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照亮巷弄中的五個流浪漢和他們拖行的兩個女人。雪乃的鈴鐺在寂靜中發出最後一聲輕響。 雪乃的頭向後垂,視線中天空在旋轉,晨光刺眼。她感覺自己被抱起來,那雙手臂穿過腋下和膝彎,將她整個人托起。她的身體像破布一樣晃動,胸口鈴鐺隨著步伐發出細碎的撞擊聲。 她聽見流浪漢們的腳步聲,踩在碎石和泥土上,沙沙作響。他們低聲交談,討論著天亮前要離開這裡,討論著把她賣到哪裡。 「動作快點。」為首的流浪漢說,聲音低沉,「車子在巷口。」 雪乃的視線模糊,她看見如煙被兩個流浪漢架著,走在前面。如煙的頭低垂,長髮遮住臉,但她的身體沒有完全放鬆,肩膀微微繃緊,像在等待什麼。 然後—— 一個身影從巷弄口的垃圾箱後方冒出來。 那個身影穿著深色連帽外套,戴著帽子,臉藏在陰影中。他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亮著,鏡頭對著他們。 小明。 雪乃的瞳孔收縮,心跳猛然加速。 小明的表情繃緊,他沒有出聲,只是舉著手機,鏡頭穩定地拍攝著。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數數,然後他退後一步,將手機貼到耳邊。 他撥打了110。 「喂,我要報案——」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清晨的寂靜中清晰可聞,「廢棄工廠後巷,有人被綁架——」 為首的流浪漢突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目光掃過巷弄,然後停在垃圾箱的方向。 「有人——」他低聲說,聲音像砂紙摩擦。 小明的鏡頭光點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 為首的流浪漢的臉扭曲,他鬆開雪乃的腳,怒吼一聲:「放手!」 他衝向垃圾箱。 小明轉身就跑,腳步聲在巷弄中迴盪。他衝出巷弄,轉向街道,球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急促的啪嗒聲。 為首的流浪漢在後追趕,破爛的外套在風中飄動,油膩的頭髮飛揚。 「站住——」他怒吼。 小明沒有回頭,他衝向街角,那裡有一家24小時便利商店,白色招牌在晨光中亮著。 他撞開玻璃門。 警鈴大作。 尖銳的警鈴聲劃破清晨的寂靜,像一把刀插入寧靜的空氣中。便利商店內的燈光刺眼,店員從收銀檯後探出頭,表情驚慌。 小明癱坐在地,手機掉在身旁,螢幕上還顯示著錄影畫面。他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汗水從額頭滴落。 店員驚慌地看向門口,手按在電話上,準備再次報警。 追趕的流浪漢在門外停下腳步,他看著玻璃門內的景象,看著癱坐在地的小明,看著店員驚慌的表情。他的臉上閃過猶豫,然後是憤怒,但他沒有衝進去。 他轉身,消失在巷弄中。 --- 警笛聲由遠而近,刺耳的鳴叫撕破清晨的寂靜。兩輛警車幾乎同時從巷弄兩端包抄,紅藍警示燈在灰濛濛的天色中旋轉,照亮了巷口的白色廂型車和車旁慌亂的流浪漢。 「警察!不準動——」 擴音器裡傳出的聲音在巷弄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為首的流浪漢回頭看了一眼,臉色在警車燈光下變得慘白。他咒罵一聲,鬆開雪乃的腳,轉身就往巷底跑。 其他流浪漢也跟著四散奔逃,像受驚的蟑螂,有的翻過圍牆,有的鑽進廢棄物堆,有的沿著巷弄深處逃竄。 為首的流浪漢跑出幾步,突然停下,目光落在巷底暗處——那裡,志龍還昏迷著,身體靠著牆壁,頭低垂,後腦勺的傷口還在滲血。 流浪漢的臉扭曲了一下,然後他衝過去,一把揪住志龍的衣領,將他拖起來。 「別過來——」他怒吼,聲音沙啞,另一隻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玻璃,抵在志龍的頸側。玻璃鋒利的邊緣陷進皮膚,滲出一絲血珠。 警車的車門打開,兩名警員下車,持槍對準流浪漢。 「放下武器!釋放人質!」擴音器再次響起。 流浪漢沒有回應,他拖著志龍退向巷底,背部貼著牆壁,眼睛掃視著警車和警員。志龍的頭垂在胸前,身體軟綿綿的,完全沒有意識。 雪乃被留在廂型車旁,身體癱軟在地,手腕被鞋帶反綁在背後,肩膀上的毛巾滑落,露出破爛的上衣和赤裸的下體。她看著這一切,視線模糊,耳邊是警笛聲和擴音器的喊話聲,像隔著一層水。 「那邊——車旁有人——」 一名警員注意到她,快步跑過來。他蹲下身,目光在她身上掃過,臉色繃緊。 「小姐,妳還好嗎?」他問,聲音急促,手按在對講機上,「支援,這裡有受害者——女性,明顯受傷——」 雪乃張嘴,想說話,但喉嚨乾澀,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她的視線越過警員的肩膀,看向廂型車後座——如煙蜷縮在座椅上,手腕被繩索捆綁,長髮遮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另一名警員打開後座車門,將如煙扶出來。如煙的腳踩在地上,身體搖晃了一下,她抬起頭,眼神渙散,嘴唇顫抖。 「幫我解開——」她的聲音沙啞,手腕上的繩索在警員的刀片下斷裂。 雪乃看著這一幕,身體開始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 警員將她扶起來,讓她靠在廂型車的側面。她的腳踝以下還泡在汙水中,腳趾麻木,膝蓋發軟,幾乎站不住。 「慢慢來,救護車馬上到——」警員說,手按在她的肩上,試圖安撫她。 雪乃點頭,視線模糊。她看向巷底——流浪漢還挾持著志龍,碎玻璃抵在頸動脈上,警員持槍對峙,擴音器不斷喊話。 然後,她的眼角瞥見一個身影。 在圍觀的人群中,在巷口對面的電線桿旁,一個熟悉的身影—— 黑色雨衣。 灰色T恤。 牛仔褲。 他倚在電線桿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掛著一抹冷笑,目光穿過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雪乃的瞳孔收縮,心跳猛然加速。她的身體僵住,喉嚨像被掐住,無法呼吸。 雨衣男人——凌。 他在那裡。 他看著她。 嘴角的冷笑,像在欣賞一件完成的藝術品。 --- 警員的手按在雪乃肩上,試圖穩定她的情緒。她卻僵硬得像塊石頭,視線死死釘在巷口對面的電線桿上——那抹黑色雨衣已經轉向,正緩步朝人群深處移動。 「那個人……」雪乃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是他……是他……」 警員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看見圍觀群眾的後腦勺和幾件晃動的外套。他皺眉,按在對講機上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小姐,妳說誰?」 「雨衣——那個穿雨衣的男人——」雪乃的牙齒開始打顫,身體抖得像篩糠,「他綁架我——他——」 警員瞇起眼,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但黑色雨衣已經完全消失在轉角處,只剩幾個路人還在伸長脖子看熱鬧。他低聲罵了一句,按下對講機:「注意,疑似主嫌在巷口東側,穿黑色雨衣,男性——」 雪乃的膝蓋發軟,身體往下滑。警員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回靠著廂型車側面。 「小姐,冷靜——我們會找到他——」 雪乃搖頭,眼淚又湧出來。她看著凌消失的方向,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呼吸困難。她張嘴想說話,但喉嚨乾澀,只能發出粗重的喘息。 「別慌。」 如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平穩,像一根線拉住了雪乃即將崩潰的神經。 雪乃轉頭,看見如煙背對著警員,雙手被捆在身後,低垂著頭。她的嘴唇幾乎沒有動,但聲音清晰可聞:「我口袋裡有玻璃片。先鋸斷繩子。」 雪乃的瞳孔收縮。她看著如煙的側臉,那雙眼睛在凌亂的長髮下閃著冷靜的光。 如煙緩緩背過手,身體微微側轉,手指探進褲袋深處。她的動作緩慢而謹慎,像在進行某種精密的手術。幾秒後,她的指尖夾出一片碎玻璃——邊緣鋒利,在警車的燈光下閃著冷光。 「配合我。」如煙低聲說,「假裝在哭。身體擋住警員的視線。」 雪乃的胸口劇烈起伏,她咬住下唇,強迫自己點頭。她往如煙的方向挪了挪,身體靠過去,肩膀擋住警員的視線。眼淚還是不斷流下,但這次她刻意讓身體抖得更厲害,讓哭泣的聲音更大。 如煙的手腕靠在雪乃背後,碎玻璃抵在鞋帶上,開始來回鋸割。 細微的摩擦聲淹沒在警笛聲和擴音器的喊話聲中。 雪乃強迫自己注視著巷底——流浪漢還在那裡,背靠牆壁,碎玻璃抵在志龍的頸動脈上。志龍的頭垂得更低了,後腦勺的傷口滲出的血已經流到衣領上,在白色襯衫上暈開成暗紅色的印記。 「退後!否則我割斷他的喉嚨!」流浪漢的吼叫聲嘶啞,眼睛佈滿血絲,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警員持槍對峙,擴音器再次響起:「放下武器!你已經被包圍了!不要傷害人質!」 雪乃感覺背後傳來輕微的震動——如煙在鋸繩子。她的手指在發抖,但動作沒有停,碎玻璃在鞋帶上來回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便利商店門口,小明被警員攔住,他焦急地踮起腳尖往巷底看,聲音急促:「他們還有同夥——剛才那個流浪漢——他還有其他人——」 警員按住他的肩膀,低聲安撫,但小明的臉色蒼白,視線一直鎖在巷底的方向。 雪乃的視線模糊又清晰。她看著志龍垂下的頭,看著他胸口微弱的起伏,看著頸側那條血絲在警車燈光下閃著暗紅的光。 她感覺如煙的手腕突然停頓了一下。 然後,一聲輕微的斷裂聲。 鞋帶斷了。 --- 鞋帶斷開的瞬間,雪乃的手腕獲得自由。她本能地甩掉殘留的鞋帶,手指發麻,但顧不上揉,緊緊握住如煙的手。 「他還在……凌還在……」雪乃的聲音顫抖,眼眶又紅了,視線掃過圍觀人群,像在尋找什麼。 如煙輕拍她手背,力道沉穩:「我知道,但現在警察在,先想辦法救志龍。」 雪乃轉頭望向巷底。警方的談判官已經上前,一個穿著防彈背心的中年男人,雙手平舉,語氣平穩:「你聽我說,放下武器,我們可以談條件。你現在只是傷害罪,如果人質死了,就是殺人罪,你明白嗎?」 流浪漢的呼吸粗重,碎玻璃壓在志龍頸側,血珠順著玻璃邊緣滑落,在鎖骨上匯成細流。他的眼神在警車燈光和警員槍口之間來回掃視,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野獸。 「退後!全部退後!」他吼道,聲音沙啞,「否則我割下去!」 談判官舉起雙手,緩慢後退一步:「好,好,我退後。你冷靜,我們可以談。你把人質放了,我可以幫你爭取減刑——」 「減刑?」流浪漢冷笑,碎玻璃又壓深幾分,志龍悶哼一聲,鮮血從傷口滲出,在鎖骨上畫出一道紅線,「我他媽的已經完了!這個女人——」他朝雪乃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她會作證!你們會把我關起來!」 雪乃的胸口劇烈起伏,她突然想起什麼,猛地轉向最近的警員,聲音沙啞但清晰:「他有同夥!那個穿雨衣的男人——他才是主謀!他綁架我,他用電擊棒——」 警員迅速記錄,眉頭緊皺,但語氣無奈:「我們記錄下來了,但現在沒辦法分兵,人質狀況緊急——」 「我知道,但——」雪乃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她看著警員的表情,知道對方沒有說謊。他們的人手都集中在這裡,包圍圈、談判、狙擊手待命——沒有人能抽身去追一個消失在轉角的影子。 圍觀人群越來越多,便利商店門口擠滿了早起買早餐的居民和路過的上班族,有人拿手機拍攝,有人交頭接耳。警員拉起的封鎖線在晨光中晃動,像一條黃色的界線,隔開了兩個世界。 雪乃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陌生的、好奇的、驚恐的——但沒有那件黑色雨衣,沒有那雙冷笑的眼睛。 她轉回頭,望向巷底。 談判官還在說話,聲音低沉平穩,試圖安撫流浪漢的情緒。但流浪漢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碎玻璃在志龍頸側顫動,鮮血已經流到衣領上,在白色襯衫上暈開成暗紅色的印記。 志龍的頭垂得更低了,胸口起伏微弱,臉色蒼白得像紙。 雪乃癱坐在地,膝蓋發軟,眼眶泛紅。她看著志龍垂下的頭,看著他頸側那道血痕,看著他後腦勺傷口滲出的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痂。 如煙蹲下身,將她摟入懷中。雪乃的額頭抵在如煙的肩膀上,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精味道,眼淚無聲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