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豪站在原地,看著雨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系館方向走去,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 隔天傍晚,夕陽斜照在系館門口,橘紅色的光暈將整棟建築染成溫暖的色調。 宇豪推開玻璃門走出來,一眼就看見子傑站在門外的階梯上,手裡掛著外套,正低頭滑手機。淺藍色襯衫被夕陽照得發亮,牛仔褲的褲腳微微捲起。 「子傑?你怎麼在這?」 子傑抬起頭,收起手機,嘴角揚起:「來找雨萱。」 宇豪愣了一下:「找她?」 「對啊,上次看她畫的素描,覺得線條很厲害。」子傑說得輕鬆,目光越過宇豪往系館內掃了一眼,「我最近在弄一個作品,缺人點評,想問她有沒興趣來畫室看看。」 宇豪正要開口,身後傳來玻璃門被推開的聲音。 雨萱走出來,白色連衣裙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帆布包斜背在肩上。她看見子傑時明顯愣了一下,腳步停在門檻前。 「雨萱。」子傑笑著招手,「剛好遇到你。」 「子傑學長?」雨萱的聲音帶著猶豫,目光在宇豪和子傑之間掃了一下。 「我正想找你。」子傑走過來一步,語氣誠懇,「我最近在弄一個作品,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上次看你畫的素描,線條感很好,想問你有沒有空來畫室幫我看一下?」 雨萱沉默了幾秒,視線落在宇豪身上。 宇豪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他能感覺到雨萱的目光,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昨晚那句「她長得很好看」還卡在喉嚨裡,像根刺。 「好啊。」雨萱的聲音忽然輕快起來,帶著一絲賭氣的意味,「什麼時候?」 「現在方便嗎?美術館那邊的畫室,離這不遠。」 「行。」雨萱點點頭,轉頭看向宇豪,眼神平靜,「那我先過去了。」 宇豪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個字:「好。」 雨萱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跟著子傑往美術館的方向走去。白色連衣裙的下擺在風中輕輕飄動,帆布包的帶子在肩上晃了晃。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柏油路上交疊又分開,又再次交疊。 宇豪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影子逐漸遠去,胸口那股堵著的感覺又湧了上來。他想起昨晚雨萱鬆開他的手時的表情,想起她說「她長得很好看」時語氣裡的平靜,想起她轉身離開時那個帶著距離感的笑容。 他用力甩了甩頭,轉身往宿舍方向走去。 身後,夕陽繼續下沉,將整個校園染成金紅色。 --- 美術館二樓的畫室門虛掩著,松節油的氣味從門縫滲出來,混著油彩和亞麻仁油的味道。 宇豪推開門時,夕陽正透過西側的高窗斜斜射進來,將整間畫室染成昏黃色調。牆上掛著幾幅半抽象的油畫,筆觸粗獷,色塊在光影中浮動。角落的桌上散落著顏料管和調色板,幾支畫筆插在玻璃罐裡,筆尖還沾著乾涸的顏料。 子傑站在畫布側方,身體微微側向門口,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指節上沾著顏料。他看見宇豪進來,點了點頭,又轉回視線。 雨萱站在畫前半臂的距離,白色連衣裙的下擺在昏黃光線中泛著柔和的光。她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畫布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裙擺的布料。 「你來了。」子傑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專注,「幫我看一下這幅。」 宇豪走近,視線掃過畫布。那是一幅半完成的油畫,色塊堆疊,線條粗獷,帶著某種未完成的張力。他不懂畫,但看得出子傑的筆觸很用力,像是想把什麼東西從畫布裡擠出來。 雨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畫布。她的呼吸很輕,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子傑放下鉛筆,繞到畫框側面。他伸手調整畫框的角度,指尖碰到雨萱的手背。 雨萱的手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但沒有完全抽離。 兩人的手停在畫框邊緣,指尖幾乎相觸。空氣凝滯了幾秒,松節油的氣味在昏黃的光線中擴散開來。 「你的審美很好。」子傑低聲說,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我喜歡你上次說的那個觀點——線條的張力不在於粗細,在於方向。」 雨萱沒有回答,但她的手沒有再縮回去。 子傑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輕輕覆上雨萱的手背。雨萱的呼吸頓了一拍,肩膀微微繃緊,但依然沒有抽離。 宇豪站在一旁,胸口那股堵著的感覺又湧了上來。他看著兩人的手交疊在畫框邊緣,看著雨萱的側臉在昏黃光線中泛著柔和的光,看著她的睫毛輕輕顫動。 畫室裡很安靜,只剩三人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指尖相觸停在畫框邊緣,室內只剩呼吸聲與顏料味。 --- 指尖相觸停在畫框邊緣,室內只剩呼吸聲與顏料味。 同一時間,校園另一端的涼亭裡,微風吹動石桌上散落的文件紙頁。 宇豪坐在石椅一側,手肘壓著系學會活動企劃書,目光落在紙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腦海裡還殘留著剛才畫室那一幕——子傑的手指覆上雨萱手背,雨萱沒有抽開。 「宇豪?」 雲熙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一絲輕柔的疑惑。她側身坐在石椅上,淡紫色針織衫在午後陽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深藍長裙的下擺被風吹動,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手裡拿著一份活動流程表,正抬眼看著他。 「嗯?」宇豪回神,視線從紙上抬起。 「我剛說,外文系那邊希望合辦活動的時間排在期中考後兩週,你們系學會可以嗎?」雲熙重複了一遍,語氣自然,眼神卻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秒。 「可以,那個時間沒問題。」宇豪低頭翻了一頁文件,拇指壓住被風掀起的紙角。 雲熙「嗯」了一聲,繼續低頭看資料。涼亭裡安靜了一陣,只剩風穿過藤蔓的聲音和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對了,」雲熙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子傑最近常跑美術系,你知道他在忙什麼嗎?」 宇豪的手指頓了一下,視線沒有離開文件。「他說在弄作品,找雨萱幫忙看。」 「哦。」雲熙應了一聲,尾音拖得有些長,像是若有所思。她沒有追問,只是把手中的文件翻到下一頁,指尖輕輕敲了敲紙面。 宇豪沒有接話。他繼續翻著企劃書,目光掃過經費預算的欄位,數字在眼前晃動,卻完全沒有進入腦袋。他能感覺到雲熙的視線偶爾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打量。 「這欄的數字好像寫錯了。」雲熙忽然傾身,伸手指向宇豪面前的文件。她的身體微微前傾,淡紫色針織衫的領口鬆垮,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宇豪的視線順著她的指尖看過去,確實有一個數字對不上。 「我改一下。」他拿起筆,正要低頭寫,雲熙已經從筆袋裡抽出一支原子筆遞過來。 「用這個,你那支快沒水了。」 宇豪伸手去接,指尖碰到雲熙的手背。她的皮膚微涼,帶著護手霜淡淡的香味。雲熙沒有立刻鬆手,筆在兩人之間停了一秒,她的指尖輕輕擦過宇豪的手背,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低頭繼續翻自己的資料。 宇豪握著筆,指腹上還殘留著那一下輕觸的觸感。他低頭在文件上改數字,筆尖劃過紙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涼亭外,風吹動樹梢,幾片落葉旋轉著落在石桌旁。遠處傳來社團練習的音樂聲,斷斷續續,混在風聲裡。 雲熙把文件收進帆布包裡,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到的灰塵。「我先走了,下午還有課。」 宇豪抬頭,看見她站在涼亭邊緣,夕陽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淡紫色針織衫的輪廓在逆光中顯得柔和。 「好。」他說。 雲熙點了點頭,轉身沿著石板路走去。長裙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帆布包掛在肩上,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漸漸縮小。 宇豪坐在石椅上,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轉角。涼亭陷入暮色,風吹動桌上剩餘的文件,紙頁嘩啦作響。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邊那支原子筆,筆身還殘留著一點微涼的溫度。 --- 雨萱躺在床上,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刺得她瞇起眼睛。 她打開對話框,宇豪的名字在最上面,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三天前他傳的「明天幾點交稿」。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指尖在螢幕上方懸了一秒,最終按下返回鍵。 她把螢幕朝下扣在床墊上,房間陷入黑暗。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銀白色的長條。她能聽見隔壁寢室隱約傳來的音樂聲,低沉的節拍混在風扇轉動的嗡嗡聲裡。 下午那一幕又浮上來——子傑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背,溫熱的觸感,畫布邊緣粗糙的紋理抵著她的掌心。她沒有抽開。那一刻她甚至沒有想到宇豪,沒有想到任何事,只是愣在那裡,感受那隻手的重量。 她閉上眼睛,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洗衣精的味道,淡淡的檸檬香。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胸腔裡那股悶著的感覺卻沒有因此消散。 她想起宇豪站在畫室門口時的表情——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是看著,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那種平靜比任何反應都讓她難受。 雨萱又翻了個身,伸手摸到手機,按亮螢幕。時間顯示凌晨一點十七分。她又打開對話框,宇豪的名字還是那個位置,沒有新訊息。 她的拇指在輸入欄上方停了一秒,最終按下電源鍵。 螢幕暗去,房間只剩月光。 窗簾被風吹動了一下,銀白色的光條在地板上晃了晃,又恢復靜止。雨萱側躺著,手機握在手裡,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睫毛在月光中投下淡淡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