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火苗在窗縫漏進的風裡晃了晃,將兩道影子拉在牆上,一高一低,交疊在一處。慧澄攬著楊青靠坐在矮榻邊,一手慢慢地順著她的髮絲,指尖從鬢角滑到髮尾,又回到鬢角,動作輕緩得像在撫摸一件上好的緞料。楊青閉著眼,整個人軟在她懷裡,月白襦裙的裙襬散在榻沿,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她臉上的潮紅還沒完全褪去,呼吸勻細,像一隻倦極的貓。慧澄低頭看著她,目光在楊青微敞的領口處停了停,才開口:「楊青。」 楊青睜開眼,仰頭望她,眼裡還帶著一層未散的水霧:「師父?」 慧澄沒立刻說話,只是又撫了撫她的鬢角,指尖順著耳廓滑下來,在耳垂上輕輕捻了捻,語氣漫不經心:「金老爺三日後要來庵中齋戒。」 楊青眨了眨眼,似是沒聽明白這話的意思,慧澄也沒急著解釋,目光越過楊青的頭頂,落在門的方向——門關著,但門外站著人,她聽得見那道壓得極低的呼吸聲,趙東還在,她嘴角微微勾了勾,低頭看楊青,語氣轉得柔和了些:「你可知道,你這身子,是難得的福報?」 楊青怔了怔:「福報?」 「處子之身,乃先天元陰未洩,世間難得。」慧澄的手從她髮間滑下來,落在她肩頭,隔著薄薄的衣料輕輕拍了拍,「佛家講因果,講佈施,你這一身元陰,若能獻與有緣人,便是為自己積下大功德。」 楊青的睫毛顫了顫,下意識往慧澄懷裡縮了縮:「師父……我不太懂。」 慧澄笑了,聲音低低的,帶著一股安撫的意味:「金老爺是江南有名的大善人,常年佈施庵堂,供養僧尼,他此番來齋戒,是帶著誠心來的。」她頓了頓,指尖在楊青肩上畫了個圈,「你若願將此身獻給金老爺,便是替他消業,也是為自己積德,這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楊青沉默了一陣,忽然低聲道:「師父……這幾日,剛好是……是危險日。」 她說這話時聲音細得像蚊蚋,臉頰騰地紅了,把臉埋進慧澄懷裡,慧澄聞言,眼底的光一閃而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語氣卻還是那副慈悲平和的調子:「那便更好了。」她抬手托起楊青的下巴,讓那張泛紅的鵝蛋臉對著自己:「正因如此,才更顯你這身子的珍貴,你想想,若能在這等時日將元陰獻出,那功德,豈不是加倍?」 楊青眼神茫然,眼裡的水霧又聚了聚,她下意識轉頭,往門的方向看去,門邊站著趙東,素色長衫的衣襟整齊,垂著頭,目光落在地磚上,像一尊石像,油燈的光映在他側臉上,那張俊朗的面容沒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楊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心中忽然一陣空落落的,她說不上那是什麼感覺,只覺得趙東站得那麼近,卻像是隔了一條河,她收回目光,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慧澄也不催她,只是靜靜地撫著她的髮,像在等一朵花自己開,半晌,楊青終於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全憑師父安排。」 慧澄的嘴角揚起,眼底滿是愉悅,她拍了拍楊青的肩,語氣裡帶著慈愛:「好孩子,師父不會虧待你。」 楊青低著頭,沒有應聲,只是又往她懷裡靠了靠,趙東站在門邊,指節捏得發白,他的目光從地磚上抬起來,落在楊青低垂的後頸上,又移到慧澄那張滿意的臉龐上,他的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出聲,慧澄抬眼看他,目光含笑,語氣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調子:「趙東,你怎麼了?」 趙東垂下眼:「沒什麼。」 慧澄沒再追問,低頭攬著楊青,又開始慢慢地撫她的髮絲,楊青閉著眼,呼吸漸勻,像是真的倦了,室內靜下來,只有油燈偶爾爆出一聲輕響,慧澄的目光越過楊青的頭頂,落在趙東身上,他站在燈影邊緣,整個人籠在暗處,拳頭鬆了又緊,又鬆了又緊,最後終是頹然垂下,無力地貼在身側,慧澄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淡了淡,又拍了拍楊青的肩,語氣溫和:「歇著吧,明日還有事。」 楊青含糊地應了聲,在她懷裡蜷了蜷身子,像一隻終於找到歸處的貓,趙東別開眼,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裡,油燈的火苗又晃了晃,將他的影子拉得更長,斜斜地投在地磚上,像一道抹不掉的暗痕。 --- 慧澄拍了拍趙東的肩,那餘溫還沒散盡,她已轉過身,語氣輕描淡寫:「趙東,空悟,去把那口雕花衣櫃搬來,放到楊青房裡。」 趙東垂著眼,應了聲「是」,轉身往外走。空悟低著頭跟在他身後,兩人腳步聲在廊下響了一陣,又沉沉地折回來,抬著一口黑漆雕花的衣櫃,櫃門上刻著纏枝蓮紋,邊角包著黃銅。 楊青靠在榻邊,看著那口櫃子被推進自己房中,怔了怔,抬頭望慧澄。 慧澄跟著走進楊青的廂房,趙東與空悟將衣櫃靠牆放好,退開兩步站著。慧澄伸手撫過櫃門上的雕花,笑道:「你平日那些衣裳,太素了。我替你添了些,你瞧瞧合不合意。」 她說著,兩指捏住銅扣,輕輕一撥,櫃門「呀」一聲敞開。 裡頭掛著一排衣裳——薄紗的、綁帶的、鏤空的,大紅的、藕荷的、鵝黃的,層層疊疊擠在櫃裡,紗料薄得透光,繡著金線銀線,燈下晃得人眼花。 楊青愣住,張了張嘴,沒出聲。 趙東站在櫃側,目光掃過那排衣裳,臉色一下白了,別過頭去。空悟低頭盯著自己鞋尖,耳根泛紅。 慧澄立在櫃前,回頭看楊青,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挑一套,換上。」 楊青指尖發抖,在那一排紗料上劃過,揀了一套鵝黃色的——幾片薄紗綴著金線流蘇,腰間一條細綁帶,胸前一塊繡花紗料,其餘什麼也遮不住。她攥著那團布料,手心全是汗,回頭望慧澄,慧澄微微點頭,目光平靜。 楊青背過身,顫著手解自己月白襦裙的繫帶,裙襬滑落,堆在腳邊,露出裡頭素白的褻衣。她脫了褻衣,赤著身子站在燈下,肌膚白得發亮,又抖著手把那幾片薄紗往身上套——胸前那塊紗料堪堪遮住奶頭,腰間綁帶一繫,紗料貼著腰側滑下去,兩條細帶從胯間繞過,繫在腰後,臀肉大半露在外頭,一動就晃。 楊青轉過身來,雙手不知往哪兒放,指尖揪著腰側的流蘇,頭低得幾乎埋進胸口:「師太……這、這……」 慧澄繞著她走了一圈,目光從她肩頭滑到腰側,又落到那兩條細帶繫著的胯間,滿意地點頭:「合身。」 趙東背對著兩人,肩頭繃緊,指節捏得發白,始終沒回頭。 空悟低頭盯著地板,臉漲得通紅,呼吸粗了半分。 慧澄走到楊青面前,伸手替她拉平肩帶,指尖順著她的肩頭滑下去,輕輕劃過她的鎖骨,停在紗料的邊緣:「這身好看。往後在金老爺面前,就穿這樣的。」 楊青身子一顫,低低應了聲「是」,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慧澄收回手,退後半步,目光在她身上又停了一停,才說:「趙東。」 趙東肩膀一僵,慢慢轉過身來,目光避開楊青,落在慧澄臉上:「師太。」 慧澄笑了笑:「你瞧瞧,楊青穿這身,好不好看?」 趙東嘴唇動了動,目光極快地掠過楊青——那身鵝黃薄紗貼著她的身子,奶子在紗下頂著兩個淺淺的凸點,腰側的流蘇垂在胯骨邊,隨她呼吸輕輕晃動——他喉頭滾了一下,又別開眼,啞聲道:「……好看。」 楊青聽他這麼說,臉更紅了,指尖揪著流蘇,指節泛白。慧澄滿意地點頭,伸手攬過楊青的肩,把她帶到榻邊坐下,回頭對趙東與空悟道:「你們先出去。我有話跟楊青說。」 趙東應了聲,轉身往外走,步子僵硬。空悟低著頭跟在他身後,臨出門時,眼角偷偷往楊青那兒掃了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去。 門簾落下,廂房裡只剩慧澄與楊青兩人,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在牆上投下兩道交疊的影子。楊青坐在榻邊,身著那身鵝黃薄紗,雙手絞在膝上,低聲道:「師太……弟子、弟子穿這樣,真的可以嗎?」 慧澄坐在她身旁,伸手撫了撫她的髮絲,語氣溫柔:「自然可以。你生得好看,穿什麼都好看。」 楊青抬頭看她,眼裡有些不安:「可是……金老爺他……真的會喜歡嗎?」 慧澄笑了,指尖順著她的髮絲滑到她臉頰,輕輕摩挲:「你放心,金老爺見過的女子多,像你這般乾淨的,他必定歡喜。」 楊青垂下眼,沉默了一陣,才低低應了聲「是」。 慧澄攬著她,指尖在她肩頭輕輕畫著圈,語氣隨意:「往後,你便住在這廂房裡,那櫃子裡的衣裳,隨你挑。不夠了,再跟我說,我讓人添。」 楊青點頭,身子往她懷裡靠了靠,聲音軟軟的:「多謝師太。」 慧澄低頭看她,嘴角勾起笑意,指尖從她肩頭滑下,順著她鎖骨輕輕劃過,停在紗料的邊緣,語氣輕柔:「乖。」 --- 繡房的門在身後合攏,油燈的火舌晃了晃,將三人的影子拉長在牆上。慧澄牽著楊青的手走到繡架前,讓她在圓凳上坐下,自己則從牆角的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畫軸。 「楊青,你過來看。」慧澄的聲音溫和,帶著長輩的慈愛,卻讓楊青沒來由地脊背一緊。 楊青依言湊近,慧澄將畫軸緩緩展開。白絹上繪著一幅春宮圖,筆觸細膩,設色濃豔。圖中女子跪伏在男子身前,雙手撐地,腰肢塌陷,臀部高高翹起,姿態卑微至極。男子立於她身後,衣袍半解,一手按在她腰間,另一手攥著她的髮尾,將她的頭臉壓向地面。 楊青的視線一觸即那畫面,臉頰騰地燒起來,慌忙別開眼,連耳根都泛上一層薄紅。 「別躲。」慧澄的手指輕輕托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回畫軸,「你仔細看,這女子的姿勢,腰要塌下去,臀要翹起來,膝蓋分開與肩同寬。男人從後面進去時,這個姿勢最省力,也最能讓他看著你的背脊和腰窩,心裡覺得你順從可人。」 楊青的睫毛顫得厲害,目光閃躲著,卻不敢違逆師太的手勁。慧澄的指尖帶著涼意,從她下巴滑到頸側,語氣不疾不徐:「金老爺喜歡溫順的,你學這個姿勢。他年歲大了,不喜花樣多,就要女子乖順服侍,讓他盡興。」 楊青咬著下唇,喉嚨裡滾了滾,才低聲道:「弟子……弟子記下了。」 慧澄微微一笑,鬆開她的下巴,轉身又從暗格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青瓷小盒,盒蓋掀開,裡頭盛著半凝的膏體,色澤如蜜,散出一股甜膩的香氣,混著些許辛味,直往鼻腔裡鑽,叫人聞了便覺得臉熱。「這是金老爺慣用的助興香膏,」慧澄用指尖挑了一點,在燈下捻開,膏體化開後顏色更深,像琥珀融在指尖,「點燃之後,香氣能讓男人血氣旺盛,久戰不疲。女子需主動侍奉,不可忸怩,也不可催他,要等他盡興了,才可求他憐惜。」 楊青的耳根已經紅透,雙手絞著裙擺,目光落在那盒香膏上,又飛快地移開。慧澄將香膏盒遞到她面前:「你收著,三日後金老爺來了,你照我教你的做。」 楊青停了一瞬,伸出的手指微微發抖,還是將那青瓷小盒接過來,又將畫軸捲起,攬在懷中。那畫軸比她的小臂還長,軸頭是烏木的,沉甸甸地壓在她胸口,涼意透過薄紗滲進肌膚。 「弟子……記下了。」 她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慧澄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她轉頭望向外間,趙東仍站在門邊,身形僵直,目光落在楊青懷中的畫軸上,又像被燙著似的移開。「趙東,」慧澄的聲音不帶波瀾,「你去把東廂那間空房收拾出來,金老爺齋戒期間要住的。被褥換新的,窗戶擦淨,香爐也擺上。」 趙東低頭應了聲:「是。」 他轉身推開繡房的門,迴廊外的夜風灌進來,將油燈的火苗吹得歪斜。楊青抬起頭,正好看見趙東的背影沒入廊柱的陰影裡。他走得很慢,步態僵硬,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長衫的下襬被風掀起一角,又落下,他沒有回頭。楊青張了張嘴,那句「趙東哥」卡在喉嚨裡,終究沒有喊出口。慧澄將她的神情看在眼裡,語氣柔和得像在哄一個孩子:「楊青,你別多想。趙東是替你辦事去了,他心裡記掛著你呢。」 楊青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畫軸的軸頭,聲音細若蚊蚋:「弟子省得。」 --- 繡房裡油燈昏黃,繡架上繃著半幅未完成的佛幡,金線在燈下微微發亮。慧澄站在繡架旁,看著跪伏在蒲團上的楊青,目光像在端詳一件剛出窯的瓷器。 「腰再塌下去些。」慧澄伸手,掌心貼著楊青的後腰,輕輕往下壓,「對,就這樣。男人的手會從這裡滑下來,你腰軟了,他才會覺得你順。」 楊青依言塌下腰身,月白薄紗裙貼著臀線繃緊。她雙手撐在蒲團邊緣,指尖微微發抖,卻還是努力將背脊凹出一個柔軟的弧度,腰窩處凹陷下去,像盛了一汪燈影。慧澄繞到她身側,指尖挑起她下巴,讓她仰起臉:「眼神要迎上去,不能躲。你越躲,男人越覺得你心裡有鬼,反倒要來試你。你大大方方看他,他反倒摸不著你的底。」 楊青眼睫顫了顫,順著慧澄的手抬起目光,杏眼裡含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像隨時要滴下來,卻又穩穩噹噹地迎著燈光。她額角沁出薄汗,鬢髮黏在頰側,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卻沒敢動。 慧澄滿意地點頭,鬆開她下巴,又拍了拍她臀側:「再試一次——扭腰,從這裡,慢慢地,像水波蕩過去。」 楊青咬著下唇,試著擺動腰肢。動作生澀,像剛學走路的孩子,腰是腰、臀是臀,斷成兩截似的。慧澄搖了搖頭,蹲下身,雙手扶住她胯骨,帶著她緩緩畫圈:「你聽我說——男人喜歡女人像水一樣軟,主動纏上去,又隨時能退開。你別把自己當成人,把自己當成一匹綢緞,他扯你你就順著他滑,他鬆手你也不纏著他走。」 楊青被她帶著,胯骨慢慢畫出圓弧,腰肢終於連成一條流暢的線。她身子微微發熱,薄紗底下透出一層淺淺的粉色,像是被燈火燻出來的。她張了張嘴,喘了一口細氣,聲音裡帶著一點不自覺的軟:「這樣……對嗎?」 「對,就這樣。」慧澄語氣裡帶著滿意,又扶著她多轉了兩圈,才鬆開手,站起身,「你學得快。」 慧澄正要再說,門外忽然傳來一聲細響——茶碗碰撞的聲響,清脆又侷促。她回頭,看見空悟捧著茶盤站在門檻外,低著頭,僧袍領口整齊,耳根卻紅得透光。他手裡茶盤微微傾斜,茶碗蓋子正輕輕打著碗沿,發出細碎的顫音。 「放下茶,過來學著。」慧澄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空悟身子一僵,卻不敢遲疑,低頭走進繡房,將茶盤擱在繡架旁的矮几上。他退後一步,垂著眼,不知該往哪兒站,手指在袖口裡攥緊又鬆開,指節泛白。 慧澄朝他招了招手:「過來。」 空悟挪到她身邊,目光始終釘在地上,不敢往楊青身上瞟一眼。楊青跪在蒲團上,臉已經紅到耳根,薄紗下的肩頭微微縮起,像是想把自己藏進影子裡。她方才被慧澄牽著畫圈的腰肢此刻僵得像一截木頭,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發出聲響引起更多注意。 慧澄卻沒讓兩人躲開。她牽起空悟的手,那隻手僵得像木頭,指節硬邦邦的,被她拉著,輕輕擱在楊青腰側。楊青身子一顫,像被燙了一下,卻沒有退開。空悟手指蜷了蜷,又不敢真的收回去,就那麼虛虛搭著,指尖隔著薄紗,幾乎感覺不到溫度,卻又確實碰著了。他掌心沁出一層薄汗,卻不敢動,連呼吸都憋著,胸口悶得發疼。 「你也要懂,日後伺候師父用得上。」慧澄的聲音從兩人頭頂落下來,不疾不徐,「女人的腰,不是擺著好看的。你扶著她,要扶得穩,又不能讓她覺得你在使勁——像捧著一碗滿水,端平了,卻不能灑出來。」 空悟喉結動了動,聲音乾澀:「是……弟子知道了。」 他嘴上應著,手指卻僵得更厲害,像忘了怎麼彎曲。楊青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腰肢卻還維持著方才慧澄教她的弧度,一動不敢動。她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隔著薄紗透過來,熱得發燙,卻又帶著一股遲疑的僵勁,像一隻落在枝頭卻不敢收翅的鳥。 慧澄看著兩人,目光在燈下顯得格外深遠。她沒急著糾正空悟的手勢,反倒退開半步,像在欣賞一幅剛落了筆的畫——墨色還濕著,線條尚未乾透,卻已經隱約看得出輪廓。 「青兒,你方才學的,再說一遍給我聽。」她忽然開口。 楊青愣了一下,聲音又輕又軟,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要……要像水一樣軟,主動纏上去,又隨時能退開……眼神要迎人,不能躲……」 「還有呢?」慧澄問。 楊青頓了頓,聲音更低:「要……用嘴含住他,舌頭要轉……」 她話沒說完,空悟搭在她腰上的手指猛地一縮,像是被火燙著了。楊青也察覺到那陣收緊的力道,身子又是一顫,卻沒抬頭,話尾斷在空氣裡,像被風吹散的煙。她的腰卻在那一縮之下微微塌了塌,像是被那陣力道牽動,不自覺地往他掌心送了半分——又像是想起慧澄教的,硬生生停住,僵在原地,呼吸卻亂了節拍,胸口起伏得比方才急促許多。 慧澄將兩人的反應都收在眼底,嘴角微微勾起,語氣卻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記著就好。日後用得上。」 她說著,目光從楊青低垂的眉眼,移到空悟漲紅的耳根,又落回自己擱在兩人身側的手上——那隻手剛剛牽起了一根線,線的兩頭,一個顫著,一個僵著,卻都還沒有掙開。繡房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油燈偶爾爆出一聲細響,燈花落在燈盤裡,發出極輕的「嗤」 --- 繡房側間的油燈芯燒得短了,火苗縮成一點豆大的光,在兩人之間輕輕晃。 慧澄師太剛掀簾出去,說是去取金老爺齋戒要用的淨水。側間裡一下子靜下來,只剩下繡繃上繃緊的絹布和牆角那盆水仙的氣味。 楊青跪在蒲團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裙襬的褶痕,半晌才低低開口:「趙大哥。」 趙東站在門邊,背脊僵直,聞聲轉過半個身,卻沒看她的臉。 「這次去,可能會懷孕。」楊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被油燈的噼啪聲吞掉,「你……你不想我去麼?」 趙東的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可話到舌尖又滾了回去。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沾的一點灰,啞聲道:「師父自有安排,我……我不敢多言。」 楊青的手指驀地攥緊了裙襬,眼眶一紅,聲音裡帶了點顫:「我以為你會攔我。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趙東沒接話。側間裡靜得能聽見外頭廊簷下風穿過竹梢的沙沙聲。他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沉得他喘不過氣來,可他什麼也說不出口。 半晌,他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從前是從前,如今……我身不由己。」 楊青抬起眼看他,油燈的光映在她眼眶裡,亮晶晶的,像含著一汪水:「你變了,我也變了,咱倆都回不去了。」 趙東張了張嘴,喉頭滾了滾,終究沒接上話。楊青也不再開口,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一盞油燈的距離站著,誰也沒看誰,誰也沒動。 門外響起腳步聲,穩穩的,一下一下踩在廊板上,是空悟的步子。 楊青別過臉去,抬手飛快抹了一下眼角。 --- 慧澄端著淨水回到繡房時,只見空悟跪在楊青身側,一手按在她腰際,另一手隔著薄紗布料,正沿著她腰側緩慢摩挲。楊青低垂著頭,身子微微發抖,卻沒有躲開。慧澄唇角微彎,將淨水擱在繡架旁的矮几上,走近兩人。 「空悟,你這手勢還不對。」慧澄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春宮圖上畫的是要順著腰線往下,不是隻停在腰上。你這樣隔靴搔癢,金老爺可不耐煩。」 空悟漲紅了臉,手指順著慧澄的話,隔著布料往下滑,落在楊青腰臀相接處。那處曲線圓潤,薄紗底下肌膚溫熱,他指尖顫了顫,卻不敢再動。 慧澄見他停住,伸手握住空悟的手腕,帶著他的手掌,在楊青臀側緩緩按壓了一圈,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讓楊青身子跟著晃了一晃。 「要這樣,她身子才會順著你的手擺動你瞧,她腰是不是跟著動了?」 楊青咬著下唇,感覺那手掌隔著布料揉按自己的臀側,力道溫吞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她想起慧澄方才的話——金老爺不比你空悟師弟這般溫柔,他年老性急,你得更貼上去,才能討他歡心。她眼眶發酸,卻還是順著那手掌的力道,微微擺動了一下腰。 「對,就是這樣。」慧澄語氣裡帶著讚許,「青兒學得快。空悟,你再試試,手不要停,讓她習慣被人撫弄。」 空悟嚥了口唾沫,手掌重新貼上楊青腰臀處,這次沒有慧澄帶著,他自己試著緩緩摩挲。那觸感隔著薄紗,又軟又暖,他手心冒汗,卻不敢縮回手,只機械地重複著畫圓的動作。 楊青順著他的動作,腰肢輕輕搖了搖,喉間擠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嚶嚀。 慧澄在旁看著,目光滿意,又開口道:「青兒,你這樣不出聲可不行。男人要聽你聲音,才知道你受用。空悟這般年輕溫柔,你都沒聲響,換了金老爺那等性子急的,豈不是更要嫌你木頭似的?」 楊青臉頰緋紅,低聲道:「弟子……弟子不知道要出什麼聲……」慧澄輕笑一聲:「你方才那聲就很好,再放大些便是。來,空悟,你俯身貼近她頸側,學著男人親她耳後的樣子,讓她身子熱起來,自然就出聲了。」 空悟愣了一瞬,隨即依言俯身,整個人貼近楊青背後。他身上僧袍的布料蹭著她薄紗肩頭,呼吸噴在她頸側,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溫熱氣息。他遲疑片刻,終是偏過頭,嘴唇貼上楊青耳後的肌膚,笨拙地親了一下,又一下。 楊青身子猛地一顫,那溫熱的觸感從耳後蔓延開來,像細針扎進皮肉裡,又癢又麻。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卻聽見慧澄在旁輕聲道:「別躲,側過頭,讓他親。」 楊青咬著唇,眼眶裡水氣氤氳,卻終是順從地側過頭,將頸項完全露了出來。空悟的唇貼在她耳後,沿著頸側細細往下,動作生澀卻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度。楊青身子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慢慢鬆下來,喉間逸出一聲細弱的嚶嚀,比方才稍大些,帶著顫音。 「好,就是這樣。」慧澄的聲音帶著笑意,「青兒記住了,金老爺碰你的時候,你就這樣順著他,側過頭,讓他親你頸子。他年紀大了,動作急,你更要貼上去,不能躲,知道麼?」 楊青沒答話,只低低「嗯」了一聲,聲音像是從鼻腔裡擠出來的,悶悶的,帶著潮氣。 空悟的唇還貼在她頸側,沒有離開,呼吸一下一下噴在她肌膚上,又濕又熱。他的手還停在楊青腰臀處,隔著布料,規律地摩挲著,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那動作刻進骨子裡。 繡房裡燈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門檻外,趙東背對著房內,素色長衫的袖口還帶著濕意,雙拳在袖中攥得死緊,指節咯咯作響。他緊閉著雙目,胸膛起伏得厲害,卻始終沒有回頭,也沒有踏入一步。 房內傳來的聲音斷斷續續——楊青的嚶嚀聲,空悟粗重的喘息,慧澄溫柔的指導聲——每一聲都像針,紮在他後背上,又細又密,讓他背脊繃成一條僵直的線。 他想起楊青方才在側間裡抹淚的模樣,想起她說「我怕」時聲音裡的顫抖,又想起慧澄那句話——「金老爺不比空悟這般溫柔」 --- 暮色從繡房的窗格間漫進來,油燈的光暈染出一圈昏黃。慧澄攬著楊青的肩,掌心在她汗濕的後背輕輕摩挲,語氣低緩如唸經:「三日的齋戒,你只消好好侍奉金老爺。」 楊青在她懷中微微動了動,聲音悶在衣料裡:「弟子記下了。」她說這話時,身子還軟著,眼眶泛紅的痕跡未褪,卻已不再發抖了——像是把什麼東西徹底放下了,連骨頭都輕了二兩。 慧澄的指尖在她肩頭輕輕點了點,像在誇一隻聽話的貓,又抬眼望向門外。 趙東的背影還杵在門檻外,暮色將他的長衫染成灰濛濛的一片,雙拳不知何時鬆開了,垂在身側,卻仍舊沒有轉過身來。慧澄揚了揚聲,語氣裡帶著笑意,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常事:「趙施主,你倒是不想楊青在大庭廣眾下穿著情趣內衣吧。明日你陪楊青去鎮上裁兩塊新布,做身見客的外衣裳。」 趙東的肩頭微微繃緊了一瞬,啞聲應了句:「是。」那聲音像從嗓子底刮出來的,乾澀而短促,沒有一句多餘的問話,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便抬步往廊外走去了他的身影在暮色裡拖得長長的,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鞋底磨過地面的聲音細碎而均勻,慢慢走遠,直到轉過廊角,被牆影吞沒。 楊青始終沒有抬頭看他,只是低垂著眼,睫毛在燈影裡投下一片細密的陰影,彷彿那個人的離開與她再無幹係。 慧澄的視線從趙東消失的方向收回來,落在懷中楊青的側臉上,像是確認什麼似的,多看了兩眼,才鬆開攬著她的手,朝空悟抬了抬下巴:「畫軸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