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陽光斜斜灑進校園角落的咖啡廳，落地窗映著金黃色的光暈。宇豪靠著窗邊的座位，白色T恤外罩著牛仔外套，正伸手招呼門口那道身影。 「魏婷！這邊！」 戴著細框眼鏡的長髮女孩愣了一下，手裡抱著幾本厚厚的法律書，顯然剛從圖書館出來。她認出宇豪，嘴角微微揚起，走過來時目光掃過整桌人。 「這麼熱鬧？」魏婷的聲音帶著書卷氣的溫柔，眼神卻已經快速判斷完在座每個人的關係。 子傑摟著雲熙的肩，笑著介紹：「我女友，雲熙。」雲熙穿著淺藍色連衣裙，微微一笑，眼神在魏婷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打量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孩。 「這是李偉，你見過的。」宇豪指了指坐在陳薇旁邊的灰衣男生，李偉揮了揮手，嘴裡還咬著吸管。 「還有雨萱，我同班同學。」宇豪側過身，雨萱正低頭在素描本上畫著什麼，聞言抬起頭，瀏海下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她穿著寬鬆的藝術風襯衫，桌上攤著的素描本畫著咖啡杯的輪廓。 「這位是陳薇學姊，心理系的。」宇豪指了指對面穿白色針織衫的女生，陳薇推了推銀色眼鏡框，微笑點頭。 魏婷的目光在陳薇身上多停了一秒，兩個氣質相似的女生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 「坐吧。」宇豪拉開身旁的椅子，魏婷猶豫了一下，把法律書放在桌角，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最近系學會忙嗎？」宇豪隨口問，語氣裡帶著老朋友般的自然。 「還好，期中考前比較輕鬆。」魏婷把頭髮撥到耳後，「倒是你，上次說要交的活動企劃寫了沒？」 「別催，還在構思。」宇豪笑著舉手投降。 雨萱抬起頭，輕聲問：「你們在系學會合作？」 「對，宇豪是活動組的，我是文書。」魏婷轉向雨萱，語氣溫和，「你畫畫很好看，之前繫上的海報是你設計的吧？」 雨萱愣了一下，臉頰微微泛紅：「嗯…是我畫的。」 「難怪風格這麼特別。」魏婷笑了笑，目光又回到宇豪身上，帶著一點只有他們才懂的默契。 子傑在一旁插話：「你們兩個感情還真好，每次見面都在聊公事。」 「不然聊什麼？」宇豪聳聳肩，語氣輕鬆。 雲熙端起咖啡杯，眼神在宇豪和魏婷之間流轉，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她沒說話，但那種觀察的眼神讓宇豪莫名覺得有些不自在。 陳薇適時開口，語氣平穩：「宇豪，你上次說想來諮商中心聊聊，最近壓力大嗎？」 「還行，就是事情多了點。」宇豪抓了抓後腦勺。 李偉放下飲料杯，大大咧咧地說：「他哪有壓力，每天都活蹦亂跳的。」 眾人笑了起來，氣氛輕鬆起來。魏婷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子傑和雲熙黏在一起的姿態、雨萱低頭畫畫的專注、陳薇沉穩的觀察、李偉的隨性，還有宇豪那雙總是帶著好奇的眼睛。 她端起服務生送來的檸檬水，輕輕抿了一口。 咖啡廳裡飄著咖啡豆的香氣，窗外夕陽漸漸染紅天空，六個人圍坐一桌，開始閒聊起來。 --- 閒聊聲在咖啡香氣中漸漸散開，話題從系學會聊到最近的期中考。宇豪端起自己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視線不經意落在對面的雲熙身上。 她正低頭攪拌杯子裡的拿鐵，長髮垂落下來遮住半張臉，纖細的手指捏著攪拌棒，動作很輕。宇豪注意到她的咖啡幾乎沒動，杯緣還殘留著奶泡的痕跡。 「不加糖嗎？」宇豪脫口而出，語氣比他預想的還要自然。 雲熙抬起頭，細長的眼睛彎了彎：「嗯，習慣喝無糖的。」 「這家的拿鐵偏苦，加一點比較順口。」宇豪已經伸手拿起桌上的糖包，遞過去時才意識到自己動作太快。 雲熙愣了一下，接過糖包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宇豪的手背。那瞬間的觸感柔軟微涼，宇豪感覺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謝謝。」雲熙的聲音軟軟的，低頭撕開糖包倒進杯子裡，動作細緻。 宇豪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那短暫的觸感。他趕緊喝了一口咖啡掩飾，卻被燙得舌頭發麻。 「你沒事吧？」魏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玩味。 「沒事，喝太快。」宇豪乾笑，餘光瞥見魏婷的眼神在他和雲熙之間轉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長。 桌對面，子傑的注意力卻不在女友身上。他身體微微前傾，視線落在雨萱攤開的素描本上。 「這是…咖啡杯？」子傑的聲音帶著好奇。 雨萱抬起頭，瀏海下露出有些羞澀的表情：「嗯，我在畫光影的變化。」 「可以借我看嗎？」子傑問得隨意，但身體已經靠得更近。 雨萱猶豫了一下，把素描本轉向他。子傑接過本子，目光專注地看著紙上那些鉛筆線條，手指在紙緣輕輕摩挲。 「線條很流暢，」他評價道，語氣認真，「你學畫很久了？」 「從小就喜歡畫。」雨萱低聲回答，臉頰微微泛紅。 子傑點點頭，視線仍停留在畫上，沒有要還回去的意思。雲熙端起加了糖的拿鐵抿了一口，目光掃過男友專注的側臉，又看向宇豪，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點。 「你的咖啡好喝嗎？」她問宇豪，語氣輕柔。 「還行。」宇豪回答，喉嚨有些乾。 「謝謝你的糖。」雲熙說，眼神裡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意味。 子傑終於把素描本還給雨萱，視線收回時和宇豪對上。兩人皆一頓。 --- 魏婷放下檸檬水杯，清了清喉嚨說：「你們知道上禮拜的刑法課，教授出了一個案例——有人把鄰居的狗偷走，養了三天又送回去，還附了一張道歉紙條。」 「然後呢？」李偉咬著吸管問。 「全班辯論了半小時，到底算不算竊盜既遂。」魏婷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笑意，「有人主張『返還』不算既遂，有人說『佔有』那一刻就算。最後教授說，你們先搞清楚狗的法律地位再吵。」 整桌人笑出聲，李偉拍了一下桌子：「所以狗算什麼？」 「算『動產』啊。」魏婷聳肩，「教授說下次案例要用貓，因為貓的法律地位更模糊。」 笑聲中，宇豪刻意低頭喝咖啡，視線避開對面的雲熙。他轉向李偉，問他最近在忙什麼。 「還能忙什麼，程式寫到快吐了。」李偉往椅背一靠，手枕在腦後，「下禮拜要交一個資料庫專案，我連資料表都還沒建好。」 「你每次都最後一天才寫。」宇豪說，聲音比平常大了一點。 「這叫效率。」 陳薇端起杯子，語氣平穩：「拖延症跟效率是兩回事。」 「學姊，你這樣很傷人欸。」李偉裝出委屈的表情，眾人又笑。 雲熙的笑聲輕柔，像風鈴。宇豪聽見時背脊微微一緊，但他強迫自己繼續跟李偉聊專案的事。 「你要不要找子傑幫你？」宇豪提議，「他資料庫很強。」 「他喔，」李偉瞥向子傑，「現在忙著談戀愛，哪有空。」 子傑笑了一下，沒否認，手搭在雲熙椅背上。雲熙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笑意，沒有說話。 雨萱收起素描本，問魏婷法律系是不是都要背很多法條。魏婷說其實理解比背重要，然後順口講了另一個課堂上的笑話——教授問學生「如果有人在捷運上放屁，算不算公然侮辱」，全班又笑成一團。 天色漸漸暗下來，落地窗外的最後一抹橘紅被灰藍吞沒。咖啡廳的燈光顯得更加溫暖。 李偉伸了個懶腰：「差不多了吧，明天早上還有課。」 眾人紛紛點頭。子傑看了一眼手機：「嗯，差不多該走了。」 各自翻開錢包，抽出鈔票放在桌上。椅子拖動的聲音、外套摩擦的窸窣聲、零錢碰撞的清脆聲交織在一起。 --- 眾人走出咖啡廳，夜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得路燈下的樹影搖晃。李偉跟陳薇說笑著往停車場走，魏婷獨自往圖書館方向邁步，腳步平穩，沒有回頭。 子傑摟住雲熙的腰，低聲說了句什麼，雲熙輕笑了一聲，側頭在他耳邊回應。兩人牽著手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步伐親密。 宇豪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雲熙的長髮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走了幾步，忽然回頭，視線穿過夜色，與宇豪的目光交錯。 那一瞬間很短，短到宇豪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雲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卻又轉回頭，靠緊了子傑。 「宇豪？」 雨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輕柔卻帶著試探。她挽著宇豪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嗯？」宇豪回過神。 「你剛才……一直在看雲熙。」雨萱說，語氣平靜，不像質問，更像陳述一件事實。 「沒有啊。」宇豪否認得太快，連自己都覺得心虛。他清了清喉嚨，「我只是在想事情。」 雨萱沒有追問，但她挽著他手臂的手抓得更緊了一些。兩人並肩往宿舍方向走，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 走了一段路，雨萱輕聲說：「她長得很好看。」 宇豪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想說謊。 雨萱沉默了幾秒，然後鬆開了手，往前多走了兩步，轉頭看他：「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宿舍就在前面。」雨萱笑了笑，笑容裡帶著某種說不清的距離感，「明天見。」 她轉身，步伐不快不慢，及肩的黑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宇豪停下腳步，看著雨萱的背影沒入夜色，內心升起罪惡感與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