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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共 11 章

暗格舊信

作者:Umi · 本章 3,254 字 · 全作 36,730 字

翌日晨光未透,廢園裡還籠著一層薄霧。蘇晴蹲在焦黑的屋基旁,指尖順著地磚縫裡那道細淺的刻痕慢慢劃過——兩短一長,隔三寸再兩短,是夜梟慣用的標記方式。 她記得這種暗號。前世出任務時,她總在撤退路線的隱蔽處留下這種刻痕,給接應的人指路。筆畫極淺,刀尖斜入,非內行看不出門道。此刻這道刻痕被塵土半掩,邊緣卻仍銳利,顯然是火災之後才刻上去的。 「認得?」蕭景愁立在兩步之外,聲音不高。 蘇晴沒答話,指尖沿著刻痕往東側牆根方向探去。她的動作很輕,指腹貼著磚面一寸一寸摸過,像在讀一篇無字的書。走了約莫七步,指尖觸到一塊地磚的邊緣——鬆動的,與周圍夯實的磚面不同。她屈指叩了叩,磚下傳來空洞的迴響。 她回頭看了蕭景愁一眼。他沒出聲阻止,只靜靜注視著她的動作,目光在暗格出現時微微凝住。 蘇晴用指甲撬起磚角,磚塊應聲翻起,底下露出一個巴掌大的凹槽,槽中躺著一封泛黃的信箋。紙張邊緣捲曲發脆,封面上兩個墨字暈染開來,被陳舊的血跡浸漬得幾乎難以辨認——「夜梟」。 蘇晴的呼吸滯了一瞬。 她伸手去取,指尖剛觸到紙面,便感受到那層乾涸的粗糙。血漬早已氧化成暗褐色,沿著紙緣滲進纖維裡,像是寫信的人當時正流著血。她沒有立刻拆開,只捏住信角將它輕輕提起,就著薄霧裡的天光端詳那兩個字。 筆畫是她的字跡。她認得自己寫「梟」字時最後一捺總會微微上挑,帶著收刀時的慣性。這封信,是她前世親手留下的。 蕭景愁在她身後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封舊信上,沒有伸手去碰。半晌,他低聲問:「打開?」 蘇晴沒有回答。她的指尖捏著信角,指腹下的紙張薄脆得像蟬翼,彷彿稍一用力就會碎裂。霧氣從廢園的焦土間漫上來,將兩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她盯著封面上那兩個被血漬浸透的字,呼吸凝滯——像是隔著十一年光陰,與另一個自己對望。 --- 蘇晴的指尖抵住信紙邊緣,那層乾涸的血漬在晨光下泛著暗褐。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展開。 信紙上的字跡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瘦長、鋒利,每一筆收尾都帶著急促的力道。那是她前世寫字的方式,這世上不會有第二個人模仿得來。可那些字湊在一起,組成的卻是她從未見過的內容。 「十一年前……太子府東院大火,非天災,乃人禍。」 蘇晴的視線停在這一行,手指開始發抖。 信中以夜梟專屬的暗語穿插記述——某個代號、某個時辰、某條密道。她認出那些暗語的排列方式,是她前世親手設計的密碼體系,只有組織核心成員才知曉。信末寫著:「火起於內,滅口於外,主母之死,實為滅證。」 蘇晴的腦中轟然炸開一片白光。 前世執行任務的記憶碎片接連湧上——某個深夜,她奉命潛入一座府邸,在東院點燃火摺,看著火舌吞噬雕花窗櫺。她記得自己站在屋脊上,聽見裡頭傳來女子的驚呼,卻沒有回頭。那時她以為只是一次普通的滅口任務,目標是誰、為何要殺,組織從不告訴她。 此刻她終於明白,那晚她燒的是太子府。 是她身邊這個男人母親的寢宮。 蘇晴的指節泛白,信紙被她捏出皺痕。她張了張嘴,喉間乾澀得像是吞了炭火。前世那場大火裡,她親手點燃的火摺,燒死了蕭景愁的生母。 難怪他追查舊案多年無果。 難怪那塊木牌上刻著官家名號。 難怪她在地窖裡看見那刻痕時,心口會湧起一陣莫名的寒意——那本來就是她自己留下的記號。 她低著頭,視線落在信末最後一行暗語上。那行字她認得,是她每次執行任務前都會寫下的確認記號。這封信,確實是她埋下的。 蕭景愁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低沉而克制:「信上寫了什麼?」 蘇晴沒有立刻回答。霧氣在兩人之間流動,她的指尖還貼著那層乾涸的血漬,彷彿還能感受到前世握刀時掌心的溫度。她慢慢抬起頭,晨光在她眼底映出一片混亂的暗影,聲音乾啞得幾乎聽不清: 「這封信……是我寫的。」 蕭景愁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那層溫潤的笑意瞬間碎裂,露出底下鋒利的寒意。 --- 晨光從焦黑的屋梁殘骸間斜斜篩落,灰燼裡還飄著昨夜火場的焦味。蘇晴跪坐在斷磚上,那封泛黃的信箋還攤在她膝前,紙上的字跡像針一樣扎進眼底——是她自己的筆,她認得每一道起筆收鋒。 話音落下後,廢園陷入一片死寂,連風都像是停了。灰燼裡最後一縷煙筆直地升上去,沒有一絲歪斜,像天地都屏住了呼吸,等著什麼東西落地。 她低著頭,視線釘在那封信上,不敢去看蕭景愁的表情。她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麼——那封信是她寫的,是她前世親手寫下的暗號,是她親手點的火,燒死了他的母親。這些話從她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她幾乎以為自己會被當場掐死。 可他沒有動。 沉默漫長得像一整個時辰,久到她開始數自己心跳的次數。然後她聽見身後衣料摩擦的細響,接著是單膝落地的沉悶聲——他跪下來了,跪在她身後的灰燼裡。 蕭景愁的氣息從背後籠罩過來,月白長袍的袖口擦過她鬢邊,雙臂自她身側收攏,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手臂環過她的肩,力道不重,卻穩穩壓住她微微發顫的肩頭。他身上的藥味混著皂角香,還有昨夜趕路沾上的塵土氣,全都被晨風烘得溫溫的,從她後頸一路裹到鼻尖。 「蘇晴。」他低聲喚她,嗓音貼在她耳畔,溫熱的吐息拂過她頸側,「不管那封信寫了什麼,不管妳前世做過什麼——」 他頓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我都會查清真相,也會護妳周全。」 蘇晴的背脊僵得像一塊石頭。她跪坐在他懷裡,指尖還攥著那封信的邊角,紙張被她捏得發皺。她該推開他的——這個人曾親手監斬她,這個人剛才還在質問她與他母親之死有關,可此刻他的懷抱卻穩得像一座屏障,將晨風與灰燼都隔在外面。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那場火……是我放的。」 「我知道。」他的下巴抵在她肩頭,語氣裡沒有一絲遲疑,「但我也知道,妳不是會無緣無故放火的人。」 蘇晴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她該告訴他,她前世就是個殺人兇手,她該告訴他,他母親的死就是她一手造成的,她該告訴他離她遠一點——可她什麼都沒說。她只是跪坐在那裡,背脊一點一點軟下來,像一把繃了太久的弓終於卸了弦。 蕭景愁的下顎輕輕靠在她髮頂,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妳只要留在我身邊。」 髮間傳來他呼吸的溫度,帶著淡淡藥味與血腥氣。蘇晴閉上眼,晨光在她眼皮上映出暖橘色,灰燼的焦味混著他衣襟上殘留的皂角香。她沒有回答,卻也沒有否認。 風從廢園的斷垣間穿過,捲起幾縷灰煙。她的肩膀在他臂彎裡慢慢鬆下來,那封信從她指間滑落,飄在灰燼裡,像一片枯葉落了地。 --- 馬車駛離廢園,車輪輾過碎石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炭火盆裡的餘燼偶爾爆出一星火花,又很快黯淡下去。 蘇晴背靠車壁,目光落在自己指尖上。袖中那柄薄刃貼著小臂,冰涼的金屬觸感清晰得近乎灼人,可她沒有抽出的慾望。從前她從來不會讓一件兇器安安靜靜待在身上超過半刻鐘——那會要了她的命。 可此刻,她只是讓它躺在那裡。 信上的字句在她腦中來回翻湧。「夜梟」的暗號,「夜梟」的字跡,那封出自她前世之手的信,白紙黑字寫著一個女人縱火的始末。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替人留下翻案的線索,更沒想過自己會允許旁人這樣靠近——靠近到能看見那些字,靠近到能抱住她。 她抬眼,目光掠過蕭景愁。他正將那封舊信收入懷中,動作緩慢而鄭重,像是收進什麼極貴重的東西。肩頭的傷處已重新縛上白布條,布面隱約滲出一點暗紅,他卻渾然不覺似的,只低聲開口:「信上每一處細節,我會逐一查證。不會漏掉一條。」 蘇晴沒接話。車廂裡靜了一陣,只有車輪轉動的聲響與炭火偶爾的爆裂。 她垂下眼,指尖在袖口輕輕摩挲。前世她燒了那座園子,燒死了他的生母,親手斷送了一條人命,卻也在灰燼裡留下一封信——為什麼?那時候的自己是怎麼想的?她記不清了,記憶像被煙燻過的牆,只餘模糊的輪廓。 可她知道,那封信是她寫的。那筆跡,那語氣,那藏暗號的方式,都是她的。 「若信上屬實——」她開口,聲音輕,卻字字清晰,「我會親自查清。」 蕭景愁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立刻接話。車廂裡的沉默像是被什麼東西撐開了,不再是壓迫,反而有種奇異的安穩。 蘇晴沒有再看他,只是把這句話在心底又過了一遍。她這輩子說過很多話,謊話、套話、殺人前的安撫話,卻很少說出這種——願意為一件事負責到底的話。 馬車外日光漸亮,從簾縫漏進來,在車廂地板上劃出一道細長的光痕。蘇晴的手悄然落回膝上,沒有再按向薄刃。
Umi

另有《迷糊小妖精誤闖色色遊戲世界》《花蝴蝶的心意》等 15 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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