徑蜿蜒通往鎮方向,兩側散落著大小不一的岩石,雜草從石縫間鑽出來,隨風搖晃。 她回頭看了一眼,確認身後的女人們都跟上了,才往山坡側邊一塊突出的岩石後方走去。那塊岩石足有一人高,背陰面正好擋住洞口方向的視線。克萊兒蹲低身子,將婦人小心放下,讓她靠著巖壁坐好。婦人悶哼一聲,雙手護住隆起的腹部,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嘴唇乾裂得起了白皮。 「先歇口氣。」克萊兒壓低聲音,視線仍盯著洞口方向。洞口黑沉沉的,沒有動靜。 米拉攙著一個瘦削的年輕女子走過來,那女子走一步就晃一下,膝蓋像是隨時要軟下去。米拉將她安置在岩石陰影裡,又轉頭去扶另一個腿軟的中年婦人。那婦人雙腿間乾涸的白濁痕跡一直蔓延到膝蓋,結成一片硬殼,走路時兩腿分得很開,每一步都像在忍受疼痛。 晨光從東邊山脊斜斜照過來,在岩石陰影外的碎石坡上鋪了一層淡金色。但岩石後方的女人們仍躲在陰影裡,十幾道蒼白的身影擠在一起,有的蹲著抱住膝蓋,有的靠著巖壁癱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陽光在她們裸露的肩頭和臂膀上勾出一層細細的光邊,卻掩不住皮膚上那些瘀青、勒痕和齒印交錯的痕跡。 克萊兒蹲到米拉身邊,目光掃過洞口方向確認沒有追兵,才開口:「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會被狗頭人抓來?」 米拉抬起眼,那是一雙冷靜的灰藍色眼睛,在蒼白的臉上格外沉穩。「米拉。北方獵戶村的人。三個月前在林子裡打獵,被牠們從背後套了網拖走的。」 「其他女人呢?」 「多是附近村落的農婦。」米拉低聲說,「最久的被抓來半年多了。最近幾天狗頭人巡邏加緊了,礦洞深處的礦石搬運也加快了不少——牠們好像急著要把那些綠色石頭挖出來。」 克萊兒皺了皺眉。綠色礦石——酒館裡聽到的傳聞又浮上來。她正要開口,米拉先問了:「你是冒險者?要不要折回去把那些礦脈毀了?」 克萊兒搖頭:「先把人送回鎮上。礦洞的事交給協會處理,我們現在進去,萬一碰上巡邏隊,這些女人跑不動。」 米拉沒再說話,只是點了下頭。 克萊兒站起身,走到那個靠著巖壁的懷孕婦人身邊,蹲下檢視她的小腿。那條腿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從膝蓋下方一直裂到腳踝,皮肉外翻,血已經乾涸結成深褐色的痂,但邊緣還在滲著淡紅的組織液。她抬手撕下自己破裙下襬一條長長的布條,動作乾脆,布條邊緣因為撕裂而起了毛邊。她將布條對折,繞過婦人的小腿,一圈一圈纏緊,最後打了個結。 「忍著點,走回去再處理。」她低聲說。 婦人咬著下唇點點頭,眼眶泛紅,卻沒掉淚。 克萊兒站起身,目光掃過岩石陰影裡的女人們。晨光的角度斜斜地照在她們身上,將那些赤裸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她注意到一個年輕女人蹲在角落,雙臂抱住自己,膝蓋抵著胸口,瘦得脊椎骨一節節凸出來,皮膚貼著骨頭,幾乎看不出肉的厚度。她腳踝上一圈磨破皮的紅痕,皮肉翻捲著,滲著淡黃的組織液。另一個中年婦人靠著岩石坐著,乳房垂到肚臍上方,乳頭被咬得破皮結痂,深褐色的乳暈上印著一圈整齊的牙印——狗頭人的齒痕。她兩條大腿上佈滿乾涸的白濁痕跡,一直流到膝蓋,結成一片硬殼。她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嘴唇微微開闔,不知在喃喃什麼。 米拉走過去,扶起那個瘦削的年輕女子,又伸手攙起另一個腿軟走不動的中年婦人,低聲說:「走吧,趁天亮趕路。」 克萊兒彎腰重新背起懷孕婦人,婦人溫熱的胸口貼上她的後背,手臂軟軟地環住她的脖子。克萊兒一手托住婦人的臀,一手握著匕首,朝山坡下那條蜿蜒的小徑努了努嘴:「沿小徑走,別走太快,別出聲。」 隊伍緩緩動了起來,十幾道蒼白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從岩石陰影裡走出來,踩著碎石往山坡下移動。米拉走在最前面帶路,她腰間圍著一塊破布,赤腳踩在碎石上,步伐卻穩健得像踩在平地上,獵戶出身的身手顯露無遺。克萊兒走在最後,匕首反握在掌心,目光在隊伍後方來回掃視,耳朵豎起聽著礦洞方向的動靜。 風從山坡上吹下來,帶著礦洞深處那股潮濕的土腥味和隱隱的腐臭。晨光逐漸升高,將整片山坡照得亮堂堂的,碎石上反射著細碎的光點。女人們拖著沉重的腳步沿小徑下行,偶爾有人踉蹌一下,旁邊的人便伸手扶住,誰也沒有出聲。 克萊兒最後一個離開洞口邊緣,她踩著碎石往山坡下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回身瞥了一眼洞口。那黑沉沉的洞口深處,一抹幽綠的光芒正隱隱閃爍,像是某種活物的眼睛,在黑暗裡盯著她。她瞇了瞇眼,握緊匕首,轉過身,快步跟上隊伍。 --- 午後的公會大廳光線昏沉,幾縷灰塵在斜射的日光柱裡浮動。木門被推開時發出沉悶的吱呀聲,櫃臺後的職員抬起頭,目光掃過進門的一行人,筆尖頓在羊皮紙上。 克萊兒背上的婦人沉甸甸地壓著她的肩,汗水從鬢角滑進衣領。她跨過門檻,靴底在木地板上踩出穩實的聲響,逕直走到櫃臺前,將婦人小心放下,讓米拉接手攙扶。她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從腰間解下那柄空心針管匕首,擱在櫃臺木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沉響。 「礦洞清完了。」她的聲音有些啞,但語氣平淡,「狗頭人巢穴在礦洞第三層,洞廳大約二十步見方,裡頭有十三個被囚的女人。」 職員的筆停了下來,他瞪著克萊兒,又掃過她身後那群衣衫破爛的女人——米拉腰間圍著塊髒布,赤腳踩在公會地板上,左右攙著一個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年輕女子和一個肚子微微隆起的婦人。後面幾個女人互相扶持著擠在門邊,身上披著克萊兒從狗頭人窩裡翻出來的獸皮和粗布,裸露的肩膀和小腿上有成片的瘀青與勒痕,乾涸的濁液在皮膚上結成白痂。空氣裡漫開一股酸腐的體臭混著獸騷味,櫃臺前幾個正在翻閱任務佈告的冒險者紛紛皺眉退開兩步。 職員嚥了口唾沫,手忙腳亂地翻出一張空白任務單,「您、您稍等,我這就去請幹部過來。"他轉身掀開後門的簾子快步離去,布簾晃蕩了幾下才靜下來。 克萊兒靠在櫃臺邊,雙臂抱胸,目光越過大廳掃向牆上的任務佈告。羊皮紙一張挨著一張釘在木板上,從剿滅哥布林到護送商隊,字跡密密麻麻。她的視線一行行掠過,在某個角落停了一瞬——那張紙邊角捲起,墨跡褪得發灰,寫著「烈日城」三個字,但內容只是尋人啟事,找的是個失蹤的鐵匠學徒,不是她要找的人。她移開目光,喉結沒動,只是眼皮垂了一下,又抬起來。 後門簾子被掀開,一個身材壯實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腰間掛著冒險者協會的銅質徽章,身後跟著職員。他掃了一眼克萊兒身後的陣仗,沒廢話,直接走到櫃臺邊攤開任務單,「你說狗頭人全清完了?」 「全清完了。」克萊兒點頭,「洞裡一共十七隻,包括一隻大型的。巢穴在第三層,入口有兩個,一個是我們進去的斜坡,另一個在洞廳東北角,被碎石堵了一半。囚徒關在洞廳西側,鐵鍊釘在牆上,鎖頭是簡易鐵扣。」 幹部的手指在任務單上點了點,「發光礦石呢?」 「洞廳深處,東面巖壁有條裂縫,縫裡嵌著綠色熒光的礦石,範圍大約兩人並肩寬,高度到胸口。狗頭人在那附近堆了開採工具,還有幾筐碎礦石沒運走。」 幹部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皮袋,解開繫繩,倒出四枚金幣在掌心。金幣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昏沉的光線裡泛著溫潤的黃光。他將金幣推到克萊兒面前,「任務完成,情報完整,酬金四枚金幣。」 克萊兒伸手接過金幣,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面,一枚一枚放進腰包,繫緊袋口。幹部已經轉向那群女人,招手叫來等在門邊的醫療人員——兩個穿著白圍裙的婦人提著藥箱快步走過來,扶住瘦削的年輕女子和懷孕的婦人,低聲問著哪裡疼、多久沒吃東西。米拉鬆開手,讓醫療人員接手攙扶,退後一步站到克萊兒身邊。 她赤著的腳在地板上蹭了蹭,聲音不高不低:「我暫時留在鎮上。那些女人裡有幾個是附近村莊的,我認得,能幫著指認。」 克萊兒偏頭看她,米拉的眼神平靜,沒多說什麼。克萊兒點頭,「好。」 --- 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過市集的石板路,把每個攤位都鍍上一層暖黃。克萊兒把四枚金幣在錢袋裡掂了掂,沿著攤棚之間的走道往鐵匠鋪走。路兩旁賣菜的、賣布的、賣鐵器的,吆喝聲混成一片,空氣裡是烤麵包、皮革和鐵鏽交雜的氣味。 她的高馬尾在背後一晃一晃,那條開叉的亞麻工作裙每走一步就掀開一次,露出底下白得發亮的大腿。市集裡的人多,目光也多。賣水果的老頭忘了招呼客人,張著嘴看她走過;兩個搬貨的壯漢停下腳步,視線黏在她腰側那道裂口上,直到她拐進鐵匠鋪的棚子底下才回過神。 鐵匠鋪的棚子下掛著一排排鐵器,刀劍斧鉞在日光下泛著冷光。老闆是個禿頂的壯漢,圍著皮圍裙,正往爐裡添炭。見她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眼:「要什麼?」 「短劍,女性用的,略長款。」克萊兒的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劍,指了一把劍身約兩尺、柄上纏著粗麻繩的,「那把拿下來我看看。」 老闆取下劍遞給她。她接過,先掂了掂重量,再握住劍柄試了試重心——劍身略沉,重心靠前,劈砍時會更有力,但對她來說稍微偏重。她把劍舉到眼前,沿著劍脊看過去,確認沒有彎曲或裂紋,又用拇指按了按刃口,鋒利度不錯。 「多少?」 「三銀。」 她皺了皺眉:「兩銀八。」 老闆搖頭:「三銀,一分不少。」 她沒再還價,從錢袋裡數出三枚銀幣擱在櫃臺上,把劍插進腰帶左側。接著她掃了一圈,目光停在角落的盾牌上——鑲鐵硬皮圓盾,直徑約兩尺半,邊緣包了一圈鐵皮,背面有兩道皮帶扣。她拿起來試了試,左臂穿過皮帶,握緊內側的橫柄,揮了兩下。重量合適,護面夠大。 「這個連護手一起算,多少?」 「盾兩銀,護手一銀。」 她沒還價,付了錢,把圓盾掛在背後,護手套在左小臂上試了試鬆緊。接著是靴子——鑲鐵頭硬皮長靴,綁帶式,靴筒一直長到她大腿一半。她坐在鐵匠鋪前的矮凳上脫下舊靴,套上新的,繫緊綁帶,站起身踩了踩。靴底厚實,鐵頭包著腳趾,踢出去能當武器用。她又挑了一頂鐵皮秘盔,內襯是厚布,戴上後剛好卡住額頭,不遮視線。 「靴子多少?」 「兩銀五。」 「盔呢?」 「一銀。」 她付了錢,把舊靴綁在揹包側面,新靴踩在腳下,往布料攤走過去。 布料攤的棚子下掛著成捲的亞麻布、羊毛布和皮革,老闆娘是個胖婦人,正坐在縫紉機前縫一條裙邊。見她過來,放下手裡的活:「姑娘要什麼?」 「細亞麻短襯裙,兩件。」她伸手摸了摸攤上掛著的成品,料子柔軟透氣,縫線整齊,「還有硬皮裙甲,鑲護心鏡的那種,有沒有?」 老闆娘從架子底下翻出一件硬皮裙甲——前胸鑲著一塊打磨過的鐵鏡,下擺是硬皮條編成的裙片,能護住腰腹到大腿上方。克萊兒接過,翻看內裡縫線,又按了按皮革厚度,夠硬,擋得住一般刀砍。 「這個配斗篷,細亞麻的,帶兜帽。」 「裙甲三銀,斗篷一銀五,襯裙一件四十銅。」 「兩件襯裙八十銅,連裙甲斗篷一共五銀。」 老闆娘搖頭:「四銀八,不能再低了。」 克萊兒沒多說,數了錢遞過去。她當場把裙甲套在腰上,調整了一下皮帶的鬆緊,護心鏡剛好貼著胸口下方,不影響活動。斗篷披上肩,兜帽拉起來試了試,遮住半張臉,夠用。 「武裝腰帶有嗎?外腰帶和內腰帶都要,內腰帶要帶暗袋的。」 老闆娘從櫃子裡翻出兩條——外腰帶是厚牛皮,寬兩指,銅扣;內腰帶薄一些,貼身側縫了三個暗袋,能塞匕首和錢幣,還有兩條吊帶可以掛東西。她接過,內腰帶貼著腰腹繫緊,暗袋位置剛好,外腰帶扣在裙甲外面。 「這兩條多少?」 「外腰帶一銀,內腰帶八十銅。」 她付了錢,又掃了一眼攤上掛著的成衣:「夏冬季常服,兩套。羊毛罩裙一套,極薄麻布短罩裙一套,配皮背心和短武裝鞋。」 老闆娘眼睛亮了,從架子後翻出幾件往她身上比。羊毛罩裙是深灰色,厚實保暖,裙擺到腳踝;薄麻布短罩裙幾乎是透明的,輕得沒重量,裙擺只到膝蓋上方,配那件皮背心——皮背心是深棕色,胸前用皮繩交叉綁緊,剛好裹住她豐滿的胸線。短武裝鞋是軟皮底,輕便貼腳。 她逐件檢查縫線,又拉了拉袖口和裙腰,確認不會繃開。「一套多少?」 「羊毛罩裙一銀四,薄罩裙加背心一銀二,鞋子六十銅。」 「一共兩銀六。」 「兩銀四。」 她搖頭:「兩銀六,不講了。」 老闆娘嘆口氣,收了錢,幫她把衣服疊好包進布捲裡。克萊兒把布捲綁在揹包頂上,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裝備——短劍在腰側,圓盾在背後,護手在左臂,長靴在腳下,秘盔掛在腰帶上,裙甲護著腰腹,斗篷披在肩上,內外腰帶繫得妥帖。錢袋裡還剩兩枚金幣多一點,夠撐一陣子。 她背起成捆的裝備,朝市集邊緣的公共水井走去。午後的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路上的人又看了過來——那個揹著大包小包的高個女人,裙子開叉處露出的肌膚白得晃眼,每一步都帶著一股乾脆利落的勁頭。 她拐進水井旁的一條窄巷,巷子裡光線暗下來,空氣裡飄著潮濕的石牆味。她在一扇掛著褪色木牌的獨棟窄屋前停下,從腰帶暗袋裡摸出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門開了。 --- 門扉推開的瞬間,灰塵嗆得她打了個噴嚏。克萊兒側身擠進門內,腳跟把門板帶上,門軸發出粗啞的嘎吱聲。。她站在原地,瞇著眼讓瞳孔適應屋內的昏暗——窄屋比她想像中更小,一張歪腳木桌靠著左牆,兩把椅子一高一矮,壁爐裡堆著去年的灰燼,角落裡還有一張缺了半條腿的板凳。午後的光從窗板縫隙間斜斜擠進來,照出浮在空氣中的灰塵顆粒,像是碎金箔似地緩慢翻滾。。她吸了吸鼻子,沒皺眉,只把肩上揹著的裝備包卸下,擱在門邊,悶響一聲,短劍鞘磕上牆角,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她彎腰解開靴帶,把長靴蹬掉,赤腳踩上涼涼的木地板,腳趾蜷了蜷,隨即放鬆,踩著薄灰走向壁爐旁那根厚橡木擋板。 她雙手握住板緣,腰一沉,將擋板拖起,豎立在壁爐與牆之間,劃出一道粗獷的隔線,把窄屋分成前廳與後方臥室兩塊區域。。她退兩步看了看角度,又推了推板緣,確認穩固後,才繞到後方臥室。 .臥室空間狹長,單人床架靠著裡牆,床板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香草草墊,乾燥的草香混著淡淡的甜味,壓過了屋內的黴氣。她伸手把草墊拍鬆,撫平邊角,又將床尾那塊粗麻地毯掀開,露出底下地窖入口的方洞,木板蓋邊緣磨得發亮她將蓋板拉起,一股涼而潮濕的土腥味從地窖口湧出,她沒有遲疑,踩著木階往下走。。地窖不高,她微微低著頭,目光掃過四面石牆,確定沒有裂縫或滲水跡象後,才將兩面牆邊的粗木架拖過來,靠牆立穩。。木架是三層的,粗木條釘得牢固,她將新購的裝備一件件分類放上:短劍擱在第一層,盾牌靠在第二層,靴盔擺在第三層,常服折好疊在角落。。她巡視一圈,伸手搖了搖木架,確認穩固,才爬回地面,將地窖蓋板蓋回,粗麻地毯重新鋪平,壓在床尾處。。她走到前廳,從裝備包裡取出短劍與盾牌,拿進臥室,將短劍掛上床頭牆面那根鐵釘,劍鞘懸在牆上微微晃動,盾牌斜倚在牆角,伸手可及的位置。。她退後一步,目光沿著床尾的地毯、壁爐旁的擋板、窗邊的桌椅掃了一圈,在腦中演練了一遍若有人闖入時的動線——從門口進,擋板擋住視線,她可以從床尾掀開地毯跳進地窖,短劍在床頭,三步內能到手。。她滿意地點頭,走回前廳,將門閂落下,窗板推到底,鎖好,屋內光線又暗了一層,只剩下從窗縫漏進的暮色,昏黃地塗在木地板上。。她回到木桌旁坐下,椅子發出吱呀一聲響,她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肩膀垂下來,長吐一口氣,像是把礦洞裡緊繃了整天的弦終於鬆開。。她伸手揉了揉痠痛的肩頸,手指壓進肌肉,按了幾下,又仰頭活動脖子,頸骨發出細微的喀喀聲響..她閉了了閉眼,礦洞裡那股腥臭的獸味、狗頭人勇士沉重的喘息、父親那件染血上衣的觸感,像碎片似地閃過腦海——她睜開眼,目光落在床頭牆上掛著的短劍鞘上,劍鞘上的銅釘映著暮色,靜靜地亮著一點微光..她吐出一口長氣,像是要把那些畫面一併吐掉,伸手探進內腰帶的暗袋,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邊緣——幾枚銀幣與銅幣安靜地躺在布袋裡,沉甸甸的,帶著她一路攢下的分量。。她低頭檢查暗袋的縫線,確認沒有鬆脫,又將布袋口紮緊,塞回內腰帶貼著腰肉的位置,手掌在腰側按了按,確認妥當才鬆手。窗外暮色漸沉,屋內新木架與草墊散發乾燥氣味,她坐在木桌旁,指尖還停留在腰間暗袋的位置上,感受著那點沉甸甸的踏實。。 --- 克萊兒推開「醉麥桶」的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裡頭的喧鬧像被人掐住喉嚨,倏地矮了半截。暖烘烘的氣浪裹著烤肉油脂和麥酒酸氣撲面而來,油燈在樑柱間投下搖晃的黃光,把每個角落都染成昏濁的蜜色。 她抬手解下斗篷,掛在門旁的釘上。動作間,皮背心敞開的領口微微鬆動,露出一截頸側的白皙肌膚。腰間短劍隨著步伐輕晃,劍鞘尾端一下下敲在髖骨上。酒館裡的喧囂聲短暫地停了一瞬。靠窗那桌的三個男人正舉著酒杯,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角落裡幾個年輕人交頭接耳,目光朝她這邊飄過來,又在她轉頭時慌忙移開。吧檯邊一個醉漢手裡的杯子歪了,酒液沿著杯壁滴到桌上,他渾然不覺。 克萊兒沒理會這些目光。她邁開長腿,徑直走向吧檯,靴跟踩在木地板上篤篤作響。夏季短常服裙擺只到膝上兩寸,她一邁步,裙緣就微微揚起,露出膝蓋上方一段光滑的肌膚——那皮膚白得不像話,連一丁點曬痕都沒有,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瓷光。裙擺晃動間,她的大腿內側忽隱忽現——同樣白皙無瑕,肌理緊實而流暢,像是從未被烈日和粗活碰觸過的質地,與酒館裡那些皮膚粗糙、曬得黝黑的鎮上女人截然不同。她的腰線收得極窄,從肋骨往下是一道乾淨俐落的弧,腹部的曲線平坦而結實,短常服的布料貼著那條曲線繃緊,連肚臍下方那塊微微起伏的軟肉都隱約透出形狀。她走路時髖骨微微前傾,步伐帶著一種獵食者般的輕盈與篤定,每一步都讓腰間的短劍跟著節奏輕叩她的胯骨,像某種無聲的節拍器。 她走到吧檯前,一隻手撐在檯面邊緣,整個人微微前傾,對櫃臺後的酒保說:「一份烤肉,黑麵包,一杯麥酒。」聲音不大,卻清亮得讓附近幾桌都聽得清清楚楚。她前傾的姿勢讓皮背心的領口又敞開了些,從側面看過去,能隱約瞧見她鎖骨下方那片平坦的胸廓——她的乳房不算豐滿,卻形狀挺翹,在短常服底下撐起兩道柔和的弧線,頂端兩粒乳尖的輪廓在布料下若隱若現,隨她呼吸的節奏微微起伏,像兩顆熟透的莓果藏在薄紗後頭。她的鎖骨線條分明,像兩道淺淺的溝壑,從頸根延伸到肩頭,燈光在那凹陷處投下一小片陰影,襯得那處肌膚格外瑩白。酒保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順著她敞開的領口往下滑了滑,才點頭轉身去張羅。克萊兒沒在意他的視線,接過酒杯,轉過身,背靠吧檯,一條腿微微曲起,腳跟踩在吧檯底部的橫桿上。這個姿勢讓她的裙擺繃緊了些,布料貼著她的腰線往下滑,勾勒出小腹到髖骨之間那道流暢的曲線。她的髖骨在裙腰兩側微微凸起,像兩塊圓潤的稜角,撐著裙布的褶皺往兩邊滑開,露出腰側一線肌膚——那處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幾縷細小的汗毛在燈光下泛著金色的微光。她咬了一口黑麵包,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整個酒館,咀嚼時腮幫子微微鼓動,帶動耳後那塊細嫩的肌膚輕輕牽扯,頸側一條細細的青筋隨著吞嚥的動作隱約浮現又消隱,像一條淺藍色的絲線埋在皮膚底下流動。她的額頭光潔而飽滿,幾綹碎髮從耳後滑落,貼在鬢邊,襯得那張臉輪廓分明——眉骨略高,眉毛濃淡適中,壓著一雙灰藍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睫毛不算長卻濃密,在燈光下投下一圈細碎的陰影。鼻樑挺直,鼻尖小巧而微翹,嘴唇薄而紅潤,像兩瓣剛剝開的桃肉,下唇比上唇略豐厚些,說話時唇紋牽動著細微的褶,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柔軟。她的下巴線條乾淨利落,微微收斂,像刀削過似的,耳垂上掛著一枚不起眼的銀環,在昏黃燈光下偶爾閃過一點冷光,襯得她頸側到肩頭那道線條格外流暢——從耳後順著頸側滑下,越過肩窩,延伸到鎖骨末端,每一寸肌膚都繃得緊實而光滑,像一匹拉滿的白綢緞,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角落那桌年輕人——四五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正湊在一起低聲議論,其中戴皮帽的那個用手肘捅了捅同伴,朝她這邊努了努嘴。克萊兒的視線掃過去時,他們又立刻別開臉,假裝談論天氣和麥酒的價錢。她沒有停留,目光繼續移動,掠過窗邊那桌玩牌的老傭兵,掃過壁爐旁打盹的醉漢,落在吧檯另一端兩個商販打扮的中年人身上——那兩人正壓著嗓子說話,似乎談論著什麼貨物的價錢,和礦洞、狗頭人半個字都沒沾上邊。她安靜地嚼著麵包,又喝了口麥酒。麥酒帶著淡淡的苦味和穀物的酸香,滑過喉嚨,暖意順著食道往下蔓延。烤肉隨後端了上來——一塊巴掌大的鹿肉,烤得外皮微焦,油脂在燈光下亮晶晶地往下滴。她撕了一條肉塞進嘴裡,鹹香混著炭火的煙燻味在舌尖散開。她吃得不快不慢,偶爾停下來喝一口麥酒,目光始終維持著那種漫不經心的巡視——不盯著人看,卻什麼動靜都沒漏掉。她咀嚼時,短常服的領口隨著下顎的動作微微牽動,偶爾露出一小截頸窩——那是她身上最柔軟的一處,肌膚細膩得幾乎透光,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粉色,像剛出爐的麵包皮。她抬手擦嘴角時,袖口滑落一截,露出前臂內側那道淺淺的舊疤——一條淡白色的細線,從手腕蜿蜒到肘彎內側,像某條河流乾涸後的舊道,在白皙的肌膚上格外顯眼,卻絲毫不減那截手臂的勻稱與結實,反倒添了幾分說不清的野性味道。她放下手時,指尖沿著吧檯邊緣滑過,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指腹帶著薄繭——練劍磨出來的——卻不粗糙,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健康的光澤,像打磨過的象牙。她的腳踩在橫桿上,那隻腳踝纖細而骨感,腳背弓起一道流暢的弧,幾根腳趾在靴子裡微微蜷動,趾尖隱約從靴口探出,趾甲圓潤泛粉,像五片小巧的貝殼,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的腳掌踩在橫桿上時,腳心那道凹陷的弧線繃得極緊,從腳跟到腳尖是一道平滑的曲線,皮膚細嫩得看不見半點繭子,彷彿這雙腳從未踏過粗礪的石地——可她明明剛從礦洞裡把人背出來。她的小腿肚在靴筒上方露出一截,線條流暢而結實,肌膚白得發亮,幾條淡藍色的血管隱約浮在皮膚下頭,像冰裂紋嵌在白玉裡頭。她的膝窩在曲腿時擠出幾道淺淺的褶,那處肌膚比別處更柔嫩,泛著淡淡的粉,像剛揉過的麵團,在燈光下透著薄薄的血色。她整個人靠著吧檯的姿勢裡,背脊微微弓起,肩胛骨在皮背心底下隱約撐出兩道稜線,從後頸一路延伸到腰際,像一對收攏的翅膀——那是常年練劍練出來的背肌線條,卻不粗壯,隔著衣物看去,只像兩道流暢的陰影,隨著她咀嚼的動作微微起伏,帶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勁道。她的臀線在短常服裙擺底下繃出一道圓潤的弧——不算豐滿,卻結實挺翹,從腰際往下收斂,線條乾淨利落,像一顆熟透的果實墜在枝頭,裙布貼著那弧線往下垂,連臀溝那道隱約的縫都透出形狀來,在燈光下投下一道淺淺的影。她整個人像一把收鞘的刀——鋒利藏在皮鞘底下,可那皮鞘本身也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酒館裡的喧鬧聲慢慢恢復了。有人開始唱歌,有人拍桌子笑鬧,剛才那片刻的凝滯像從未發生過。角落那桌年輕人議論的聲音大了些,夾著幾聲壓抑的笑——她隱約聽見「……那腿……」「……不知道是哪來的……」幾個斷續的詞。她沒抬眼,繼續吃她的烤肉,唇角卻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這種議論她聽過太多次,早就不痛不癢了。她嚼著肉時,喉嚨微微滾動,嚥下去的動作牽動頸側那道細細的青筋,又隱沒在鎖骨下方的陰影裡。她的耳根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不是羞赧,是酒館裡熱氣蒸的——卻讓那截頸子看起來格外柔軟,像剛剝殼的煮蛋,白嫩得讓人想伸手碰一碰。她放下黑麵包,指尖在吧檯邊緣輕輕敲了兩下,指節彎曲時,手背的皮膚繃緊,幾條細小的青筋浮起,又隨著她鬆開手指而消隱,像某種短暫的脈動在皮膚底下跳了一下。她低頭喝麥酒時,上唇沾了一層細密的泡沫,她伸出舌尖輕輕舔去——那舌尖粉紅而濕潤,在燈光下一閃而過,像某種小動物探頭又縮回,留下一截水光在唇上,讓那兩瓣桃紅色的嘴唇看起來更加柔軟豐潤。她放下杯子時,杯底在吧檯上磕出一聲清脆的響,她從腰間布袋裡掏出幾枚銅幣,數也不數,擱在吧檯上,「謝了。」 --- 門閂落進鐵槽,喀的一聲悶響,像是把整個夜晚關在了外頭。克萊兒站在門後,手在閂木上多停了片刻,聽著外頭的風聲從巷弄裡穿過去,一陣,又一陣,夾著遠處不知誰家沒拴緊的木板門拍打的聲音。確認沒有腳步聲跟著她回來,她才鬆開手,轉身面對這間窄屋。油燈的火焰在燈座上跳了一下,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長長的一道,從天花板斜斜劃到地板,隨著她移動而扭曲、拉長、縮短,像一道不安分的墨跡。她抬手去解武裝腰帶的銅扣,指腹壓著那枚被磨得發亮的扣緣,往下一按,皮革從腰側鬆脫出來,帶著一天的重量與塵土,從她胯骨上滑落。她將腰帶連同短劍一併從身上卸下,彎腰,把劍鞘平放在枕畔——劍柄朝外,離她右手不到一掌的距離。這是她的習慣,走到哪都一樣,劍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睡覺時才睡得安穩 她直起身,轉了轉脖子,頸骨發出細微的聲響,肩膀跟著鬆了半寸。她抬手把高馬尾的束繩拉開,深棕色的長髮從指間洩下,垂到肩胛骨中段,髮尾帶著一天的灰塵與汗味,微微糾結。她沒有馬上去梳,先蹲下身,單膝撐地,伸手探進床沿底下——指尖觸到粗麻地毯的邊緣,她捏住,往上一掀,灰塵撲鼻而來,嗆得她皺了皺鼻子。地毯底下是一塊木蓋板,四角釘著鐵角,邊緣壓著一層乾燥的沙土,看起來完好無損。她用手指沿著蓋板邊緣摸了一圈,確認沒有被動過的痕跡,才把地毯放回去,壓平邊角,站起來時膝蓋喀地響了一下 她走到壁爐前,撥了撥餘燼,暗紅的炭火在灰燼底下閃了閃,吐出一縷細煙。她從爐邊的木柴堆裡揀了一根乾的,放進去,看著火星慢慢爬上柴面,舔出一小片橙紅的光,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沒有點新火——這點餘溫夠撐到天亮了,省著用 她坐上床沿,床板的舊彈簧在她身下吱呀一聲,像是抱怨她今天回來得晚。她從腰間的暗袋裡掏出錢袋,解開繫繩,把裡頭的東西倒在掌心——幾枚金幣滾出來,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響,銀幣在燈下亮得刺眼,銅幣散落在指縫間,帶著鏽蝕的暗褐色。她一枚一枚數,嘴唇微微動著,數完,又數了一遍,才把錢幣攏回掌心,塞回暗袋,繫緊繩口——一金二十銀六十銅,夠她撐一陣子的,但要是在這鎮上待太久,還是得接任務補貼 她躺下來,後腦勺枕在交疊的雙臂上,盯著天花板——有一道裂縫從角落蜿蜒過來,像是乾涸的河床,在油燈的光裡拉出一道長長的陰影。她沒有閉眼,腦子還在轉:礦洞裡那件染血的成人上衣,布料是深灰色的粗棉,袖口磨得發白,領口內側用褪色的線繡著一個小小的名字縮寫——她認得那個針腳,是她母親的手藝,那件衣服是她父親出遠門時才穿的,她記得母親縫那顆領口扣子時,她坐在旁邊的板凳上,看著母親的手指在布面上翻飛,線尾打了個結,用牙齒咬斷——她記得母親咬斷線頭時,頭微微偏著,側臉在燈下看起來很安靜 她翻過身,側躺,臉朝著牆,視線落在床頭牆上掛著的短劍與盾牌上——劍鞘的皮革在暗處泛著啞光,盾牌的鐵邊沿有一道淺淺的凹痕,是她昨天在礦洞裡擋下那記狼牙棒時留下的,還沒來得及拿去修。她伸手,指尖碰了碰那道凹痕,冰涼的觸感從指腹傳上來,像是某種提醒——明天得去找鐵匠,護手內襯磨得她右手腕疼了一天,不調整不行;然後去公會,看看有沒有新委託貼出來,最好是附近村鎮的,一兩天的路程就行,酬金別太低,太低不夠跑這一趟的 她在這鎮上再待兩日,若是還沒有家人的消息……這小鎮位於交通要道,往北是礦山,往南是平原,往東是商路,往西是林區,來往的旅人商販不少,消息流通得也快。她可以以此為據點,往周邊村鎮打聽,總比漫無目的地走要強——至少她有個落腳處,有個可以回頭的地方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手掌按上枕畔的劍柄,皮革劍鞘的觸感粗糙而踏實,指腹沿著鞘口的銅箍摸了一圈,確認沒有鬆動。她閉上眼,最後一個畫面是油燈的燈焰在矮櫃上跳了最後一下,熄了,室內僅剩壁爐餘燼的微光,映著床頭牆上短劍與盾牌的輪廓,一橫一直,靜靜地釘在暗處,像一道無聲的誓言。
FEI 叔爺

另有《深閨火種》《香染宿舍》等 2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