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鏡頭前的燈亮起來,張揚往椅背上一靠,隨手把耳機掛上頸子,對著鏡頭咧開一個熟練的笑:「各位,晚上好。」 彈幕刷過一片問候,他掃了一眼,語氣自然地接了句:「今天不排位,跟大家聊聊天。順便問個事——你們有沒有認識的、畫畫特別好的繪師?」 彈幕瞬間飄過各種名字,他眯著眼看了幾秒,狀似隨意地「嗯」了兩聲,又補了一句:「就那種,能設計週邊的,風格帥氣一點的。我最近想找個長期合作的。」 彈幕還在刷,他已經低下頭,手機螢幕亮了一下——置頂的對話框裡,他發出去的消息只有一條:「待會直播我問到名字,你們就照著刷。刷多一點,刷到他名字掛滿螢幕。」 對面回了個「收到」,附帶一個比讚的表情。他嘴角動了一下,把手機扣回桌上 底下彈幕立刻湧上來:「楊晨老師超神!」「他畫的張揚側臉絕了!」「楊晨老師的手我能看一整天!」 張揚盯著彈幕看了幾秒,嘴角壓著,沒讓那個弧度洩露出來。「哦?這麼多人推薦?那我回頭去搜搜看。」 他說著,視線掃過鏡頭,像是在看彈幕,實際上目光已經落在了手機螢幕上——那條訊息他早就編輯好了,就等著下播。 「好了,今天先這樣,大家早點休息。」他對著鏡頭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輕快,「明天見。」 關掉直播的瞬間,張揚整個人癱進椅子裡,得意地長長吐了一口氣。他點開那個用「張揚」官方實況主身分認證的大號私訊,看著頂端那封剛從助理那裡要來的、屬於「楊晨」的後臺聯絡方式。 沒錯,他早就知道這個神秘大大叫楊晨了。誰讓這大大兩天前在私訊裡,那麼毫無防備地就把真名報給了「今晚不熬夜」呢? 「楊老師你好,我是張揚。我最近想找人設計週邊,直播時粉絲一直推薦你,想問問你有沒有檔期?」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確認語氣夠自然,才按下發送。 楊晨的電腦螢幕還亮著,手機在旁邊震了一下,他沒立刻看,筆尖又疊了一層陰影,才伸手去拿。 螢幕亮起來,那條訊息跳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愣住了。 張揚。那個張揚。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好幾秒,手指僵在螢幕上方,心跳突然快了好幾拍。他怎麼會來找他?還是用本人帳號?楊晨的腦子裡瞬間刷過一連串問號——他記得自己只在那次線下賽見過張揚一面,簽名的時候連話都沒說幾句。 他點開訊息,又讀了一遍。「直播時粉絲一直推薦你」——他什麼時候在直播裡提過自己? 楊晨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刪刪改改,最後發出去一句:「張揚先生您好,冒昧請問一下……您是怎麼找到我的?」 訊息發出去之後,他盯著螢幕,心臟還在怦怦跳。他沒開直播,沒看到那一幕,只覺得這件事來得突然——像一扇門毫無預警地被打開,外面站著一個他偷偷看了很久的人。 幾秒後,回覆彈進來:「直播的時候讓粉絲推薦繪師,好多人刷你的名字。我一搜就搜到了,原來你畫得這麼好。」 楊晨盯著那行字,耳根慢慢熱起來。粉絲刷的——他畫過張揚的側臉,那件事鬧得彈幕討論了一陣子,他以為張揚不會注意到。結果這個人不但注意到了,還找上門來。 張揚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條回覆,嘴角的弧度終於沒壓住,彎成一個藏不住的弧度。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機舉在眼前,那點暗喜從胸腔裡慢慢泛上來,像水泡一樣一個接一個地浮出水面。 這不就來機會了嗎。 --- 楊晨盯著那行字,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又懸。張揚的頭像在對話框頂端亮著,那個他看了無數次的ID,此刻真實地躺在收件匣裡。 他深吸一口氣,刪掉原本打好的「太好了」,換成:「張揚先生,謝謝您推薦。不過我很少接商業委託,怕做不好,可能讓您失望。」 發出去之後他立刻後悔了。這話聽起來像在推託,可他確實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個人——他畫過張揚的側臉,畫了整整三個小時,連頷骨的陰影都疊了七層。現在本人跑來說喜歡他的作品,他整個人像是被扒光了站在雪地裡。 張揚的回覆幾乎是秒回:「怎麼會做不好?我看了你全部作品,風格特別對我胃口。你要不要考慮看看?」 楊晨的耳根燙得發癢。他縮了縮,針織衫的領口蹭著下巴,指尖涼涼的,心跳卻鼓噪得壓不住。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拒絕太生硬,答應又怕露餡。他偷偷畫過這個人,還被本人看見了,光是想到這點,他就恨不得把臉埋進圍巾裡。 他斟酌了半天,敲出一行字:「那……您方便說說具體需求嗎?」 「我想做一套週邊,Q版擬人化那種。細節見面聊比較清楚,我這幾天都在城裡。」 見面。楊晨盯著那兩個字,腦子裡嗡地一下。他見過張揚——隔著洗手間的鏡子,隔著幾步的距離,隔著他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他記得張揚湊過來時身上的氣味,記得那雙眼睛掃過來時他整個人僵住的感覺。 「見面的話……我們直接線上溝通就好。」他打完這句話,手指停在發送鍵上,遲遲沒按下去。 張揚的回覆帶著一股藏不住的熱乎勁:「哎呀,這不是怕溝通不到位嗎。而且我這人線上打字特別詞窮,見面講比較清楚。」 楊晨盯著那行字,心跳又快了幾拍。他知道張揚線上上說話是什麼樣子——直播裡滔滔不絕,語氣從容又篤定,哪裡詞窮了。 但他沒有戳破。他只是把鍵盤上的手收回來,攥了攥針織衫的袖口,然後打出一句:「我考慮一下,明天回覆您。」 發完這句,他關掉對話框,點開張揚的直播間。回放列表裡躺著前幾天的紀錄,他移動滑鼠,點開那場「讓粉絲推薦繪師」的直播——進度條拖到中間,他想看看,張揚說起他的名字時,是什麼表情。 --- 楊晨點開那場直播回放,進度條拖到中段。畫面裡張揚正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彈幕刷得飛快。 「讓粉絲推薦繪師?行啊,你們覺得哪個畫師風格適合做週邊?」張揚湊近鏡頭看了一眼彈幕,忽然頓住,「楊晨?誰啊,你們刷這麼多。」 彈幕瞬間爆炸。張揚低頭滑了滑手機,眉頭微微挑起,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哦——畫我側臉那個?畫得確實不錯。」他往後靠了靠,語氣裡帶著點玩味,「行,我去找他聊聊。」 楊晨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他關掉回放,手機丟在桌上,整個人往後縮進椅子裡。張揚說「畫得確實不錯」——那語氣裡的笑意,隔著螢幕都燙人。 他盯著暗掉的螢幕發了好一會呆,才重新拿起手機。對話框裡還躺著他最後那句「我考慮一下,明天回覆您」。 他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敲出一行:「張揚先生,我想了想,還是覺得線上溝通就好。您把需求發給我,我照著畫,不耽誤您時間。」 發出去的瞬間他就後悔了。這拒絕寫得太硬,連他自己都看出來在躲。 張揚回得飛快:「別啊楊老師,我這人表達能力真不行,線上說不清楚。要不這樣,我把素材整理好發你,你先看看?」 楊晨還沒想好怎麼回,下一條又彈出來:「或者我直接過去找你?你住哪邊?」 楊晨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滑出去。他慌亂地打字:「不用不用,我住得比較偏,過來不方便。」 「那我發定位給你?你過來我請你喝奶茶。」 楊晨盯著那行字,耳根燙得發癢。他怎麼也沒想到,張揚會這麼執著。他咬了咬嘴唇,打字:「張揚先生,我真的……」 「別叫先生了,叫張揚就行。」對面秒回,「楊老師,我是真心覺得你畫得好,這套週邊我特別重視,想找個靠譜的人做。你考慮考慮?不急,你什麼時候想好什麼時候回我。」 楊晨盯著那行字,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摩挲。拒絕的話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憋出一句:「那……我看看素材再說吧。」 「好嘞!我這就整理!」張揚的回覆帶著滿滿的雀躍,「你等著,我發你!」 楊晨放下手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往後靠進椅背,盯著天花板發呆。明明說好要拒絕的,怎麼又變成「看看素材再說」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對了楊老師,你畫的那張側臉,我設成手機桌布了。真的帥。」後面跟了一個哈士奇歪頭的貼圖。 楊晨看著那行字,整張臉燒得通紅。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心跳鼓譟得幾乎要衝破胸腔。張揚還在發訊息,「楊老師你怎麼不回我」「楊老師你睡著了嗎」「楊老師你看素材了嗎」——一條接一條,像隻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哈士奇,死纏爛打地往他這裡鑽。 --- 扣在桌面上的手機還在瘋狂震個不停,楊晨整個人縮在寬大的電腦椅裡,雙手抱著膝蓋,幾乎能想像張揚在網路那頭盯著螢幕、等不到回覆時那副抓耳撓腮的哈士奇模樣。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不理他。他重新將手機翻過來,認命地在對話框裡敲字:『張揚先生,您別發了,我沒睡。信箱地址是同一個,您把素材發過來吧。』 發出去的瞬間他就恨不得穿越回去切斷網路,可對面那隻大狗狗卻像是打定主意守著螢幕一樣,叮咚一聲又是秒回:『好嘞!郵件已發送!楊老師你慢慢看,別嫌我煩啊![哈士奇轉圈.png]』 楊晨盯著那排貼圖,嘴角不知不覺彎了一下,又趕快壓平。他往椅背裡縮了縮,手指在螢幕上摩挲,心想:反正先答應下來,等看了素材,隨便應付幾筆,讓對方覺得他畫得不行,自然就會放棄了吧。 他這樣安慰自己,耳根的熱度卻怎麼也退不下去。張揚的訊息還在往外蹦,「楊老師你週末有空嗎」「我素材有點多,可能要分幾次發」「你別嫌我煩啊」。 楊晨打了又刪,最後只回了一句:「不會。」 發出去以後他盯著手機看了好久,心跳鼓譟得厲害。他明明想說的是「會嫌你煩,所以別再發了」,可手指卻不受控制地敲出了完全相反的句子。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了閉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反正……反正就應付這一次。等他發現自己畫得其實不怎麼樣,就會自己走開了。楊晨這樣告訴自己,重新拿起手機,看見張揚已經發來了一串訊息:「楊老師你真好」「我這就去整理」「你等我啊」。 他看著那行字,嘴角又彎了一下,這次沒有壓平。深夜的工作房裡,只有繪圖螢幕的光暈籠著他,手機螢幕上那隻哈士奇的貼圖還在搖尾巴,像極了對面那個藏不住情緒的人。 楊晨把手機擱在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螢幕邊緣,心想:反正到時隨便畫兩筆,讓他覺得自己沒本事,就會放棄了。 --- 張揚的手機在掌心裡震了兩下,他低頭一看,楊晨回的那句「不會」就那樣躺在螢幕上。他盯著那四個字,嘴角咧開一個壓都壓不住的笑,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又重重摔回去。 「成了成了成了——」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自言自語,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腳尖在地板上點了好幾下,像隻終於咬到球的大型犬。 他坐直身子,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楊老師你等我,我這就去翻素材!」發完訊息,他打開資料夾,開始一張一張翻找之前存下來的比賽截圖、直播錄影、還有那幾張他自己都覺得帥得過分的側拍。 翻到一張自己蹲在機臺前、眉頭微蹙的側臉照時,他停了一下,盯著看了兩秒,又趕快關掉:「不行不行,這張太裝了,楊老師看了會笑我。」 他換了一張,又嫌光線太暗;再換一張,又嫌表情太傻。翻了十幾分鐘,資料夾裡的照片被他來回拖動了好幾輪,最後選了五六張角度還算可以的,壓縮打包,正要發出去的時候又猶豫了。 他點開對話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發了一句:「素材有點多,我先發一部分給你,你慢慢看,不急。」 發完他又補了一張哈士奇歪頭的貼圖。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往椅背裡癱下去,手機舉在眼前,盯著楊晨的頭像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掛著一抹自己都沒察覺的傻笑,手指還在螢幕上輕輕敲著,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次該找什麼藉口繼續聊下去。 深夜的房間裡,他一個人對著手機螢幕,一邊挑選著素材一邊傻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