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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共 15 章

歡樂街

作者:Athrum · 本章 9,130 字 · 全作 155,718 字

晨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楊青低垂的眉眼上。她坐在床沿,將那罐安胎藥膏仔細裹進布巾,手指壓著布角,疊了一道又一道。藥膏是慧澄親手調的,打開罐蓋時總有股沉沉的藥香混著花香,抹在肚皮上溫熱發脹,連帶身子也跟著懶洋洋的。 門外響起腳步聲,不輕不重,楊青一聽便認出來,抬頭時慧澄已推門進來,灰色僧袍的衣角拂過門檻,手裡仍捻著那串佛珠。 「在收拾了?」慧澄的聲音溫和,走到她面前站定,垂眼看著她手裡的布包。 楊青點頭:「師太吩咐多帶些,我怕不夠,又添了一層。」 慧澄笑了笑,伸手替她攏了攏衣襟,指尖順著領口往下滑,輕輕拂過她隆起的小腹。楊青身子微顫,下意識屏住呼吸,那隻手隔著薄薄的衫子按在肚皮上,掌心的溫度透過來,腹中的胎兒像是感應到似的,輕輕動了一下。 「這藥膏要帶足,城外禪院清靜,對胎氣大有助益。」慧澄的手在她小腹上停了一瞬,才收回,語氣裡帶著慈藹的叮囑,「你如今身子重,出門不比在庵裡,凡事要多當心。」 楊青低低應了聲「是」,低頭又將布巾打開,把藥膏罐子往裡頭挪了挪,再重新包好。她動作慢,包得仔細,慧澄也不催,只站在一旁看著,佛珠在指間一顆一顆撥過去,發出細細的脆響。 「師太說要帶我去城外修行,」楊青包好了藥膏,抬起頭來,杏眼裡帶著些許困惑,「不知要住多久?」 慧澄看著她,目光沉靜:「要看胎氣穩不穩。那處禪院我熟,住持是我的故交,你去了,她會好生照看你。」 楊青點頭,沒有再多問,將包好的藥膏放進布囊裡,又順手把幾件換洗衣裳疊好收進去。慧澄伸手接過布囊,掂了掂,轉身往門口走,僧袍的下擺在轉身時揚起一角,又靜靜垂落。 楊青低頭跟在她身後,走到門檻邊時,慧澄側過身,等她先出了門,才順手將廂房門帶上。門板在身後闔攏,發出一聲輕響,隔斷了屋內殘留的藥香與晨光。 --- 午後的日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兩道人影拉得細長。慧澄走在前頭,灰色僧袍的下襬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面一截藕色的裙邊,又很快被袍子蓋住。她腳步不快,卻走得篤定,像是對這條路熟得不能再熟。楊青低著頭跟在後頭,懷裡抱著那個裝了藥膏與衣物的布囊,指節捏得泛白,指尖掐進布面裡,勒出幾道深深的褶痕。她原本以為是要出城去,可慧澄出了庵門卻往東拐,過了兩條巷子,繞過一座石橋,越走越熱鬧,人聲漸漸稠密起來,空氣裡也多了些說不清的味道。 她先是聞到一股油煙氣,混著烤肉的焦香,接著是酒味,再接著,一種濃得化不開的脂粉香撲面而來,甜膩得幾乎嗆人,像是幾十種花粉混在一起,又摻了某種暖烘烘的油脂氣味,直往鼻子裡鑽,鑽得她太陽穴隱隱發脹,胃裡一陣翻湧,忍不住抬手掩住口鼻,卻擋不住那股氣味從指縫間滲進來,纏著她的呼吸不放。 .楊青忍不住抬頭,一眼望去,腳步驀地釘在原地,像被什麼釘住了腳跟,再也邁不動半步。 眼前是一條寬闊的街,兩旁樓閣比鄰而立,簷角下密密掛著紅綢燈籠,大白天裡竟也點著燈,燭光透過薄綃暈出團團暖紅,映得整條街都籠在一層曖昧的色調裡,連青石板路面都染上一層淺淺的胭脂色,像是土地本身也在羞赧。樓閣門前三三兩兩倚著些濃妝豔抹的女子,有的搖著團扇,有的磕著瓜子,有的正攬著一個醉漢的胳膊嬌聲調笑,笑聲脆生生地拋出來,砸在青石板上又彈開,混著酒氣與脂粉氣,撲得人滿臉滿身都是;.楊青的臉色一下子白了,腳跟往後退了半步,聲音發顫:「師太……這是何處?」 慧澄掀開帷帽一角,露出一雙含著笑意的眼,語氣尋常得像是介紹一座廟宇:「此處名喚歡樂街,是讓妳修行的地方。」楊青愣住,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慧澄也不急,站在她身側,嗓音溫溫地續道:「妳在庵裡學的那些,是清淨的路數,可這世上的人,不只有清淨的緣法。」她頓了頓,目光在楊青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妳生得好,身段也好,可單靠樣貌與身材,還不足以服侍人。」 楊青的耳根一下子燒起來,紅暈從脖頸往上爬,她慌忙搖頭,聲音又急又亂:「不……我不……我不做這種……這種事……」話沒說完,她感覺自己的聲音被淹沒在街邊一陣嬌脆的笑聲裡,像一滴水落進河裡,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慧澄卻已伸出手,穩穩握住她的手腕,力氣不大,卻不容掙脫,輕輕一帶,便將她拖向前去,嘴裡語氣仍是平淡:「我說的是讓妳學本事,不是讓妳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楊青踉蹌了一步,腳下石板路濕滑,她幾乎絆倒,慌忙穩住身子,卻已被拖進街口兩步遠,兩旁的笑聲與調鬧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將她淹沒其中。路邊一個正倚著欄杆嗑瓜子的婦人抬眼,目光落在慧澄身上,先是一愣,隨即訝異地低呼出聲:「那不是青蓮庵的師太麼?」 慧澄腳下未停,帷帽下的目光卻冷冷掃過去,那婦人話音一頓,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再出聲,低頭繼續嗑她的瓜子,只是手上的動作明顯快了些,瓜子殼被磕得咔咔作響,像是要把滿肚子的疑問都磕碎在齒間。其餘幾個原本湊過來想聽一耳朵的,見狀也紛紛別開視線,有的轉身進了樓裡,有的假意招呼客人,沒人再往這邊多看一眼。 楊青被她拖著往前走,腿腳發軟,步子踉蹌,幾次險些踩到自己的裙襬,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來路,卻只看到層層紅綢在風裡招搖,燈籠的影子晃晃蕩蕩,把身後的巷口遮得嚴嚴實實,來時的路已經看不見了,只剩下滿眼的紅與滿耳的笑聲,像一層薄薄的紗,將她與外頭的世界隔了開來。她轉回頭,慧澄的掌心貼著她的手腕,溫熱乾燥,穩穩地握著,沒有半分鬆動,像是握著一件已經歸屬於她的物事,不容拒絕,也不容退縮。楊青低下頭,看著自己素色的裙襬在紅綢燈籠的光影裡被染上一層曖昧的顏色,一步一步,被拖進歡樂街的深處。 --- 醉月樓的後門開在一條窄巷的盡頭,門楣上掛著一盞暗紅的燈籠,燈罩上積著層薄灰,透出的光暈昏沉沉的。。 一個穿絳紅繡花襖裙的女人倚在門框邊,鬢邊簪著朵絨花,正低著頭剝著一把瓜子。聽到腳步聲,她抬起眼,目光在慧澄那身灰僧袍上停了片刻,又掃向她身後那個裹著斗篷的身影,瓜子殼從指間滑落下來,她忙攥住,唇角一勾,笑道:「哎喲,師太怎麼來了這種地方?」 慧澄不慌不忙,鬆開楊青的手腕,摘下帷帽,露出那張端莊莊嚴的臉,眉眼含著笑意:「紅姐,多年不見,你這門面越發氣派了。」 紅姐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到她身後那個低著頭的姑娘身上,斗篷裹得嚴實,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攥著衣襟的指尖。「師太這是——」她壓低聲音,側身讓開門。 慧澄跨過門檻,回頭看了楊青一眼,語氣溫和卻不容違逆:「進來吧,外頭風大。」 楊青的腳像生了根,可慧澄的目光輕輕落在她身上,她便覺得那目光像根無形的繩,牽著她往前挪。她跨過門檻時,門楣上的燈籠在她頭頂晃了一下,光影在她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瞬,又暗了下去。 紅姐順手把門帶上,後廳裡光線暗下來,只有幾盞燭火在牆角晃動,空氣裡浮著脂粉與陳舊木頭混雜的氣味,楊青吸了一口,覺得那氣味沉甸甸地壓在胸口,她不敢抬頭,只盯著自己腳尖那一小塊青磚地面。 紅姐繞到桌邊,給慧澄倒了杯茶,自己也在對面坐下,手裡那把瓜子擱在桌上,沒再碰,目光在慧澄與楊青之間來回遊移,半晌才開口:「師太,你我是舊識,我也不繞彎子了——你這一身僧袍走進我這醉月樓,若是讓哪個眼尖的瞧見了,傳出去怕是不太好聽。」 慧澄端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語氣從容:「紅姐慮得是,只是今日實在有一樁要事,須得煩勞你。」 她擱下茶盞,目光往楊青那兒偏了偏:「這姑娘,名喚楊青,是我庵裡的繡娘,如今懷著身子,卻還是個雛兒。」 紅姐聞言,眉頭輕輕一挑,目光重新落在楊青身上,這回看得久了些。楊青覺得那目光像溫水,不冷不熱地淌過她臉、她頸、她裹在斗篷下的的身子,最後停在她小腹上,她下意識把斗篷攏緊了些,指尖掐進掌心,卻沒出聲。 「雛兒?」紅姐語氣裡帶著點興味,「懷著身子的雛兒?師太,你這話可把我說糊塗了——懷了身子,怎麼還是雛兒?」 慧澄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解釋:「這孩子身子幼嫩,行房時渾渾噩噩,事後連怎麼回事都不清楚,更別提什麼床笫功夫了。如今她胎氣穩了,我尋思著,趁著這段日子,讓她多見識見識世面,學些服侍人的本事,日後也好有個倚仗。」 紅姐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在慧澄那張端麗莊嚴的臉上停了一瞬,語氣帶著試探:「師太,你這是要把庵裡的姑娘,送到我這樓裡來學——」 「不是送到樓裡來接客,」慧澄打斷她,語氣仍是溫和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是借你樓裡李婦一用,請她費心調教這孩子幾日,學些床笫間的規矩和手段。」 紅姐沒立刻應聲,指尖在桌面又敲了兩下,目光落在楊青身上,從她裹得嚴實的斗篷,到她低垂的眉眼,再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最後收回來,落在慧澄臉上:「師太,你這可是給我出了個難題——我這醉月樓開的是歡樂場,不是庵堂學堂,你一個出家人,帶著個懷孕的姑娘上門來,要我樓裡的媽媽教她床笫功夫,這事要是傳出去,我這樓裡的招牌還要不要?」 慧澄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隻荷包,擱在桌上,推過去:「紅姐,這孩子是我庵裡的繡娘,跟著我修行,她這胎,是替鎮上一位大施主懷的,那位施主半個月後要來庵裡進香,我總不能讓這孩子一點規矩都不懂,到時候衝撞了貴人。」 紅姐的目光落在荷包上,沒急著拿,指尖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語氣緩了些:「師太,你這心意我領了,只是李婦是我樓裡的活招牌,她的功夫,是我這醉月樓的門面,不是隨便什麼人來借,我就點頭的——」 慧澄接口道:「紅姐,我也不是隨便什麼人,你我相交多年,我什麼時候開過這種口?這孩子命苦,我既收了她,便想替她謀個長遠的出路,日後她身子養好了,若能在貴人身邊謀個位置,也是她的造化,屆時她記著紅姐這份情,記著醉月樓這份恩,日後香火供養,總不會少了樓裡一份。」 紅姐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目光在慧澄臉上又停了一瞬,似乎在掂量什麼,半晌,她唇角一鬆,笑了:「師太果然是個明白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再推辭,倒顯得我小氣了。」 她站起身,擊掌喚婢女:「上樓去請李婦下來,就說有位故人帶了位姑娘來,請她下來見見。」 婢女應聲上樓去了,紅姐回頭對慧澄笑道:「師太放心,醉月樓的東西保管教得妥貼,只是李婦那脾氣,向來挑人,她若瞧不上眼,我也勉強不來。」 楊青坐在椅上,聽見「李婦」兩個字,身子又縮了縮,斗篷的下擺被她攥得起了皺,她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尖那一小塊青磚地面,沒有抬頭。 --- 樓梯上響起腳步聲,不疾不徐,像踩著一段綿軟的調子。紅姐鬆開慧澄的手,往樓梯口迎了兩步,笑意先堆上臉:「李婦,你可算下來了——來,給你引見位貴客。」 李婦從樓梯拐角轉出來,青布襖裙,鬢邊一朵素絹花,樣貌平平,乍看像鄉下哪戶人家的媳婦。她目光往廳裡一掃,瞧見慧澄那身灰色僧袍,又瞧見楊青裹著斗篷縮在椅上,眼底掠過一瞬詫異,卻收得乾淨,嘴角帶笑走下樓來:「喲,紅姐這兒什麼時候來了出家人?」 紅姐上前攬住她手臂,把她往桌邊帶:「這位是青蓮庵的慧澄師太,要請你教這閨女一些伺候人的門道。」 李婦被紅姐挽著,目光先落在楊青身上,從她低垂的眉眼,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收回來,落在慧澄臉上,笑道:「師太這是——要把閨女往哪條路上送?」 慧澄端著茶盞,語氣從容:「將來要伺候貴人,不宜再是個雛。」 李婦聞言,目光在慧澄那張端麗莊嚴的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向楊青,細細打量了一番。楊青被她看得侷促,下意識往椅背縮了縮,斗篷下擺被攥得更緊。 楊青悄悄抬眼,飛快地打量了李婦一眼——樣貌尋常,年紀也不輕了,鬢邊那朵素絹花更是樸素得緊,怎麼看都不像醉月樓的頭牌。她心裡納悶,卻不敢開口問,只把疑問嚥在喉間。 慧澄似乎察覺了她的疑惑,放下茶盞,語氣溫和:「楊青,李婦是醉月樓的頭牌,你別看她樣貌不起眼,能在這樓裡當上頭牌,想必是床笫間的技巧高超,尋常姑娘學不來的。」 李婦被慧澄這麼一誇,倒也不忸怩,笑出頰邊兩個淺渦,語氣帶著些自得:「師太過譽了。我這把年紀了,論樣貌,樓裡年輕姑娘一抓一大把,不過是伺候人的功夫練得久些,客人們圖個熟練罷了。」她說著,目光又落回楊青身上,從她微蹙的柳眉,到她抿緊的唇線,再到她攥著斗篷下擺的指節,來回看了兩遍,忽然笑道,「倒是這閨女,眉眼間還帶著閨閣之氣,不像是樓裡養出來的。」 慧澄頷首:「她原是庵裡的姑娘,胎氣穩了,我尋思著讓她多見識見識世面,學些服侍人的本事,日後也好有個倚仗。」 李婦沉吟片刻,目光轉向紅姐,紅姐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李婦這才頷首:「既是紅姐開口,我便帶這閨女幾日——只是她的肚子……」 慧澄接口:「無妨,妳只教她床笫功夫,不必顧慮胎兒。」 楊青聽著她們若無其事地談論自己的身體,眼眶一陣發熱,卻死死咬住下唇,沒讓聲音漏出來。她低著頭,睫毛微微顫動,攥著斗篷下擺的指節泛白,卻始終沒吭一聲。 慧澄眼角瞥見她泛紅的眼眶,語氣溫和地補了一句:「楊青,李婦是醉月樓的頭牌,你好好學,日後自然受用無窮。」 楊青低低應了聲「是」,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李婦走到她面前,彎下腰,伸手抬起她下巴,細細端詳她的眉眼。楊青被迫與她對視,眼裡水光閃爍,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卻硬撐著沒讓淚掉下來。 李婦的目光在她含淚的杏眼上停了停,又順著她微蹙的柳眉,落到她抿緊的唇線,來回看了兩遍,忽然笑了笑,鬆開手:「倒是個好胚子。」 --- 李婦鬆開楊青的下巴,目光在她臉上又停了一瞬,像是把什麼東西看透了,才起身道:「跟我來吧。」 楊青下意識去看慧澄,見她端坐不動,只微微頷首,這才從椅上站起來,雙腿有些發軟。紅姐在門邊讓開半步,笑吟吟看著她們往後廳走,嘴裡還招呼著:「李婦,這閨女是師太親自帶來的,你可別藏私。」 李婦沒接話,腳步不疾不徐,領著楊青穿過一道窄廊,推開一扇半掩的木門。門內是一間小室,陳設簡單,一張寬榻佔了大半地方,榻上鋪著深色褥子,枕邊疊著幾條巾帕,窗戶用厚布簾遮著,光線昏黃,空氣裡有淡淡的脂粉味。 楊青站在門檻邊,一時不知該往哪兒站。 李婦逕自走到榻邊,回身看她,語氣平淡:「把外衫脫了,躺上去。」 楊青愣住,手指攥住衣襟,指尖泛白,目光下意識又往門外飄——慧澄不知何時已跟了過來,正坐在門邊一張繡墩上,姿態端莊,像在佛堂裡聽人誦經似的,臉上一絲波瀾也沒有,只輕輕說了句:「聽李婦的話。」 楊青垂下眼,顫著手去解腰帶,指頭不聽使喚,解了兩次才把帶結扯開,外衫順著肩頭滑落,露出裡面素白中衣,衣料薄,已經被汗漬與乳汁滲出深淺不一的痕跡,貼在皮膚上,半透明,依稀可見底下微微鼓起的肚腹曲線。她不敢抬頭,把外衫疊好擱在榻邊矮几上,又站著不動,手護在小腹前,指尖微微發抖。 李婦也不催她,等她站了一會兒,才又開口:「中衣也脫了,躺下。」 楊青咬住下唇,遲疑著,把中衣帶子也解了,衣裳褪下,露出脹大的乳房,乳尖濕潤,乳汁正從乳頭滲出,在昏光裡泛著一層薄亮;她一手護住胸口,一手護住小腹,身子微微縮著,像一隻被翻過殼的貝,不知該往哪兒藏,最終還是順從地爬上榻,側身躺下,背對著李婦,肩胛骨微微聳著。 李婦在榻邊坐下,目光從她微隆的小腹掃到她脹大的乳房,又落到她護在胸前的臂彎上,語氣裡帶著一點讚許:「這身子倒是養得好。」 楊青沒應聲,只把臉往枕裡埋了埋,耳根燒得通紅,連脖子都染上一層粉紅。 李婦也不多話,伸手握住她腳踝,將她側躺的身子扳正,又把她一條腿屈起來,膝蓋往胸口壓,楊青被她擺弄得一愣,下意識想夾緊雙腿,卻被她按住膝蓋,動彈不得。「別夾,鬆開。」李婦語氣平淡,像在教人繡花,「妳既是要伺候人,就得把自己當成一件趁手的玩意兒——閨閣裡那一套,在這裡全不管用。」 楊青被她這一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腿間被擺成敞開的姿勢,涼意從皮膚滲進來,她只能別開眼,盯著榻邊那條巾帕的穗子,不敢看李婦,也不敢看門邊的慧澄——但她能聽見慧澄那邊傳來細微的衣料摩擦聲,像是換了個坐姿,卻始終沒有出聲打斷。 李婦的手從她膝蓋滑到她腰側,掌心帶著薄繭,按在她腰眼上,微微使力:「腰要會動——不是使蠻力,是這樣,從這裡發力。」她說著,手掌壓著楊青的腰側,帶著她緩緩畫圈,又往前頂了頂,「頂的時候腰要沉,收的時候腰要抬,你試試。」 楊青被她帶著動了幾下,動作生澀,腰肢僵硬得像一根木棍,李婦鬆了手,她便停住,不知該怎麼接續,只能躺著,胸口起伏,乳尖上的乳汁順著胸側滑落,在褥子上洇出深色痕跡。 李婦看了她一眼,也不嫌她笨,又伸手去託她腰胯,把她腰抬起來,另一手按在她小腹上,微微下壓:「收的時候不是縮肚子,是裡面那口氣要提住——你當是繡花呢?繡錯了還能拆了重繡,這身子是你自己的,伺候人的時候,每一分力氣都得用在刀口上。」 楊青被她按著,腰胯懸空,小腹被她掌心壓著,胎兒在腹中動了一下,她身子一僵,下意識想縮起來,卻被李婦按住,動彈不得,只能順著她的手勢,試著照她說的去提那口氣,腰肢微微發顫,動作卻仍生澀,像初學針線的人,第一針怎麼也紮不準地方。 慧澄這時開了口,聲音不疾不徐:「這招好好學,將來用得上。」 楊青聽見她說話,眼睫顫了顫,沒敢回頭,只低低應了聲:「是,師太。」 李婦又把她腿換了個姿勢,屈起的膝蓋往旁側壓開,楊青腿根被迫敞得更開,她羞得幾乎想並攏,卻又怕李婦說她,只能僵著不動,任她擺弄——李婦的手又滑到她臀下,託著她微微抬起,嘴裡解說著:「承納的時候,腰要這樣送,臀要這樣收,裡頭那口氣要含住,不能洩了——你當是躺著不動就成事?那跟塊死肉有什麼分別?」 楊青被她這一番話說得臉熱,眼眶也熱起來,卻忍著沒讓淚掉下來,只順著她的手勢,一次一次試著動腰,動作仍笨拙,卻比方才多了幾分順從,汗水從她額角滑落,沿著鬢邊淌進枕裡,她眼神因羞恥與對抗而顯得濕潤,卻沒有哭出聲——李婦的手扶在她腰間,正示範著某個動腰的姿勢,楊青被她帶著,腰肢一次次抬起又落下,小腹微隆的曲線在昏光裡起伏,乳汁滲濕了胸前一片,在燈下泛著亮光。 --- 李婦退到榻邊,先替楊青把散開的中衣攏好,又從懷裡摸出一隻青瓷小罐,塞進她手裡。「回去以後,每日早晚用這藥膏揉腹,繞著肚臍打圈,力道要輕,別驚著胎氣。」她說著,目光在楊青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你這身子,經不起折騰。」 楊青低低應了聲是,手指攥緊那隻青瓷罐,指尖泛白。她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喉頭卻像被什麼堵住了,只發出一個氣音。那隻青瓷罐被她攥得發燙,像握著一團小小的火。 李婦直起身,目光在楊青臉上掃過,又看了慧澄一眼,微微頷首,什麼也沒多說,便掀簾退了出去。腳步聲在廊下漸遠,像來時一樣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見慣了風月的從容。 紅姐從門邊踱過來,手中那張銀票已經收進袖中,笑吟吟地朝慧澄欠了欠身:「師太慢走,這閨女交給我們,您只管放心。李婦肯點頭的人不多,她既應了,便是真上了心。」 慧澄端著茶盞,抿了一口,擱下,起身。她走到楊青面前,楊青仍坐在榻沿,低垂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腹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隻青瓷罐的罐身,像在數著什麼她她以為慧澄會像往常一樣,說些安撫的話,說「辛苦妳了」,或者「歇一歇」,或者伸手摸摸她的頭髮——她甚至已經把肩膀微微鬆下來,準備承接那句溫柔。 慧澄卻沒有伸手碰她她只是站在楊青面前,僧袍的下擺幾乎碰到楊青的膝頭,聲音壓得很低,像一根針落在寂靜裡:「今日只是個開頭。」 楊青的肩膀僵住了。 那隻摩挲罐身的手指也停了下來,停在罐沿上,動也不動。 「妳既已走到這裡,便沒有回頭路了。」慧澄的聲音不疾不徐,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沉到底,沒有漣漪,「好好學,將來才有好日子過。」 楊青慢慢抬起頭,眼眶微紅,濕意漫在眼底,卻沒落下來她看著慧澄那張端麗莊嚴的臉,看了很久——久到慧澄的眉頭幾乎要蹙起來——終於,她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落在自己交疊的雙手之間。 慧澄這才伸手,替她攏好斗篷的領口,指腹拂過她鬢邊散落的碎髮,將它們別到耳後那動作溫柔極了,像母親對待年幼的女兒,連指尖的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處,不輕不重,剛好夠把人裹進一層暖意裡。 「走吧。」慧澄說,牽起她的手楊青的手冰涼,指節微微蜷著,像一尾擱淺的魚被撈進暖水裡,被慧澄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她順從地站起身,跟著慧澄往門口走,腳步有些虛浮,腰胯還隱隱發酸,中衣下的肌膚黏著一層薄汗,被斗篷悶住,散著一股淡淡的藥膏味混著奶香,像一團濕漉漉的霧氣貼在她身上。 紅姐在她們身後福了一福,笑聲像絲綢滑過:「師太慢走,下回再來坐。」 慧澄沒有回頭,牽著楊青穿過後廳,推開那扇窄小的後門暮色已經沉沉地壓下來,歡樂街的燈籠一盞接著一盞亮起來,紅的、黃的、紫的,像一簇簇燃在暮靄裡的花,把整條街染成一條流動的彩河絲竹聲、笑鬧聲、酒令聲從兩旁樓閣裡湧出來,混著脂粉與酒菜的氣味,撲了滿臉,像一隻無形的手,要把人往那燈火裡拽。 楊青被那陣喧鬧沖得縮了縮肩,斗篷下擺貼著小腿,腳下的石板路還帶著白日餘溫,踩上去像踩著一層薄薄的暖意,卻又覺得那暖意底下透著涼她低垂著頭,眼眶裡那點濕意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下來,落在斗篷領口,洇開一小片深色,像一滴墨落在宣紙上,暈開了邊緣 慧澄沒有回頭,牽著她的手,步伐平穩,穿過那一片燈紅酒綠她的僧袍在暮色裡泛著灰白的光,像一桿旗,沉穩地在前頭引著路楊青被她牽著,一步一步往前走,淚痕掛在頰邊,被暮風吹得冰涼,像兩道細細的溪流,乾了又濕,濕了又乾街道兩旁的喧鬧聲漸遠,漸靜,燈籠的光也一盞盞落在身後,像退潮時留在沙灘上的貝殼,閃著黯淡的光,一枚一枚,被夜色吞沒 楊青沒有回頭她只是低著頭,看著慧澄的僧袍下擺在暮色裡輕輕擺動,看著自己的腳步跟著那擺動的節奏,一步一步,往青蓮庵的方向走去斗篷下的身影低垂而沉默,像一株被風吹彎的草,順著那股力道,往夜色深處走。身後歡樂街的燈火還亮著,歌聲笑語還飄著,卻都像隔了一層水,遙遠而模糊,越來越遠,越來越輕,終於聽不見了。 --- 夜色濃得像一層化不開的墨,青蓮庵山門前的石獅在昏暗燈籠光裡蹲著,影子拖得老長。慧澄鬆開楊青的手,那隻手在她掌心裡冰涼,鬆開後便垂在身側,沒有收回斗篷裡。 楊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像是還沒從那滿街脂粉氣與女子含笑教導的畫面裡回過神來。慧澄回身,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地看她,語氣卻溫柔得近乎慈悲:「今日辛苦妳了,回去好好歇著,藥膏記得塗,莫傷了胎兒。」 楊青下意識將手放在腹上,隔著斗篷的布料輕輕按了按,低低應了聲:「是。」 慧澄見她這副乖順模樣,滿意地點頭,又補了一句:「李婦說妳學得快,再多去幾回,便能出師了。」 楊青沒有應聲,只是靜靜站著。山門前的風吹過她鬢邊碎髮,幾縷髮絲拂過蒼白的臉頰,她忽然低聲問了一句:「師太,這樣做,肚子裡的孩子……會怪麼?」 慧澄聞言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聲音在夜風裡溫和而篤定:「孩子將來只會感謝妳。」 楊青沒再說話,沉默地繞過慧澄,走上石階,走進庵門。斗篷的下擺在門檻上蹭了一下,她的身影便沒入門內夜色裡,腳步聲在石板地上響了幾下,很快消失。 慧澄站在山門前,目送她離去,風吹動僧袍衣角,灰布在燈影裡獵獵翻動。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深沉難測,盯著那扇已闔上的門,半晌沒有動。
Athrum

另有《淫獸淨化》《肉體商戰》等 11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