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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章 / 共 21

啟程的陽光與海風

作者:天橋下說書人 · 本章 3,653 · 全作 300,090

全大運田徑場的起跑線上,陸翊廷蹲踞著,指尖壓在滾燙的紅色跑道,裁判舉起發令槍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肌肉像繃緊的弓弦。槍聲炸開,他蹬出去的瞬間,看臺上的歡呼聲浪幾乎把他淹沒。他每一步都踩得極重,風灌進耳朵裡,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衝線那一刻,他整個人往前撲,胸口撞上終點線的瞬間,全場爆出轟雷般的掌聲。他彎著腰喘氣,雙手撐在膝蓋上,汗水沿著下顎滴在跑道上,抬頭看了一眼計時器,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不到兩個小時,他又站上滑冰場。冰刀在燈光下劃出銀白的弧線,彎道加速時身體幾乎貼著冰面,最後一圈衝線時像顆砲彈射過終點。裁判按下碼錶,看臺上響起尖叫。他脫下頭盔,額前的頭髮被汗水黏成一綹一綹的,對著教練比了個手勢,走向休息區。 劍道場上,他換上護具,竹刀握在手裡的瞬間,整個人的氣勢沉下來。對手是去年全大運的冠軍,體格比他壯了一圈,但翊廷的腳步輕盈得像貓,對手劈過來時他側身閃過,竹刀從下往上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擊中對手的手部。裁判舉旗,全場沸騰。他摘下護面,額前的頭髮濕透了,對著對手微微鞠躬,然後走下場。 三面金牌掛在胸前,沉甸甸的。媒體記者蜂擁而上,麥克風幾乎戳到他面前,他禮貌地擺擺手,說了一句「謝謝,我還有事」,便繞過人群走進休息室。教練追上來:「翊廷,晚上慶功宴——」 「教練,我真的有事。」他脫下護具,聲音平靜,「我答應過一個人,要拿金牌回去。」 教練愣了一下,看著他年輕的臉上那抹認真的神色,嘆了口氣,沒再多問。 他沖完澡,換上乾淨的衣服,把三枚金牌收進揹包,連夜開車南下。深夜的國道上車很少,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他握著方向盤,掌心還殘留著頒獎時麥克風的觸感。手機放在副駕座上,螢幕暗著,他偶爾看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 天濛濛亮的時候,房車轉進臺南科大門口那條熟悉的街道。晨光從擋風玻璃斜斜照進來,他停好車,掏出手機,按下一串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寢室裡,心瑩的手機在枕邊震動。她迷迷糊糊地摸過來,看到螢幕上「陸翊廷」三個字,整個人瞬間清醒。她接起電話,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翊廷?你——」 「我到了。」他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低沉而溫柔,「在妳宿舍門口。我拿金牌了,帶妳去渡假。」 心瑩愣了一下,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聲音拔高:「你、你現在在樓下?!」 「嗯。」他笑了一下,「等妳。慢慢來,不急。」 心瑩掛掉電話,手忙腳亂地跳下床,動作太急,腳趾撞到床腳,她悶哼一聲卻顧不上疼。她一把拉開衣櫃,抓了幾件衣服塞進後揹包裡,動作又急又亂,衣架叮叮噹噹地響。 「心瑩……妳在幹嘛……」思雲從棉被裡探出頭來,眼睛還半瞇著,聲音含糊。 「我、我——翊廷來了!他在樓下!」心瑩一邊把化妝包塞進揹包,一邊回頭,臉頰已經燒起來。 「什麼?!」思雲瞬間清醒,整個人從床上坐起來,「陸翊廷?!他現在在樓下?!」 「對啦對啦——」心瑩手忙腳亂地拉上揹包拉鍊,聲音又急又羞。 小雯和芳如也被吵醒了,三個人擠在床邊,睡眼惺忪地看著她,眼睛卻亮晶晶的。 「他拿金牌了?」小雯問。 「嗯……三面金牌……」心瑩的聲音越來越小,耳尖紅得發燙。 「三面金牌?!然後連夜開車下來接妳去渡假?!」思雲誇張地張大嘴,「陸翊廷也太浪漫了吧!」 「妳快下去啦!別讓他等太久!」小雯揮揮手,語氣裡滿是催促。 「記得拍照回來給我們看!」芳如補了一句,聲音溫溫的。 「知道啦——」心瑩背起揹包,抓起手機,三步併兩步往門口跑,身後傳來室友們壓低的笑鬧聲。 她拉開宿舍大門,晨光撲面而來。那輛深色房車靜靜停在路旁,翊廷靠在車門邊,晨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他穿著一件深色襯衫,袖口捲到手肘,胸前掛著三枚金牌,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心瑩的腳步慢下來,眼眶忽然有點熱。她想起他說的「等我回去」,想起深夜裡那封簡訊,想起他每一次說「一言為定」時認真的眼神。她走到他面前,仰起頭,聲音有點啞:「陸翊廷……你真的……」 他微笑著,伸手摘下胸前那枚最亮的金牌,輕輕掛在她頸上。金牌沉甸甸的,還殘留著他體溫的熱度,貼在她胸口,像一個溫暖的承諾。 「這趟旅程,是專屬妳的。」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晨風一樣輕。 心瑩低頭看著胸前那枚金牌,指尖輕撫過邊緣,再抬頭時,眼裡含著淚,卻帶著笑。翊廷側身拉開副駕的車門,微微欠身。她往前走了兩步,坐上副駕,椅墊上還殘留著他長途駕駛後的溫度。車門關上,隔絕了清晨的涼風。翊廷繞過車頭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房車緩緩駛離宿舍門口,晨光從擋風玻璃斜斜灑進來,落在她胸前那枚金牌上,閃著溫暖的光。 --- 房車沿著臺九線往南,車窗外的風景慢慢從市區的水泥叢林褪成一片綠油油的田野。音響裡放著一首搖滾情歌,鼓點輕快,翊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跟著節奏輕輕敲著。 心瑩翻開膝上的地圖冊,紙頁嘩啦作響。「翊廷你看,我們可以先繞到楓港,走南迴公路進去,沿途會經過一個廟,聽說很靈,可以停一下嗎?」 翊廷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來:「小導遊說停就停。」 「才不是小導遊啦!」心瑩臉一紅,低頭假裝研究路線,指尖沿著紅色公路標記慢慢劃過去,耳尖卻悄悄發燙。 車子開了快兩個小時,路邊出現一座紅瓦頂的小廟,廟前廣場停著幾臺機車,香爐裡飄著裊裊白煙。翊廷打了方向燈靠邊停好,心瑩拉開車門跳下去,風捲著田野的氣味撲過來,混著淡淡的香火味。 廟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心瑩在香爐前合掌,閉上眼睛,嘴裡低低唸著什麼。翊廷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沒有說話,也跟著合掌拜了拜。 「你許了什麼願?」心瑩睜開眼,回頭看他。 「不能說。」翊廷笑了一下,「說了就不靈了。」 「那你呢?」 心瑩低下頭,盯著自己交握的手指,過了好一會才小聲說:「我求……希望重要的人,都平平安安的。」 翊廷沒接話,只是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劉海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鬢角,溫熱的觸感讓心瑩縮了一下脖子,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回到車上,翊廷沒有馬上發動引擎。他從置物箱裡拿出一支銀灰色的手機,遞到她面前。手機很新,螢幕上還貼著出廠的保護膜,在陽光下反著光。 「這支給你。」翊廷說,語氣平淡得像是順手買了一杯飲料,「門號辦好了,網內互打吃到飽,以後你隨時打給我都不怕沒錢。」 心瑩愣愣地接過手機,翻到背面,看到一支黑色簽字筆寫的號碼——最後三碼是「530」。 「530……我想你?」她唸出來,聲音輕輕的。 翊廷沒否認,只是發動引擎,目光盯著前方:「嗯。尾號530,我想你。」 心瑩攥著那支手機,螢幕的涼意貼著掌心,胸口卻熱得發燙。她把手機小心翼翼地收進揹包夾層,又拿出來看了一眼,再收進去,反覆兩三次之後,才發現翊廷正從後照鏡裡看著她,嘴角帶著一抹憋著的笑。 「不、不準笑!」她紅著臉把手機塞進口袋,轉頭看向窗外。 車子重新上路,窗外的風景從田野變成起伏的山巒,翠綠的樹林一層層往後退。經過一個觀景臺時,翊廷又靠邊停了車。心瑩拉開車門走下去,眼前展開一片湛藍的海——太平洋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粼粼波光,海風帶著鹹味撲上來,把她的裙擺吹得飛起來。 「這裡好漂亮!」她從揹包裡掏出相機,對著海面按下快門,又轉過身,「翊廷,幫我拍一張!」 翊廷接過相機,退後兩步,單膝蹲下來。心瑩站在欄杆邊,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她伸手壓住劉海,對著鏡頭笑出一個燦爛的弧度。 「笑一個。」翊廷的聲音從相機後面傳來。 「我已經在笑了啦!」 「再笑大一點。」 心瑩忍不住笑出聲,彎腰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翊廷按下快門,然後放下相機,看著她,眼神溫熱得像午後的陽光。 「拍好了?」 「嗯。」他把相機還給她,指尖在她接過相機時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很好看。」 心瑩低頭看螢幕上的照片——海風把她的裙子和頭髮都吹得亂飛,她笑到眼睛瞇成一條線,嘴角咧得一點都不淑女。可是她看了好幾遍,捨不得刪。 回車上之後,她還在看那張照片,越看越覺得自己笑得有點傻,但嘴角就是忍不住往上翹。翊廷開車,偶爾轉頭看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溫熱的笑意,像在看她做什麼可愛的事。 「幹嘛一直看我……」心瑩被他看得臉又熱起來,低頭把相機收進揹包。 「看小導遊認不認真。」翊廷語氣平淡,方向盤一轉,車子滑進一個彎道。 心瑩哼了一聲,從紙袋裡拈起一塊切好的芒果,遞到他嘴邊:「張嘴。」 翊廷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那塊黃澄澄的芒果,然後張嘴咬住,嘴唇輕輕擦過她的指尖。那一瞬間,溫熱的觸感從指尖竄上來,心瑩整隻手僵在半空,耳根瞬間紅透。 「好吃。」翊廷嚼了兩口,聲音帶著笑意。 心瑩把那根手指悄悄蜷進掌心,假裝若無其事地轉頭看向窗外。車窗外的風景不知何時已從海邊變成層層疊疊的山巒,樹林越來越密,空氣裡混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山路彎道一個接一個,翊廷熟練地轉動方向盤,車身平穩地劃過每個彎。 「翊廷。」 「嗯?」 「謝謝你來接我。」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鼻音。 翊廷沒有馬上回答。過了一陣子,他才開口,語氣溫柔而堅定:「答應你的事,我從來不會忘。」 心瑩眼眶又熱了。她低頭假裝整理地圖冊,把那支銀灰色的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又看了一眼尾號「530」,然後按進胸口,像揣著什麼寶貝一樣。 房車駛入知本老爺大酒店停車場,翊廷停好車,轉頭對心瑩微笑:「到了,小導遊。」 心瑩抬頭望向山林環繞的飯店,眼中閃爍期待。
天橋下說書人

另有《沉淪的鈴鐺》等 1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