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灰塵與冬日潮氣的悶味撲面而來。思雲走在最前面,純白羊毛大衣的衣角掃過門框,她伸手按了下牆上的電燈開關,日光燈閃了兩下才亮起來,照出四張鋪著防塵布的空床。 「終於回來了。」小雯拖著一個塞得鼓鼓的行李箱擠進來,行李箱輪子卡在門檻上,她用力一拉,整個人跟著踉蹌了一步,「我媽塞了兩大袋烏魚子,說什麼都要我帶來分你們——重死我了。」 芳如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袋臺中太陽餅,笑著搖了搖頭:「我媽也是,明明說過年才吃過,硬要我再帶一箱。」 心瑩最後進門,米白色羽絨外套的袖口還沾著高鐵站外飄來的細雨。她放下行李,彎腰拉開書桌抽屜,先抽了兩張衛生紙把桌面擦乾淨,才回頭對室友們笑:「好久沒回來了,感覺連空氣都是新的。」 四個人各自散開整理行李。思雲打開衣櫃,把掛了一整個寒假的除濕袋換掉,然後將帶回來的衣服一件件掛回去。小雯則直接撲到自己的床上,抱著枕頭滾了一圈,發出滿足的嘆息:「還是自己的床最舒服!我阿嬤家的枕頭太硬了,睡得我脖子都要歪了。」 芳如坐在書桌前,打開那盒太陽餅,先遞了一片給心瑩:「嚐嚐,我媽特別去老店排的。」 心瑩接過來咬了一口,酥皮在嘴裡化開,蜂蜜的甜味溢滿口腔。她瞇起眼睛:「好好吃!芳如妳媽媽手藝真的沒話說。」 寢室裡正瀰漫著太陽餅的甜香,小雯忽然從床上彈起來,三步併兩步竄到門邊,「啪」一聲把門關上,還順手轉了鎖。 「等等——」她轉過身,雙手叉腰,眼睛亮得像發現獵物,「思雲!先別忙著收衣服!姐妹們有話要問妳!」 思雲手上還掛著一件針織衫,聞言愣了一下:「幹嘛?」 小雯踩著小碎步湊到她面前,壓低聲音,嘴角卻藏不住壞笑:「這個寒假,陳大隊長隔三差五就搭幾個小時的火車跑來臺南找妳——你們約會那麼多次,快老實交代,到底進展到幾壘了?有沒有獻身給我們的柔道金牌男神啊?」 「噗——」芳如嘴裡的茶差點噴出來,她連忙用手摀住嘴,眼睛卻瞪得圓圓的。 心瑩也放下太陽餅,笑嘻嘻地湊了過來,三個人形成一個半圓形包圍網,六道目光齊刷刷釘在思雲身上。 思雲手上的動作停住,那張向來冷豔從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紅暈。她別開視線,伸手挽了挽耳邊的髮絲,聲音低了下去:「……你們少胡說八道,哪有什麼獻身,就……就只有牽手而已啦。」 「牽手?」小雯挑眉,語氣滿是懷疑。 思雲咬了下嘴唇,像是想起什麼,耳根更紅了,聲音小得像蚊子:「……頂多、頂多在電影院……親了他一下而已。真的沒有別的了。」 「騙人——!」小雯一手抱胸,一手比了一個大大的叉,「思雲妳少來!陳羽翔一米八八、柔道隊主將,體力爆棚又那麼霸道,你們單獨約會那麼多次,就只有牽手和親一下?這說出去誰信啊?」 「是真的!」思雲急得提高了聲音,卻又馬上壓低,臉頰燙得像是要燒起來,「我、我騙你們幹嘛……」 心瑩在一旁掩嘴偷笑,芳如則是津津有味地咬著吸管,邊聽邊點頭。 小雯盯著思雲看了好幾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拍了拍胸脯:「好啦好啦!思雲妳現在嘴硬沒關係~反正按照我們402寢室的至尊慣例,哪位姊妹脫單準備跟男朋友踏出『關鍵那一步』的時候,我們其他人可是要合送一份『秘密小禮』的!這可是關乎到妳和陳大隊長聯絡感情,思雲妳就好好期待吧,我們保證幫妳挑選最有情調、最性感的那種~」 心瑩跟著附和:「對啊,小雯上次收到的那套護士服,可是我們三個人挑了好久呢。」 芳如用力點頭:「品質保證。」 思雲被三人夾攻,原本的冷豔氣場已經碎了大半。她深吸一口氣,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放下茶杯,鳳眼微瞇,恢復了那副高冷的語氣:「你們別瞎折騰了,不用你們送,我會自己準備。」 話一出口,寢室安靜了整整一秒。 「噗——哈哈哈哈!咳咳咳!」芳如嘴裡的飲料瞬間噴出來,嗆得她彎腰狂咳,臉都憋紅了,「咳咳咳……思雲妳太扯了啦!我差點被妳這句話給嗆死!」 心瑩也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連忙抽了好幾張衛生紙遞給芳如,邊幫她拍背邊打趣:「芳如妳慢點!看把妳給驚得都噴飲料了!」 而思雲在說完那句話的下一秒,自己也僵住了。她腦海中轟地一聲——等等,自己剛才說了什麼?「我會自己準備」?這不就等於直接承認了自己早就已經在暗中規劃、甚至預備好要跟陳羽翔踏出最後那一步了嗎? 那張精緻雪白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一路紅到頸窩,她慌亂地絞著手指,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小雯笑得直不起腰,猛拍桌子:「哈哈哈!抓包了!抓包了!姐妹們妳們聽到了沒有?『不用,我會自己準備』!天啊思雲!妳居然早就偷偷在準備了!妳這高冷御姐根本就是個行動派啊!」 芳如擦著笑出來的眼淚:「哈哈哈哈!思雲妳剛才還說只有牽手和親親!結果背地裡連『戰袍』都打算自己挑了是吧?!害我飲料噴了一桌!陳大隊長知道會不會直接幸福到昏過去啊?!」 心瑩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卻還是溫柔地幫思雲解圍:「好啦好啦,你們別再鬧她了,思雲臉都要滴血了。」 思雲趕忙抓起一旁的抱枕遮住自己燙得嚇人的臉,聲音從抱枕後面悶悶地傳出來:「你們幾個……給我閉嘴啦!剛才是我口誤!口誤懂不懂啊!」 小雯和芳如笑得更大聲了。 笑聲終於慢慢歇下來。芳如還在抽衛生紙擦桌角的飲料漬,邊擦邊咳,眼角還掛著笑出來的淚。心瑩見思雲整個人縮在抱枕後面,連耳根都紅透了,便笑著伸手輕拍她的背,語氣軟軟的:「好啦好啦,我們不鬧妳了。思雲妳也別躲了,再躲下去要悶壞了。」 思雲這才從抱枕邊緣露出一雙眼睛,瞪了她們一眼,聲音悶悶的:「……你們幾個,我記住了。」 「記住什麼?記住我們是妳最貼心的姊妹淘嗎?」小雯笑嘻嘻地湊過來,一把摟住思雲的肩膀,「放心啦,我們402寢室的規矩妳還不懂?姊妹的幸福就是我們的幸福,絕對不會讓妳吃虧的!」 思雲翻了個白眼,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心瑩趁機轉移話題,拍了拍手:「對了,你們寒假都帶了什麼好吃的回來啊?我剛剛看到小雯那包好像很重耶!」 「嘿嘿,這妳就問對了!」小雯立刻跳起來,拖過自己的行李箱,拉開拉鍊,裡面除了衣服之外,還塞了滿滿的塑膠袋,「我媽做的烏魚子、我爸買的肉乾、還有我阿嬤滷的豆乾——來來來,見者有份!」 她豪氣地把零食一包包往桌上丟,芳如和心瑩笑著接住,寢室裡瞬間熱鬧起來。芳如也把自己的太陽餅拆開,小雯順手拿了一片,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對了對了,你們知道嗎?我阿嬤家隔壁那個阿姨的女兒,過年的時候……」 話題從寒假趣事一路聊到過年八卦,陽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落在書桌那些散開的零食包裝上,四個女孩圍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分享著假期的大小事。空氣裡混著太陽餅的甜香和茶葉的清香,窗外的羊蹄甲樹上已經冒出了幾朵粉色的花苞。 心瑩低頭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自己隨身帶著的那本精緻筆記本上——淺藍色的封面,角落燙著一朵小小的繡球花。她伸手把它從揹包裡拿出來,翻開嶄新的一頁,笑著對室友們說:「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我要把開學後的每一天都記下來——第一個要記的,就是我們402寢室開學第一天的趣事!」 --- 道場的燈還亮著,木質地板上殘留著一圈圈汗漬,空氣裡混著橡膠墊和消毒水的氣味。陳羽翔仰頭灌完最後一口水,瓶身被他捏得喀喀作響,他隨手把空瓶丟進角落的回收桶,毛巾往肩上一甩,轉頭對阿傑咧嘴一笑。 「手傷好了,心也定下了。」他活動了一下右手,張開又握緊,指節發出清脆的響聲,「這個學期的大專盃金牌我要拿,思雲……我也會用這雙手,一輩子牢牢抱緊。」 阿傑吹了聲口哨,拿毛巾往他背上拍了一下:「行啊翔哥,霸氣外露!不過你這樣講話,思雲學姊知道嗎?」 「她不需要知道。」陳羽翔低聲笑了,語氣裡帶著一股篤定,「我做到就好。」 翊廷在一旁沒插話,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護具,一件件疊好放回櫃子裡。他聽著陳羽翔的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把櫃門關上。 陳羽翔沖完澡回寢室時,頭髮還是溼的,水珠沿著頸側滑進衣領。他坐到書桌前,掀開那臺黑色筆記型電腦的螢幕,按鍵盤時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才開機。螢幕亮起,他點開一個資料夾,滑鼠滾輪慢慢往下轉。 裡頭全是思雲的照片——寒假她來桃園時拍的,在火車站前、在甜點店、在學校門口。最新一張是她穿著純白羊毛大衣站在陸大校門前,風把她的長髮吹起來,她微微側頭,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陳羽翔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滑鼠停在原地,然後他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寵溺的微笑,伸出指腹在螢幕上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臉。 寢室裡安靜了一瞬。翊廷坐在自己的書桌前,背對著陳羽翔,剛才那聲低笑他聽得清清楚楚。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桌面,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喉結輕輕滾了滾,隨即站起來,走到自己的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邊角磨損的拍立得。 照片裡的小女孩綁著兩條辮子,對著鏡頭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那是心瑩小學六年級畢業時送他的,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勿忘我」,字跡歪歪扭扭,旁邊還畫了一朵小花。 翊廷拇指在照片邊緣來回摩挲了一下,那處已經被他摸得發白,連邊角都起了毛。他盯著照片裡那張笑臉看了好一會兒,才把它小心地放回枕頭底下,重新坐回書桌前。 他打開自己那臺銀色筆電,螢幕亮起時,桌面上放著一張心瑩的照片——澎湖花火節拍的,她穿著淺色洋裝站在沙灘上,身後是漫天煙火,她回頭看向鏡頭,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跟那張拍立得裡的小女孩一模一樣。 翊廷看著那張照片,指尖在觸控板上輕輕移動,遊標停在照片上,卻沒有點開。他想起她說話時軟軟的尾音,想起她笑起來時會習慣性地用手掩住嘴角,想起她每次分別時都會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身。 他記得寒假最後一天,心瑩送他到火車站。她站在剪票口外,手裡還提著一袋她阿嬤滷的豆乾,硬塞進他揹包側袋裡。「你練完肚子餓可以吃。」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耳尖紅紅的,眼睛卻直直看著他。翊廷當時只說了句「好」,轉過身走進月臺,手裡攥著那包豆乾的袋子,塑膠袋被他捏得皺巴巴的,一直到火車開動了才鬆開。 那包豆乾他捨不得一次吃完,分成三天慢慢啃,最後一塊連滷汁都乾了,他還是把那塊豆乾嚼了很久才吞下去。 寢室裡只剩下鍵盤的敲擊聲。陳羽翔還在翻照片,偶爾發出低低的笑聲。阿傑躺在床上,手機按著按著就丟到一旁,翻了個身:「你們兩個夠了沒啊?一個看女朋友照片看到傻笑,一個對著桌面發呆——明天還要晨練,早點睡行不行?」 陳羽翔頭也不回:「你先睡。」 翊廷沒說話,只是把筆電螢幕往下壓了一點,像是怕被看見似的。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機,按了幾下,螢幕亮起,顯示著一封簡訊草稿,收件人是「心瑩」。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開學了,想妳。」——最後還是把簡訊刪掉,把手機放回桌上。他其實打過很多次這封簡訊,每次打完都刪掉,覺得太短,又覺得太長,怎麼寫都不對。他想起心瑩那本淺藍色的筆記本,她說要把開學後的每一天都記下來,不知道她會不會寫到他。 窗外夜色漸深,體育學院宿舍樓的燈一盞盞暗下去。翊廷關掉筆電,躺回床上,那張拍立得被他重新放回枕頭底下,貼著心跳的位置。他閉上眼睛,黑暗中浮現的還是那張笑臉,眼睛彎成月牙,像澎湖夜空裡的煙火一樣亮。 隔壁床的陳羽翔還在看照片,螢幕的微光映在他臉上,嘴角那抹寵溺的笑始終沒有消下去。他點開一張思雲穿純白大衣的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畫面只剩下她的臉,才輕輕闔上筆電,仰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 週六早上八點不到,阿傑那臺借來的銀灰色八人座休旅車就停在臺南科大女生宿舍樓下。翊廷坐在中排靠窗的位置,隔著車窗往三樓看,402寢室的窗簾還拉著,但隱約能看見燈光透出來。 「她們會不會還在化妝?」阿傑靠在駕駛座上,手指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女生出門都要很久的。」 「你女朋友也在上面,你敢催?」陳羽翔從後座探過頭來,嘴角帶著笑。 阿傑噎了一下,摸摸鼻子不說話了。 翊廷沒參與他們的鬥嘴,目光始終盯著那扇窗。過了一會兒,窗簾終於拉開一條縫,心瑩的臉出現在玻璃後面,朝他揮了揮手。翊廷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嘴角微微上揚。 沒多久,宿舍大門推開,三個女生走了出來。 心瑩走在最前面,米白色羽絨外套拉鍊拉到胸口,裡頭是一件淺杏色針織衫,下身搭著深色牛仔褲和一雙白色帆布鞋,看起來清爽又可愛。她揹著那個白色軟萌厚揹包,頭髮綁成泡泡雙馬尾,走路時一蹦一跳的,像隻小兔子。 小雯跟在後面,今天破天荒穿了件粉紫色針織開襟外套,內搭白色蕾絲背心,下身是牛仔短裙配黑色短靴,蓬鬆長髮用藍色花朵髮飾別在側邊,整個人亮眼得不得了。她一出門就朝阿傑揮了揮手,阿傑瞬間從駕駛座上坐直,清了清喉嚨。 思雲最後一個出來,一身米白色軟糯高領針織衫外搭純白羊毛大衣,下身是黑色修身壓紋皮裙,踩著短靴,微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冷豔的氣場讓陳羽翔的視線一瞬間就鎖在她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哇,今天三個都這麼漂亮。」阿傑吹了聲口哨,「我這車會不會太閃了一點?」 「少貧嘴。」小雯拉開副駕的門,朝他吐了吐舌頭,坐上車。 翊廷已經下車,繞到另一側替心瑩開了門,伸手等她。心瑩把手放進他掌心,指尖微涼,他握緊了一些,低聲問:「吃早餐了嗎?」 「吃了,宿舍樓下買了三明治。」心瑩坐上中排,仰頭看他,「你呢?」 「吃了。」翊廷跟著上車,在她旁邊坐下,順手幫她把安全帶拉過來扣好。心瑩低頭看著他扣安全帶的動作,嘴角彎了彎,在他坐直時小聲說了句「謝謝」。 後座,陳羽翔已經幫思雲拉開車門,等她坐進去才跟著上車。思雲坐定後,他自然地把右手伸過去,穿過她柔軟的小手指縫,十指緊扣地握在掌心。思雲微微偏頭靠在他寬厚的肩膀上,長髮散在他胸前,鳳眼微瞇,嘴角掛著一抹歲月靜好的笑意。 「人到齊了,出發!」阿傑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校園。 車內氣氛熱鬧極了。小雯轉頭跟後座的心瑩聊天,說這週末天氣好,嘉義老街一定很多人;思雲偶爾插一句,聲音輕輕柔柔的;翊廷安靜地聽,時不時低頭看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心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靠了過來,頭枕在他肩膀,眼睛半闔,像隻曬太陽的貓。 「累嗎?」翊廷低頭問。 「沒有,就是舒服。」心瑩的聲音軟軟的,帶著笑意,「你肩膀好高,靠著很穩。」 翊廷沒說話,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好讓她靠得更舒服。 車子一路順暢地開上高速公路,約莫一個多小時後,阿傑打方向燈下了交流道,轉進嘉義市區。沿著老街外圍的巷道慢慢滑行,他在街口找到一個空位停進去,熄火拉手煞車,回頭咧嘴一笑:「到了!嘉義美食探險隊,請下車!」 車門接連打開,笑鬧聲湧出來。翊廷先下車,繞到另一側牽心瑩下來。她踩著紅磚地落地,抬眼便看見一整排傳統工藝攤位沿著老街綿延到街尾,紅燈籠在屋簷下隨風輕晃,空氣裡混著烤香腸和蜜餞的甜香。 「哇,好熱鬧!」心瑩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 後座的陳羽翔牽著思雲下車,一米八八的身形一站出來,立刻引來路邊幾個攤販老闆的注目。思雲站在他身邊,純白大衣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冷豔的氣場讓旁邊賣糖葫蘆的阿伯都多看了兩眼。 六個人沿著紅磚道慢慢往前走。翊廷走在心瑩身側,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她今天看起來特別開心,看到什麼都要湊過去看一眼,看到賣棉花糖的攤子時還拉了拉他的衣袖:「翊廷翊廷,你看那個,粉紅色的!」 「想吃?」他問。 心瑩想了想,搖頭:「太大了,吃不完。」 「那我們買一支,一人一半。」翊廷說著已經掏錢包,跟老闆買了一支粉紅色棉花糖,遞到她手裡。心瑩接過來,先湊近聞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團塞進嘴裡,眼睛瞬間彎成月牙:「好甜!」 她把棉花糖遞到翊廷嘴邊,他低頭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開。心瑩看著他吃,笑得更燦爛了。 往前走了一段,小雯在一間掛著木招牌的店前停下腳步,回頭喊:「欸你們快來看!這間可以做刻字鑰匙圈耶!」 那是一間傳統木作與皮革手作工坊,門口擺著幾張木桌,桌上放著各種工具和半成品,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阿伯,正低頭在皮革上敲敲打打。三個女生立刻湊過去,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我們做一個刻字的鑰匙圈好不好?紀念今天的旅行!」心瑩提議。 「好啊好啊!」小雯第一個附和,已經拉著阿傑坐下來了。 翊廷在心瑩旁邊坐下,桌上攤著幾塊不同顏色的皮革。老闆笑呵呵地遞過工具:「年輕人,第一次做吧?慢慢來,先想好要刻什麼字。」 心瑩挑了一塊淺粉色的皮革,拿起雕刻筆,低頭想了很久,才一筆一劃地刻下「翊」字。翊廷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你刻什麼?」心瑩抬頭問他。 翊廷沒回答,低頭在那塊深藍色的皮革上刻了一個「瑩」字,刻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刻完後,他又在旁邊畫了一顆小小的星星。 心瑩湊過去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為什麼是星星?」 「因為妳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像星星。」翊廷說這句話時語氣平淡,但耳尖微微泛紅。 心瑩沒說話,低頭繼續刻她的,在「翊」字旁邊加了一顆愛心。 另一邊,陳羽翔坐在思雲對面,握著工具,眼神專注地在純白色的皮革上雕刻。他不急不慢,一筆一劃都刻得穩穩當當,不一會兒,一個精緻的皮革鑰匙圈完成——正面刻著「雲」字,背面是兩手緊握的簡筆圖案。 他放下工具,拿起鑰匙圈端詳了一下,滿意地勾了勾嘴角,然後伸手幫思雲掛在她的精緻側揹包上,湊近她耳邊低沉笑道:「手傷康復後的第一次手作,專屬於妳。」 思雲低頭看著那精緻的刻字,指尖輕輕撫過「雲」字的筆畫,那雙漂亮的鳳眼裡流轉著濃濃的情意。她優雅地挽了挽胸前的烏黑秀髮,主動傾過身,在陳羽翔硬朗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聲音微辣又帶著笑意:「陳大隊長手藝不錯,本姑娘收下了。」 陳羽翔愣了一瞬,隨即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弧度,連耳根都紅了。 「哇哦——」小雯在旁邊誇張地摀住嘴,「思雲姐主動親人了!太陽打西邊出來啦!」 思雲面不改色地瞥她一眼:「妳家阿傑的鑰匙圈刻好了?」 小雯瞬間噎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歪歪扭扭的「傑」字,臉頰飛上兩朵紅暈:「我、我這是第一次,很好了好嗎!」 阿傑湊過去看了一眼,咧嘴笑:「刻得挺可愛的,跟妳一樣。」 小雯瞪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心瑩和翊廷也完成了各自的鑰匙圈,翊廷幫她把粉色的那個掛在她揹包側邊,深藍色的那個他收進外套口袋裡,拍了拍,像是怕弄丟似的。心瑩低頭看著揹包上那個搖搖晃晃的小皮片,嘴角抿著笑。 「阿伯,謝謝!」六個人跟老闆道謝,走出工坊時,陽光正好照在老街的紅磚道上,暖洋洋的。 「肚子餓了!」阿傑摸了摸肚子,「剛剛光顧著刻東西,早餐都消化光了。」 「前面有雞肉飯!」小雯眼尖地指著不遠處的招牌,「走!」 接下來的時間,六個人開啟了狂暴的美食大掃除。從香氣四溢的嘉義雞肉飯開始,翊廷幫心瑩拌好飯才遞到她手裡;陳羽翔端著一碗炸砂鍋魚頭,細心地餵給思雲吃,她低頭咬了一口,鳳眼微瞇,顯然很滿意。走到賣阿娥豆花的攤子時,三個女生一人點了一碗冰的,三個男生站在旁邊等,阿傑還被小雯塞了一口她的豆花,甜得他皺眉頭。 「太甜了。」阿傑說。 「明明就很好吃!」小雯瞪他。 「我是說妳太甜了。」 小雯愣了一下,然後紅著臉用力捶了他一下:「你、你閉嘴!」 心瑩捧著豆花,看著他們鬥嘴,忍不住笑出聲。翊廷站在她旁邊,低頭看她笑,嘴角也跟著彎起來。 逛到老街盡頭的伴手禮店時,思雲和小雯、心瑩同時停下腳步。小雯率先開口:「芳如一個人留在寢室寫期中報告太可憐了,我們可不能光顧著自己玩!」說著便轉身挑選禮盒。 思雲優雅地拿起一盒方塊酥端詳了一下,又挑了手工麻糬和精緻蛋捲,仔細地碼進一個大禮盒裡,想了想,又加了一罐嘉義在地的好茶。「這盒給芳如,順便帶些好茶回去,剛好給她熬夜寫報告時提提神。」 陳羽翔二話不說,伸手接過那盒沉甸甸的伴手禮,輕鬆地提在手中,朝思雲笑了笑:「我們思雲真貼心,這點重量交給我拿就好。」 思雲瞥他一眼,嘴角卻悄悄勾起來:「那麻煩陳大隊長了。」 夕陽西下,把老街的紅磚道染成一片暖橘色。六人拎著手作紀念品、捧著撐飽的肚子,陳羽翔一手提著給芳如的厚重伴手禮盒,另一手仍牢牢牽著思雲,一行人慢慢走回停車的地方,踏上返回臺南的歸途。 --- 亞運會倒數一個月,桃園體育學院的訓練館內,四處張貼著紅底白字的醒目橫幅,從入口玄關一路延伸到道場深處,斗大的「倒數計時」字樣像一面面戰旗,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下午的高強度特訓剛結束,榻榻米上橫七豎八地癱著幾具汗濕的身體。陳羽翔仰躺在道場中央,胸膛劇烈起伏,運動背心被汗水浸成深色,貼在結實的肌肉上。翊廷盤腿坐在角落,低頭用毛巾擦著脖子,汗水順著下巴滴在榻榻米上。阿傑則整個人趴成大字型,連羽球拍都丟在一旁,動也不想動。 「好想喝小雯買的冬瓜茶……」阿傑悶悶地開口,聲音有氣無力。 「閉嘴。」翊廷把毛巾甩到他背上,「越講越渴。」 陳羽翔沒說話,只是仰頭看著天花板,嘴角掛著一抹無奈的笑——昨天還在嘉義老街牽著思雲的手散步,今天就被釘在道場裡操了一整個下午,落差實在太大。 就在這時,道場的木門被推開。一直以嚴厲著稱的柔道隊總教練張教練,面色凝重地背著手走了進來。他年過半百,身材壯碩,一雙眼睛銳利得像鷹,光是站在門口,整個道場的溫度就像降了三度。 「全都給我站起來!」 如洪鐘般的嗓音響徹整個訓練館,榻榻米上原本癱軟的選手們瞬間彈起,連滾帶爬地站好。陳羽翔、翊廷、阿傑三人反應最快,迅速挺直身軀,雙手貼在褲縫,立正站好。 張教練緩步走進道場,那雙銳利的眼神掃過眼前這三位體院的頂尖主力,最後停留在身高一米八八、氣場霸道的陳羽翔身上,冷哼了一聲。 「我知道你們幾個最近感情生活很順遂,個個精神煥發!但是,亞運是國家級最高殿堂!最後這一個月,是衝刺金牌的關鍵期!從今天開始,我正式下達『狂暴禁慾令』!所有人一律住宿舍集中管理,週末嚴禁跨縣市約會!把你們所有的精力、體力和狂暴的荷爾蒙,通通給我留在賽場和榻榻米上!」 「嚴禁跨縣市約會」七個字一落地,阿傑和翊廷幾乎同時哀嚎出聲。 「教練——」阿傑垮著一張臉,「我們又不會影響訓練……」 「誰說的?」張教練瞪他一眼,「你上週請假兩天去臺南,回來之後連續三天訓練狀態下滑,你以為我不知道?」 阿傑張了張嘴,被堵得啞口無言。 翊廷站在旁邊,想開口又忍住了。他知道教練說的是事實——這陣子為了見心瑩,確實請了好幾次假,訓練狀態雖然沒明顯下滑,但體力分配確實不如以前專注。 陳羽翔則是眉頭微皺,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奈,卻沒有出聲反駁。 張教練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那寬厚的肩膀,沉聲道:「陳羽翔,尤其是你!你是柔道隊的金牌希望,你的手傷才剛好,精力給我集中!拿到金牌之後,你要怎麼約會我都不管你!」 陳羽翔沉默了一瞬,低聲應道:「知道了,教練。」 「大聲點!」 「知道了,教練!」陳羽翔挺起胸膛,聲音洪亮。 張教練滿意的點點頭,又環視了一圈眾人:「從今天開始,寢室點名時間改為晚上九點,十點準時熄燈。手機可以留著,但誰敢讓我發現半夜偷溜出去約會,直接禁賽!」 訓話結束後,張教練背著手離開道場。門關上的那一刻,阿傑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癱回榻榻米上。 「完了完了完了……一個月不能去臺南,小雯會殺了我的……」 翊廷也坐回角落,苦笑著拿起手機,螢幕上還留著昨晚心瑩傳來的簡訊——「明天加油,等你回來」。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收進口袋。 「認命吧。」翊廷說,「教練這次是玩真的。」 夜晚,桃園體院男宿舍內。 被集中管理的體院三雄圍坐在桌前。阿傑抱著羽球拍嘆氣,手指無意識地撥著拍線:「一個月……一個月不能見面,這不是要人命嗎?」 翊廷坐在床沿,低頭看著那支網球拍,苦笑道:「教練這次是玩真的,看來亞運結束前,我們是別想搭火車南下臺南了。」 陳羽翔坐在黑色筆電前,螢幕上開著思雲的照片——是她上週末傳來的,站在嘉義老街的紅磚道前,米白色高領針織衫襯著烏黑長髮,鳳眼微彎,嘴角帶著一抹冷豔的笑意。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指尖在手機鍵盤上快速敲擊,將教練下達「禁慾令」的事情告訴了遠在臺南的思雲。 訊息送出去之後,他靠在椅背上,等著那頭的回覆。 沒過多久,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是思雲的簡訊。 『陳大隊長,教練的決定很明智啊。畢竟某人每次見到我,那眼神就像要吃人一樣……既然教練下了禁慾令,那就請陳大隊長乖乖聽話,把那些無處安放的精力,通通留到亞運賽場上去拿金牌吧。』 看著簡訊裡思雲那魅惑人心又帶著打趣的文字,陳羽翔那雙銳利的眼睛微微暗了下來,喉結不自主地上下滾動,低沉微笑地回覆: 「遵命,我的女神。不過……等我拿了金牌回去,這筆『禁慾帳』,我會要妳加倍奉還。」 --- 臺北車站附近這家高級咖啡廳,藏在二樓轉角,推開厚重的木門,裡頭只剩昏黃的壁燈與低迴的爵士樂。包廂的絨布座椅隔出一方靜謐,空氣裡浮動著剛沖好的曼特寧香氣。 陳羽翔一身黑色修身運動服,拉鍊拉到胸口,露出底下深灰色的訓練背心。一米八八的身形往那兒一站,把包廂門口的光線都擋去了大半。他剛收到思雲的簡訊時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不是說好讓他乖乖集訓,怎麼人就已經到了臺北? 他推門的瞬間,就看見思雲站在門口。 純白羊毛大衣敞開著,露出裡面米白色的高領針織衫,貼著她纖細的腰線往下,是那條黑色修身皮裙,裙擺堪堪蓋過膝上三寸。她踩著短靴,烏黑的長髮披在肩頭,鳳眼微彎,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陳羽翔的呼吸滯了一瞬。下一秒,他大步上前,完好的左手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用力摁進懷裡。右手還纏著繃帶,他顧不上,只把下巴抵在她髮頂,胸膛劇烈起伏。 「妳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了整個月的沙啞。 思雲被他勒得幾乎喘不過氣,卻沒有推開。她順勢環住他寬厚的背脊,掌心貼著他運動服下滾燙的體溫,感受著他胸膛裡沉穩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來看看某個被禁慾令關了一個月的人,是不是還活著。」她在他懷裡悶聲笑,聲音軟軟的,「看來活得挺好,力氣大得要把我勒斷了。」 陳羽翔沒有鬆手,反而收得更緊。他低頭埋進她頸側,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像是要把這一個月的份一次補齊。 許久,他才稍稍退開,低頭看她。 思雲微微仰起臉,那雙勾人的鳳眼微瞇,目光裡帶著一抹極盡魅惑的微辣。她伸出纖細白皙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頸,將自己嬌軟的身軀貼得更近,幾乎是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 她湊到他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聲音壓得又低又軟,一字一句,帶著挑逗的尾音: 「陳羽翔……在賽場上給我狂暴地贏下來。等你贏得了金牌……我會幫你準備一個特別的禮物。」 那幾個字像是滾燙的電流,從耳廓一路竄遍全身。陳羽翔的呼吸驀然粗重起來,那雙銳利的眼睛暗了下去,像是獵鷹鎖定了獵物。他右手微微發力,將她纖細的腰肢勒得更緊,低沉的嗓音帶著沙啞與絕對的霸氣: 「這可是妳說的,我的女神……那面金牌,我拿定了!等我回臺南,親自向妳拆開這個特別禮物!」 話音未落,他重重低頭,滾燙的唇覆上她的。 這個吻來得又急又烈,像是要把壓抑了整個月的思念全部傾瀉出來。他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纏住她的舌頭用力吸吮。思雲被他吻得腳下一軟,整個人往他懷裡癱去,雙手攀住他的肩膀,指尖揪緊他運動服的布料。 他吻得深,吻得兇,卻又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右手纏著繃帶,他只能用左手扣住她的後腦,將她固定在自己面前,吻到她喘不過氣,吻到她發出細碎的嗚咽聲,才稍稍退開。 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呼吸交纏。 「等我回來。」陳羽翔低聲說,聲音啞得不像話。 思雲微微喘息,鳳眼裡水光瀲灩,嘴角卻勾起一抹笑:「嗯,等你回來。」 她抬手,替他理了理被吻亂的衣領,指尖輕輕拂過他胸口的隊徽:「金牌,和禮物,一個都不能少。」 陳羽翔低笑出聲,握住她的手,在唇邊印下一吻:「遵命,我的女神。」 包廂裡的咖啡香氣縈繞,壁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短暫的相聚像偷來的時光,每一秒都彌足珍貴。 不知過了多久,思雲輕輕推開他,看了看腕上的錶:「該走了,你還要趕回基地集合。」 陳羽翔沉默了一瞬,點頭。他牽起她的手,推開包廂的門,穿過咖啡廳安靜的走廊,走下樓梯,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午後的臺北街頭車水馬龍,陽光斜斜地灑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成一條長長的線。 他在門口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思雲站在臺階上,純白大衣被風掀起一角,烏黑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光。她微微仰頭,鳳眼裡映著他的身影,嘴角帶著一抹溫柔的微笑。 陳羽翔鬆開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劃過,像是要把這一刻的觸感記住。然後他轉身,大步離去,黑色運動服的背影在人群中挺拔而堅定,沒有回頭。 思雲站在原地,目送他越走越遠,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她輕輕笑了,轉身走進午後的陽光裡。 --- 飛機輪胎重重砸在多哈國際機場的跑道上,尖銳的摩擦聲穿透機艙。陳羽翔靠著窗,右手無意識地攥了攥繃帶——傷勢早已痊癒,這層白布不過是習慣性的保護。他偏頭看向窗外,中東的陽光白晃晃地刺眼,沙漠的輪廓在熱浪裡扭曲。 翊廷坐在他旁邊,低頭翻著手機裡心瑩昨晚傳來的簡訊——「等你回來,我請你吃豆花。」他嘴角彎了彎,又斂住,把手機收進口袋。 「走了。」阿傑背起裝備包,第一個站起身。 三人跟在國家隊陣容最前方,走出空橋。機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乾燥熾熱的狂風撲面而來,像有人掀開了烤爐的蓋子。陳羽翔瞇起眼,熱風刮過臉頰,帶走皮膚表面僅存的一點水分。他伸手擋了擋陽光,視線掃過遠處停機坪上被熱浪扭曲的飛機輪廓。 「這溫度,」阿傑把外套拉鏈往下扯了扯,「跟臺灣的夏天完全是兩個世界。」 「正好,」翊廷邁步往前走,「提早讓身體習慣,比賽時就不怕了。」 機場大廳裡人聲鼎沸,各國代表隊的運動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各種語言混雜成一片嗡嗡的聲浪。陳羽翔背著裝備包,目光掠過牆上的時鐘——臺灣時間比這裡快五個小時。他默默換算了一下,心瑩那邊應該……不對,是思雲那邊。 他甩了甩頭,把那張照片的畫面暫時壓下去,跟著隊伍走向接駁車。 選手村在離機場約四十分鐘車程的地方。巴士沿著筆直的公路行駛,兩側是無邊無際的黃沙,偶爾掠過幾株倔強生長的棕櫚樹。陳羽翔靠著車窗,看熱浪在柏油路面上蒸騰,視線有些發散。 抵達選手村後,張教練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時間。行李剛放下,就被集合到走廊上。 「離正式比賽還有四天,」張教練背著手,聲音洪亮,「這四天,我要你們把這裡當成戰場。高溫、時差、陌生的場地——這些都不是藉口。現在,換上訓練服,跟我走。」 柔道館裡,空調運轉著,但那股屬於中東的乾熱還是從牆壁滲進來。陳羽翔踩上全新的榻榻米,腳底傳來陌生的彈性。他蹲下身,手掌按了按墊面,感受它的硬度與回饋,又站起身,在原地做了幾個前後移動的步法,測試腳底與榻榻米的摩擦力。 燈光從頭頂直射下來,白晃晃地刺眼。他瞇起眼,適應了一會兒,才在心裡默默記下光線的角度——正式比賽時,裁判的站位、對手的體位,都會因為光線而產生微妙的視覺誤差。 他閉上眼,腦中浮現出「袖釣込腰」的完整動作軌跡——抓領、轉身、發力、摔投。每一個環節,他都在腦中反覆拆解,確認空間判斷萬無一失,才睜開眼,重新演練了一遍。 隔壁的田徑場上,翊廷正沿著跑道做適應性跑跳。多哈的太陽毒辣辣地掛在頭頂,跑道上蒸騰著熱氣,每一口呼吸都像吞進一團火。他沒有急著衝刺,而是先慢跑兩圈,讓肌肉逐漸適應高溫,再開始做加速跑與起跑練習。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跑道上,瞬間就被蒸發。 隊醫在一旁盯著,不時遞上運動飲料,提醒他補充電解質。 「感覺怎麼樣?」隊醫問。 「還行,」翊廷抹了把汗,「就是這天氣,比臺灣的夏天還狠。」 「所以才要適應。你底子好,兩三天就能調整過來。」 羽球館裡,阿傑正站在場地中央,感受空調出風口的方向。他舉起球拍,對著風向試揮了幾下,又調整了站位,確認發球與扣殺的角度不會被風偏影響。他拋起一顆羽球,用力扣殺,白色的羽球劃過一道銳利的弧線,精準地落在對角的邊線上。 他滿意地點頭,又撿起球,繼續調整。 幾天下來,三人的身心狀態被調整到了最巔峰的臨戰狀態。陳羽翔的動作越來越乾淨俐落,翊廷的起跑反應越來越快,阿傑的扣殺也越來越刁鑽。 休息間隙,陳羽翔坐在柔道館角落的長椅上,拉開隨身包包的夾層。裡面放著一張照片——思雲身穿純白香風小禮服,鳳眼彎著,嘴角帶著一抹淺淡的笑。照片背面是她親手寫下的字跡,筆畫細緻而堅定: 「狂暴地贏下來,等著拆禮物。」 他指腹輕輕摩挲過那行字,像是要透過紙面觸碰到她。眼底掠過一抹極致的狂熱與霸氣,他深吸一口氣,把照片小心地收好,拉上夾層拉鏈。 站起身,他重新走回榻榻米上,眼神已經徹底冷靜下來。 亞運會正式開打那天,多哈的天空萬裡無雲。 率先登場的是阿傑的羽球賽事。面對身形靈活的東道主選手,阿傑手握羽球拍,揮拍如風,殺球聲如疾雷。他憑藉極致的網前扣殺與刁鑽的跑位,打得對手毫無還手之力,直落二強勢橫掃。接下來幾場,他一路過關斬將,殺入準決賽。 緊接著是翊廷。網球男單賽場上,他憑藉時速突破兩百公里的強烈發球與底線抽球,將種子選手斬於拍下。馬不停蹄地換上釘鞋直奔田徑場,在100公尺短跑複賽中,以驚人的起跑爆發力衝出分組第一,雙雙殺入金牌決賽。 而柔道場上的陳羽翔,更是全場焦點。 第一輪預賽,面對身材矮壯的伊朗選手,他眼神冷冽如冰。右手傷勢痊癒後的狂暴爆發力在這一刻徹底展露——他雙手如鋼鉗般死死抓住對方的領襟與袖口,腰部猛然發力,一個乾淨俐落、石破天驚的「大內割」。 「砰——!!!」 榻榻米震顫,裁判揮臂大喊:「一本!勝者,陳羽翔!」 接下來的八強賽與準決賽,他宛如一臺不知疲倦的狂暴戰車,連續以背負投與內股將韓國與日本強敵擊潰,三連勝全部「一本」勝出,一路碾壓殺入金牌決賽。 同一時間,臺灣時間深夜。 臺南科大女生宿舍內依然燈火通明。思雲、心瑩、小雯與芳如四位好姊妹緊緊圍在桌前的筆電旁,緊張地盯著文字直播與即時賽況轉播。 當螢幕上跳出「羽翔挺進柔道決賽」、「翊廷鎖定網球與短跑雙決賽」、「阿傑挺進羽球四強」的醒目大字時,小雯高興得跳了起來:「哇!三個帥哥太強了啦!全線捷報!翔哥更是直接殺進金牌戰了!」 心瑩也鬆了一口氣,拍著胸口感動笑著說:「翊廷和阿傑也太猛了,大家都表現得好出色!」 坐在最中間的思雲身穿米白色軟糯高領針織衫,烏黑柔順的微捲長髮披散在雙肩。她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膝上,看似平靜,但那雙勾人的鳳眼裡卻閃爍著極深的驕傲與隱隱的熾熱。 --- 多哈的夜晚乾燥而寂靜,選手村宿舍裡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 陳羽翔剛結束全身肌肉放鬆按摩,整個人癱在床上,四肢還帶著微微的酸軟。他拿起手機,螢幕亮起,是思雲傳來的一則簡訊,沒有多餘的字,只有簡短的一句:「只剩最後一場了。等你回來,有特別禮物。」 「特別禮物」四個字像火苗竄進他眼底。他盯著那行字,呼吸陡然重了半拍。白天在榻榻米上摔了整整六場的疲憊感,瞬間被一股滾燙的血性沖散。他猛地坐起身,手掌攥緊手機邊緣,指節發白。 隔壁床的翊廷正用毛巾擦拭球拍握把,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沒事。」陳羽翔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啞,「思雲傳簡訊來。」 翊廷沒再多問,低頭繼續擦球拍,嘴角卻彎了一下。另一邊,阿傑正把羽球鞋的鞋帶重新穿好,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心情顯然很好。 陳羽翔下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多哈的夜空澄澈得不像話,滿天星斗像碎鑽一樣鋪在深藍的天幕上。乾燥的晚風撲在臉上,帶著沙漠特有的塵土味。他雙手撐在窗臺上,緩緩握緊拳頭,指骨發出咯吱的聲響。 教練的禁慾令、遠隔重洋的漫長等待、臺北咖啡廳裡思雲在他耳邊那句微辣的私語——所有的壓抑、所有的渴望,全在這一刻湧了上來,燒得他胸腔發燙。 他閉上眼,腦中浮現出她今天的樣子。米白色高領針織衫,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鳳眼微彎,嘴角帶著那抹淺淡的笑。她說「狂暴地贏下來,等著拆禮物」。那語氣,那眼神,像一根細針,紮在他心口最深處。 陳羽翔睜開眼,眼底一片灼熱。 「思雲……等我。明天的金牌,還有妳的特別禮物……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低聲說完這句話,拳頭又緊了緊,才慢慢鬆開。窗外的星光落在他身上,映出他眼底那股野獸般的決意。 決賽當天,體育館內沸騰到了頂點。 羽球男單決賽率先登場。阿傑面對的是世界排名前三的印尼強敵,對方打法刁鑽,網前小球幾乎滴水不漏。阿傑咬著牙,一次次飛身撲救,球拍揮出破空的銳響。汗水順著鬢角甩落,他硬是從對手手中搶下第一局,可惜第二局體力下滑,被對手連追兩局逆轉。最終比分定格,阿傑收下亞運銀牌。他站在領獎臺上,舉起銀牌對著鏡頭笑了笑,眼底卻帶著不甘。 「下次,金牌。」他對記者說,語氣平靜,卻像在許諾。 緊接著是翊廷的100公尺短跑決賽。發令槍響的瞬間,他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彈射出去,起跑反應快得嚇人。跑道上的熱浪蒸騰,他咬緊牙關,肌肉在極限中嘶吼,最終以個人最佳成績衝過終點線,摘下銀牌。他蹲在跑道上喘了兩口氣,抬頭看了一眼記分板,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下午的網球男單金牌決賽,翊廷徹底釋放。他站在底線,手握球拍,眼神冷靜得像一潭深水。發球時,球拍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時速超過兩百公里的球像砲彈一樣砸在對角——對手連反應都來不及,球已經彈出界外。三盤直落,他狂暴地拿下網球金牌,舉起球拍向全場致意。 最後壓軸登場的,是柔道重量級金牌戰。 陳羽翔一身潔白道服,腰間繫著黑帶,站在榻榻米邊緣,眼神冷冽如鷹。對面是韓國的上屆金牌得主,身形比他還壯了一圈,滿臉橫肉,目光兇狠。 裁判一聲令下,兩人同時出手。 韓國選手率先發動攻勢,抓住陳羽翔的領襟試探性地拉扯。陳羽翔紋絲不動,腳步穩穩紮在榻榻米上,只微微側身,便化解了對方的力道。兩人纏鬥了整整四分鐘,比分僵持不下,韓國選手體力驚人,幾次試圖用大外刈將他摔倒,都被陳羽翔硬生生扛住。 時間剩下最後二十秒。韓國選手忽然發狂,連續三記猛烈的攻勢撲來,企圖將比賽拖入延長賽。陳羽翔被逼退兩步,腳跟幾乎踩到邊線。 就在這一瞬間,他腦海中轟然響起思雲在臺北咖啡廳耳邊的那句微辣私語——「等你贏得了金牌……我會幫你準備一個特別的禮物。」 那聲音像一道電流,從脊椎直竄天靈蓋。 「哈啊——!!!」 陳羽翔發出一聲威震全場的狂暴怒吼。那雙完全康復的手如鋼鉗般精準抓住對方的領襟與袖口,腰背力量轟然爆發,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猛然彈開——石破天驚的背負投,將韓國選手整個人凌空甩起!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靜止。韓國選手的身體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榻榻米上。 「砰——!!!」 榻榻米震顫,塵埃飛揚。 裁判衝上前,揮臂大喊:「一本(Ippon)!金牌!勝者,陳羽翔!」 全場爆發出排山倒海的歡呼!陳羽翔站在榻榻米中央,高舉雙拳,仰天狂暴咆哮!體院三雄雙金二銀,榮耀封神! --- 體育館內的全場歡呼聲還未完全散去,羽翔高舉雙拳的身影仍烙印在觀眾眼中。工作人員快步走來,引導三人穿過運動員通道,往媒體採訪區移動。 翊廷走在最前面,胸口那面網球金牌隨著步伐輕晃。他伸手摸了摸金牌邊緣,嘴角不自覺彎起。阿傑跟在他身後,手指轉著銀牌,嘴裡還在哼歌。 「喂,你銀牌也拿得挺得意的嘛。」翊廷回頭看他。 「銀牌也是牌啊。」阿傑咧嘴一笑,「下次金牌就好。」 工作人員推開採訪區的玻璃門,瞬間,像是有人點燃了整片星海——數十架攝影機同時對準他們,閃光燈鋪天蓋地般炸開,白茫茫的光幾乎將三人的身影淹沒。記者們的麥克風像叢林裡的藤蔓一樣伸過來,爭先恐後地往他們嘴邊湊。 「陳羽翔選手!您在柔道決賽最後二十秒以一記石破天驚的背負投乾淨俐落奪金,請問您現在最想把這個榮譽分享給誰?」 「翊廷選手!您一人勇奪網球金牌與短跑銀牌,阿傑選手也強勢斬獲羽球銀牌,體院三雄這次豪攬兩金兩銀,寫下了歷史!請問你們回國後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來,閃光燈幾乎沒有停歇的時刻。三人一字排開站在鏡頭前,國家隊代表服的深藍色在燈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胸前獎牌沉甸甸地垂著。翊廷微微側頭,看了一眼站在中間的羽翔——他正抬手調整胸前的金牌,那雙銳利的眼睛在閃光燈下格外明亮。 阿傑先開了口,笑容燦爛得像多哈的太陽:「最想做的當然是好好大吃一頓臺南的小吃,還有見見重要的人!」他對著鏡頭揮了揮手,語氣輕鬆,剛才在球場上的不甘似乎已經被拋在腦後。 記者們的笑聲還沒落下,翊廷便接過話頭,挑起眉,語氣帶著點慵懶的笑意:「還有把這幾個月缺的覺通通補回來。」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鏡頭,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然後……好好陪陪該陪的人。」 記者們一陣低笑,正要追問,站在中間的羽翔卻忽然開口了。 他伸手撫摸了一下胸前的亞運金牌,指尖沿著金牌邊緣滑過。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溫柔,隨即又被某種霸道壓了回去。他對著鏡頭,低沉雄渾地開口: 「這面金牌,是我兌現給一位特別女生的承諾。我做到了,等我回臺南。」 話音落下,採訪現場安靜了半拍,接著爆出一陣驚呼與竊竊私語。記者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獵犬聞到了血腥味。 「陳羽翔選手!請問這位特別女生是——」 「是女朋友嗎?你們認識多久了?」 「這是公開告白嗎?」 麥克風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戳到羽翔的下巴。翊廷在一旁看著,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他太瞭解這種場面了,羽翔這一句話,足夠讓那些記者回去寫滿一整版。 羽翔卻只是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他抬手擋開一支幾乎貼到臉上的麥克風,語氣從容:「回臺南就知道了。」 記者們還想追問,工作人員已經上前攔住:「好了好了,選手們還有行程,最後一個問題。」 「翊廷選手!」一個女記者的聲音從人群後方擠出來,「這次兩金兩銀,你們三個最想感謝的人是誰?」 翊廷想了想,目光落在鏡頭上。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金牌,那面金牌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半晌,他才開口,語氣認真了許多:「感謝教練,感謝隊友,也感謝……」他停了一下,「那些在背後等我們回家的人。」 阿傑在一旁用力點頭:「對!感謝所有支持我們的人!」 羽翔也跟著點頭,沒有多說,但眼底那抹溫柔已經說明瞭一切。 採訪結束,三人被工作人員領出採訪區。體育館的走廊裡依然能聽到場內觀眾的餘音,燈光昏黃,與剛才的閃光燈形成強烈對比。走了沒幾步,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好!很好!」 張教練站在走廊轉角,雙手抱胸,那張向來鐵面無私的臉上,此刻難得掛著極度滿意的笑容。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三人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阿傑一個踉蹌。 「你們這三個臭小子,這次沒給體院丟臉,也沒給我老張丟臉!」張教練朗聲笑道,目光掃過三人胸前的獎牌,「整整一個月的『禁慾令』,你們都頂住了,還給我在亞運賽場上爆發出這種狂暴的血性!」 三人一聽「禁慾令」三個字,臉色都有些微妙。翊廷摸了摸鼻子,阿傑則乾咳一聲別過頭去,只有羽翔還算鎮定,但耳根已經微微泛紅。 張教練見狀,眨了眨眼睛,壓低聲音,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調侃笑意:「行了!回國後的假期,我給你們放足!到了臺南,想怎麼約會就怎麼約會!我老張絕對不插手,去好好陪你們的女朋友吧!」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接著三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地高喊: 「謝謝教練!」 --- 商務艙的門一開,三個身著深藍色國家隊代表服的身影魚貫而入。走在前頭的陳羽翔一米八八的個頭幾乎頂到艙門框,胸前那面亞運金牌在艙內燈光下晃出一道沉甸甸的光澤。翊廷和阿傑緊隨其後,三人的出現讓原本安靜的機艙瞬間騷動起來。 「您好,陳選手!」一位綁著俐落包頭的空姐快步迎上前,笑容甜得像是抹了蜜,「這是為您準備的香檳,恭喜您奪得亞運金牌!」她雙手捧著一只水晶杯,身子微微前傾,制服領口下的風景若隱若現。 翊廷剛落座,另一位空姐便彎腰遞上精緻的餐點:「許選手,這是專屬的飛機餐,祝您旅途愉快~」聲音軟糯,尾音上揚,眼神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秒。 「林選手,需要幫您調整座椅嗎?」第三位空姐已經湊到阿傑身邊,手搭在座椅扶手上,長髮披散,笑得嫵媚。 翊廷禮貌地點頭道謝,接過餐點。他注意到那位遞香檳給羽翔的空姐趁著遞杯子的瞬間,指尖輕輕滑過羽翔的手背,另一隻手悄悄將一張小卡片塞進他掌心。羽翔面不改色地接過,順手將卡片夾進座椅前方的雜誌裡,連看都沒看一眼。 飛機平穩爬升,穿過雲層後進入巡航高度。窗外是綿延無際的雲海,夕陽將雲層染成一片金橘色。商務艙內燈光柔和,空姐們仍不時在三人座位間穿梭,笑意盈盈,服務殷勤得過了頭。 阿傑斜靠在寬大的座椅上,手裡晃著香檳杯,目送一位長腿空姐走遠,忽然湊到羽翔身邊,用肩膀碰了碰他寬厚的胳膊,壓低聲音壞笑:「嘿,翔哥!妳看剛剛那位空姐身材多好、多熱情啊!連私人電話都留給你了~怎麼樣?要不要考慮等一下約一下,一起去吃個宵夜啊?」 翊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放下手中的雜誌,抱著胸看好戲。 羽翔挑了挑眉,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連看都沒看那張小卡片一眼。他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阿傑,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霸道威壓的冷笑:「阿傑,看來你這次亞運拿了銀牌,精神還很足啊?要是讓小雯知道你在三萬英呎的高空中打空姐的主意,你信不信我一下飛機就告訴她,讓她今晚直接把你鎖在門外,連宿舍都進不去?」 阿傑臉色一變,連忙擺手求饒:「別別別!翔哥!我開玩笑的!要是讓小雯知道,我這條命就沒了!」 翊廷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阿傑,你跟翔哥開這種玩笑?你不知道翔哥眼裡除了思雲,根本容不下任何女人嗎?」 阿傑癟了癟嘴,咕噥著:「我就是逗逗他嘛……誰知道他這麼不解風情。」 「不是不解風情,」翊廷端起自己的香檳啜了一口,語氣裡帶著笑意,「是心裡有人了,其他人再怎麼獻殷勤都看不進去。」 羽翔沒接話,轉頭看向窗外的綿綿雲海。他指尖無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面沉甸甸的亞運金牌,金牌邊緣的紋路在指腹下清晰可辨。他想起出發前最後一通電話裡,思雲那帶著笑意的聲音:「等你回來,我有份特別的禮物要給你。」 那語氣裡的暗示,讓他在整個亞運賽程中都像揣著一團火。 艙內安靜了一陣。阿傑喝完最後一口香檳,忽然想到什麼似的,湊過來問:「對了翔哥,你之前在採訪的時候說的那句『等我回臺南』,思雲應該有看到吧?」 羽翔回過神,嘴角微微揚起:「她說她有看到。」 「然後呢?」阿傑追問。 「然後她說,」羽翔頓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更深,「她說她等著。」 翊廷在一旁聽著,忽然想起心瑩。他在多哈的這一個月,每天睡前都會傳一封簡訊跟她報平安,她總是回得很快,字裡行間藏著小心翼翼又藏不住的想念。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還留著她昨晚傳的最後一句話:「明天見。」 就三個字,他看了整整一夜。 「喂,翊廷,」阿傑忽然轉過頭來,「你這次回去,打算怎麼跟心瑩慶祝?」 翊廷想了想,嘴角彎起:「先帶她去吃她想吃的東西吧。她之前說想吃臺南那家老店的牛肉湯,一直沒機會去。」 「就吃牛肉湯?」阿傑瞪大眼睛,「你也太不浪漫了吧!」 「你不懂,」翊廷搖了搖杯中的香檳,「對她來說,能在一起吃頓飯就是最好的慶祝了。」 阿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也是。小雯也是這樣,她說我只要人到了就好,禮物什麼的都不重要。」 「那你準備了禮物嗎?」翊廷問。 阿傑神秘一笑:「當然準備了。不過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三人相視而笑。窗外雲海翻湧,夕陽的餘暉將整個機艙染成溫暖的橘色。空姐又走過來,這次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幫三人斟滿香檳。 羽翔舉起酒杯,目光掠過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天空,像是透過雲層看到了另一端的臺南。他指腹摩挲著杯沿,嘴角微揚,眼底是壓不住的堅定與熾熱。 翊廷和阿傑也舉起杯。 三隻水晶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香檳在杯中微微晃動,泛起細密的氣泡。羽翔轉頭望向窗外,目光穿過層層雲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 桃園國際機場第一航廈入境大廳,數百位球迷與民眾將動線擠得水洩不通,幾十家媒體的攝影機一字排開,鎂光燈此起彼落。亞運英雄凱旋的消息早已傳遍全臺,現場人聲鼎沸,有人高舉自製的加油牌,有人拉著紅布條,空氣中瀰漫著興奮與期待。 翊廷走在隊伍最前頭,深藍色國家隊代表服襯得他身形修長挺拔。胸前那面網球金牌在燈光下閃耀,他目光掃過人群,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陳羽翔和阿傑緊隨其後,三人一出現在入境口,現場立刻爆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翊廷的視線穿過人海,忽然定住了。 大廳入口處,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通道。四位女子並肩走來,一頭頭烏黑順滑的長直髮如瀑布般垂落腰際,隨步伐輕輕晃動。她們身著古典剪裁的旗袍,顏色各異,卻同樣勾勒出曼妙曲線,在機場明亮的燈光下,像從畫卷中走出的仕女。 翊廷呼吸一滯。 走在前頭的思雲一身純白絲綢高領旗袍,高衩設計在邁步間若隱若現出白皙修長的腿。她鳳眼微挑,冷豔中帶著藏不住的溫柔笑意,目光直直落在陳羽翔身上。 陳羽翔整個人僵在原地,那雙平時銳利如鷹的眼睛瞬間失了焦,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只有翊廷聽得見:「……她怎麼穿這樣。」 「翔哥,你口水要流下來了。」阿傑在旁邊低聲調侃,語氣卻也帶著驚嘆。 翊廷沒理會他們。他的視線已經被另一個身影完全佔據。 心瑩穿著粉色軟綿綢緞旗袍,修身剪裁將她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黑亮柔順的長直髮披散在雙肩與背後,襯得那張精緻的小臉更加溫婉動人。她捧著一束花,目光穿越人群與翊廷對上,眼睛瞬間彎成月牙,步伐不自覺加快。 翊廷下意識往前邁步,越過人群,朝她走去。 「心瑩。」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起頭,劉海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著笑:「歡迎回來。」 翊廷伸手接過她懷裡的花束,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背,捨不得放開。他低頭看著她一身粉色旗袍,領口貼著纖細的頸項,那條月亮項鍊靜靜躺在鎖骨下方,是他送的那條。胸口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喉頭有些發緊:「妳……怎麼穿成這樣。」 「不好看嗎?」心瑩偏了偏頭,笑容裡帶著一點羞怯的期待。 「好看。」翊廷聲音有些啞,「太好看了。」 他身後,陳羽翔已經三步併作兩步走到思雲面前。一米八八的高大身軀在純白旗袍的思雲面前微微彎下腰,目光熾熱地鎖在她身上,半晌說不出話。 「怎麼,不認識我了?」思雲挑眉,語氣裡帶著笑意。 「認識。」陳羽翔終於找回聲音,嗓音低啞,「就是……太漂亮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思雲嘴角微揚,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他面前,任他看個夠。 另一邊,阿傑已經竄到小雯面前。寶藍色短款旗袍將她襯得俏皮又性感,海島風花朵髮飾別在烏黑長直髮側,與過去捲髮高馬尾的形象截然不同,卻別有一番韻味。 「妳、妳把頭髮燙直了?」阿傑瞪大眼睛。 「怎麼,不行嗎?」小雯雙手叉腰,仰起下巴,「思雲說我們要給你們一個驚喜,所以我們四個一起去燙的,好看嗎?」 「好看!超級好看!」阿傑連連點頭,伸手就要去摸她的頭髮,被小雯一巴掌拍開,「別亂摸!弄亂了怎麼辦!」 芳如站在四人身後,墨綠色刺繡旗袍襯得她身段高挑窈窕,烏黑長直髮垂在腰際,手中捧著精心準備的鮮豔花圈。她看著眼前三對情侶重逢的畫面,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安靜地將花圈一一遞上。 「這是我們四個一起挑的。」芳如把花圈遞給翊廷,語氣輕柔,「歡迎回來。」 翊廷接過花圈,真摯道謝:「謝謝妳們,辛苦了。」 他轉頭看向心瑩,她正低頭整理花束,粉色旗袍下的側臉柔美動人。翊廷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她垂在肩頭的長直髮,觸感絲滑如緞。 「別鬧,好多人看著呢。」心瑩紅著臉,小聲說。 「我知道。」翊廷低聲笑了,手卻沒收回,「就是想摸。」 這一幕被現場記者敏銳捕捉,鎂光燈瞬間瘋狂閃爍。兩對情侶在機場大廳深情對望的畫面,在閃光燈下格外醒目。現場觀眾的尖叫聲此起彼落,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天啊!那四個旗袍妹子也太正了吧!」 「你看那個粉色的,站在翊廷旁邊好配!」 「白色那個是陳羽翔的女朋友嗎?氣場好強!」 「寶藍色的也好可愛!旁邊那個是羽球銀牌阿傑!」 「等等,後面那個墨綠色旗袍的妹子是誰?好有氣質!」 芳如站在一旁,聽著周圍此起彼落的討論聲,微微垂下眼簾,沒有多說什麼。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烏黑長直髮垂在腰際,墨綠色旗袍襯得她氣質沉穩優雅。 翊廷注意到她的安靜,轉頭朝她笑了笑:「芳如,謝謝妳幫我們準備這些。」 芳如抬起頭,溫和地搖搖頭:「應該的。你們是臺灣的英雄,我們當然要好好迎接。」 機場大廳的喧囂持續著,記者們爭相搶拍亞運英雄與四名旗袍美女的畫面。翊廷牽著心瑩的手,陳羽翔與思雲並肩而立,阿傑和小雯在一旁鬥嘴,芳如靜靜站在一旁。 當天下午,這段接機畫面便登上各大新聞臺與報社頭條。鏡頭裡,四名長直髮旗袍女子並肩而立的身影,在鎂光燈下格外醒目。新聞畫面被轉錄上傳至當時最火爆的BBS臺大PTT論壇,「八卦板」與「體育板」瞬間被推爆。 【爆卦】亞運金牌英雄回國!接機的四個長直髮旗袍妹子也太正了吧! 網友A:「天啊!柔道金牌陳羽翔抱著的那尊純白旗袍長直髮女神是誰?!那烏黑長髮跟氣場完全是頂級御姐啊!」 網友B:「長直髮配旗袍簡直神作!網球金牌翊廷和羽球銀牌阿傑的女友也超正!粉色旗袍和寶藍旗袍簡直絕了!」 網友C:「等等!旁邊幫忙遞花圈、留著極品長直髮、穿墨綠色旗袍的高挑妹子是誰?她好像還單身啊!求神大人!三分鐘內我要她的所有資訊!」 網友D:「單身那個叫芳如!長直髮氣質超溫柔優雅!看完照片我直接被圈粉了!芳如我老婆!」 一時間,BBS論壇上掀起了狂暴的「長直髮四閨蜜封神」討論狂潮。 --- 包廂裡的水晶吊燈把暖黃的光灑在圓桌上,殘羹剩菜堆了滿桌,幾瓶空了的紅酒瓶歪倒在桌角。服務生剛收走最後一批盤子,換上水果拼盤和熱茶。翊廷靠在椅背上,一手搭著心瑩的肩,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她垂落的長直髮尾。 小雯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筆電螢幕的光映得她眼睛發亮:「芳如!妳知不知道妳現在在網路上紅翻了?BBS八卦板全部都在神妳的資料耶!」 她轉過筆電,螢幕上滿是推文——「墨綠旗袍長直髮氣質妹子」「求神人」「芳如我老婆」的字樣密密麻麻。阿傑湊過去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哇靠,芳如妳比我們三個還紅。」 芳如坐在圓桌另一側,墨綠色刺繡旗袍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支傳統的彩色螢幕Nokia折疊手機,螢幕上簡訊提示燈正一閃一閃——都是親朋好友傳來問候新聞畫面的文字。她無奈又溫柔地笑了笑,搖搖頭:「我這支舊手機又不能看BBS網頁……不過看到你們大家都拿到這麼好的成績,我就很開心了啦。」 「芳如妳也太淡定了!」小雯誇張地拍桌,「要是被幾百個人說要娶我,我早就爽到飛天了!」 「那是因為妳有阿傑了。」芳如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我一個單身的人,大家說說就忘了。」 「才不會忘呢!」小雯湊近螢幕,指著其中一篇推文,「妳看這個人說『芳如我老婆』,還有人把妳的照片存下來當桌面……」 「小雯。」心瑩忍不住出聲,語氣帶著笑意,「妳別鬧芳如了,她會害羞的。」 芳如只是搖搖頭,把手機闔上放在桌邊,溫和地轉移話題:「對了,你們這次在亞運的成績,新聞一直重播。翊廷那面網球金牌,畫面拍得特別帥。」 翊廷聞言,嘴角微微一勾:「運氣好。」 「才不是運氣。」心瑩抬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你每天練到半夜,我都知道的。」 翊廷低頭看她,目光柔軟下來,手指在她肩頭輕輕收緊。包廂裡暖意融融,紅酒的餘韻在他血管裡微微發燙,但他沒有再多喝——他記得待會有更重要的事。 主位上,思雲身穿純白絲綢旗袍,烏黑亮麗的及腰長直髮順滑地披散在背後。她優雅地端著紅酒杯,那雙冷豔的鳳眼微瞇,含笑看著身旁身穿黑色修身西裝、一米八八魁梧挺拔的羽翔。他胸前那面柔道金牌在燈光下泛著沉穩的金色光澤。 餐桌下,羽翔那雙寬大溫熱的大手暗中握住了思雲纖細冰涼的手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思雲沒有抽開,反而微微回握,指尖在他掌心若有似無地畫了個圈。 她挑了挑眉,湊近羽翔耳邊,微熱的紅酒香氣拂過他的耳廓,低沉魅惑地微辣提醒:「陳大隊長,酒少喝點……今晚你的『特別禮物』,可需要你全神貫注。」 羽翔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他喉頭動了動,聲音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什麼禮物?」 思雲只是微微勾唇,沒有回答,端起紅酒杯輕啜一口,鳳眼裡的笑意卻像藏著一把火。 羽翔握著她的手驟然收緊,眼神裡瞬間爆發出狂暴的熾熱與渴望。他喉結上下滾動,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端起面前的熱茶喝了一大口,卻連茶是燙的都沒感覺。 對面,阿傑正夾了一塊西瓜往嘴裡送,眼角餘光掃到羽翔的表情,差點嗆到:「咳、咳……羽翔哥,你臉怎麼這麼紅?酒喝太多了?」 「沒有。」羽翔聲音發緊,「茶太燙。」 小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思雲,忽然露出一個了然於心的笑容。她沒戳破,只是轉頭繼續滑筆電,嘴上卻故意說:「哎呀,思雲妳臉也好紅耶,是不是包廂太熱了?」 思雲面不改色,語氣平淡:「是嗎?我倒覺得剛剛好。」 她嘴上說著,桌下的手卻沒鬆開羽翔,指尖順著他寬大的手掌一路往上,輕輕點在他手腕內側的脈搏上。羽翔感覺自己的心跳像被那根手指直接握住,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 心瑩沒注意到桌下的暗潮洶湧,她正低頭幫翊廷剝了一顆葡萄,遞到他嘴邊:「吃嗎?」 翊廷張嘴咬住,溫熱的指尖擦過她的指腹,低聲說:「甜。」 心瑩臉一紅,縮回手:「我是問葡萄甜不甜。」 「我說的就是葡萄。」翊廷眼裡帶著笑,語氣卻一本正經,「不然妳以為我說什麼?」 心瑩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來。包廂裡笑語不斷,阿傑和小雯還在鬥嘴,陳羽翔握著思雲的手越收越緊,芳如安靜地坐在一旁,手裡捧著那杯已經涼掉的茶。 手機簡訊提示燈又閃了一下。芳如低頭看了一眼,是媽媽傳來的:「女兒,電視上那個穿墨綠色旗袍的是妳嗎?好漂亮!」 她嘴角微微揚起,回了一封簡訊:「是我啦,媽。我們在慶功宴,晚點再打給妳。」 按下送出鍵,她將手機闔上。螢幕暗下來,包廂裡暖黃的燈光映在她溫和的側臉上。她抬起頭,視線越過滿桌的笑鬧聲,望向窗外——臺南的夜色在玻璃窗外靜靜流淌,萬家燈火如碎金般灑在城市的輪廓上。 包廂內笑語不斷。羽翔的手在桌下握緊了思雲,眼神暗藏期待;翊廷低聲跟心瑩說著什麼,逗得她紅著臉笑;阿傑和小雯還在為了最後一塊西瓜爭得不可開交。芳如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