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訂閱登入

本站包含僅供 18 歲以上閱覽之成人向文字內容(純文字,無圖像、影音)。繼續使用即表示你已年滿 18 歲。

第 5 章 / 共 9 章

櫃檯空了,耳朵卻關不上

作者:HC HMO · 本章 6,372 字 · 全作 71,074 字

公會大廳一早就是人聲鼎沸。木門被進出的人推得砰砰作響,櫃檯前排了七八個冒險者,有人扛著斧頭、有人抱著一疊委託單在低聲咒罵行情。空氣裡混著汗味、皮革味,還有後頭廚房飄出來的黑麵包焦香。 我讓廣站在我身側半步後,自己往前卡進隊伍。她昨晚被我念過一頓,今天倒是乖,一路進來都跟得很緊,斗篷帽子壓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淡金色的瀏海。 隊伍前進得慢。我趁空檔打量櫃檯——三個人當班,中間那個是熟面孔,左邊那個也是,偏偏右邊那個位置空著。 空著。 我記得那個位置是愛麗絲的。昨天她還坐在那裡,手指在登記簿上飛快劃著,被我要求註記行蹤調閱權時還結巴了一下。 輪到我時,我敲了敲櫃檯面。「今天愛麗絲沒來?」 新來的辦事員是個瘦高青年,抬頭看了我一眼,翻了翻手邊的排班板。「愛麗絲?沒請假,也沒來。我早上來就沒見著人。」他語氣平淡,像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要辦什麼?」 我皺了下眉。昨天才打過照面的人,今天就一聲不響消失,連假都沒請。公會這種地方,櫃檯缺人不是小事,排班板上卻連個代班註記都沒有。 「沒什麼。」我把那點疑慮壓下去,轉向旁邊的任務板。 板子上釘著十幾張委託單,我掃過一輪,手指停在東邊那張。往東邊村落護送一批貨,為期兩天,酬勞比市價高半成,條件寫得清楚:貨物輕、路況平、遇襲風險低。我抽下來,逐條核對報酬、天數、違約條款,又問了新櫃員一句實際出發的集合方式,確認無誤才提筆簽名。 「明天清晨出發,東門集合。」我把筆擱回去,「廣,記好時間。」 「嗯。」她從斗篷底下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視線卻不在我身上——她正偏頭看著那個空櫃檯,琥珀色的眼睛裡轉著什麼。大概是跟我想到一塊去了。 我沒多說,把委託單對折,塞進外衣內袋。 廣又看了那張空椅子一眼,才收回目光,跟上我的腳步。 --- 我帶著廣繞過櫃檯後方的側廊。廊道窄得只容一人通過,牆面滲著一股濕石頭的氣味,盡頭那扇木門半掩,外頭的光從門縫切進來,白得刺眼。 推開門,石階路往下鋪了三階,階面被晨露打濕,踩上去鞋底微微一滑。我扶了廣一把,抬眼就看見石階底下站著兩個人。 卡爾和多倫。 他們背對著巷口那頭,正低聲說著什麼,多倫的皮甲肩帶歪著,扣環錯了一格,卡爾的皮甲肩帶倒是扯正了,但衣角塞得亂七八糟。兩人手裡都沒拿東西,空著兩隻手垂在身側,看起來像是在這裡站了好一會兒。 我下階的腳步聲一響,卡爾的頭立刻轉過來。 他臉上那層宿醉的浮腫還沒消,眼白泛著血絲,看清是我之後,整張臉的肌肉先僵了半拍,接著嘴角勉強往上扯。多倫更直接,肩膀一縮,往卡爾身後退了半步。 卡爾的右手往腰後摸去,手指碰到腰帶邊緣又停住,慢慢放下來,掌心在褲縫上蹭了兩下。 「聖武士大人。」卡爾先開口,聲音乾澀,帶著酒氣沒散盡的沙啞,「這麼早。」 我沒接他的招呼,視線從他臉上掃到多倫身上,再掃回卡爾那隻剛剛動過的手。石階的濕氣從腳底往上爬,廣在我身後半步的地方停下,斗篷的邊角被風掀起一角。 「我不管你們在這裡等什麼。」我開口,聲音壓得比平常低,「最好不要讓我看到你們對廣出手。下一次,我不會再客氣。」 卡爾的下顎繃了一下,喉頭動了動,沒回話。多倫低著頭,視線黏在石階邊緣的青苔上。 我側身越過他們,手臂往後一帶,把廣攏到我右側靠牆的位置,隔開她和那兩人之間的直線。廣的斗篷擦過我的外衣下襬,她沒說話,腳步跟得很穩。 石階路往巷口延伸,兩側的牆面把晨光切成窄窄一條。走出七八步,我後頸的皮膚隱約發麻——那種被目光釘住的感覺,從背後貼上來,兩道,一左一右。 我沒回頭。 走到巷口轉角時,我眼角餘光往後掠了一下。卡爾還站在原地,兩隻手垂著,臉沉得像石階上的濕苔,多倫站在他側後方,頭低著,一聲不吭。 --- 走過轉角,我刻意放慢腳步。升級後的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把身後的動靜拉進耳裡。 「……去找那個騷貨解氣,這次不幹她一個禮拜……」 「……好……」 聲音壓得很低,混在晨風裡,卻一字不漏地鑽進我耳朵。我腳步一頓,回頭瞥了一眼巷口的方向。那兩個傢伙還杵在原地,其中一個抬手抹了把臉,動作裡帶著股沒睡醒的煩躁。 去找個騷貨解氣。我心裡盤算了一下,八成是去窯子發洩。這種人喝多了酒、吃了虧,總得找個地方把火氣洩掉,倒也不奇怪。不過我還是記下了這件事——他們嘴裡那個「她」,最好跟廣沒有半點關係。 「怎麼了?」廣從斗篷底下仰起頭,橙色眼睛盯著我。 「沒事。走了。」 我帶著她沿石板路往旅館走。清晨的街面還帶著夜裡的涼,攤販剛支起棚子,有人提著水桶從門前潑出來,水痕在石板上攤開。廣跟在我半步之後,斗篷的邊角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她沒多問,只是偶爾偏頭看一眼路邊的攤子。 到了旅館櫃檯前,我掏出鑰匙,跟老闆娘打了聲招呼。櫃檯後頭那女人正低頭算帳,抬眼看了看我們,沒多話。 「廣。」我把她帶到房門前,壓低聲音,「妳今天好好休息,哪都別去。明天一早出發,東門集合,別遲。」 「那你呢?」 「我去城鎮補給。出發前總得把東西備齊,繩子、火種、乾糧,還有妳那份委託單上的細項,我得先去公會核對清楚。」我頓了一下,「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消息。」 她點點頭,神情很平靜,像是早就料到我要跑這一趟。「好。我等你回來。」 我推開門,把鑰匙放在她手裡,又補了一句:「門從裡頭鎖上。有人敲門先問清楚是誰。」 「知道了。」她走到床沿坐下,把斗篷解下來疊在腿上,動作不疾不徐。 我握住門把,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她低頭理著斗篷的褶子,淺灰的長髮從肩頭滑下來,垂在腰際。那副模樣太安靜了,安靜得讓我出門前又多看了兩眼。 「我走了。」 「嗯。」 我替她帶上房門,門板合攏的瞬間,我看見她坐在床沿,手裡還握著那張委託單,抬眼望著門縫慢慢收窄。 --- 我帶上房門後,站在走廊裡深吸了一口氣。廣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隔著門縫望過來的樣子還留在腦子裡,我把那股熱意壓下去,轉身下樓。 旅館櫃檯的胖老闆正用抹布擦著一只陶杯,我付了今天的房錢,順口問了句南邊的路怎麼走。他抬了抬下巴,說沿著石板路往南,過了染坊那條巷子就是合租房一帶,那邊住的都是些短工和散戶冒險者。 我道了謝,走出旅館大門。晨光還不烈,石板路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水氣,昨夜那場雨留下的。我邊走邊把感知放出去。 升級後的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鋪在身周十幾步的範圍裡。我能感覺到路旁攤車底下蜷著一隻貓的心跳,能感覺到染坊煙囪裡熱氣往上竄的脈動。我順著卡爾與多倫離開的方向,把這張網往前推。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石板路、推車的軋聲、幾個早起的雜役蹲在牆根啃麵包。我放慢腳步,讓感知一層一層地探過去,像把手指插進水裡攪動。 然後我摸到了。 南邊巷子深處,有一團紊亂的氣息。兩道男聲的呼吸粗而急,混著一股酒氣還沒散盡的滯悶。是他們。我認得那個節奏,卡爾說話時總愛先咳半聲再開口,多倫的呼吸淺得像隨時準備跑。 我拐進染坊旁邊那條窄巷。兩側的牆很高,把天光夾成一條細縫,牆面爬著青苔,地上積著一窪一窪的泥水。巷子越往裡越窄,最後通到一處小空地,幾間木板搭的合租房擠在一起,屋頂的茅草被雨打得塌了半邊。 其中一間房的窗戶全被木板釘死了,連門縫都塞著破布。我停下腳步。 屋裡有聲音。 男人的聲音,壓得低,聽不清字句,但那個急躁的語氣我不會認錯。卡爾。另一個聲音更悶,偶爾插一兩句,是多倫。 然後是第三個聲音。 女人的聲音。 我一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那聲音又黏又啞,帶著哭腔,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截一截地斷。她在說話,說些什麼我聽不清,但那個音色…… 我皺起眉。這聲音我聽過。在哪裡聽過。 我往牆邊靠過去,後背貼上那面被雨水泡得發軟的木板牆。木板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的光,還有那股氣味。汗、酒、還有另一種更沉的味道,我聞過太多次,不會認錯。 屋裡那女人又出聲了。這次我聽清了幾個字。 「不要……拜託……」 我的胸口猛地一縮。 這聲音,是愛麗絲。公會櫃檯那個金色長髮、說話老是結巴的矮個子女孩。 我整個人僵在牆邊,腦子裡轉得飛快。她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卡爾和多倫把她帶來的?什麼時候?昨夜?我記得她下班後就不見了人影,櫃檯空著…… 屋裡傳來一陣木床的吱呀聲,還有布料摩擦的窸窣。那女孩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種我沒聽過的軟,哭腔裡混著別的什麼,說不清是求饒還是別的。卡爾低低地笑了一聲,說:「乖一點,聽話。」 我的下身忽然脹得發疼。 我整個人一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隔著褲子,那話兒已經硬挺挺地頂起來,把布料撐出一個明顯的弧度。我暗罵了一聲,怎麼回事?我明明是在擔心那個女孩,怎麼…… 屋裡那聲音又飄出來。這次更清楚了,一聲短促的、被什麼堵住的悶哼,接著是急促的喘息。那喘息裡有一種被逼出來的黏膩,順著木板縫鑽進我耳朵裡,像有人拿羽毛在我耳廓上掃。 我咬緊牙關。這不對。這太不對了。我來這裡是為了確認卡爾和多倫的動向,不是為了站在牆外聽這種東西。 可我的身體不聽使喚。那股脹痛順著小腹往下沉,連帶著後腰都發酸。我伸手按住腰間劍柄,指節發白,想把那股熱意壓回去。聖武士的戒律在腦子裡響了一聲,可那聲音太遠了,被屋裡傳出來的動靜蓋過去。 裡面那女孩忽然拔高了一聲,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摀住了嘴。木板牆跟著輕輕一震,我貼在牆上的肩膀也跟著一顫。 我閉上眼,在心裡數了三下。 一、二、三。 再睜開眼時,那股熱意總算退了些。我鬆開劍柄,手掌在褲子上抹了一把,掌心全是汗。 夠了。我已經知道得夠多了。卡爾和多倫在這裡,愛麗絲也在這裡,而且那女孩的處境絕不是什麼好事。可我現在不能衝進去。我一個人,屋裡兩個男人,門窗全封死,裡面什麼情況我摸不清,真要動手,那女孩夾在中間只會更危險。 更重要的是,我現在這個狀態,進去只會壞事。 我深吸一口氣,把感知收回來。屋裡那兩道男聲的呼吸節奏、那女孩斷斷續續的哭腔,一併從我腦子裡撤掉。我退開牆邊,靴底在泥水裡踩出一個淺印。 補給要緊。委託單上的價目還沒核對,東邊村落的護送條件也得問清楚。等我把該辦的事辦完,再想辦法弄清楚這間屋子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轉過身,背對那扇釘死的窗,快步往巷口走。走出十幾步,身後那間合租房裡的聲音還斷斷續續從木板縫裡漏出來,一截一截地追著我的後腳跟,像有人在暗處笑。 --- 我拐出巷口,混進市集的人流裡,把那股燥熱硬生生壓回腰骨下。 晨市正熱鬧。賣菜的、賣布的、補鍋的,攤子一攤挨一攤,吆喝聲疊在一起,空氣裡全是濕泥、羊油跟烤麵包的氣味。我讓自己盯著眼前這些具體的東西看——柳條筐裡堆著的乾酪、秤盤上晃著的銅板、被翻得起了毛邊的麻布。越具體越好,越能把腦袋裡那點不該有的畫面擠出去。 先買行糧。靠街口那攤賣乾糧的老婦人把麵餅一張張疊進油紙裡,我挑了三天的份量,又添了一小袋鹽漬肉乾。她秤東西的時候手很穩,秤桿壓得平平的,我盯著那根桿子看,看它慢慢翹起來,銅板一枚一枚數清楚才遞過去。 「火種。」我又走到隔壁攤。攤主是個瘦高的男人,從木箱裡抓出一把火石跟引火絨,用粗麻繩綑成一小束。「再一束。」我說,手指在櫃面上敲了兩下,敲完才發覺自己敲得太急,趕緊收住。 繃帶是在第三個攤位買的。那攤主是個胖大叔,貨堆得亂,翻找了半天才從底下抽出兩捲,一邊抽一邊念:「這季節走東邊的,繃帶多帶點準沒錯,那條路不太平。」 「我知道。」我接過東西,塞進補給袋。 付錢的時候,手指還是有點浮躁。銅板捏在手心裡,邊緣壓得指腹發疼。我把錢一枚一枚放進他攤開的掌心裡,逼自己慢,逼自己數,數到最後一枚才鬆手。胖大叔抬眼看了我一下,沒多問,把錢倒進腰間的布袋裡,嘩啦一聲。 我扛起補給袋往肩上一顛。行糧、火種、繃帶、兩壺水,還有給廣留的一小包蜜漬果乾——她昨天在旅館樓下看到別人吃,眼睛多停了兩拍,我當沒看見,還是買了。袋子沉甸甸的,壓在肩頭上,倒讓人有點踏實。 可那股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是黏著。我試著回想早上在巷子外頭聽見的那個女聲,結結巴巴的,像舌頭打結,一聽就是被逼急了還想撐著把話講完的那種人。我腦中閃過愛麗絲站在櫃檯後面的樣子,金髮垂在肩前,制服領口繃著,講話講到一半會自己停下來,好像怕說錯什麼。 然後畫面就歪了。 我想像那兩個人把她按在什麼地方,一前一後,粗得不像話的東西輪著往她身上捅,她哭著求他們停,他們偏不停,還笑。她越哭,他們越用力。我甚至想像得出她會怎麼結巴,話講不完整,被頂得斷斷續續,眼淚糊了一臉,那兩個傢伙卻當作沒看見,一個掐著她的腰,一個扯著她的頭髮,把她翻過來又翻過去,用各種姿勢調校她,像在擺弄一件不聽話的東西。 我把補給袋的背帶攥緊了一點。 不可能。我甩甩頭。光天化日,兩個公會掛名的冒險者,把人擄回住處——這種事真做了,公會那邊怎麼交代?愛麗絲好歹是櫃檯人員,每天坐在那裡登記委託、核對價目,失蹤了,同事會問,主管會查。 可是那個結巴的語氣一直黏在耳朵邊。 我告訴自己,這大概是廣的治療術留下的後遺症。那股魔力灌進來的時候,整個人像被火燒過一遍,之後又做了那麼多回,身體到現在還沒退乾淨,腦袋跟著亂,很正常。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身體裡積著沒散的東西,看什麼都往那方面歪。 「喂,」胖大叔從隔壁攤探過頭來,手裡還拿著秤,「你臉色不太好啊,昨晚沒睡?」 「差不多。」我把零錢掃進袋裡。 「年輕人要節制。」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 我沒接話,扛著補給袋轉身走開。 別胡思亂想了。愛麗絲只是個櫃檯小姐,下班回家,走的是公會側門那條路,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她要是真出事,早上那兩個傢伙也不會還有閒情在巷口喝酒議論。我這點心神不寧,十成十是治療術的關係,回去沖個冷水澡,睡一覺,什麼都散了。 想到廣,腦子裡那股亂七八糟的東西總算鬆開一點。她現在應該還在旅館,照約定乖乖待著。這人嘴上答應得爽快,實際上要她安分一整個上午,大概跟要她不吃飯一樣難。我回去得先檢查窗子有沒有被她拆了,再檢查她有沒有把旅館廚房翻過來。 沿著市集邊緣往旅館走,日頭已經升到屋脊上頭,把石板路曬得發白。走過公會那條街的岔口時,我腳步慢了半拍。側門關著,門口那塊石階空空的,沒有人。我盯了兩秒,才把視線收回來。 明天出發前,繞過來問一趟就好。問愛麗絲昨晚是不是平安到家,順便核對委託單上的價目跟條件。就這麼簡單。她要是好好的,我這點胡思亂想就當作是治療術的後遺症,回去沖個冷水澡了事。她要是不好—— 我沒讓這個念頭往下長。 旅館的招牌從街角探出來,木頭雕的酒杯,掛在鐵架上隨風晃。我走到門口,把補給袋從肩上卸下來擱在腳邊,正準備推門,手卻停在門板上。 我回頭,往南邊望了一眼。那片屋頂擠著屋頂的方向,巷子窄得連日光都照不進去,早上我就是從那裡走出來的。現在看過去,什麼動靜也沒有,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吐出一口氣,轉回來推門。 --- 房門推開時,木軸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燭火已經點上,擱在床頭矮櫃,光暈把整間房染成暖橘色。 廣側躺著,薄被拉到下巴,淺灰的長髮散在枕上,呼吸淺而均勻。她似乎聽見門響,眼皮掀了掀,沒睜開,手卻從被沿伸出來,指尖在空中摸索,剛好勾住我衣角。 我把補給袋擱在門邊地上,走到床沿坐下。床板沉了一下,她跟著晃,終於半睜開眼,琥珀色的瞳孔裡還糊著睡意。 「明天出發前,我先去公會問點事。」我壓低聲音,「妳跟著我。」 「嗯……」她含糊地應,聲音軟得像含著一顆糖,「跟著你。」 我看著她這副樣子,本來想說的話又吞回去。合租房裡那幾聲動靜、卡爾跟多倫的嘴臉、愛麗絲那張空著的櫃檯——這些都太沉,不適合塞給一個快睡著的人。 「睡吧。」我把她的手從衣角上剝下來,塞回被裡,順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嘟囔了半句聽不清的話,翻過身去,背對著我蜷起來。 我靠上床頭,後腦抵著粗糙的木牆,閉上眼。腦子裡卻停不下來,一樁一樁排著:明早東門集合、護送委託的路線、補給還缺什麼、公會側門那個位置該怎麼繞過去問才不引人注意。還有那支針——卡爾買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我沒問出口,現在想來有點後悔。 燭火燒短一截,蠟油順著燭身淌下來,在矮櫃上積成一小灘。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被火光晃動的橫樑影子,怎麼也睡不實。 被窩那頭窸窣一動。廣的手又悄悄從被裡伸出來,摸到我的衣角,攥住,沒鬆。
HC HMO

另有《擁有宗身肉體的我,在奇怪的異世界努力生活(神劍篇)》《擁有宗身肉體的我,在奇怪的異世界努力生活(陸府篇)》等 3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