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辦公室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蒼白的光線照得人臉上的血色都淡了三分。允娜站在辦公桌前,掌心還殘留著那枚盤片的觸感,金屬的冰涼像一顆沒咽下去的藥,卡在喉間。 沃斯局長坐在桌後,深灰西裝的扣子繫得嚴整,金絲眼鏡後的視線掃過她,像在翻閱一份已經看過的檔案。他沒問她昨晚去了哪裡,這種人從來不問,他只會等你主動把該說的說出來,或者等你露出破綻。 「局長。」允娜先開口,聲音穩得像踩在實地上。 沃斯把一份卷宗推過桌面,指尖在封面上敲了兩下,那枚黑曜石紋章的戒指在燈下閃過一道暗光。「城南那批軍火,你查到了什麼?」 「還在摸線。」她說得含糊,目光落在卷宗上,沒有伸手去接。 「摸線。」沃斯重複這兩個字,嘴角微微牽動,像是覺得有趣。「我這裡有一條更直的線。羅哲,那個軍火商,他手裡握著一份『新秩序』的通訊名單——完整的。」 允娜眼皮沒動,心跳卻漏了半拍。羅哲這個名字她聽過,油滑的軍火販子,跟地下網絡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她等著沃斯的下文,因為這種人說話從不一次給完。 「名單在他保險櫃裡。」沃斯往椅背靠去,十指交疊放在腹前,姿態從容得像在談論天氣。「但他不賣,只換。他喜歡女人,尤其是——」他視線緩慢地從她臉上下移到鎖骨,再移回她的眼睛,「有身份的女人。」 允娜聽懂了。空氣裡那股沉默像一層薄冰,她站在冰面上,腳下是看不見的深水。 「你要我去陪他睡一覺,換那張名單。」她說得很平,像在複述一份任務簡報。 沃斯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只是看著她,那目光帶著一種篤定的耐心,像獵人看著陷阱裡的獵物,等著她自己走進籠子。 允娜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拿起那份卷宗。紙張的邊角有些毛糙,她指腹壓過那些細小的纖維,腦海裡卻閃過別的東西——配電室裡那枚冰藍色的眼睛,他壓在她身上時說的那兩個字:「選擇。」 「我明白了。」她說,聲音裡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沃斯微微頷首,像是滿意於她的順從。他重新低下頭翻閱桌上的文件,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淡:「時間地點卷宗裡有。別讓我失望。」 允娜轉身走向鐵門,步伐平穩,靴跟叩在水泥地上發出規律的聲響。卷宗的邊角抵著掌心,她目光微沉,那枚『新秩序』的盤片還貼在內袋裡,隔著兩層布料,跟這份卷宗一起,壓在她心跳的位置。 --- 飯店套房的落地窗外,城市燈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鑽。允娜站在窗邊,酒紅禮服的裙擺垂到腳踝,指尖捏著一杯沒碰過的香檳,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 門鈴響了兩聲,比約定時間早了五分鐘。 她放下酒杯,走到門前,從貓眼望出去——一張油滑的笑臉,鬢角微灰,領帶鬆垮地掛在脖子上,手裡提著一個皮箱。羅哲,跟卷宗裡的照片一模一樣,連那副貪婪的眼神都像複印出來似的。 她開了門,退開半步讓他進來。 「允娜小姐。」羅哲的目光從她臉上一路滑到裙擺,又滑回來,笑容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掂量。「沃斯局長說你今晚有空,我還以為他在開玩笑。」 「沃斯局長很少開玩笑。」允娜側身示意他坐,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冷淡。 羅哲坐到沙發上,把皮箱擱在腳邊,視線卻沒離開她。她在他對面坐下,酒紅色的裙料在燈光下泛著暗光,她沒急著開口,只是拿起茶壺給他倒了杯茶,動作從容,像在招待一個普通的客人。 「名單的事,」羅哲先打破了沉默,指尖在茶杯邊緣蹭了一圈,「沃斯局長應該跟你提過價碼。」 「提過。」允娜抬眼看他,目光不閃不避,「但我得先確認那份名單是真的。」 羅哲笑了,笑聲裡帶著一點油膩的得意。他彎腰打開皮箱,從夾層裡抽出一張薄薄的紙,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又收回。「原件在我保險櫃裡,這只是影本的一角。你陪我聊得開心,我自然會帶你去看。」 允娜沒追那張紙,只是微微傾身向前,裙領的弧度在燈光下勾出一道陰影。她把手肘撐在膝上,掌心託著下巴,語氣裡多了點柔軟的試探:「羅哲先生,你見過那麼多女人,怎麼確定我不是來騙你的?」 羅哲的視線落在她領口那道陰影上,喉頭動了動,聲音低了半拍:「因為你比她們都聰明。聰明的女人不會笨到在這種事上撒謊。」 他放下茶杯,身體往她這邊挪了半寸,手掌覆上她撐在膝上的手背。掌心溫熱,帶著一點汗濕的黏膩。「允娜小姐,名單我可以給你,但你也得讓我覺得——這生意做得值。」 允娜沒有抽回手,只是微微偏過頭,目光從他臉上移到那隻覆著她手背的手上,再移回他的眼睛。她沒有說話,但身體沒有往後退,反而在燈光下微微前傾了一點,裙擺的布料蹭過他的膝側。 羅哲的呼吸重了半拍,他鬆開她的手,整個人往前逼近,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沙發扶手上,把她圈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保險櫃在城北倉庫,密碼只有我知道。你今晚讓我滿意,明天名單就是你的。」 允娜後退半步,背脊抵上沙發靠墊,仰頭看著他壓下來的身影。她沒有推開他,只是指尖輕輕扣住他鬆垮的領帶,語氣裡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警告:「羅哲先生,我可是有丈夫的人。」 羅哲低笑一聲,另一隻手繞到她腰後,掌心貼上她禮服後背的開叉處。「那正好,」他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又低又黏,「有丈夫的女人,才懂得怎麼不惹麻煩。」 他起身的動作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允娜順勢往後退了半步,腳跟抵上地毯的邊緣。她仰頭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慌亂,只有一種冷靜的計算——然後她聽見身後傳來「咔噠」一聲,房門的鎖舌扣進鎖扣,將這間套房封成一個密閉的空間。 --- 房門落鎖的瞬間,允娜反而笑了。她鬆開羅哲的領帶,掌心順著他的胸口往下滑,停在皮帶邊緣,指尖若有若無地劃了一圈。「羅哲先生,你這麼急,不如我們換個地方?」 她往後退,牽著他的手往臥室走。羅哲的呼吸明顯粗了,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掌心隔著布料揉捏她臀側的曲線。允娜沒有閃躲,任由他貼上來,直到背脊抵上浴室門框。 「你老公知道你這樣嗎?」羅哲低聲笑,湊近她頸側,鼻尖蹭過她的耳後。 允娜側過臉,讓他的嘴唇擦過自己頰邊,語氣裡帶著慵懶的誘惑:「他不知道的事多著呢。」她伸手推開浴室的門,燈光在鏡面上亮起,映出兩人交疊的身影。 羅哲把她往裡帶,一隻手繞到她胸前,隔著禮服揉了一把,掌心貪婪地感受那團飽滿的重量。「果然夠味,」他啞著嗓子,「沃斯那老頭倒是會藏。」 允娜任由他摸,身體微微後仰,像是被揉軟了似的靠進他懷裡。就在羅哲低頭想吻她頸側的瞬間,她手腕一翻,冰涼的槍口已經抵上他的下頷。 羅哲僵住了。 「名單在哪?」允娜的語氣平穩得像在問天氣,槍口往上頂了頂,「保險櫃密碼,現在說。」 「你——」羅哲臉色驟變,想後退,卻被她一把推得踉蹌,後腰撞上洗手檯。允娜順勢上前,槍口抵住他眉心,另一隻手扯開他鬆垮的領帶,纏住他手腕往身後一絞。 「別跟我裝糊塗。」她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又輕又冷,「那份名單,原件。你保險櫃的密碼,或者你現在就躺下,我慢慢搜。」 羅哲額角滲出冷汗,嘴唇抖了抖,終於擠出一串數字。允娜記下,用領帶把他手腕綁緊,又從他口袋裡摸出手機和皮箱鑰匙。她打開皮箱,夾層裡那張影本還在,她收進自己懷裡,再抬眼看向鏡中——禮服半褪,領口凌亂,胸前還殘留著方才被揉捏的紅痕,眼神卻冷得像刀。 她回頭看了一眼癱軟在浴室地板上、後腦撞上瓷磚邊緣暈過去的羅哲,將槍收回腰後,指尖夾著名單,對著鏡子裡那個凌亂而冷峻的自己,勾了勾嘴角。 --- 允娜將名單折好塞進禮服暗袋,指尖順過領口,把那道被揉出的紅痕藏進布料陰影裡。她沒有再看浴室一眼,腳步輕快地穿過臥室,打開套房門,走廊裡空調的冷風迎面撲來。 她往電梯方向走了兩步,目光不經意地掠過天花板角落——監視器鏡頭上的紅點正對著她,微微發亮,像一隻沒眨過眼的瞳孔。允娜步伐沒亂,心裡卻猛地沉了一下。 沃斯那老頭。她幾乎能想像他坐在辦公室裡,透過螢幕看著這一幕,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這間飯店,這間套房,甚至那個油滑的羅哲——全是局長擺好的棋盤,而她每一步都被錄了下來。 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按下停車場樓層。鏡面映出她的臉,妝容還算完整,眼神卻比方才更冷了一分。她從懷裡摸出那枚儲存盤,在掌心掂了掂,金屬的涼意貼著皮膚。 停車場燈光昏黃,幾輛車安靜地伏在陰影裡。允娜走到自己的車旁,沒有急著開門,先繞到後方那根水泥柱邊——郵筒的綠色鐵殼立在角落,鏽跡斑斑,像是很久沒人打理。她回頭掃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將那枚儲存盤連同複製的影本一起塞進郵筒投遞口,鐵片「哐」地一聲闔上。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引擎低沉的轟鳴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她抬眼看向後照鏡——飯店那排窗戶中,某一扇窗後隱約立著一道人影,灰白鬢角的輪廓在簾縫間一閃而過。 允娜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滑出停車場,駛入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