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先生放下茶杯,站起身,黑色大衣的衣襬掃過椅背。他走到我面前,低頭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隔著鏡片,平靜得像在看一件已經歸位的物品。 「我出去一趟,」他說,聲音裡沒有一絲起伏,「彩芽,收拾一下。」 我跪在地板上,項圈還繫在脖子上,吊帶襪的邊緣勒進皮膚,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蓮先生沒有再看我,他拿起桌上的鑰匙,推開門,鞋跟聲在走廊裡漸遠,門鎖「咔噠」一聲合上。 公寓裡安靜下來。彩芽從餐桌旁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瓷盤碰撞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日常的節奏感。我跪在原地,膝蓋壓在冰涼的地板上,不知道該起來還是繼續跪著——蓮先生沒有說「可以起來」,但也沒有說「繼續跪著」。我看著彩芽的背影,她彎腰把湯碗疊在一起,毛衣下擺微微撩起,露出一截腰線,皮膚很白,白得有點透。 她沒有回頭,聲音卻飄過來:「學姊,你書包裡那個……是什麼?」 我愣了一下:「什麼?」 「你書包裡,」她放下碗,轉過身來,「有個硬殼的東西,剛剛我拿碗的時候碰到的。」 我看向玄關,我的書包掛在門口的掛鉤上,拉鍊沒拉緊,露出一角深藍色的布面。我忽然想起來那是什麼——那本日記,我寫了快兩年的日記,從蓮先生第一次出現在我生活裡那天開始寫的,每一頁都記著他對我做過什麼、我怎麼反應、我怎麼害怕又怎麼渴望。 「沒什麼,」我說,聲音有點乾,「就……一本筆記本。」 彩芽沒有追問,但她走過去,拉開書包的拉鍊,把那本日記拿了出來。深藍色的布面,邊角已經磨得泛白,她翻開封面,目光掃過第一頁,然後抬起頭看我。 「學姊,」她的聲音很輕,「你寫了……『他第一次碰我的那天』。」 我全身僵硬。膝蓋在地板上發麻,項圈勒著喉嚨,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她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目光在紙頁上移動,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彩芽,」我啞著聲音說,「還給我。」 她沒有動。她站在那裡,手裡拿著我的日記,燈光從她頭頂打下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層陰影。她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說話了,才開口:「蓮先生說,要你戴好項圈。」 我低頭,項圈還在我脖子上,但蓮先生剛才離開前,把遙控器放在桌上——那支電動按摩棒,還在我體內,從晚餐時就一直塞著,蓮先生沒有讓我拿出來。我看著彩芽,她走過來,蹲在我面前,把日記放在膝蓋上,伸手從桌上拿起那支遙控器,輕輕推了一下開關。 我身體裡那陣震動重新啟動,低沉的嗡嗡聲從下腹深處竄上來,我咬住嘴唇,肩膀抖了一下。彩芽沒有停,她看著我,目光平靜,像在確認什麼。 「蓮先生交代,」她說,「要我看著你戴好,跪好。」 她伸手,替我調整項圈的鬆緊,指尖擦過我頸側的皮膚,涼涼的。我跪在她面前,身體裡那陣震動一下一下地頂著,膝蓋發軟,腰有點撐不住。她拿起那本日記,翻到第一頁,遞到我眼前。 紙頁上是我自己的字跡,歪歪斜斜的鉛筆字,寫著:「今天,他第一次碰我。他讓我把手放在桌上,他說要教我什麼是服從。」 我看著那行字,喉嚨發緊。身體裡那陣震動還在持續,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我夾緊雙腿,卻擋不住那股熟悉的、令人羞恥的熱意。彩芽蹲在我面前,手裡捧著那本打開的日記,紙頁在燈光下泛黃,字跡模糊。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那頁紙遞到我眼前,近得我能聞到紙張陳舊的味道。 我跪在她面前,項圈勒著喉嚨,身體裡那陣震動不肯停歇。我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來——我寫那句話的時候,手在發抖,筆尖戳破紙面,留下一道細小的裂痕。現在那道裂痕還在,像一道疤,橫在我自己的字跡中間。 彩芽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她沒有笑,也沒有別開視線。她只是把那本日記穩穩地捧著,攤開在第一頁,像是等著我看清楚自己寫下的每一個字。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乾澀得發不出聲音。身體裡那陣震動還在持續,我夾緊膝蓋,感覺那陣熱意從下腹蔓延開來,漫過恥骨,漫過腰際。我看著那行字,看著自己歪斜的筆跡,忽然發現那句話的下面還有一行,寫得特別小,像是怕被誰看見: 「但我沒有推開他。」 --- 彩芽把那本日記穩穩地捧著,攤開在我面前。燈光從她頭頂打下來,紙頁上的鉛筆字跡清晰可見,那道細小的裂痕橫在「但我沒有推開他」那行字中間,像一道乾涸的河床。 「念出來,」她說,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從第一頁開始。」 我跪著,項圈勒著喉嚨,身體裡那陣震動還在持續。我看著那行字,喉嚨裡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但彩芽的目光沒有移開,她只是安靜地等著,像在等一個早就該被說出口的答案。 我深吸一口氣,開口。 「二月十四日,」我的聲音沙啞,像生鏽的鐵片,「情人節。放學後,我在便利商店門口,拿錯了手機。」 彩芽沒有說話,她低頭看了一眼紙頁,然後伸手,把桌上的遙控器推了一格。身體裡那陣震動猛地加強,我咬住嘴唇,肩膀抖了一下,膝蓋在地板上撐不住地往前滑了半寸。 「繼續,」她說。 「手機響了,」我啞著聲音繼續念,「是一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對方說……『你拿錯了』。聲音很好聽,低低的,像是隔著一層什麼。」 彩芽蹲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臉上,手裡捧著日記,沒有催促,也沒有打斷。身體裡那陣震動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我夾緊雙腿,感覺那陣熱意從下腹蔓延開來,漫過腰際,漫過胸口。我強撐著,繼續念下去。 「我約他在學校後門見面,還他手機。他到的時候,穿一件黑色大衣,戴著銀框眼鏡。」我頓了一下,喉嚨裡那股乾澀感更重了,「他跟我說謝謝,然後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喝杯茶。」 彩芽的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沒有說話。我看著自己寫下的字跡,忽然想起來那天的天氣——陰天,風很大,我站在學校後門,手裡握著那支陌生的手機,心跳得很快。蓮先生走過來的時候,風吹起他的衣襬,他低頭看我,眼鏡片上映著灰白色的天空。 「我跟他去了,」我繼續念,聲音開始發抖,「那間茶館在巷子裡,很安靜。他問我幾歲,我說十六。他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幫我倒了一杯茶。」 身體裡那陣震動又強了一格。我撐不住,手按在地板上,指尖發白,腰塌下去,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彩芽沒有伸手扶我,她只是把日記攤開,放在我眼前的地板上,紙頁貼著冰涼的瓷磚。 「學姊,」她說,聲音沒有起伏,「繼續。」 我看著那行字,看著自己歪斜的筆跡,忽然發現那句話的下面還有一行,寫得特別小,像是怕被誰看見。我張了張嘴,喉嚨裡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但彩芽的目光沒有移開。 「他送我回家,」我啞著聲音念,「走到樓下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看著我。他說……他說他喜歡我。」 那句話從我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身體裡那陣震動猛地竄上來,我整個人往前一軟,膝蓋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彩芽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指尖涼涼的,穩穩地,把我撐住。 「然後呢?」她問。 我低頭,看著紙頁上那行小字。字跡很淺,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筆尖幾乎沒有碰到紙面。 「然後,」我說,聲音顫得不成樣子,「他低頭親了我。在樓下,路燈底下。他的手放在我腰上,隔著外套,我沒有推開他。」 彩芽沒有說話。她蹲在我面前,手裡捧著那本日記,安靜地聽。身體裡那陣震動還在持續,一下一下地頂著,我夾緊雙腿,感覺那陣熱意從下腹蔓延開來,漫過恥骨,漫過腰際,漫過胸口。我撐著地板,繼續念下去。 「那天晚上,他傳訊息給我,問我到家了嗎。我回他說到了。他傳了一張照片過來。」我停住了。 紙頁上那行字寫著:「他傳了一張照片過來。是我。在便利商店門口,我低頭看手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拍的。」 我看著那行字,喉嚨裡那股乾澀感忽然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有什麼東西卡在胸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彩芽沒有催我,她只是安靜地等著,手裡捧著日記,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念:「他說,他想要一張我的照片。我問他要做什麼。他說,『留著。』」 身體裡那陣震動又強了一格。我撐不住,整個人趴下去,額頭貼著冰涼的瓷磚,手在地板上抓了一下,指尖泛白。彩芽伸手,把日記翻到下一頁,攤開在我面前。 「繼續,」她說。 我抬起頭,看著那頁紙。字跡比第一頁更亂,像是在匆忙中寫下的,有些地方筆尖戳破了紙面,留下一道道細小的裂痕。 「二月十五日,」我念,聲音已經破碎得不成樣子,「他約我放學後見面。我去了。他帶我去一間旅館,開了房間。我問他要做什麼,他沒有回答,只是讓我坐在床邊,然後……」我的聲音斷掉了。 彩芽沒有說話。她蹲在我面前,手裡捧著日記,安靜地等。身體裡那陣震動還在持續,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我夾緊雙腿,感覺那陣熱意已經漫過了一切,漫過理智,漫過羞恥,漫過我所有的防線。 「然後他脫了我的衣服,」我啞著聲音說,「他說,要教我什麼是服從。」 彩芽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她沒有笑,也沒有別開視線。她伸手,把遙控器推到了最高檔。 身體裡那陣震動猛地炸開,我整個人往前一軟,額頭抵著冰涼的瓷磚,手在地板上抓了一下,指尖泛白。彩芽沒有伸手扶我,她只是把那本日記攤開在我面前,紙頁貼著地板,那行字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繼續,」她說,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我撐著地板,抬起頭,看著那頁紙。字跡已經模糊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濕過,筆畫暈開,只剩下依稀可辨的輪廓。我張了張嘴,喉嚨裡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但彩芽的目光沒有移開。 「他拍了我的照片,」我啞著聲音說,「他說,留著。他說,這樣我就永遠是他的了。」 我低頭,看著紙頁最後那行字。字跡特別小,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筆尖幾乎沒有碰到紙面。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手機屏幕亮起來。是他傳的訊息。我點開,屏幕上出現了我的照片——在旅館房間裡,我坐在床邊,全身赤裸,項圈還戴在脖子上。」 我的聲音頓住了。 --- 那行字在燈光下晃,我盯著它,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照片。旅館。赤裸的我。項圈還戴在脖子上。字跡暈開的地方像淚痕,又像什麼別的東西浸透了紙背。 「然後呢?」彩芽問。 我張了張嘴。身體裡那陣震動沒有停,一波推著一波,從深處往上頂,頂得我腰眼發酸,膝蓋撐在地板上直打顫。我夾緊雙腿,卻夾不住那股熱意,淫水沿著腿根往下淌,滴在瓷磚上,暈開一小片暗色。 「他……他說,」我啞著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他說這張照片,他會留著。等我畢業,等我長大,等他覺得時候到了……」 震動又強了一格。我整個人往前一軟,額頭抵著冰涼的瓷磚,手在地板上抓了一下,指尖泛白。彩芽沒有動,她蹲在我面前,手裡捧著那本日記,目光安靜地落在我身上,像在看一件正在發生變化的事物。 「時候到了,做什麼?」她問。 「……結婚。」 那兩個字從我嘴裡吐出來的時候,身體裡那陣震動猛地炸開。彩芽的手指按在遙控器上,推到了最高檔。我整個人像被電擊中一樣彈了一下,腰塌下去,屁股翹起來,吊帶襪的邊緣勒進皮膚裡,項圈上的鈴鐺跟著顫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啊……嗯……」 呻吟從我嘴裡漏出來,我咬住下唇,卻咬不住那陣快感。彩芽的目光沒有移開,她看著我,看著我跪在地板上發抖,看著我夾緊雙腿卻夾不住那陣洶湧的熱意。那本日記攤開在我面前,紙頁上那行模糊的字跡像一隻眼睛,靜靜地看著我。 「學姊,」彩芽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輕得像一片羽毛,「你唸完它。」 我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那行字在燈光下暈開,我認出那是我自己的筆跡,卻像是另一個人的手寫下的。 「二月……二月十五日,」我啞著聲音,一字一字地往外吐,「他約我放學後見面。我去了。他帶我去一間旅館,開了房間。我問他要做什麼,他沒有回答,只是讓我坐在床邊,然後……」 震動在身體裡橫衝直撞,我撐不住,整個人趴下去,額頭貼著冰涼的瓷磚,屁股還翹著,淫水順著大腿往下淌,在地板上暈開一大片。彩芽沒有伸手扶我,她只是把那本日記又往前推了一點,紙頁貼著地板,那行字湊到我眼前。 「然後他脫了我的衣服,」我啞著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他說,要教我什麼是服從。」 「他拍了我的照片,」我說,聲音已經破碎得不成樣子,「他說,留著。他說,這樣我就永遠是他的了。」 身體裡那陣震動像一隻手,從內部揉捏著我,揉得我整個人都軟了。快感一層一層地堆疊上來,堆得我喘不過氣,堆得我眼前發白。我夾緊雙腿,膝蓋在地板上蹭著,吊帶襪的邊緣勒進皮膚裡,項圈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像在替我說出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手機屏幕亮起來……」 震動又強了一格。我整個人往前一軟,額頭抵著冰涼的瓷磚,手在地板上抓了一下,指尖泛白。彩芽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那本日記攤開在我面前,紙頁上那行字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是他傳的訊息。我點開,屏幕上出現了我的照片——在旅館房間裡,我坐在床邊,全身赤裸,項圈還戴在脖子上。」 我的聲音頓住了。那陣震動在身體裡翻湧,像要把我整個人都掀翻。我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破碎的喘息,一聲一聲,像瀕死的動物。彩芽的目光沒有移開,她看著我,看著我在地板上發抖,看著我夾緊雙腿卻夾不住那陣洶湧的快感。 「學姊,」她說,「最後一句。」 我低頭,看著紙頁最後那行字。字跡特別小,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筆尖幾乎沒有碰到紙面。 「他說,」我啞著聲音,身體裡那陣震動已經堆到了頂點,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都會斷掉,「他說,等我準備好了……他就會來接我。」 那根弦斷了。 身體裡那陣震動猛地炸開,炸得我整個人往前一軟,額頭抵著冰涼的瓷磚,手在地板上抓了一下,指尖泛白。快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我所有的知覺,淹沒了理智,淹沒了羞恥,淹沒了我所有的防線。我張著嘴,發出破碎的呻吟,一聲一聲,像是從身體最深處擠出來的。 「啊……啊……嗯……」 淫水從腿間湧出來,順著大腿往下淌,在地板上暈開一大片。我整個人趴在地上,屁股還翹著,吊帶襪的邊緣勒進皮膚裡,項圈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個不停。身體裡那陣震動還在持續,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我夾緊雙腿,卻夾不住那陣洶湧的快感。 「彩芽……彩芽……」 我喊她的名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她沒有動,蹲在我面前,手裡捧著那本日記,目光安靜地落在我身上。那雙眼睛裡有我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別的什麼。 那陣快感終於退下去了。我癱軟在地板上,日記從手中滑落,紙頁攤開在瓷磚上,那行模糊的字跡在燈光下依稀可辨。我眼神渙散,盯著天花板,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 蓮先生沒有再開口。他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落在客廳角落那盞落地燈上,燈罩邊緣暈著一圈暖黃的光,照得他半邊臉明暗分明。他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等,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皮鞋尖對著地板上一灘水漬的邊緣。 彩芽蹲下身,把空桶輕輕放在地上,金屬桶底碰觸瓷磚,發出一聲輕響。她沒看我,手指卻伸過來,撥開貼在我額頭上濕透的劉海,指腹在我眉骨上停了一瞬,像是確認什麼,又像是無意識的動作。然後她站起來,退到蓮先生身後,雙手垂在身側。 「她會冷。」彩芽說。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嗯。」蓮先生應了聲,沒有接下去。 我跪在冰水裡,膝蓋被瓷磚硌得發疼,濕透的吊帶襪貼在腿上,黏膩又冰涼。冷氣從皮膚往骨頭裡鑽,牙齒開始打顫,咯咯地響個不停。剛才那陣高潮的餘溫早就被沖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身體在冷水中不受控制地顫抖,像是秋天的落葉被風捲著打轉。 「那本日記呢?」蓮先生問。 彩芽轉過頭,目光落在地板上。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那本日記攤開在瓷磚上,紙頁被剛才的冰水濺濕了邊角,墨水暈開一小片模糊的痕跡。她蹲下去,把日記撿起來,手指拂去紙頁上的水珠,合上,遞給蓮先生。 蓮先生接過去,翻開,目光掃過幾行字,沒有說話。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忘記了我還在這裡,跪在一灘冰水裡發抖。然後他把日記合上,夾在臂彎下,低頭看我一眼。 「上面寫的,你都記得?」他問。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一個沙啞的聲音:「……記得。」 「那就好。」他點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轉身往陽臺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沒有回頭,聲音卻從背影的方向傳過來:「把她扶起來。地板太涼了。」 彩芽走過來,沒有扶我,而是蹲在我面前,伸手托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心是溫熱的,貼在我濕冷的皮膚上,像一小塊暖爐。我撐著她的力氣,勉強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發軟,整個人晃了一下,她另一隻手及時扣住我的腰,穩住我。 「站得穩嗎?」她問。 我點頭,又搖頭,最後什麼也沒說。她沒有追問,只是鬆開手,退後一步,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等我做點什麼。 陽臺的方向傳來一聲輕響。我轉過頭,看見蓮先生推開陽臺的玻璃門,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他身上那件襯衫的衣角微微揚起。他站在陽臺邊緣,手裡夾著那本日記,目光落在樓下的街道上。路燈的光從下面照上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客廳的地板上。 「今晚的月亮不錯。」他說,語氣像是閒聊。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陽臺外的夜空確實掛著一輪月亮,又白又亮,像一枚冰涼的銀幣。夜風吹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在我濕透的身上,讓我打了個哆嗦。 彩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我身邊,手裡多了一條毛巾。她沒說話,把毛巾搭在我肩上,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我。我攥住毛巾的邊緣,指尖冰涼,卻捨不得鬆開那點微薄的暖意。 蓮先生從陽臺走回來,玻璃門在他身後合上,隔斷了夜風。他走過我身邊,停了一下,目光從我濕漉漉的頭髮、泛紅的鼻尖、還在微微發抖的肩膀上一路掃過去,最後落在我腳邊那灘還沒乾透的水漬上。 「地板擦乾淨。」他說,聲音平平的,像在交代一件家務事,「抹布在廚房水槽下面。」 然後他走了。皮鞋叩在瓷磚上的聲音,一聲一聲,往臥室的方向去了。門在他身後關上,客廳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我濕透的身體發出的輕微顫抖聲,和彩芽站在一旁、安靜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吸。 我站在那灘冰水中央,肩上搭著那條毛巾,手裡攥著濕冷的衣角,看著臥室緊閉的門。那輪月亮還掛在陽臺外的夜空裡,透過玻璃門照進來,把地板上那灘水漬映成一片銀白色的光。 彩芽往前走了一步,蹲下去,手指伸進那灘水裡,指尖在水面上劃了一下,然後抬起來,甩了甩手。她沒有看我,只是低聲說了一句話,像是自言自語。 「他今晚心情不錯。」 我沒有接話。地板上的水漬在月光下慢慢變涼,我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冰水澆透的雕像,動不了,也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