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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共 11 章

市集驚變

作者:Umi · 本章 3,755 字 · 全作 36,730 字

晨光剛爬上西市的屋簷,攤販們才支起棚架,蘇晴便提著菜籃踏進月下樓的櫃檯前。沈掌櫃從袖中抽出一張對折的紙箋,塞進她手裡。 「枸杞要揀粒大飽滿的,別讓那夥計拿陳貨糊弄你。乾貨攤上的木耳,看著水靈的未必新鮮,你按一按,彈得起來的才算好。」沈掌櫃嘴上念叨,目光卻往門外掃了一圈,壓低了嗓音,「近來街上不太平,早去早回。」 蘇晴點頭應下,將紙箋收進圍裙口袋,提著菜籃出了門。 西市正是熱鬧的時候,賣布的、賣脂粉的、賣糖人的,吆喝聲混著油鍋裡滋啦的響動,擠成一條流動的河。蘇晴順著人流走,腳步不快不慢,像個尋常採買的婦人,目光卻在攤與攤之間掃過幾遭,記下幾個角落裡蹲著的身影——賣雞蛋的老漢在數銅板,貨郎在擦汗,沒有誰多看她一眼。 她在菜攤前蹲下,揀起一把青菜,掐了掐菜梗,又放下,換了另一把。攤主是個黑瘦的中年漢子,正忙著給另一位客人稱豆角,沒顧上她。蘇晴也不急,慢悠悠地挑著,餘光卻沒閒著——斜對面賣魚的攤子前,一個穿青布衫的男人站了許久,沒買魚,也沒走,只低頭擺弄腰間的錢袋。 蘇晴收回目光,將揀好的菜遞給攤主過秤。銅板數出去,菜葉子收進籃裡,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正要往乾貨鋪的方向走,眼角忽然瞥見遠處街口的人群騷動起來。 先是有人喊了句什麼,聽不真切,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驚叫。人群像被風吹皺的水面,猛地往兩邊湧開,露出街心幾道晃動的身影。日光下,有甚麼東西閃了一下——是鐵器。 蘇晴的指尖在菜籃提手上微微一緊,腳步卻沒停。她低著頭,像個怕事的婦人般往攤位後頭縮了縮,視線卻越過人頭,牢牢鎖住那處騷動。幾個短打打扮的漢子正揪著一個人的衣領往巷子裡拖,被拖那人掙扎著,踢翻了路邊的籮筐,青菜滾了一地。圍觀的人退得更遠了,沒人上前,也沒人喊叫,只靜靜看著。 蘇晴的籃子裡,剛揀好的菜葉還帶著露水。她垂下眼,指尖撥開一片菜葉,確認沒有誰注意到她,才慢慢直起身,往乾貨鋪的方向挪了兩步。身後的人群還在動,鐵器的碰撞聲隔著人聲傳來,悶悶的,像敲在誰的骨頭上。她沒有回頭,只是將籃子的提手換到另一隻手,腳步穩穩地走開。 --- 蘇晴把菜籃換到另一隻手上,正要往乾貨鋪走,頭頂忽然掠過一道黑影。 她下意識抬眼。屋簷上四個黑衣人同時躍下,刀光在晨光裡亮得刺目,直取街心那頂剛轉過巷口的車轎。侍衛的喝聲慢了半拍,最前頭那柄短刀已經遞到轎簾前,簾子被刀風掀得一角翻起。 蘇晴沒想。手裡那把剛從菜攤上順手拎著的菜刀甩了出去,刀身打著旋,正砸在短刀刀脊上,「噹」的一聲脆響,短刀飛出兩丈遠,釘進對面酒旗的木桿裡。菜刀反彈回來,她手腕一沉,穩穩接住,刀柄上還沾著方才掐菜留下的泥。 整條街靜了一瞬。賣糖人的手停在半空,稱豆角的攤主秤砣滑回秤盤,連那幾個蹲在牆根數銅板的都張著嘴忘了數。 為首的刺客刀脫了手,人還沒回神,侍衛已經撲上來將他按倒在地。另外三個見勢不妙想退,被四面圍攏的侍衛截住,刀劍相擊幾聲,轉眼都跪成了一排。 蘇晴握著菜刀站在原地,掌心發燙。她方才那一擲,手腕的角度、發力的時機,分明不是一個廚娘該有的。她飛快把菜刀插回籃裡,垂下手,往茶棚的柱子後退了半步。 轎簾被人從裡頭掀開。 蕭景愁躬身出來,玄青錦袍的下襬掃過車轎踏板,白玉珮在腰間輕晃。他沒看地上跪著的刺客,連眼角都沒掃一下,只抬手理了理袖口被簾子勾出的褶皺。 「殿下受驚。」侍衛首領單膝跪地。 「無事。」他聲音溫和,帶著點晨起未散的慵懶,彷彿方才那柄刀離他不過三寸是別人家的事。 然後他抬眼。 目光越過跪伏的刺客、越過驚魂未定的侍衛、越過半條街探頭探腦的百姓,直直落在茶棚柱旁那個提著菜籃、籃裡插著一把帶泥菜刀的粗布衣裙女子身上。 蘇晴被他看得後頸發緊。那雙眼睛裡沒有驚、沒有怒,甚至沒有尋常權貴遇刺後該有的凌厲。只有極淡的一點笑意,像茶湯上浮著的那層油光,薄薄一層,底下是什麼看不透。 她低下頭,把菜籃往身前挪了挪,擋住半張臉。 蕭景愁收回目光,唇角那點弧度卻沒散。他抬步往茶棚這邊走來,靴底踏過方才短刀落地砸出的淺坑,侍衛要跟上,被他抬手止住。 「姑娘。」他停在五步外,聲音不高,恰好只夠她聽見,「那把刀,擲得準。」 蘇晴喉頭動了一下,沒應聲。 「市井婦人,」他慢慢道,目光在她籃裡那把菜刀上一停,「有這般手勁和眼力的,」他偏了偏頭,笑意深了半寸,「不多。」 蘇晴攥緊籃柄。 --- 蘇晴攥緊籃柄,指甲掐進掌心。她蹲下身,把散落的青菜蘿蔔一把一把往籃裡撿,動作刻意放得遲鈍。 「民婦……民婦是月下樓灶房的幫廚。」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平日只曉得切菜,別的……別的什麼都不會。」 蕭景愁緩步走近,靴尖停在她面前半步。他沒有立刻開口,目光在她微微發抖的指尖上停了一瞬,才溫聲道:「姑娘不必慌,孤只是謝你方才出手相救。」 「不敢……民婦不敢。」蘇晴把最後一根蘿蔔塞進籃裡,站起身時故意踉蹌了一下,扶住茶棚柱子才穩住身形,「民婦只是……只是嚇壞了,手一抖就把刀丟出去了。」 「手一抖,便抖出那般準頭。」蕭景愁語氣裡帶著笑意,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試探,「姑娘平日切菜,用刀想必極穩。」 蘇晴心頭一凜,面上卻只做出侷促的樣子,低頭絞著衣角:「回殿下話,灶房裡切菜……切慣了,手上有個準頭。」 「哦?」蕭景愁俯下身。 蘇晴還沒反應過來,他已拾起她腳邊那把帶泥的菜刀。刀身不長,刃口卻磨得發亮,他指腹沿著刀脊緩緩抹過,像在把玩一件稱手的器物。 「好刀法。」他抬眼,含笑的目光直直落在她面上,「姑娘平日切的,是什麼菜?」 蘇晴後頸一緊。那把刀是她慣用的,刀刃開得極薄,是殺手習慣的鋒利——尋常廚娘用的菜刀,斷不會磨成這樣。他看出來了。 「就……就是尋常的菜。」她聲音發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白菜、蘿蔔、蔥蒜,灶上要用的。」 「是麼。」蕭景愁沒有追問,只是將刀翻過來,指尖在刀柄纏著的粗布上摩挲了一下,「刀柄磨得光滑,想必用了不少年頭。姑娘在月下樓當差多久了?」 「一年多。」蘇晴答得小心,「民婦……民婦命苦,爹孃早逝,流落到京城,蒙沈掌櫃收留,在灶房裡討口飯吃。」 「流落到京城,」蕭景愁重複她的話,語氣裡帶著若有所思的意味,「一個孤身女子,能靠一把菜刀在京城站穩腳跟,不容易。」 蘇晴聽出他話裡別有深意,額角滲出細汗。她不敢抬頭,只盯著自己沾了泥的鞋尖:「殿下謬讚了,民婦只是……只是運氣好。」 「運氣好的人,看見刀光時不會下意識側身。」蕭景愁淡淡道。 蘇晴心頭劇震,卻強撐著沒讓表情變。方才那刺客擲刀過來時,她確實本能地偏了半步——那是殺手的反射,騙不了人。她以為沒人注意,竟被他看在眼裡。 「民婦……」她張了張嘴,一時竟想不出該怎麼圓。 蕭景愁卻沒有逼她,只是將菜刀遞還過來。刀柄朝她,動作從容,像是方才那番話只是隨口閒談。 蘇晴伸手去接,指尖觸到粗布纏裹的刀柄。他卻沒有立刻鬆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擦過,帶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姑娘的手很穩。」他低聲道,含笑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從她面上移開,「孤記住了。」 --- 車駕終於動了。玄青錦袍的身影在侍衛簇擁間上了馬車,車簾放下前,蕭景愁偏過頭,對身側侍衛低聲吩咐了句什麼。那侍衛點頭應下,目光往月下樓的方向掃了一眼。 蘇晴攥著菜籃提把的手心全是汗。 「蘇晴!」一聲帶著喘的呼喊從人群裡擠出來。沈掌櫃撥開最後幾個看熱鬧的閒漢,快步衝到她面前,額角的汗順著鬢邊往下淌。她一把拽住蘇晴的胳膊,上下打量:「傷著沒有?方才那動靜——我隔著半條街都聽見了,說是有人當街行刺?」 「沒有,」蘇晴垂下眼,「我沒受傷。」 沈掌櫃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把菜刀上,停了停。刀身已經被蘇晴用粗布重新裹好,泥點子還沾在刀柄上。她張了張嘴,終究沒問那把刀的事,只鬆開蘇晴的胳膊,嘴上數落起來:「你說你一個灶房裡掌勺的,湊什麼熱鬧?刀都扔出去了,萬一沒扔準,那賊人反手給你來一下,你叫我上哪兒再找一個手藝這麼好的廚娘?」 「就……順手。」蘇晴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蘿蔔白菜揀回籃子裡,聲音含糊,「看見有人拿刀衝過來,沒想那麼多。」 沈掌櫃蹲下來幫她拾,壓低了嗓門:「我方才瞧見太子殿下同你說了半天話。他跟你說啥了?」 蘇晴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沒什麼。就是……謝我幫了忙。」 「謝你?」沈掌櫃眉頭擰起來,語氣裡帶著不信,「那尊大佛什麼時候會為這種事親自道謝了?」 蘇晴沒接話。她把最後一把蔥塞進籃子,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沾的土。沈掌櫃還蹲在原地,仰頭看她,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也站起來:「走吧,回去再說。灶上還燉著湯呢,再耽誤得燒乾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散去的市集人潮。蘇晴走在後頭,籃子沉甸甸地墜在臂彎裡,腳步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可沈掌櫃方才那句「親自道謝」,在她腦子裡轉了又轉。 蕭景愁臨上車前那句話,她聽得清清楚楚——「改日登門道謝」。 不是客套,是吩咐侍衛記下名號時說的。他會來月下樓。他會再來找她。 蘇晴咬了咬下唇,指節在籃子提把上收緊。那把刀,他看過了。她的身手,他也看過了。她藏了兩年的東西,在他面前像是被掀開了一角的帳子,風一吹,裡頭什麼都藏不住。 月下樓的後門就在眼前。沈掌櫃已經推門進去了,嘴裡還在念叨著灶上的火候。蘇晴一隻腳跨過門檻,卻忽然頓住,回頭望了一眼西市的方向。 日頭已經偏西,街口的人潮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幾個攤販在收拾家當。那輛玄色馬車的車影早就沒了蹤影。 她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菜籃提把,青竹條在掌心硌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Umi

另有《迷糊小妖精誤闖色色遊戲世界》《花蝴蝶的心意》等 15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