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兒猛地坐起身,紗袍從肩頭滑落,涼意貼上皮膚,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屋外那聲呼喊還在夜色裡蕩著,穿過院牆,一聲比一聲近。 「蓉兒?蓉兒!」 是靖哥哥的聲音。她聽得出來那語氣裡頭的歡喜,像個出門歸家的人急著要找著自己的媳婦兒說說話。她心口猛地一緊,翻身下榻,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一個踉蹌,扶住桌沿才站穩。 「淵奴,我、我得走了。」她回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極低,衣帶在指尖繞了兩圈,打了個結,又覺得鬆,重新扯開再繫。紗袍的衣襟在她手裡亂了一陣,總算攏住了頸間的銀鏈——她伸手按住那條鏈子,冰涼的鏈身貼著脈搏,跳得她指尖發麻。 淵奴沒動,只靜靜地看著她。他半靠在榻上,黝黑的胸膛在燭火裡泛著一層暗光,那雙眼睛沉沉的,像一潭水,沒說話,也沒攔她。她不敢多看,怕多看一眼就走不了了。她扯了扯衣領,把鏈子往襟裡塞了塞,又理了理鬢邊的亂髮,才往門外走。 院裡的夜風撲面而來,帶著草葉的潮氣,她腳下走得急,長裙掃過石階,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廊下的燈籠還沒熄,昏黃的光在石柱上晃著,她穿過兩道月門,才走到主屋的廊下,站定,平了平氣。 「蓉兒?」郭靖的聲音從院門方向傳來,帶著風塵僕僕的沙啞,「你在哪兒?」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迎上去,聲音盡量放得平穩:「靖哥哥,我在這兒呢。」 他跨進大門,風塵僕僕,外袍上沾著灰,袖子捲到肘上,露出的半截小臂上還有一道乾涸的泥痕。他笑得滿面的,眼睛裡映著廊下的燈火,像個終於回到家的旅人,見著了等他的媳婦兒,整個人都鬆下來了。 「這麼晚了,你不在屋裡歇著,跑到院裡做什麼?」他大步走近,語氣裡帶著點心疼的責備,「夜裡風涼,你穿得這點兒。」 她下意識地伸手攏了攏衣襟,把那截露出銀鏈的頸根遮住,笑了笑道:「我……我睡不著,出來走走,透透氣。」 「哦。」郭靖不疑,他抬手拍了拍肩上的灰,又順手想拉她進屋,「走吧,進去說,外頭涼。」 她應了聲,順著他的力道往裡走。屋裡的燈火比廊下亮些,她眼角掠過銅鏡裡自己的影子,衣襟微亂,頰上還帶一層薄紅,嘴唇也腫著,像剛被什麼人狠狠親過。她心口一跳,別開眼,快步走到桌邊,提起茶壺。 「你趕了多久的路?」她斟了杯茶,遞過去,聲音盡量放得平,「先喝口茶,暖暖。」 郭靖接過茶碗,仰頭灌了一口,放下碗,長籲一口氣:「從襄陽出發走了兩天,路上歇了兩回,趕得急,想早點兒回來見你。」他笑著看她,「襄陽那頭暫時穩下來了,元兵退了十幾裡地,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 「那就好。」她應著,眼裡卻有些發虛,目光落在他碗沿那圈茶漬上,又移開,「你辛苦了。」 「辛苦什麼,這是該做的。」他放下碗,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這陣子沒歇好?」 她心口一緊,手下意識地抬起來,按住頸側那條銀鏈的位置,又立刻放下,笑道:「沒有,就是……你不在,我一個人睡不踏實。」 郭靖笑了,笑得有些憨厚,像被她這句「睡不踏實」給逗樂了:「那我今晚好好陪著你。」他站起身,伸了伸腰,「我先去洗漱一下,身上都是塵土,別弄髒了床。」 「嗯。」她點點頭,「你去吧。」 他大步往內堂走,背影寬厚,衣角在燈火裡掀起又落下。她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內堂的門簾後,才鬆了一口氣。那口氣鬆得極輕,像怕被聽見似的,她又站了一陣,確定裡面傳來水聲,才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身,伸手探到枕下。 指尖碰到那幾條冰涼的銀鏈。她把它們握在手裡,鏈身貼著掌心,涼得她心口一縮。她數了數:腕上、頸上、腰上、膝上、踝上……五條鏈子,還有一枚戒指,還有一枚戴在指上沒摘下。她把它們並排放在枕下,用指尖壓了壓,像藏一個不能讓任何人看見的秘密。 她站起來,目光落在帳子上,又落在燈火上,最後落在自己腕上那條露出來的一截銀鏈上。她伸手把它也塞進袖口裡,遮好,才又坐回桌邊,捧起那碗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涼了更苦。她嚥下去,喉嚨裡卻沒有那股苦味,只有一種發虛的、空落落的東西,像她這些年從沒給過自己的那個念頭,終於要從身體裡長出來了。 她坐在燈下,等內堂的水聲停下來,等靖哥哥出來。她等著等著,手指慢慢攥緊了那條藏回袖口的銀鏈,鏈身冰涼,貼著她發冷的指尖。 他出來了,她抬起頭,笑了一下。 「水熱著,你快歇著吧。」她說。 他應了,大步走過來,在榻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她靠過去,把臉貼在他肩上,閉上眼。他身上的水汽混著皂角的氣味,乾淨而熟悉,像過去十多年來每一個夜晚那樣。她靠著他,手裡卻攥著那條銀鏈,指尖發冷,冷得她心口一陣發虛。 --- 郭靖的呼吸沉穩下來,胸膛均勻起伏,一隻手臂還搭在她腰上。蓉兒躺在他身側,眼睛盯著帳頂的暗紋,數著他的呼吸聲,數到一百多下,那呼吸終於徹底平穩,成了深睡的鼾聲。她側過臉,看他睡著的樣子,眉頭鬆著,嘴角微微張開,像個孩子。她伸手,指尖在他眉骨上輕輕碰了一下,又縮回來。 她輕輕移開他的手,慢得像是怕驚醒一片落葉。那手臂沉甸甸的,她託著他的腕子,一點一點挪開,擱回他身側,確定他沒醒,才掀開被角,腳踩上地磚,涼意從腳心竄上來,她沒穿鞋,拎著薄衫,推開門,側身閃了出去。 月光鋪滿庭院,銀白一片。她赤著腳走過石階,石板被白日的太陽曬得還留著一點溫,夜風一吹又涼了,涼得她腳趾微蜷。她走到偏院門口,門虛掩著,一條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像一線金黃的河。 她推門進去。淵奴立在燭火旁,赤著上身,肩背的肌肉在火光下起伏,腰間只鬆鬆繫著一條布帶。他手裡捏著一根銀針,針尖在火光裡泛著細細的光,細得像一根蛛絲。案上擱著一碗酒,酒麵靜靜的,映著燭火,像一碗琥珀色的鏡面。他聽見門響,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又落回針尖上。 「夫人。」他聲音低,像壓在喉嚨裡,尾音含著一點啞。 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深吸一口氣。門板上的木紋硌著背,涼涼的,她站了一瞬,才走過去,在案前坐下,仰頭看他:「我來了。」 淵奴沒說話,只把那根銀針擱回案上,拿起酒碗,遞到她面前:「會疼。」 她接過碗,湊到唇邊,烈酒的氣味衝鼻而來,辣得她眼眶一熱。她抿了一口,酒液燒著喉嚨滑下去,像一條火線,燒得她胸口發熱。她把碗放下,咬著唇,伸手去解衣帶。 「我……我想好了。」她說,聲音有些發虛,「你動手吧。」 淵奴沒動。她抬眼看他,他又把那碗酒端起來,沒喝,卻走近一步,伸手,指尖落在她衣襟上。她閉上眼,感到他指尖一挑,衣帶鬆開,裡衫滑下肩頭,露出半邊胸膛。夜風貼著皮膚,涼得她打了個激靈,乳尖在風裡縮了一下,又慢慢挺起來。 他沒急著碰她。他先倒了一碗酒,用布巾蘸了,貼在她左乳下緣,涼涼地擦過。烈酒沾上皮膚,先是涼的,接著燒起來,像一團火順著她胸口往上爬。她咬著唇,沒出聲,只感到他擦得很慢,一層一層地,從乳下到乳側,到乳尖,那塊布巾繞著乳暈打轉,擦得她乳尖在酒氣裡挺起來,硬得像一粒小石子,乳暈也泛了一層薄紅。 她閉著眼,耳邊只有他的呼吸聲,還有她自己越來越重的喘息。酒氣混著他身上的汗味,濃得她頭暈。她能感到自己的心跳,跳在左乳下,跳得又急又重,像要從胸骨裡蹦出來。 「別動。」他低聲說。 她嗯了聲,喉嚨裡含著氣音。她感到他放下布巾,手指碰了碰她乳尖下的皮膚,那地方被酒擦得發燙,她縮了一下,卻沒躲開。他停了一瞬,等她鬆下來,才又碰上去,指尖貼著那塊皮膚,輕輕按了按,像在找一個位置。她感到他指腹的繭,粗粗的,貼在她乳肉上,像一塊砂石磨過豆腐。 她等著那根針落下來,等著疼,等了半晌,卻沒等到。她睜開眼,見他放下銀針,伸手探到枕下,抽出一樣東西——一條獸牙銀鏈,鏈身細細的,綴著一顆獸牙,牙尖磨得圓潤,在燭火下泛著微光。她認得那條鏈子。第一晚,他親手掛到她頸上的那條,她後來藏進枕下,再也沒戴過。她喉嚨一緊,看著他把那條鏈子託在掌心裡,遞到她面前。 「這是……你一直收著?」她聲音啞了,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 他沒答,只把鏈子舉起來,鏈身在她眼前晃了晃,銀光在火光裡跳了一跳:「夫人,你把它藏起來了。」 「我……」她喉嚨發緊,像被什麼堵住了,「我以為……」 「以為什麼?」他低聲問。 她別開眼,沒說話。她以為那晚之後,這條鏈子就該留在那間屋裡,留在那一夜裡,像一場夢,醒了就該收了。可她沒捨得丟,她把它藏起來,藏得像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卻又捨不得放手。她指尖還記得那鏈身的觸感,冰涼的、細細的,像一條縛在腕上的線。 他沒再問。他伸手,把那條獸牙銀鏈掛在她頸上,鏈身貼著她皮膚,冰涼,涼得她心口一縮。他調整了一下位置,鏈子垂在她鎖骨之間,獸牙正好落在她心口上方,牙尖貼著她乳溝上緣,微微的涼。然後他收回手,又端起了那碗酒,蘸了布巾,重新貼到她左乳上。 「鏈子。」他低聲說,「和針,都一樣,都該在你身上。」 她閉上眼,感到那塊布巾繞著乳尖打轉,酒氣燒著皮膚,燒得她胸口發緊,燒得她喉嚨裡那句「我怕」,怎麼也說不出口。她只感到自己的乳尖在酒氣裡挺得更硬,乳暈發燙,燙得像要燒起來。她咬著唇,唇上咬出一排白印,卻沒出聲,只感到他的手又停下來,指尖貼著她乳下緣,輕輕按了按,像在確認一個位置。 「會疼。」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低。 她沒睜眼,只點了下頭,喉嚨裡擠出一個「嗯」。她感到他動了,針尖貼上她的皮膚,冰涼,細細的,像一滴涼水落在她心口。她咬緊了牙,攥緊了膝上的衣料,等著那一下。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那條獸牙銀鏈貼著她頸根,冰涼,卻又像一團火,燒得她心口發虛。 --- 他沒動針。那根銀針擱在案上,針尖的火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像是已經忘了疼這件事。他指腹貼著獸牙,慢慢地摩挲,牙尖磨圓了,泛著一層潤潤的光,像被什麼人摸過很多年。 「這條鏈子,是我娘給我的。」他聲音低,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撈起來的,「她說,哪天遇上想帶回家的人,就把鏈子掛到她頸上。掛上了,生死都不離。」 蓉兒心口一縮,像被那句話輕輕攥住。她低頭,看著那顆獸牙貼在自己心口上方,牙尖的涼意順著皮膚滲進去,滲得她眼眶發熱。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裡卻像塞了一團棉絮,只有氣音在打轉。 他的指腹沿著鏈子滑下來,滑過她頸側,停在她肩窩處。那裡有一小片凹陷,皮膚薄,血管跳得急。他指頭壓在那裡,壓了一瞬,像在數她的心跳,又像在確認什麼。 「我娘……」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燭火上,像在看很遠的地方,「我娘會織網。我家那條河,水清得很,魚多,她織的網撒下去,一網能撈半筐。她總說,等有人跟我回去了,她教她織網。」 「織網?」蓉兒聲音啞啞的,像含著一口水。 「嗯。」他點頭,「還有繡花。她繡的魚,鱗片會反光,晾在太陽底下,像活的。」 他說話的時候,指腹還留在她肩窩,沒有移開。那顆獸牙貼著她心口,隨著她呼吸起伏,牙尖一下一下蹭著她乳溝上緣的皮膚。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些,快得像要從胸口跳出來。 蓉兒沒說話。她閉上眼,眼前就浮出一幅畫:一條河,水是清的,河邊幾間屋,籬笆上晾著網,網眼裡掛著水珠,太陽一照,亮晶晶的。一個老婦人坐在門口,手裡拈著針線,身旁擱著一籃魚。她沒見過那地方,可淵奴說得那麼具體,具體得她幾乎能聞到河水的氣味,能聽到雞在籬下啄食的聲音。 他繼續說:「我娘還在院子裡種了兩棵石榴樹,說等我有媳婦了,石榴熟了,摘下來剝給媳婦吃。她說媳婦吃了石榴,日子就紅紅火火的。」 他聲音低低的,像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可每一個字都落得那麼穩。蓉兒睜開眼,燭火映在他眼底,像兩粒小小的火星。她忽然覺得心口那團緊繃的冷意鬆了,像被熱水泡開的結,一層一層地化開。那些纏了她半宿的愧疚、怕、猶疑,在這個人的聲音裡,一點一點地退下去,像潮水退了灘。 「你和靖哥哥不同。」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貼著燭火,「他從不這般同我說話。」 她沒看他,只盯著自己膝上的衣料。靖哥哥待她好,她知道,他會把最好的留給她,會替她擋刀,會在她餓了時把整隻雞腿都夾到她碗裡。可他從來不會坐下來,跟她說他家鄉的河,說他娘織的網,說一塊籬笆要種幾棵果樹。他的話,都落在刀上、馬上、江湖上,落不到她心口那個軟軟的地方。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隻手粗,指腹全是繭,握著她時卻輕得像捧著什麼怕碎的東西。她感到他的溫度順著掌心滲過來,燙得她指尖一縮,卻沒抽開。 「明日。」他低聲說,「明日我便帶你走。」 她抬眼看他。他目光沉沉的,沒有躲,沒有閃,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她,像要把這句話釘進她心口裡。「明日」這兩個字,她聽了一夜,從他嘴裡說出來,像一塊石頭落了地,又像一把火燒起來。她喉嚨動了動,那句「好」在舌尖滾了兩滾,卻沒說出口。她只感到他握著她的手又緊了一分,緊得像怕她走掉。 「我娘會喜歡你。」他又說,聲音低得像在說給自己聽,「她會教你織網,繡魚,你繡的魚,一定比她繡的好。」 蓉兒眼眶一熱,熱得她別開眼。她低頭,看著那顆獸牙貼在自己心口,牙尖已經被她的體溫焐熱了,不再涼,貼著皮膚,像長在了那裡。她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顆牙,牙尖圓潤,像被什麼人摸過許多年。 「你娘……」她聲音啞啞的,「她會喜歡我嗎?」 他沒答,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緊,緊得像要把她揉進掌心裡。「會。」他聲音低,「我帶回去的人,她都會喜歡。」 她沒再說話。她感到他握著她的手,那隻手大而熱,像一團火包著她。她忽然覺得,那些纏了她一夜的愧疚、猶豫、怕,都像被這團火烤乾了,只剩下一個念頭,清清楚楚的,像刻在骨頭上。 她低聲說:「好。」 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燭火裡,卻重得像一塊石頭,落進他心裡。他沒說話,只握著她的手,握得比方才更緊。燭火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像一幅剪影。 她忽然笑了,嘴角彎起來,眼角卻有點濕。她沒抽手,就著他握著的姿勢,側過身,整個人往他懷裡倚過去。他胸膛寬厚,貼著她臉頰,熱得像一堵燒過的牆。她閉上眼,感到他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噴在她發間,一下,一下,穩穩的。 燭光暈染了兩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疊,分不清誰是誰的。 --- 淵奴解開她衣襟時,指尖穩穩的,沒有一絲顫抖。蓉兒仰躺著,感到他將她左乳托起,那隻大掌黝黑,襯得她肌膚白得發亮。他拿起桌上的銀針,往粗陶碗裡浸了浸,烈酒嗆人的氣味漫開。她下意識縮了縮肩,他低頭看她一眼,目光沉沉的。 「別怕。」他聲音低,「一下就好。」 她咬住唇,點了點頭。他深吸一口氣,執針的手穩如磐石,銀針鋒利,快速穿過她左乳下緣。一陣尖銳的刺痛炸開,她悶哼一聲,淚光猛地湧上眼眶,雙手攥緊身下的被單,指節泛白。 淵奴丟開針,動作極快地拿起那枚小銀環,俐落地穿過傷口,扣緊。然後他俯下身,溫熱的唇貼上那道細小的創口,舌尖輕輕舔過,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鳥。 「唔……」蓉兒喉嚨裡溢出一聲顫抖的呻吟。痛楚還沒褪盡,他唇舌的溫熱便覆了上來,濕軟的觸感順著傷口蔓延開,像一團火慢慢舔過冰面。她感到那痛一分一分地化開,變成另一種酥麻,從乳尖一路往下竄,竄得她腰肢發軟。 他舔得很慢,很仔細,舌頭沿著乳環的邊緣打轉,偶爾用牙齒輕磨一下,那點微痛混著快感,像針尖蘸了蜜,扎一下,甜一下。蓉兒喘息漸急,胸口起伏著,乳尖在他唇齒間硬挺起來,脹得發疼。 「淵奴……」她聲音啞了,帶著哭腔,卻不是痛的哭。 他沒停,唇舌順著乳環往下,一路舔過她胸口的肌膚,吻過肋骨,吻過腰側,又沿著她頸側一路向上,濕熱的吻印在她耳後、頸窩。蓉兒渾身發軟,雙手不自覺地摟住他脖子,把他往自己身上帶。他胸膛寬厚,壓在她身上,熱得像一堵燒紅的牆。 「嗯……哈啊……」她仰起頭,喉間溢出破碎的呻吟。他吻到她下頷,嘴唇蹭過她唇角,卻不親上來。她被他撩得心口發慌,雙腿不自覺地纏上他的腰,腳跟勾住他結實的後背,往自己腰上壓。 淵奴低低笑了一下,胸膛震動,貼著她胸口傳過來。他低頭,含住那枚新穿的乳環,舌尖勾著銀環輕輕一扯。 「啊——」蓉兒仰頭,發出一聲細碎的呻吟,腰肢弓起來,整個人往他嘴裡送。 --- 淵奴的唇順著她腰側一路往下,濕熱的舌頭在她小腹上畫著圈,慢慢舔過那新紋的龜甲紋,又往下探。蓉兒大腿不自覺地夾緊,卻被他寬厚的肩膀撐開,怎麼也合不攏。 「別夾。」他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 蓉兒喘息著,感到他的臉埋進她腿間,唇舌貼上她濕透的穴口。她「啊」地一聲仰頭,腰肢猛地弓起來,又被他按住。他的舌頭從穴口一路往上舔,舔過那顆腫脹的肉蒂,來回撥弄,又往下探進穴裡,又濕又熱地攪著。蓉兒雙手攥緊被單,指節泛白,嘴裡斷斷續續地叫著他的名字。 「淵奴……嗯……啊……」 他舔得更深,舌頭在她穴裡進進出出,又含住那顆肉蒂,用牙齒輕磨一下。蓉兒雙腿猛地夾緊他頭,腰弓離床面,整個人顫抖著洩了一次。淫水順著他下巴往下淌,他卻沒停,舌頭在她高潮的縫隙裡繼續舔弄,舔得她過了那股勁兒,又被他撩起一股新的酥麻。 「不要了……不要了……」她喘著氣求饒,聲音都啞了。 淵奴沒理她,唇舌離開她穴口,那隻大手卻探了過來,兩根手指順著濕滑的縫隙探入,微微彎曲地勾弄著。蓉兒剛洩過一回,身子還軟著,被他這麼一弄,又顫抖著絞緊。 「嗯啊……你……」她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另一隻手摸到那腫脹的蒂,指尖輕輕按著,搓了搓,又用指腹壓住,慢慢揉。蓉兒身體猛地一僵,想要夾緊腿,卻被他肩膀卡住,只能敞開著,任由他的手指在她身體裡翻攪。她感到一股熱意從下腹往上湧,又酸又麻,像要再一次洩出來。 「淵奴……你、你要做什麼……」她聲音發抖,隱約覺得他的動作帶著某種刻意的耐心,像是在等什麼。 淵奴沒答,手指從她穴裡抽出來,沾著亮晶晶的淫水,往上探到她陰蒂上緣。蓉兒感到冰冷的銀針觸到她皮膚,她猛地睜開眼,驚恐地看著他。 「別動。」他聲音低穩,「最後一下。」 蓉兒心跳如擂鼓,她看著他執針的手,那隻手方才還在她穴裡攪弄,此刻卻穩穩地捏著銀針,在她陰蒂上緣比了比位置。她全身緊繃,連呼吸都停了。 銀針快速穿過。刺痛炸開,她「啊——」地一聲尖叫,整個人猛地弓起,雙腿夾緊,小穴劇烈絞緊,淫水噴湧而出。淵奴丟開針,動作極快地將那枚小銀環穿過傷口,扣緊,然後俯下身,溫熱的唇貼上那道傷口,舌尖輕輕舔過。 「唔……」蓉兒還在顫抖,痛和快感同時炸開,她感到自己身下又洩了一回,淫水順著大腿根往下淌,把身下的被單都浸濕了。他唇舌的溫熱貼著那兒,一下一下地舔,把痛都舔成了麻,又把麻舔成了癢。 「淵奴……進來……」她啞著嗓子,伸手去摸他胯間那根硬挺的陽具,滾燙、粗壯,在她手裡跳動。她往自己穴口帶,「我要你……」 淵奴低低笑了一下,胸膛震動。他撐起身,那根烏黑粗大的陽具抵在她濕透的穴口,龜頭頂開那兩片嫩肉,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裡擠。蓉兒感到那巨大的飽脹感把自己撐開,穴口被撐到極限,又酸又麻,她仰頭呻吟,腳踝的銀鏈鈴鈴作響。 「啊……好大……慢點……」她抓著他肩膀,指節泛白。 他沒有慢,反而一口氣挺到底,碩大的陽具整根沒入她穴裡,頂到她花心。蓉兒「啊——」地長叫一聲,腰肢弓起,整個人被頂得往上滑,又被他的手按住腰拉回來,更深地吞進他雞巴。 「淵奴……嗚……太深了……」她哭著說,卻又下意識地夾緊。 他低低地笑,壓在她身上,開始慢慢地抽送。九淺一深,淺的時候只在她穴口磨,深的時整根沒入,頂得她花心發麻。蓉兒被那節奏弄得渾身發軟,穴裡卻又癢又熱,他每一次深的,都頂得她眼前發白。 「再深……一點……」她在他耳邊喊,聲音破碎。 淵奴被她喊得低吼一聲,腰身猛地加速,陽具在她穴裡狠狠抽送,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肉與肉拍擊聲響亮,混著淫水聲,滿屋子都是那聲響。蓉兒被頂得說不出話,只能在他耳邊「嗯啊嗯啊」地叫,腳踝的銀鏈鈴鈴響個不停,像在替她數著節奏。 「說,要我怎樣?」他喘著氣,在她耳邊啞聲問。 「更深……再深……」她哭著,手指抓進他後背,「淵奴……我要你……啊——」 他猛力一挺,精液灌入,蓉兒腳趾蜷縮,床板吱呀。 --- 蓉兒還趴在那兒喘,穴裡一陣陣地痙攣,夾著他剛射進去的精液。淵奴的陽具還在她身體裡,半硬著,堵著那股熱流。她撐起身,手按在他胸口,把他推倒在床上。 「換我。」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眼神卻亮得嚇人。 淵奴躺平,那根烏黑的雞巴沾滿淫水,濕淋淋地豎著。蓉兒跨到他腰上,一手扶著他的肉棒對準自己的穴口,龜頭頂開那兩片嫩肉,她咬著唇,一寸一寸地往下吞。 「嗯……」她仰起頭,額角的汗珠順著頸側滑進鎖骨,那巨大的飽脹感把自己一層一層地撐開,「好大……」 蓉兒慢慢地坐到底,整個人被填滿了,穴口撐成一個圈,牢牢地含著他根部。淵奴悶哼一聲,雙手托住她的臀,掌心滾燙。她停在那裡,喘了好幾口氣,才適應那股撐脹感。她低頭看,自己小腹微微鼓起一條形狀,是他頂到的地方。她伸手去摸那條痕跡,指尖沿著刺青的邊緣畫過,龜甲紋被汗浸得發亮,遊魚的尾巴正好擱在他頂起的位置。 「淵奴……」她彎下身,奶子垂在他胸口,乳尖擦過他結實的肌肉,留下一道濕痕,「你看……你在我這裡……」 他順著她的手看過去,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啞得不像話:「蓉兒……動一動。」 蓉兒撐起身,開始動。腰肢一前一後地搖,先是慢慢地,淺淺地磨,每一下都讓那根雞巴在穴裡轉個角度,磨得她花心發麻。她低頭看自己胸前那對奶子隨著動作晃,又看他躺在自己身下,那雙黑亮的眼睛緊盯著她,像要把她整個人都吞進去。 「嗯……淵奴……」她喘息著,腰越動越快,「你頂得好深……」 淵奴託著她的臀,向上頂了一下,頂得她整個人往上彈,又落下來,更深地吞進去。他一下一下地頂,頂得她腰都軟了,她伏下身,奶子貼在他胸口,他張嘴含住她一邊的乳頭,用牙齒輕輕磨,另一邊的乳尖被他拇指壓著搓。 「啊……」蓉兒仰頭,聲音碎得不成句,「別咬……淵奴……我受不了……」 他沒停,反而頂得更重,每一下都頂到她花心,頂得她眼前發白。她撐著他胸,腰往後退,又往前吞,那根雞巴在她穴裡進進出出,帶出一股一股的淫水,順著他根部往下淌,把兩人的交合處都弄濕了,連床單都洇出一大片深色。 她低頭又看見那片刺青,龜甲紋和遊魚在汗光裡泛著潤。她忽然想起淵奴教她的雙修功法,那些口訣她記不全,只記得「氣沉丹田,意守會陰」。她試著調動內力,一股熱流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往下走,流過小腹,流過刺青那片皮膚,像一條溫熱的蛇鑽進穴裡。 「嗯……」她忽然夾緊,穴裡絞痛又麻又爽,「淵奴……我……」 淵奴感覺到她穴裡突然一緊,像有張小嘴在吸他,他低吼一聲,托住她臀,猛地向上頂,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頂得她整個人都在他懷裡顫,奶子晃得幾乎要甩出去。 「啊——」蓉兒突然尖叫,她感到穴裡那處最深的門被頂開了,龜頭猛地擠進去,一股從未有過的痠麻從那兒炸開,竄遍全身。她整個人繃緊,腰塌下去,穴裡劇烈地絞,絞得他幾乎要射。 「淵奴……不要拔……頂住……」她哭著喊,聲音尖得不像自己,「要去了……我要去了……」 淵奴被她絞得腰眼一麻,再也忍不住,低吼一聲,陽具猛地跳動,大量精液狠狠灌進她穴裡。蓉兒同時到了頂,全身顫抖,小穴一收一收地夾著他,淫水混著精液從交合處濺出來,濕了她的大腿,也濕了他腰腹。她伏在他身上,穴裡還含著他半硬的雞巴,感受那一股一股的熱流還在往裡淌,燙得她發抖。 兩人都喘得說不出話,屋裡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混著窗外偶爾的蟲鳴。蓉兒的腰徹底軟了,整個人往前倒,趴在他胸口,額頭抵著他肩膀,汗濕的髮黏在頰側。 淵奴翻身,把她摟進懷裡,一手護著她的腰,一手在她背上慢慢撫,從腰到肩,像在順一隻剛跑完的貓。她伏在他胸口,聽他的心跳,感受交合處那股黏膩的銀液,濕漉漉地貼在兩人之間,涼了半邊,又被他體溫烘得發燙。她閉上眼,指尖還勾著他胸前的一縷髮絲,沒說話,只是又往他懷裡縮了一下。 --- 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斜斜地照在床沿,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蓉兒先醒了,眼皮還黏著,腰腿酸得像散了架,穴裡還殘著那股又脹又熱的餘韻,夾著他半硬的陽具,堵了一夜,濕意浸透了身下的床單。她沒動,就那麼趴在他胸口,聽他沉穩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昨晚那劈柴聲的節奏,穩穩地,把她整個人都安在那兒。 淵奴也醒了,手掌在她背上慢慢撫,從腰到肩,像在順一隻剛跑完的貓。他沒說話,只是把她往懷裡摟緊了些,下巴抵著她頭頂。 「醒了?」他聲音啞啞的,帶著晨起的黏。 「嗯。」她應了聲,鼻尖蹭在他胸口,那層黝黑的皮膚被晨光照著,泛著一層溫潤的光。她伸手去摸,指尖沿著他胸肌的紋路畫過,像在描一幅她已經記熟的地圖。 淵奴側身,從床頭櫃上端來一碗清水,用帕子蘸了,輕輕替她擦。帕子涼涼的,從她頸側那幾道紅痕擦過,又沿著肩往下,擦到胸口的汗漬,擦到小腹那片刺青。龜甲紋和遊魚被水濡濕,在晨光裡泛著潤。他擦得很慢,很仔細,像在擦一件他捨不得碰壞的瓷器。蓉兒躺著,由著他擦,眼睛卻一直看著窗外那方天光,從灰藍一點一點亮起來,亮成淡金。 擦到腿間時,她下意識夾了一下,帕子貼著穴口,那兒還腫著、還濕著,他擦得輕,還是惹得她微微一顫。淵奴沒多碰,只把那股黏膩擦乾淨,又用另一塊乾帕子替她蓋好,才把碗放回去。 蓉兒坐起身,薄被滑到腰間,晨光落在她胸口,那對奶子上還留著他牙印,紅紅的,像蓋了章。她低頭,伸手去摸身上那些環——腕上的、頸上的、膝上的、踝上的,還有腰上那條他繫著的腰鏈,指尖一一數過去,最後停在胸口那枚獸牙鏈上。獸牙涼涼的,貼著她皮膚,像他另一隻手,時時刻刻按著她心口。 她數了數,腕上一環,頸上一環,腰上一環,膝上一環,踝上一環,戒指一環,加上胸前這獸牙鏈——那是第七環。昨夜她記得清楚,他親手把獸牙鏈掛上她脖子時,說這是第七環,是淵族裡最重的信物,比銀鏈都重,戴上了,就是淵族的人了。她當時沒說話,只仰頭看他,由著那根獸牙貼著她鎖骨落下來,涼涼的,像一滴水。 第八環是刺青。他昨夜在她小腹那片龜甲紋旁,又添了一尾遊魚,兩尾魚頭尾相銜,繞著那方龜甲紋遊。她低頭看,那兩尾魚在晨光裡泛著淡青,像活在水裡。她伸手去摸,指尖沿著魚尾畫過,皮膚還微微發燙,是他昨夜一針一針刺上去的,她咬著唇沒喊疼,只在他手底下顫。 「還剩一環。」她忽然說,聲音很輕,卻很穩。 淵奴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她。 「肛塞。」她沒閃躲,直直看著他,「你說過,九環齊了,我就是你的人了,走到哪裡都認得出。」 淵奴沉默了一陣,把帕子放下,伸手握住她手。他的手大,把她整個拳頭都包在裡頭,掌心滾燙。 「不急。」他說,「等你準備好了,再戴。」 蓉兒看著他,沒說話。過了一陣,她忽然開口:「我要回去。」 淵奴沒動,只看著她。 「我要回去跟靖哥哥說清楚。」她聲音很輕,卻沒有猶豫,「我不能再瞞著他。我跟他說……說我有了別人,說我要走。他該知道的。」 淵奴握著她手的手緊了一下,又鬆開。他沒問她準備怎麼說,也沒問她會不會後悔,只是把她手拉起來,貼在自己胸口,讓她感受那顆心臟跳動的節奏。 「我在渡口等你。」他說,「你什麼時候來,我什麼時候在。」 蓉兒眼眶一熱,卻沒讓淚掉下來。她點頭,把薄被掀開,起身。腿還有些軟,踩在地上時膝蓋抖了一下,淵奴伸手扶住她腰,等她站穩了,才鬆開。 她拾起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穿上。裡衣,外衫,腰帶,她繫得很慢,像在給自己一點時間,把某個念頭繫牢。穿好了,她回頭看他。淵奴還坐在床上,赤著上身,腰間繫著她那條腰鏈,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鍍成一層暗金的剪影。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沒有挽留,只有篤定,像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已經在心裡放了很久。 蓉兒走到門口,手搭上門閂,又停住。她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愧疚,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平靜,像她終於把一件擱了很久的事,想明白了。 她拉開門,晨風撲面而來,帶著草木的濕氣和淡淡的涼意,拂起她鬢邊的髮梢。她踏出偏院,腳踝上的銀鏈在裙擺下輕輕響著,一步,一步,走得穩穩的。晨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淡金裡。那根獸牙鏈貼著她鎖骨,涼涼的,像他另一隻手,按著她心口,陪她走這最後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