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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章 / 共 21

機場的甜蜜騷動與煙花下的約定

作者:天橋下說書人 · 本章 12,909 · 全作 300,090

國道一號的車窗搖下一半,風從縫隙灌進來,把心瑩的髮尾吹得微微揚起。翊廷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的三個女生,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音響裡放著輕快的流行歌,前奏剛下,小雯就「啊」了一聲:「這首!這首我會唱!」她整個人往前傾,兩隻手搭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的椅背上,跟著旋律哼起來。芳如坐在最裡面,靠著車窗,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偶爾跟著節奏點兩下頭。思雲倒是沒跟著唱,她斜靠在座位上,眼睛在翊廷和心瑩之間來回掃,像在觀察什麼有趣的畫面。 「翊廷學長,」小雯唱完一段副歌,忽然湊近一點,「你怎麼這麼好啊,還特地開車下來載我們。」 「順路。」翊廷說,語氣平平的。 「順路?桃園到臺南叫順路?」思雲在後座笑出聲,「學長,你這個『順路』的定義跟一般人不一樣喔。」 翊廷沒接話,只是伸手調整了一下音響音量。心瑩坐在副駕駛座,側過頭看他,他的側臉被車窗外的光影映著,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忽然覺得手心有點發癢,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正放在膝蓋上,離他換檔的手只有幾公分的距離。 她猶豫了一下,趁著他右手從排檔桿上收回來的空檔,輕輕把手伸過去,覆在他搭在方向盤下方的手背上。 翊廷的手指動了動,沒有抽開,反而微微張開,讓她的指尖滑進他的指縫間,輕輕扣住。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摩挲了一下,力道很輕,像在安撫什麼。 「哎唷——」思雲的聲音從後座飄過來,拖得長長的,「有人牽手了。」 心瑩的耳朵瞬間燒起來,下意識想抽回手,翊廷卻收緊了手指,沒讓她抽走。她轉頭瞪了他一眼,他只當沒看見,目光還是直直看著前方的路面,嘴角卻微微上揚。 「學長,」小雯又湊過來,這次聲音壓低了點,但後座就那麼大,說什麼都聽得清清楚楚,「你以前是不是就很喜歡我們心瑩啊?」 「小雯!」心瑩回頭,聲音有點急。 「幹嘛,我幫妳問的耶,」小雯理直氣壯,「妳自己不敢問,我幫妳問還不好?」 「我沒有不敢問——」 「那妳自己問啊。」 心瑩張了張嘴,話到舌尖又吞了回去。她轉過頭,正好對上翊廷轉過來的目光。他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點笑意,像是也在等她問。 「……你以前,」她聲音越講越小,「是不是就喜歡我啊。」 車裡安靜了一秒,只剩下音響裡的音樂還在放。翊廷沒有立刻回答,他把視線轉回前方的路面,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嗯。」 很輕的一個字,卻讓心瑩整張臉都紅透了。她低下頭,用另一隻手掩住嘴角,肩膀微微縮起來。後座的小雯誇張地「哇」了好長一聲,芳如也笑了,思雲拍了拍椅背:「學長,你這樣不行啦,一句『嗯』就想打發我們心瑩喔?」 「不然要怎麼說?」翊廷問,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的好脾氣。 「至少要有個『我喜歡妳很久了』之類的吧?」思雲說。 「我喜歡妳很久了。」 翊廷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講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車裡忽然安靜下來,連小雯都沒再起鬨。心瑩轉頭看他,他還是那副沉穩的表情,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但牽著她的那隻手,拇指又不自覺地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你開車專心啦。」心瑩小聲說,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 「我很專心。」翊廷說。 「騙人。」 「真的。」 後座的思雲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笑意:「好了好了,我們還在後面呢,你們兩個要肉麻也等我們下車再肉麻。」 小雯跟著附和:「對啊,我還沒吃早餐耶,先讓我去澎湖吃個海鮮再說。」 芳如輕輕笑了兩聲,沒說什麼。翊廷從後視鏡裡看了後座一眼,三個女生鬧成一團,氣氛輕鬆得像郊遊。他開口:「你們放心,這幾天我會好好照顧你們的。」 「哇,學長好man喔——」小雯雙手捧臉。 「少來,」思雲推了她一把,「你剛才還說人家肉麻。」 「那是兩回事!」 心瑩聽著她們鬥嘴,嘴角忍不住彎起來。她轉頭看向窗外,高速公路兩旁的田野在陽光下連成一片金綠色的風景,遠處有幾座電塔靜靜立在田中央。她忽然想到什麼,轉回來看著翊廷:「對了,你特地開車下來,會不會很累啊?」 「不會。」翊廷說。 「真的嗎?你昨天不是還在拍廣告——」 「能見到妳就值得了。」 他說得很自然,像是隨口講出來的一句話,沒有一點刻意的痕跡。心瑩愣了一秒,眼眶忽然有點發熱。她趕快轉頭看窗外,假裝在看風景,但牽著他的手卻悄悄握緊了一點。 後座的思雲「嘖」了兩聲:「學長,你這樣不行啦,一句話就把我們心瑩弄哭了。」 「我沒有哭!」心瑩回頭,聲音有點急,眼眶卻確實泛著一點紅。 「好好好,妳沒有哭,」思雲舉起雙手投降,「是風太大,吹得妳眼睛紅了,對吧?」 「對啦。」心瑩悶悶地說,轉回去,偷偷用另一隻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翊廷沒說話,只是牽著她的那隻手又收緊了一點。車裡的音樂換了一首,節奏比剛才慢一些,小雯跟著哼了兩句,又跟芳如聊起澎湖的民宿。陽光從車窗外斜斜照進來,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 國道一號往南的風景在車窗外不斷後退,翊廷看了一眼導航,離小港機場還有一段距離。他放慢了一點車速,讓後座的笑鬧聲再持續久一些。 車子駛入小港機場停車場時,翊廷找了一個空位停好車,熄火。他轉頭,後座的三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心瑩也解開安全帶,正要開門,他伸手按住她的手背:「等一下。」 她回頭看他。他沒說什麼,只是伸手把她鬢角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撥到耳後,然後才說:「好了。」 心瑩的耳尖又紅了,低頭「嗯」了一聲,推開車門下車。後座的三人已經把行李從後車廂搬出來,小雯對著機場大樓比了一個誇張的姿勢:「澎湖!我們來了!」 --- 翊廷把四人的行李從後車廂搬下來,五隻行李袋在腳邊排成一排。他彎腰拎起最重的兩袋,肩上再掛一個斜揹包,回頭看心瑩:「妳的行李給我。」 「我自己拿就好,你已經拿那麼多了——」心瑩伸手要接。 「不用。」他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直接把她的行李袋也提起來,五隻袋子全掛在身上,像棵掛滿果實的樹。 小雯在後面發出「喔——」的一聲長嘆,手肘頂了頂芳如:「妳看,這就是人家說的男友力。」 「妳閉嘴啦。」心瑩耳尖發燙,快步跟上翊廷。 走進國內線航廈,冷氣撲面而來。陽光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在大理石地板上拖出長長的光影。翊廷領著四人走到立榮航空的櫃臺前,把五張身分證一起遞過去,櫃臺小姐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證件,再抬頭時眼神明顯多停留了一秒。 「請問總共五位嗎?」 「對,五位,都是澎湖。」 託運手續辦完,翊廷把登機證分給四人,最後一張留給自己。他看了一眼登機時間,離起飛還有一段時間,便帶著大家往候機大廳走。 「我去買個東西,你們先找位置坐。」翊廷說,把身上的行李袋放在心瑩腳邊。 「你要去哪裡?」心瑩問。 「買個喝的。」他沒多說,轉身朝航廈另一頭的咖啡店走去。 心瑩看著他的背影,白色T恤在人群中格外醒目,肩背挺直,步伐穩健。她忽然發現自己一直在看他,趕快收回視線,跟著室友們在候機區的座椅上坐下來。 過了幾分鐘,翊廷端著五杯冰咖啡回來。他先遞給心瑩一杯,再依序遞給思雲、小雯、芳如,最後自己留一杯。紙杯外壁凝著水珠,冰涼的觸感貼上掌心。 「學長也太貼心了吧。」小雯接過咖啡,誇張地吸了一大口。 「喝你的啦。」思雲笑罵。 心瑩捧著冰咖啡,低頭喝了一口,微苦的咖啡味混著奶香和冰涼的甜,從舌尖滑進喉嚨。她抬頭看翊廷,他正站在她身邊,一手插在口袋裡,另一手端著咖啡,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的航班資訊螢幕上,側臉線條在日光燈下輪廓分明。 「你怎麼知道我想喝咖啡?」她小聲問。 「妳剛才在車上說了一句『好想喝冰的』。」 心瑩愣住。她剛才在車上確實隨口嘟囔了一句,那聲音小到連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卻聽到了。 「你耳朵也太尖了吧。」她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來。 翊廷沒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髮頂。那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一百次一樣,指尖穿過她茶棕色的髮絲,輕輕帶了一下。心瑩的耳根又紅了,低下頭假裝在喝咖啡,不敢看他。 「咦?」小雯忽然發出一個疑惑的聲音,視線越過心瑩的肩膀,看向候機大廳入口的方向,「那幾個人是不是一直在看我們這裡?」 心瑩下意識回頭。不遠處有三個女生,看起來大約大學年紀,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一臺數位相機,正對著翊廷的方向交頭接耳。她認出其中一個女生身上穿的是某大學田徑隊的外套,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預感。 「該不會是認識你的吧?」思雲也注意到了,語氣帶著看好戲的興奮。 翊廷順著心瑩的視線看過去。那三個女生發現他注意到她們了,互相推擠了一下,最後那個穿田徑外套的女生鼓起勇氣走過來,聲音有點顫抖:「請、請問你是翊廷學長嗎?就是那個全大運拿三面金牌的陸翊廷?」 翊廷轉過身,微微點頭:「我是。」 三個女生同時倒抽一口氣。拿相機的那個手都在發抖,聲音拔高了好幾度:「天啊真的是本人!我們是妳的粉絲!你滑冰那場比賽我們有去看,超帥的!」 「還有田徑!」另一個女生搶著說,「你衝線的時候我們在觀眾席叫到喉嚨都啞了!」 她們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圍原本安靜的候機乘客開始有人轉頭看過來。心瑩坐在椅子上,一瞬間有點不知道該把手放哪裡。她低頭看自己膝蓋上的咖啡杯,水珠沿著杯壁滑下來,在她裙子上暈開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翊廷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動作——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攬住心瑩的肩膀,把她從椅子上帶起來,輕輕攬進懷裡。他的手掌穩穩貼在她肩頭,溫度隔著細肩帶的布料傳過來,帶著一點汗意和冰咖啡的涼。 「這是我女朋友。」他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她叫心瑩。」 三個女生同時發出「哇——」的一聲驚呼,拿相機的那個立刻舉起相機,對著兩人按下快門。閃光燈亮了一下,心瑩下意識眨了眨眼,整張臉從脖子開始燒起來。 「學長,你們好配喔!」穿田徑外套的女生雙手合十,眼睛發亮,「可以幫我們拍一張合照嗎?」 翊廷點頭。他把心瑩攬得更緊了一些,另一手接過相機,交給一旁的思雲:「幫我們拍一張。」 思雲接過相機,嘴角的笑意快要藏不住。她往後退了兩步,舉起相機對準。心瑩站在翊廷身邊,身體僵直,連笑容都擠得有點不自然。翊廷低頭看了她一眼,忽然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說:「笑一下,不然她們會以為妳是被我拐來的。」 心瑩「噗」地一聲笑出來,整個人鬆開了,笑容自然地在嘴角漾開。翊廷趁機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一步。相機「喀嚓」一聲,把這一刻定格下來。 三個女生拍完照,興奮地道謝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揮手。翊廷一一回應,手掌始終沒有離開心瑩的腰側。直到那三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候機大廳的轉角,他才鬆開手,低頭看心瑩:「嚇到了?」 「有一點……」心瑩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垂,聲音軟軟的,「你剛才幹嘛那樣講啦。」 「講什麼?」 「就是——『這是我女朋友』那句。」她學他的語氣,學得有點不像,反而把自己逗笑了,「那麼大聲,大家都聽到了。」 「本來就是事實。」翊廷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心瑩的耳根又紅了。她低下頭,正要說點什麼,身後傳來小雯壓抑不住的笑聲:「學長!你這樣我們心瑩會害羞到爆炸啦!」 「妳閉嘴!」心瑩回頭瞪她,語氣卻沒有一點殺傷力。 芳如在旁邊溫和地笑了笑:「好啦,妳們別鬧她了。」 思雲把手裡的相機還給翊廷,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學長,你這招可以啊,宣示主權從機場開始。」 翊廷接過相機,沒接話,嘴角卻微微勾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冰咖啡,紙杯上的水珠已經凝成一片水痕,他把杯子放到一旁的座椅扶手上,偏頭看向心瑩。 「妳的咖啡快退了。」 「嗯?」心瑩低頭看自己手裡的杯子,確實只剩半杯,冰塊已經融了大半,紙杯外壁濕了一片。 「再去買一杯吧。」 「不用啦,這樣就好——」 「走吧。」翊廷已經邁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那邊還有別的,看看妳想喝什麼。」 心瑩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跟上他。她回頭看了一眼室友們,思雲對她揮了揮手,嘴型無聲地說了句「去吧」。她轉回來,小跑兩步追上翊廷,牽住他的手。 翊廷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把她握得更緊,牽著她穿過候機大廳的座椅區,走向航廈另一頭的飲料櫃臺。 --- 馬公機場的入境大廳比小港小得多,海風從敞開的自動門灌進來,帶著一股鹹鹹的濕氣。翊廷一手拉著行李箱,另一手牽著心瑩,腳步剛踏出玻璃門,陽光就劈頭蓋臉地砸下來,亮得他瞇了一下眼。 「好亮!」心瑩抬手擋在額前,另一隻手還被他握著,整個人往他身邊縮了縮。 翊廷低頭看了她一眼,白色荷葉邊的領口被風吹得微微翻動,她瞇著眼睛、嘴角卻翹著,像隻被曬得舒服的貓。他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行李箱換到另一隻手,空出來的那隻手攬住她的肩,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走吧,車子在外面等了。」 「車子?」 「我訂了租車。」他語氣平淡,「在澎湖沒車不方便。」 身後傳來小雯的驚呼:「學長你也太有效率了吧!我們才剛下飛機耶!」 思雲拖著行李走出來,黑長直髮被海風吹得亂飛,她伸手撥了一下,笑著搖頭:「我開始覺得我們是來當電燈泡的了。」 「妳們可以自己租一臺。」翊廷回頭,語氣帶著笑,「不過我這臺的後座,只載心瑩。」 「哎喲!」小雯誇張地摀住胸口,「芳如妳聽聽,這什麼男友力!」 芳如溫和地笑了笑,沒接話,只默默把行李箱的拉桿拉出來。 翊廷走向停車場,遠遠就看到一輛銀灰色的廂型車停在角落,車身乾淨得反光。他打開後車廂,把五個人的行李一一放進去,動作俐落,像是做過很多次。心瑩站在旁邊想幫忙,被他輕輕擋了一下。 「妳站著就好。」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小聲嘟囔,但還是乖乖把手收回來,站在一旁看他搬行李。 思雲湊過來,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欸,妳家學長真的很會照顧人耶。」 心瑩的耳根又紅了,低頭沒說話。 車子沿著馬公市區的公路開,海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鹹味和一種說不上來的、屬於海島的鬆弛感。翊廷開車很穩,偶爾偏頭跟心瑩說幾句,介紹路邊經過的建築——哪裡是天后宮、哪裡是老街、哪家仙人掌冰最有名。心瑩趴在車窗邊,眼睛亮亮的,頭髮被風吹得往後飄。 「你怎麼這麼熟?」她回頭看他。 「來之前查了很多資料。」他說,語氣平常得像在講今天天氣,「想說要帶妳們玩得開心一點。」 後座的小雯又開始哀嚎:「學長你再這樣下去,我們心瑩真的會被妳寵壞啦!」 心瑩沒反駁,只是把臉轉回窗外,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車子在一間飯店門口停下來。白色建築,三層樓高,門口種著幾棵矮矮的棕櫚樹,風一吹葉子就沙沙響。翊廷下車,把行李從後車廂搬下來,帶著五個人走進大廳。櫃檯小姐笑容滿面,他遞出身分證,報了訂房名字。 「兩間房,一間海景雙人房,一間三人房。」他回頭看了心瑩一眼,「雙人房是心瑩跟我住,妳們三個住三人房,可以嗎?」 「可以可以!」小雯搶著說,「我們三個感情好得很,擠一間沒問題!」 思雲笑了一下,沒說話,但眼神意味深長地掃過心瑩。心瑩假裝沒看到,低頭盯著自己腳尖,耳根卻燙得厲害。 房間在二樓。翊廷幫室友們把行李搬到三人房門口,跟她們確認好晚餐時間,才轉身走向走廊另一頭的雙人房。他打開門,房間不大,但落地窗正對著海,藍色的海面在午後陽光下閃著碎光,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白色窗簾輕輕飄動。 心瑩站在窗邊,看著那片海,好一會兒沒說話。 「喜歡嗎?」翊廷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嗯。」她點頭,聲音輕輕的,「好漂亮。」 翊廷沒接話,就站在她旁邊,兩個人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海。風把她鬢角的碎髮吹起來,他伸手幫她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時候,她輕輕縮了一下。 「走吧,」他收回手,語氣自然地轉開,「趁天黑前出去逛逛。」 室友們已經在一樓大廳等,五個人擠上廂型車,翊廷發動引擎,往馬公市區開。市區不大,街道窄窄的,兩旁是低矮的老房子,招牌一個挨著一個。翊廷把車停在路邊,帶著她們下車,沿著街道慢慢走。 「這間仙人掌冰很有名。」他指著路邊一間小小的冰店,招牌已經褪色,但門口排了三四個人。 小雯第一個衝過去:「我要一支!」 五個人一人一支仙人掌冰,紫紅色的冰捲在紙杯裡,酸酸甜甜的,帶著一種很特別的清香。心瑩舔了一口,眼睛亮起來:「好好吃!」 翊廷站在她旁邊,看她吃得嘴角沾了一點紫色,伸手用拇指幫她擦掉。心瑩愣了一下,臉瞬間紅了,低下頭繼續吃冰,沒說話。 接下來是黑糖糕。翊廷帶她們走進一間老店,店裡瀰漫著濃濃的黑糖香氣,老闆娘熱情地招呼,切了一小塊請她們試吃。心瑩咬了一口,軟軟糯糯的,黑糖的甜味在嘴裡化開。 「這個好吃!」她回頭看翊廷。 「買一盒帶回去。」他已經在跟老闆娘說話,順手又拿了一盒。 逛到傍晚,翊廷帶她們拐進一條小巷,巷子底是一間不起眼的小麵店,招牌寫著「小管麵線」。店裡只有幾張桌子,老闆是個皮膚黝黑的阿伯,看到翊廷就笑:「少年仔,又來啦?」 「帶朋友來吃。」翊廷拉開椅子讓心瑩坐下,自己坐在她旁邊。 小管麵線上桌,滿滿一碗,小管新鮮彈牙,麵線軟爛入味,湯頭帶著海鮮的甜。心瑩低頭吃了一口,抬起頭來看翊廷,眼睛亮亮的:「你怎麼連這種巷子裡的小店都知道?」 「做功課啊。」他笑了一下,「Google 上查的。」 「Google?」心瑩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喔,你說那個搜尋引擎。」 「對啊,不然咧?」 「沒有啦,」她低頭繼續吃麵,聲音悶悶的,「我以為你是問在地人。」 翊廷沒接話,只是又夾了一塊小管放到她碗裡。 吃完麵線出來,天已經暗了一半,路燈亮起來,把街道照得昏黃。翊廷帶著她們又走了幾步,停在一間賣海膽的攤子前。 「要不要試試?」他問。 「海膽!」小雯湊過來,「我沒吃過耶!」 老闆熟練地撬開海膽,金黃色的海膽肉放在冰塊上,翊廷接過來,遞給心瑩:「妳先吃。」 心瑩用湯匙挖了一口,放進嘴裡,海膽的鮮甜在舌尖化開,帶著一股海水的鹹味。她瞇起眼睛:「好鮮!」 「喜歡嗎?」 「喜歡!」 翊廷又跟老闆買了幾個,分給室友們。小雯吃得嘖嘖出聲,思雲也點頭說好吃,芳如淺淺地嘗了一口,笑著說:「很新鮮。」 天色徹底暗下來,街道兩旁的店家亮起燈,海風帶著涼意吹過來。翊廷一手提著剛買的澎湖名產——一盒黑糖糕、幾包乾貝醬——另一手牽起心瑩的手,與室友們說說笑笑地走出店家,準備前往下一個景點。 --- 車子沿著澎湖的濱海公路開了二十分鐘,轉進一條兩旁長滿銀合歡的小路,再繞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山水沙灘在午後的陽光下鋪展開來,金黃色的細沙綿延成一道弧線,湛藍的海浪一浪接著一浪,捲起白色的浪花,拍在沙灘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翊廷把車停在沙灘旁的停車場,五個人下了車。海風帶著鹹味和陽光曬過的暖意撲面而來,沙灘上擠滿了遊客,戲水的、拍照的、躺在沙灘上曬太陽的,滿滿都是人。不少身材姣好的女孩穿著色彩鮮豔的比基尼,在海邊跑來跑去,笑鬧聲混在浪聲裡,熱鬧得不得了。 心瑩站在車門邊,拉了拉身上的防曬白襯衫。她換了一襲帶小荷葉邊的粉白色連身泳衣,領口和裙擺都綴著細細的荷葉邊,外面罩著一件輕薄透光的白襯衫,在海風裡微微飄動。襯衫底下隱約透出泳衣的輪廓,粉白色的布料貼著她的身形,襯得她整個人又甜又軟,像從夏日海報裡走出來的。 翊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沒再移開過。 「走啦走啦!」小雯率先脫掉涼鞋,赤著腳往沙灘衝去,思雲和芳如跟在後面,笑著喊她跑慢一點。 心瑩也脫了鞋,拎在手上,踩進沙子裡。細軟的沙從腳趾縫溢出來,燙燙的,她「呀」地輕叫一聲,踮著腳尖跳了兩步。 「燙?」翊廷走過來,低聲問。 「有一點點……」 「走有浪的地方,」他指了指海邊,「那邊沙子濕的,不燙。」 心瑩「嗯」一聲,正要往海邊走,三個室友已經衝進浪花裡。小雯站在淺水處,回頭看見翊廷站在沙灘上沒動,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一手撥了撥濕漉漉的頭髮,一手插在腰上,擺出一個誇張到不行的「名模姿勢」,還對著翊廷擠了擠眼。 「欸~陸大金牌!」她故意拉長聲音,搔首弄姿地扭了一下,「你看沙灘上這麼多穿比基尼的辣妹——還有本姑娘我這個大美女,眼睛有沒有被吸引過去啊?心有沒有癢癢的?」 思雲在旁邊笑得彎下腰,芳如也捂著嘴笑。 翊廷看了小雯一眼,視線連一秒都沒多留,轉頭看向身邊的心瑩。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聲音低沉又坦蕩:「別人的身材再好,跟我有什麼關係?在我眼裡,我們家心瑩才是最漂亮、最吸引人的。」 心瑩的小臉「刷」地一下紅透了。她感覺從耳朵尖到脖子根都在發燙,襯衫下的皮膚熱得發漲,連腳趾都縮了一下。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你……你別在大太陽底下說這種肉麻的話啦!」 她蹲下身,舀起一捧海水,朝他潑過去。水花濺在翊廷的胸口,打濕了他身上那件黑色衝浪褲的褲腰。 「想跑?」翊廷笑了一下,長腿一邁就追了上去。 心瑩尖叫一聲,轉身往海裡跑。海水淹過她的腳踝、小腿,冰涼的浪花打在她的小腿上,她邊跑邊回頭,笑著喊:「你不要追過來啦!」 翊廷哪裡聽她的。他三兩步就追到她身後,長臂一撈,一把將她從水裡抱了起來。心瑩整個人騰空,嚇得「啊」地叫出來,雙手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翊廷的胸膛貼著她的背,隔著濕透的襯衫,她感覺到他胸口的溫度,還有那塊硬邦邦的肌肉。 「放我下來啦!」她在他懷裡蹬著腿,聲音又急又羞,「很多人在看……」 「看就看啊。」翊廷低頭,嘴唇湊到她耳邊,聲音低低的,「我抱自己女朋友,誰管得著?」 心瑩的耳朵瞬間燒起來。她想推開他,手卻不知不覺摟得更緊了些。翊廷抱著她往海裡走了兩步,浪花打上來,濺到兩人的腰間。心瑩的泳衣濕透了,粉白色的布料貼在她身上,曲線畢露。翊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 「你……你看什麼啦!」心瑩慌慌張張地伸手去擋他眼睛。 翊廷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看妳啊。」 心瑩的呼吸頓了一下,臉紅得快要滴血。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胸膛裡,聲音悶悶的:「……你真的很會講。」 翊廷低低地笑,胸腔震動著,震得心瑩的臉頰發麻。他沒有鬆開她,反而抱得更緊了些,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海水在他們腳邊起伏,浪花一波一波地打上來,打濕了兩人的褲腿。 遠處,小雯和思雲還在浪裡鬧,芳如坐在沙灘上,笑瞇瞇地看著這邊。翊廷低頭,下巴抵在心瑩的頭頂,聞著她頭髮上海水的味道,混著一點洗髮精的香氣。 「心瑩。」 「嗯?」 「我剛剛說的是真的。」 心瑩在他懷裡沒動,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嗯」一聲,聲音軟軟的:「我知道。」 翊廷鬆開她,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往海邊的礁石區走。礁石被海水沖刷得圓潤光滑,兩人並肩站上去,夕陽的餘暉灑下來,把沙灘染成一片金橘色,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翊廷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心瑩閉著眼睛,耳根還是紅的,卻沒有躲開。她往前靠了一步,把臉埋進他胸膛裡,悶悶地笑了一下。 --- 夜色徹底沉下來,觀音亭海堤上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把整條海岸線勾出一圈暖黃的光暈。翊廷牽著心瑩穿過沙灘,踏上堤岸時,風從海面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涼意,把她半乾的襯衫衣角掀起來。她伸手壓住衣角,指尖碰到他握過來的手,兩人的指節在風裡蹭了一下,又扣在一起。 人潮比想像中更誇張。花火節的觀賞區密密麻麻擠滿了人,情侶、家庭、一群一群的年輕人,全往欄杆邊湧。翊廷回頭看了心瑩一眼,她正踮著腳尖想往前看,臉被燈光照得亮亮的,眼睛裡映著遠方海面上零星的燈火。她今天沒綁頭髮,半乾的髮絲披在肩上,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貼在頸側,襯得那截皮膚特別白。 「人好多。」她湊到他耳邊喊,聲音幾乎被周圍的嘈雜淹沒,溫熱的吐息拂過他耳廓,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翊廷握緊她的手,正要往欄杆邊鑽,身後忽然湧來一波人潮——不知哪個方向有人喊了句「快開始了」,整群人就同時往前擠。心瑩被推得踉蹌,整個人往前撲,翊廷眼明手快,一把將她撈進懷裡。她撞進他胸膛時,整張臉埋進他肩窩,鼻尖撞在他鎖骨下方的位置,悶哼一聲。 「小心。」他低聲說,雙手從她腰側繞過去,把她整個人圈在胸前。他的手掌貼在她腰際,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能感覺到她腰線的弧度,還有她因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腹部。 人群還在往前湧,翊廷索性不退開,就著這個姿勢,用背擋住後面擠過來的人。心瑩被他護在欄杆和他之間,後背貼著他的胸膛,隔著那層濕涼的襯衫,能感覺到他胸口的溫度,還有心跳,一下一下,沉穩地撞在她肩胛骨上。他的手臂環在她腰前,小臂肌肉微微繃緊,把她穩穩地圈在裡面。 她沒動。手還被他握著,十指交扣,貼在她小腹前。周圍人聲鼎沸,她的耳朵裡卻只聽得見他呼吸的聲音,帶著海風的潮氣,一下一下拂過她耳廓。她感覺得到他的下巴就在她頭頂上方,偶爾低頭時,溫熱的鼻息會掃過她的髮頂。 「心瑩。」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她耳朵說的。 「嗯?」 「我一直想跟妳說。」他頓了一下,像是斟酌著字句。她感覺到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拇指在她側腰輕輕摩挲了一下,隔著布料,那點觸感像細小的電流,沿著腰線往上爬。「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夏天的晚上,我都想跟妳一起看煙火。」 心瑩的呼吸停了一拍。她低著頭,看著他環在她身前的手,指節分明,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海風從正面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他胸前,纏在他手臂上。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似的,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用力地扣緊了他的手指。 「一言為定。」她說。聲音不大,卻很穩。 翊廷低頭,下巴抵在她頭頂,低低地笑了一下。胸腔的震動從背後傳來,震得她整個人都麻麻的。他沒有鬆開她,反而把下巴往她髮頂蹭了蹭,鼻尖埋進她頭髮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第一發煙火「咻」地一聲衝上天際,在夜空中炸開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人群爆出歡呼聲,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紅的藍的紫的,一蓬一蓬在頭頂綻開,把整個海面都染成流光溢彩的顏色。光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跳動的金鱗,連浪花都變成彩色的。 心瑩「哇」地叫出來,仰起頭往上看。她的身體微微往後仰,整個人更貼進他懷裡,後腦勺靠在他肩上,脖子拉出一條好看的弧線。翊廷卻沒看煙火,他低頭看著她仰起的側臉,煙火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地閃,照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彎著,像個孩子一樣興奮。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因為驚嘆而泛著水光,在煙火的映照下,紅得幾乎透亮。 他鬆開環在她腰間的手,輕輕扳住她的肩膀,把她轉過來面對自己。心瑩愣了一下,仰著頭看他,煙火還在頭頂炸開,轟轟的聲響震得腳下的水泥地都在微微顫動。她仰著臉,額前的碎髮被風吹亂了,貼在眉心。他伸手替她撥開,指腹擦過她額頭時,她微微縮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心瑩。」 她還沒來得及應,他就低下了頭。嘴唇輕輕貼上她的,溫熱的、帶著海風的鹹味。她的嘴唇軟軟的,被煙火的火光照得發燙,他輕輕含住她的下唇,齒尖在她唇肉上蹭了一下,又鬆開,再貼上去,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小心翼翼地吻著。 她愣了一瞬,然後閉上眼睛,微微踮起腳尖,迎了上去。她的手還被他握著,十指交扣,貼在她們之間,緊得指節都泛白。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回應他的吻,舌尖怯怯地探出來,碰了一下他的下唇,又縮回去。他低低地笑了一下,鼻息噴在她臉上,溫熱的,帶著笑意,然後加深了這個吻。 周圍的喧囂像是被什麼隔開了。煙火還在炸,人群還在歡呼,但她什麼都聽不見了,只感覺到他嘴唇的溫度,還有他扣在她腰側的手,收緊了一點,又一點。他的手掌貼在她後腰,隔著襯衫,掌心的熱度幾乎要燙穿那層薄薄的布料。她整個人被他攬著,身體微微發軟,膝蓋有些打顫,只能靠著他環在她腰上的手臂撐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鬆開她。她睜開眼睛時,臉已經紅透了,目光飄來飄去,最後落在他嘴唇上,又慌慌張張地移開。他的嘴唇上還沾著一點水光,在煙火的餘光下亮晶晶的,她看了一眼就別開視線,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你幹嘛啦。」她小聲嘟囔,聲音軟得不像話,連自己都覺得這語氣太像撒嬌了,耳根燒得更燙。 翊廷沒回答,只是牽起她的手,重新扣進指縫裡。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回味。煙火已經接近尾聲,最後幾發在夜空裡炸開大片大片的銀色光雨,像流星一樣拖著長長的尾巴往下墜,人群的歡呼聲又漲了一波。心瑩抬頭看那場光雨,嘴角彎著,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動了動,回扣住他。 幾分鐘後,煙火結束了,最後幾縷煙霧在夜空中慢慢散開,人群開始慢慢散去。翊廷牽著她的手,逆著人流往外走,他的肩膀替她擋開擠過來的人,她只需要跟著他的步伐,踩著他踩過的路,幾乎不用費力。好不容易擠出觀賞區,就看到不遠處的攤位邊,思雲、小雯和芳如正站在一起,思雲手裡還舉著一支烤魷魚,看到他們走過來,眉毛立刻挑了起來。 「哎喲,終於找到人了。」小雯搶先開口,目光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掃了一圈,笑得賊兮兮的,「我們還以為你們被擠丟了咧。」 「丟不了啦。」思雲咬了一口魷魚,含糊不清地接話,「人家牽得那麼緊,丟得了才有鬼。」 心瑩的耳朵瞬間燒起來,低下頭不敢看她們。她感覺得到翊廷的手還穩穩地握著她,拇指在她虎口上輕輕蹭了一下。她偷偷抬眼看他,他正偏頭看著她,嘴角彎著,眼裡映著燈光,亮亮的。她心跳又漏了一拍,低下頭,卻沒抽開手。 翊廷握緊了心瑩的手,偏頭看了她一眼:「走吧,去附近的海產店吃晚餐。」 --- 海產店的燈光明晃晃地照著滿桌的菜,玻璃水族箱裡的龍蝦揮著螯,水花濺到地上。隔壁桌的大哥正舉著啤酒杯划拳,聲音大得幾乎要把屋頂掀翻。心瑩坐在翊廷旁邊,面前那碗海膽炒飯堆得像座小山,碗緣還擱著兩隻剝好的蝦仁,蝦殼整整齊齊地堆在她面前的小碟子裡。 「妳再吃一口。」翊廷用公筷夾了一塊金沙中卷放進她碗裡,「這間的海膽炒飯很出名,妳多吃點。」 「我吃不下了啦……」心瑩嘟囔著,卻還是乖乖夾起那塊中卷送進嘴裡。旁邊的思雲咬著風螺,斜眼看著他們,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音。 「我說你們兩個,」思雲用筷子指了指心瑩,「從坐下到現在,妳自己剝過一隻蝦嗎?」 心瑩的耳根瞬間燒起來。她低頭看著碗裡那堆滿滿的菜,確實——從海膽炒飯、金沙中卷、風螺到澎湖絲瓜,每一道都是翊廷先夾到她碗裡,她才動筷。連那盤需要費勁撬開的風螺,都是翊廷用竹籤挑出肉來,擱在她面前的碟子上。 「我、我自己會吃啦……」她小聲說。 「妳會吃,」翊廷偏頭看她,嘴角彎著,「但不會剝。」 他說著,又夾了一塊魚肉,低著頭仔細把刺挑乾淨,才放進她碗裡。心瑩看著碗裡那塊雪白的魚肉,喉嚨有點發緊,心裡卻暖得發燙。她偷偷抬眼看他,他正低頭替她挑另一塊魚刺,燈光照在他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唉唷唉唷唉唷——」小雯拖長了聲音,手裡舉著筷子在空中揮了揮,「你們兩個夠了喔,我們還在這裡吃飯耶,不是來看你們放閃的。」 「就是說啊。」芳如難得開口,笑著搖搖頭,「心瑩妳碗裡的菜都要滿出來了。」 心瑩紅著臉,正要開口反駁,坐在對面的小雯眼睛突然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她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公筷,慢條斯理地在面前那鍋冒著熱氣的海鮮煲裡翻找了一陣,然後精準地夾起一塊巨大、滑嫩、半透明還微微顫動的海參,高高舉起,直接放進翊廷的碗裡。 「來~陸大金牌!」小雯對著翊廷眨了眨眼,故意壓低聲音,拖長了尾音,「多吃一點海參大補一下……晚上才有『體力』好好表現喔~嗯?」 「噗——咳咳咳!」 心瑩正含著一口麥仔茶,聽到這句話,整個人猛地嗆住,茶水從嘴角溢出來,嗆得她彎下腰,劇烈地咳起來。她感覺自己的臉從脖子一路燒到耳根,燙得幾乎要冒煙,眼淚都嗆出來了。 「小雯!妳、妳在亂講什麼啦!什麼體力啦!」她一邊咳一邊喊,聲音又啞又急,恨不得整個人鑽到桌子底下去。 思雲第一個反應過來,拍著桌子爆出一陣狂笑,笑得整個人往後仰,連手上的風螺都掉進盤子裡。芳如也忍不住笑出聲,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隔壁桌的大哥被這邊的笑聲吸引,轉頭看了一眼,又繼續劃他的拳。 翊廷放下筷子,側過身,手掌輕輕貼上心瑩的背,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掌心隔著那層半乾的襯衫布料,熱度直直透進來,燙得她背脊一陣發麻。她還在咳,眼淚汪汪的,整張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連脖子都泛著粉。 「慢點喝。」翊廷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笑意,手掌在她背上又拍了兩下,才收回手。 心瑩終於止住咳,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瞪了小雯一眼:「妳真的很討厭耶……」 「哎喲,我這不是為了你們好嗎?」小雯雙手一攤,滿臉無辜,「海參很補的耶,我特地挑最大塊的給金牌男神,妳還不謝謝我?」 「謝妳個頭啦!」 思雲已經笑得趴在桌上,肩膀抖個不停。芳如遞了一張面紙給心瑩,嘴角還掛著沒收乾淨的笑意。 翊廷低頭看了一眼碗裡那塊海參,又轉頭看了看身邊還在擦眼角的心瑩——她整張臉紅撲撲的,連耳朵尖都透著粉,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手指絞著那張面紙,絞得皺巴巴的。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好看的弧度,帶著點寵溺,拿起筷子,不緊不慢地將那塊海參夾起,送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然後他放下筷子,微笑道:「謝謝小雯,我的體力和耐力一直都很好——畢竟是拿過全大運金牌的。不過今晚,我只負責把心瑩照顧好就行了。」 「哇靠!不愧是金牌男神,這回答求生欲跟男友力直接打滿分!」小雯拍手叫好,大家在歡聲笑語中結束了這頓豐盛又爆笑的澎湖海鮮大餐。
天橋下說書人

另有《沉淪的鈴鐺》等 1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