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濕氣貼上皮膚，高架橋下的陰影裡，雨絲斜斜掃過廢棄倉儲區鏽蝕的鐵皮外牆。李昂靠在一根混凝土柱後，暗色夾克的領子立起，視線穿過雨幕落在五十公尺外的監視點上。 允娜站在一處半塌的貨櫃陰影下，黑色緊身作戰服被雨水勾勒出線條。她抬手壓住耳麥，聲音透過頻道傳進他耳裡，乾淨俐落：「韓斌，側門，三分鐘後就位。蘇婉，後巷斷後，看到車燈就撤。」 頻道裡兩聲簡短的「收到」相繼響起。李昂看著她低頭確認腰間裝備，手指在槍套上快速掠過，動作熟練得像呼吸。這一刻她不是他床上的妻子，是「黑玫瑰」，是那個在情報網裡遊刃有餘的獵手。 他沒動，也沒出聲。耳麥他戴著，但從頭到尾沒按下發話鍵。 允娜忽然偏過頭，目光往他藏身的方向掃了一眼。隔著雨幕，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停了兩秒，又轉回去，對著頻道說：「韓斌，側門右側有監視器死角，往左挪半步。」 韓斌的身影在側門陰影裡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這樣……可以嗎？」 「聽我的。」允娜語氣沒有一絲猶疑，「你現在不動，待會被人發現的就是你。」 李昂在柱子後微微瞇起眼。她指揮的方式和他記憶裡那個在靶場笑得嫵媚的女人判若兩人——壓迫感十足，卻每一步都有道理。他想起沃斯那句話，「真正的搭檔」。此刻她確實像個搭檔，只是他還沒確定，她搭的到底是誰的檔。 雨聲漸密。允娜最後一次確認裝備，抬手對韓斌和蘇婉各打了個手勢。韓斌深吸一口氣，貼著牆根往倉儲區側門移動；蘇婉的身影在後巷深處一晃，消失在陰影裡。 允娜站在鐵門前，回頭往他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這一次她沒停頓，轉身，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側身閃了進去。 李昂沒動。他看著那扇門在雨幕中慢慢合攏，允娜的背影被鐵門吞沒前最後一瞬——黑色作戰服貼著她的腰線，長髮紮成低馬尾垂在肩後，她跨過門檻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回頭。 雨繼續下。他站在原地，視線鎖住那扇門，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鐵門後的黑暗裡。 --- 鐵門在身後合攏的同時，允娜已經貼著牆根蹲下，讓眼睛適應倉儲區內部的昏暗。頭頂的日光燈管斷了大半，剩下幾根在漏水處嘶嘶閃爍，把中庭照得忽明忽暗。控制室的鐵皮屋頂就在二十步外，門縫漏出一線暖黃的光。 李昂沿著通風管爬過中庭上方，金屬管壁在他掌心下微微震動。他停在一處鏽蝕的檢修口邊，從柵欄縫隙往下看——允娜正起身，整理了一下作戰服的領口，然後邁步走向控制室。 她沒敲門。推開門的動作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門內的燈光打在她身上，勾出腰線的輪廓。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帶著警惕：「你是誰？這裡不允許……」 「雨太大，進來躲一下。」允娜的聲音軟下來，和剛才指揮韓斌時判若兩人，「外面那個鐵門鎖死了，我繞了一圈才找到這裡有光。」 李昂在通風管裡瞇起眼。她側身靠著門框，一隻手搭在腰側，姿態鬆弛，卻恰好讓那條黑色作戰服的拉鏈往下滑了兩寸。燈光下，她頸側的肌膚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男人沉默了兩秒。門縫裡，李昂看到一隻手伸出來，猶豫著碰向她的手臂。「你一個人？這地方晚上不安全。」 「所以才進來找你啊。」允娜笑了一下，往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你這裡有熱水嗎？我全身都濕透了。」 她抬手撥了一下垂在肩側的濕髮，動作不經意，卻讓那條拉鏈又往下滑了一點。男人的呼吸明顯亂了節拍，門縫裡的光被他的身影擋住大半，他往裡讓了一步。 李昂看不到門內的畫面了，只聽得到聲音。允娜的腳步聲在鐵皮地板上響了兩下，然後是男人有些發緊的嗓音：「你……你先坐，我去倒杯水。」 「不用。」允娜的聲音貼得很近，「你這裡，有沒有可以讓我烤乾衣服的地方？」 接下來是一段短暫的沉默。李昂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音，然後是允娜低低的笑：「你手好燙……緊張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男人的聲音更緊了：「你到底是誰？」 「一個躲雨的人。」允娜的語氣裡帶著某種漫不經心的掌控，「你呢？這麼晚了，一個人在這種地方，等誰？」 金屬碰撞的聲響。李昂從檢修口的縫隙裡看到——允娜不知何時已經繞到男人身後，一手壓住他的手腕，把他抵在控制檯邊緣。男人的手裡握著一枚儲存晶片，被她輕巧地抽走。 她的動作乾淨利落，像拆一件玩具。 就在她低頭確認晶片的那一瞬間，她猛然抬起頭，視線穿過半掩的門縫，精準地落在通風管檢修口的柵欄上——和李昂的目光撞個正著。 雙方沉默。 --- 李昂從通風管口縱身落地，鐵皮地板發出悶響。他還沒站穩，允娜已經動了。 她像一頭獵豹，整個人撲進他懷裡，一手扣住他剛要抬起的右腕，另一手按在他胸口，把他往控制檯上壓。李昂的背撞上冰冷的金屬檯面，悶哼一聲，卻沒有掙扎。 「你果然在。」允娜低聲說，濕髮貼在頰側，水珠順著下巴滑落，「從什麼時候開始跟的？」 「你進門之前。」李昂的視線落在她頸側那層薄薄的水光上，「那個人呢？」 「走了。我讓他以為我是來躲雨的。」她笑了一下，湊近他耳邊，氣息帶著雨夜的涼意，「你想攔我？」 李昂沒答。允娜的膝蓋頂進他雙腿之間，壓著他動彈不得。她低頭，吻上他的唇。 這個吻來得又急又重。她的舌尖撬開他的牙關，帶著一股侵略性，像是在宣告主權。李昂起初沒動，任由她索取，直到她的手從他胸口滑下去，隔著布料按在他褲襠的硬挺上，他才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允娜。」他的聲音啞了，「你到底想要什麼？」 她停住，抬眼看他，眼底帶著疲憊和某種他讀不懂的情緒。「我想要你別再跟蹤我。」 「那你先告訴我，那枚晶片是什麼。」 允娜沒答。她拉過他的手，按在自己濕透的胸口，隔著薄薄的作戰服，他能清楚感覺到底下那團軟肉的溫度與心跳。她的心跳很快。 「你摸到了嗎？」她低聲說，聲音有些顫，「我緊張的時候，心跳會快。」 李昂的手指在她胸口收緊，隔著布料揉了一下。她輕哼一聲，腰往前送，貼著他的硬挺磨蹭。 「你心跳也很快。」她說，嘴角勾起，「所以，你也在緊張？」 「我在忍。」 「忍什麼？」 「忍著不問你更多問題。」李昂另一手繞到她腰後，一把扣住她的臀，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因為我知道，你現在不會說實話。」 允娜的笑凝在嘴角。她看著他，眼神複雜，半晌才低下頭，把額頭抵在他肩上。 「那你別問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就當我現在只想被你抱。」 李昂沉默片刻，終究鬆開她的手腕，改為環住她的腰。允娜整個人軟下來，貼著他，仰頭吻他。 「我不要你只是護著我。」她在吻的間隙低語，聲音裡帶著某種近乎哀求的柔軟，「我要你相信我。」 她吻得更深。李昂回抱住她，手掌按在她後背，卻在她看不見的角度，眼神仍留著一線清醒的審視。 --- 雨聲從鐵皮屋頂的縫隙漏進來，細碎地敲在車頂上。李昂發動引擎，暖風吹散擋風玻璃上的霧氣，韓斌跟蘇婉從後座上了車，誰都沒說話。蘇婉靠向車窗，閉著眼，韓斌則把頭往椅背上一擱，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 車子滑出倉儲區的圍籬，雨刷左右劃開水幕，路燈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長長的光影。允娜坐在副座，外套披在肩上，濕髮貼著頰側，目光落在窗外流動的夜色裡。 沉默持續了一陣。她沒有回頭，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信任這種事，不是一次就能證明的。」 李昂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動了一下，沒有接話。雨刷的節拍在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從後視鏡掃了一眼後座，韓斌閉著眼，呼吸平穩，蘇婉的頭微微歪向一側，像是真的睡著了。 允娜也沒再開口。她只是把外套拉緊了些，整個人縮進座椅裡，側過臉，目光落在李昂握著排檔桿的那隻手上。 車子穿過高架橋下的陰影，燈光一明一暗地掠過她的臉。雨刷再次劃開雨幕，允娜伸出手，輕輕握住他擱在排檔桿上的手背。 她的指尖涼涼的，帶著一點雨夜的濕氣。李昂沒有抽開，也沒有回握，只是任由她的手覆在那裡，視線仍盯著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