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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章 / 共 21

咖啡廳的紅線

作者:天橋下說書人 · 本章 17,552 · 全作 300,090

十二月臺南的寒流來得又急又猛,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科大校園的椰子樹梢,枯葉在柏油路上翻滾,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心瑩裹著米白色羽絨外套,脖子上的淺灰圍巾是翊廷上個月送的,她出門前特意繞了兩圈,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她站在宿舍門口低頭看手機,螢幕上跳著翊廷中午傳來的訊息:「這週末陸大跟我們學校聯合移地訓練,在臺南。妳們要來看嗎?」她指尖停在螢幕上,還沒打出回覆,身後就炸開小雯興奮的叫聲:「看!當然要看!阿傑也來對吧?」 「妳小聲一點啦……」心瑩紅著臉,把手機往懷裡藏了藏,耳根燒得發燙。 思雲從寢室裡走出來,今天難得把長髮放下來,深紫色高領針織衫貼著她纖細的腰線,勾勒出流暢的曲線,黑色過膝皮裙下踩著高跟短靴,整個人冷豔得像從雜誌封面走出來的。她瞥了心瑩一眼,嘴角勾起:「走吧,反正下午沒課,一起去看看妳家翊廷訓練。」語氣裡帶著淡淡的調侃。 芳如從門內探出頭,揮了揮手:「我就不去了,繫上還有報告要趕。妳們玩得開心。」說完縮回寢室,門輕輕帶上。 三個人結伴搭上公車,車窗外的街景從熱鬧的市區慢慢變成大學城的綠蔭。翊廷說,聯合訓練的場地借了陸大綜合體育館,三樓的柔道館和田徑場都在那邊。思雲靠著車窗閉目養神,高跟靴的鞋跟輕輕點著地板,聽著心瑩和小雯嘰嘰喳喳聊著訓練的事,偶爾插一兩句。 到了陸大校門口,風比市區更冷,帶著一股運動場館特有的橡膠味和汗水味。三樓走廊的窗戶被吹得嘎嘎作響,陽光透過玻璃斜斜地灑在磨石子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走廊裡不時有穿著運動服的學生經過,空氣裡混著消毒水和地板的氣味。 「翊廷說他在四樓,我們上去找他。」心瑩低頭看了手機,腳步輕快地往樓梯口走。 「等等,我先去個洗手間。」思雲撥了撥長髮,往走廊另一頭走去。高跟短靴踩在磨石子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叩叩聲,她走路的姿態很自然,帶著一種天生的從容。 心瑩和小雯繼續往前走。經過三樓柔道訓練館門口時,館內突然傳出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像什麼重物砸在墊子上。緊接著—— 「砰!」 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撞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一顆碩大的訓練沙包帶著沉甸甸的風聲直直從館內飛出來,筆直地朝走廊上砸過來!沙包上沾著汗漬和灰塵,來勢又快又猛,眼看就要撞上思雲的背影。 「小心!」 一道低沉雄渾的怒吼聲炸響。下一秒,一道一米八八的身影幾乎是從門內彈射而出,動作快得像獵豹撲食,只剩殘影。那人單手精準地攔截住沙包,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另一隻手順勢攬住思雲的腰,將她整個人往懷裡帶,一個旋身,穩穩地把她護在身前。 沙包重重落地,在走廊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揚起一陣灰塵。 思雲整個人被摟在一個寬闊滾燙的胸膛裡,鼻尖撞上對方的鎖骨,聞到一股混著汗水與皂香的陽剛氣味。那胸膛又硬又熱,隔著柔道服都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的起伏。她驚魂未定,胸口劇烈起伏,高跟靴的鞋跟在地板上蹭了一下,過了幾秒才回過神,猛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稜角分明、眼神銳利如鷹的英俊臉龐。男人身穿潔白的柔道服,上衣因為剛才的動作微微敞開,領口鬆垮地掛在肩頭,露出深邃的胸肌線條與塊塊分明的腹肌,汗水沿著肌肉的溝壑滑下來,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全身散發著一股野性而霸道的氣息,像一頭剛從獵場下來、還沒收斂殺氣的猛獸。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冷豔絕倫的女人,那雙平日裡在柔道墊上冷酷無情的大眼睛,竟在這一瞬間微微失神。視線從她驚愕的雙眸滑過挺直的鼻樑,落到微微張開的唇瓣上,喉結動了一下,又硬生生別開目光。 走廊裡安靜了兩秒。 翊廷從四樓跑下來,腳步聲咚咚咚地踩在樓梯上,正好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心瑩和小雯也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說話。 思雲率先反應過來。她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長髮,指尖順過髮尾,修長的身姿優雅地站直。高跟短靴往後退了半步,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具穿透力的微辣冷笑,冷豔的眼眸直直盯著對方,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諷刺:「這位柔道隊的大帥哥,佔便宜也該有個限度。你的手再放這麼久,我是不是該懷疑你心律不整需要送醫?」 陳羽翔這才驚覺自己的大手還霸道地扣在思雲纖細的腰上。掌心底下隔著針織衫,能感受到那腰線的弧度。他黝黑硬朗的臉頰泛起一陣明顯的紅暈,像是被燙到一樣連忙鬆開手,退了半步。眼神卻依然熾熱且直白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眼底。 「抱歉……我是柔道隊的陳羽翔。剛剛情急之下多有冒犯,但……妳沒事就好。」 走廊裡,穿堂風吹過,思雲的長髮輕輕飄動。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通紅卻眼神灼熱的男人,嘴角那抹冷笑微微起了變化,多了點意味不明的弧度。 --- 午後的甜點店裡飄著現烤鬆餅的香氣,暖黃的燈光照在木質桌面上,玻璃櫥櫃裡的蛋糕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靠窗的位置上,四姊妹圍坐成一圈,桌上擺著幾杯喝了一半的飲料和兩盤切好的蛋糕。 小雯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往思雲身邊湊,手肘撐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興奮:「思雲~羽翔學長耶!聽說他是桃園陸大柔道隊的絕對主將,黑帶段位,在場上動不動就給對手來個『一本過肩摔』!可自從昨天救了妳之後,他滿腦子都是妳,今天還特地跑去找翊廷要妳的聯絡方式呢!」 思雲正低頭撥弄著杯子裡的吸管,聞言只是輕輕挑了下眉,沒接話。 「而且我聽說啊——」小雯湊得更近,語氣裡帶著八卦的得意,「他還跟翊廷誇妳一身白衣、長髮飄飄的樣子簡直美得像仙女落凡一樣~」 「仙女落凡?」思雲終於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錯。」 「哎喲,承認了承認了!」小雯拍桌大笑,轉頭看向心瑩,「心瑩妳看妳看,她嘴角都翹起來了!」 心瑩捧著溫熱的伯爵奶茶,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柔聲附和:「對呀~羽翔學長雖然在柔道墊上兇猛無比,但聽翊廷說,他其實是個感情非常專一的硬漢,從來沒對任何女孩動過心呢~」 「專一硬漢!」小雯誇張地深吸一口氣,雙手捧心,「這種男人現在哪裡找?思雲妳不把握,我可要出手了啊——」 「妳出手?」思雲斜睨她一眼,語氣涼涼的,「妳家阿傑知道嗎?」 小雯瞬間噎住,臉頰飛上兩朵紅暈,瞪了思雲一眼:「妳、妳別扯阿傑!我這是替妳著想!」 芳如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熱鬧,用小叉子叉起一塊草莓蛋糕,慢悠悠地說:「我倒覺得羽翔學長挺認真的。昨天他救妳那一下,我隔著走廊都看出他臉紅了。」 「那是運動過度。」思雲淡定地喝了口飲料。 「運動過度會耳朵紅到脖子根?」芳如挑眉,「那陸大柔道隊的訓練方式還真特別。」 四個人笑成一團,思雲終於忍不住嘴角上揚,卻還是故作鎮定地撥了撥長髮。陽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在她深紫色的針織衫上灑下一片暖光。 正說著,甜點店的門被推開,風鈴叮噹作響。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陳羽翔穿著一襲黑色運動大衣,身形挺拔,肩寬腿長,光是站在門口就讓店裡幾個女孩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他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鎖定靠窗那一桌,徑直走了過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上面印著這家甜點店的logo。走近時,心瑩聞到一股淡淡的抹茶香氣,混著現烘的甜味。 小雯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睛瞬間瞪大,用手肘猛頂思雲:「欸欸欸來了來了!」 芳如也跟著興奮起來,壓低聲音:「他真的來了!」 陳羽翔走到桌邊停下,黑色大衣的衣襬微微晃動。他先朝心瑩和小雯、芳如點頭打了個招呼,然後目光落在思雲身上,眼神專注而真誠。他將紙袋輕輕放在桌上,動作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東西。 「思雲。」他開口,聲音低沉而穩,帶著運動員特有的沉穩,「聽翊廷說妳喜歡這家的抹茶歐蕾。昨天嚇到妳了,這是我親自去排隊買的,希望妳能喜歡。」 桌上安靜了一秒。 「哇哦——!」小雯率先炸開,雙手拍桌,「柔道金牌男神親送甜點耶!這大嫂預備團的福利也太好了吧~」 芳如也跟著起鬨,笑得眼睛都瞇起來:「羽翔學長,你這排隊排多久啊?我看這家店下午都要排半小時以上耶!」 陳羽翔耳朵微微發燙,黝黑的臉頰浮起一層不明顯的紅暈,但眼神卻沒從思雲身上移開。他站在原地,像一棵紮了根的樹,等著她的回應。 思雲看著桌上那個紙袋,又抬眼看向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他明明在柔道場上能單手攔住飛來的沙包,能把對手摔得暈頭轉向,此刻卻站在她面前,耳根泛紅,眼神熾熱卻又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像個笨拙的少年。 她伸手拿起那杯抹茶歐蕾,紙杯隔著一層隔熱套,溫度透過指尖傳上來,暖暖的,帶著現烘的香氣。她優雅地抿了一口,微辣的銳利眼眸直直盯著陳羽翔,語氣帶著一針見血的鋒芒: 「羽翔隊長,別以為幾盒熱飲就能買通我的防線。柔道場上的『一本過肩摔』靠的是技術,但追女人如果只靠買甜點,你這招數可算不上高明。」 --- 聚會結束後,四人走出甜點店,寒風迎面撲來,吹得店門口的風鈴叮噹作響。小雯挽著芳如的手臂,朝思雲眨了眨眼:「那我們先回去啦,你們兩個慢慢逛,不用急著送我們。」 芳如也笑著揮揮手,跟著小雯鑽進路邊攔下的計程車。車門關上,引擎聲漸遠,甜點店門口只剩下思雲和陳羽翔並肩站著。 「走吧,」陳羽翔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我送妳回去。」 思雲沒拒絕,只是將那杯還沒喝完的抹茶歐蕾捧在手心,邁開步子往前走。陳羽翔立刻跟上,一米八八的身形像一座移動的山嶽,默默護在她身側。夜市裡人潮擁擠,攤販的吆喝聲、油炸的滋滋聲混在一起,但那些喧鬧的人流像是自動繞開了他,沒人敢往他身上撞。 思雲眼角餘光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這男人走在人群裡,硬是把熱鬧的夜市走出一種肅殺的氣場,偏偏看她的眼神又溫和得像隻大型犬。她低頭抿了一口手中的抹茶歐蕾,冰涼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寒風從領口鑽進來,她不自覺縮了縮脖子。 陳羽翔注意到了,沒說話,只是默默往她那一側靠了半步,高大的身形擋住迎面吹來的風。他身上的深色外套在路燈下泛著微光,肩線寬闊,走路時步伐穩健,每一步都像踩在節拍上。思雲發現他刻意放慢了步幅,配合著她穿高跟鞋的速度,這種細微的體貼讓她心頭微微發軟,卻沒在臉上表露半分。 兩人經過一家熱炒攤,鍋鏟翻飛,九層塔的香氣混著炭火味撲面而來。攤前的瓦斯爐發出藍色火焰,老闆甩鍋的動作俐落,醬油和米酒在鐵鍋裡滋滋作響,白煙裊裊升起。幾桌客人正喝得臉紅脖子粗,划拳聲、笑罵聲和碗筷碰撞聲混成一片。思雲正要開口說點什麼,突然—— 一陣刺耳的引擎聲從街尾暴衝而來!一輛外送機車歪歪斜斜地狂飆過來,騎士滿臉通紅,眼神渙散,顯然喝得爛醉,連人帶車在柏油路上失控,車身猛烈傾斜! 「砰——!」機車重重砸在地上,金屬刮過路面的尖銳聲響劃破夜空,火花四濺!重型機車帶著巨大的慣性,直愣愣地朝思雲的方向滑行砸來! 「啊——!」周圍民眾爆出尖叫,紛紛往兩旁閃避。 思雲腳下踩著高跟短靴,身體僵在原地,瞳孔驟縮。那輛機車像一頭失控的鐵獸,帶著火花與塵土,轉眼間已經滑到眼前——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腳底像是被釘在地上,連閃避的念頭都來不及成形。 電光石火之間,陳羽翔的眼神瞬間冷冽。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思考,長臂一伸,一把摟住思雲纖細的腰,將她整個人用力攬進懷裡!同時腰腹驟然發力,一個俐落的後撤側步反身—— 「砰——!」 機車重重撞上路邊的花圃邊緣,揚起一片塵土與碎屑。金屬零件散落一地,騎士摔在幾步外,發出痛苦的呻吟。 而思雲整個人被陳羽翔完完全全護在懷裡,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胸膛上,隔著大衣能感受到他結實的肌肉線條和急促的心跳。她的鼻尖撞上他胸口的布料,聞到一股清淡的皂香混著運動員特有的體溫,那氣味乾淨而溫暖,帶著某種令人安心的力量。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裡,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指節隔著大衣布料微微陷入腰側的壓力。 周圍爆出一陣驚呼與掌聲。 「哇靠,這反應也太快了吧!」 「那個男的是練過的嗎?一瞬間就把人拉開了!」 「小姐沒事吧?你男朋友超帥的耶!」 陳羽翔沒理會那些讚嘆,低頭看向懷裡的思雲,眼神帶著明顯的擔憂:「有沒有受傷?」 他一手還摟著她的腰,力道沒鬆,另一手撐在她背後,像是怕她站不穩。思雲能感覺到他撐在她背上的手掌微微發燙,隔著大衣的布料,那股體溫像是直接滲進皮膚裡。塵土在他身後慢慢落定,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灑下來,把他稜角分明的臉照得格外清晰。他額角沁著一層薄汗,大概是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力全開的結果,幾縷碎髮貼在鬢邊,呼吸比平時粗重了些。 思雲在他懷裡仰起頭,心臟還在狂跳,耳邊是周圍人群的喧鬧聲和騎士的哀嚎聲,但那些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水,模糊而遙遠。她只看得見他低頭凝視她的眼神——那雙眼睛裡滿滿都是擔憂和溫柔,像是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會失去她。他看著她的目光帶著某種近乎固執的專注,從她的眼睛掃到嘴唇,又從嘴唇回到眼睛,像是在反覆確認她真的完好無缺。 她張了張嘴,喉嚨有點乾,好一會兒才擠出聲音:「……我沒事。」 陳羽翔這才鬆了一口氣,繃緊的肩膀微微放鬆,但摟著她的手還是沒放開。他低頭,目光在她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確認她真的毫髮無傷,才啞聲開口:「那就好。」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啞了一些,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緊張還沒完全退去。思雲感覺到他撐在她背上的手掌微微收緊又鬆開,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她在他懷中,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那一下一下沉穩有力的心跳,隔著衣料,卻像是直接撞在她心口上。她的雙手不知何時攥住了他外套的前襟,指節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周圍的喧鬧彷彿靜止了,只剩下兩人對視的瞬間。思雲在他懷中,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度和心跳,那一下一下沉穩有力的跳動,隔著衣料,卻像是直接撞在她心口上。她聞到他身上那股混著皂香和體溫的氣味,像是某種無形的繭,把她整個人包裹在裡面,安全得讓人捨不得離開。 --- 陳羽翔的手臂還牢牢箍在她腰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被剛才那陣險些碾過她的車流吞掉。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粗重的氣音,混在熱炒攤的鍋鏟聲裡,卻在思雲耳邊格外清晰。他低頭,那雙平日裡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滿是濕潤的後怕,目光從她額角一路掃到下巴,又回到她眼底,來回確認了兩遍,才啞聲開口。 「思雲!妳沒事吧?有沒有哪裡撞到?」 他騰出一隻手,粗糙的指腹帶著微顫,極輕地將她鬢邊被風吹散的幾縷長髮攏到耳後,又順著髮絲往下理了理她肩頭的凌亂,連她衣領上沾到的一小片落葉都仔細拈掉。那動作小心翼翼,像在碰什麼一碰就會碎的物件。 「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妳,讓危險靠妳這麼近!」 那語氣裡的自責幾乎要將他壓垮,聲音比方才更啞,像是這句話從喉嚨深處刮出來。 周圍的人群還沒散去,幾個攤販老闆湊了過來。 「小姐真的沒事嗎?要不要坐一下?」 「那個男的剛才那一下超猛的!我以為他要把妳整個人抱飛起來!」 「對啊對啊,我跟我老公都看傻了,那個反應速度根本是練過的!」 「帥哥你女朋友福大命大啦,這種醉鬼騎車真的夭壽!」 陳羽翔沒理會那些讚嘆,目光始終鎖在思雲臉上,像是怕漏掉她任何一絲不適的神色。 思雲在他懷裡,隔著大衣能感受到他胸膛沉穩有力的心跳,那一下一下的震動像是直接撞在她心口上。她整個人被他護得嚴嚴實實,鼻尖貼著他胸口的布料,聞到一股清淡的皂香混著運動員特有的體溫,乾淨而溫暖,帶著某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箍在她腰上的手臂還微微發抖——那是爆發力全開之後的餘震,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她在他懷裡待了一瞬,才輕輕推開他的胸膛,動作帶著恰到好處的從容。她抬手,挽了挽垂在胸前的一縷長髮,站直身子,雙臂環胸,冷豔的雙眸微瞇,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微辣意味的弧度。 「陳羽翔,危機處理打滿分,但自我反省可以省省了。」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品評一道菜的火候:「剛剛那種狀況,換作普通人早就被嚇傻了,你這英雄救美演得挺逼真,但我可不會因為一次肉盾表現就衝動答應交往。名分這種東西,你連試用期都還沒過。」 她說得雲淡風輕,嘴角那抹笑意卻帶著明晃晃的挑釁,眼神一針見血地直直望進他眼底。 陳羽翔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素白、長髮搖曳、明明剛從鬼門關前走一遭卻還能站直身子跟他針鋒相對的冷豔御姐,眼底的緊張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固執的熾熱。他沒生氣,反而低低笑出聲。 他解下自己那條深黑色的厚實羊絨圍巾,動作極其輕柔地圈在她雪白的脖頸上,又貼心地將她那一頭烏黑的長髮從圍巾裡輕輕撥出來,讓長髮順著肩線垂落。圍巾上帶著他的體溫和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氣,像一層無形的暖意,瞬間裹住她被寒風吹涼的頸側。 旁邊攤位的老闆娘看得直笑,扯著嗓子喊:「哎喲,少年仔很會喔!圍巾都給人家了,自己穿那麼薄不會冷喔?」 另一桌喝得臉紅的客人跟著起鬨:「小姐妳就答應他啦!剛才那個英雄救美帥成這樣,換作是我早就暈了!」 陳羽翔沒理那些調侃,微微低頭,湊近思雲耳邊。他呼出的熱氣混著他自身的滾燙溫度,撲在她耳廓上,激起一陣細小的酥麻。他低沉雄渾地低笑,嗓音像是揉碎了夜色: 「沒關係,我有的是耐心跟毅力。柔道最講究的就是專注與持久,不管你的考核有多嚴格,這輩子……我都追定妳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擂鼓一樣撞進她耳膜,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寒風中,思雲拉了拉脖子上那條帶有他體溫的圍巾,長髮在風中微微飄揚。她沒說話,嘴角那抹微辣的笑意卻悄悄軟了一角,像是冰封已久的湖面,裂開了一道細縫,有溫熱的水流從縫隙裡滲出來。 夜市裡人聲鼎沸,熱炒攤的鍋鏟叮噹作響,烤香腸的煙霧裊裊升起,一切喧鬧如常。可在這一小方天地裡,時間彷彿被拉長了——她看著他眼底那片熾熱的光,像是看著一團不會熄滅的火。 屬於「桃園陸大柔道主將」與「臺南科大純白長髮御姐」的漫漫追妻路與極致拉扯,在此刻正式狂暴展開。 --- 農曆春節前的臺南火車站,人聲鼎沸,月臺上擠滿了拖著行李箱、揹著大包小包的返鄉旅客。廣播聲此起彼落,混著鐵軌上列車進站的轟隆聲,空氣裡飄散著便當的油香與冬風帶來的乾冷。思雲拉著行李箱,在人群中側身穿行,一身純白長版羊毛大衣在灰撲撲的冬衣海洋裡格外醒目,烏黑的微捲長髮披散在肩頭,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找到自己所在的車廂,踩上階梯,走進溫暖的車廂內。空調的暖風撲面而來,驅散了月臺上的寒意。她順著票號往裡走,目光掃過兩側的座位,最後停在靠窗的位置前——然而,旁邊靠走道的座位上,已經坐著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 男人身穿黑色高領毛衣,外搭深灰色大衣,修長的雙腿在狹窄的座位間顯得有些侷促。他正低頭看著什麼,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那張稜角分明、眼神銳利如鷹的英俊臉龐,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眼底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驚喜與熾熱。 陳羽翔。 思雲冷豔的雙眸微挑,修長的雙臂環在胸前,烏黑的長髮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具穿透力的微辣笑意,聲音不急不緩,像在品評一道菜的火候: 「陳大隊長,臺南到臺北的車票在過年期間可是秒殺。你這尊『柔道尊神』偏偏坐在我隔壁,我是該誇臺鐵售票系統太有眼光,還是該懷疑你用了什麼『特別手段』跟蹤我?」 陳羽翔連忙站起身,一米八八的高大身形瞬間擋住了車廂過道的燈光,給思雲帶來一股強烈的壓迫感與安全感。他嘴角揚起一抹霸道卻專情的弧度,眼神真誠直白,沒有半分閃躲: 「思雲,這還真不是跟蹤。我也要返鄉過年,搶票時看到這張票就買了,我也沒想到……竟然能這麼巧坐在妳身邊。看來,老天爺都在幫我爭取考核期得分。」 他語氣裡帶著一股坦蕩的笑意,像是真的為這巧合感到慶幸。思雲微瞇起眼,目光在他臉上巡了一圈,像是在判斷這番話的可信度。她沒急著回應,而是側身越過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將隨身的小包擱在腿上,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哦?那還真是巧了。全臺灣幾千萬張車票,偏偏就讓你買到我隔壁這一張。」 她偏過頭,嘴角那抹笑意帶著明晃晃的挑釁:「陳羽翔,你這運氣要是拿去買樂透,大概早就中頭獎了。」 陳羽翔低低笑出聲,沒有急著辯解。他順勢坐回原位,高大的身軀微微側向她,目光落在她側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熾熱: 「運氣這種東西,我從來不指望。但如果是老天爺的安排,我樂於接受。」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一股認真的溫度:「更何況,坐在妳身邊這件事,我求之不得。」 思雲沒接話,只是轉頭望向窗外。月臺上的人群還在湧動,有母親牽著孩子小跑,有情侶依依不捨地擁抱,有工作人員揮著旗子引導列車。她看著那些畫面,嘴角那抹微辣的笑意卻悄悄軟了一角,像是冰封已久的湖面裂開一道細縫。 列車發出低沉的鳴笛聲,車身微微一震,開始緩緩移動。月臺上的景物逐漸向後退去,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她雪白的大衣上鍍了一層淺淺的暖金色。 車廂內的空調風吹得有些偏冷,思雲剛坐下沒多久,便忍不住微微拉緊了身上的純白羊毛大衣,將臉往高領針織衫裡縮了縮。幾縷烏黑的長髮散落在雪白的衣領前,襯得她膚色如雪,冷豔中帶著一絲嬌柔。 陳羽翔注意到她的微動作,眉宇間流露出一絲心疼。他微微傾身靠近她,低聲問:「冷嗎?要不要我把窗戶關小一點?」 「不用。」思雲搖搖頭,聲音帶著些許鼻音,「列車剛啟動,空調還沒穩定,過一會兒就好了。」 陳羽翔沒再多說,只是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像是怕她真的著涼。過了一會兒,他像是想起什麼,從隨身的揹包裡掏出一個紙袋,遞到她面前。 「吃過早餐了嗎?我上車前買了兩個便當,一個排骨一個雞腿,妳挑一個。」 思雲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紙袋上。她抬頭看他,眼裡帶著審視:「陳大隊長,你這準備得也太周全了。連便當都買好了,還剛好買兩個?」 陳羽翔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聲音帶著一抹難得的靦腆:「我食量大,本來就打算吃兩個。不過妳要是沒吃,分妳一個正好。」 思雲看著他,嘴角那抹微辣的笑意又浮了上來。她伸手接過紙袋,打開看了一眼,裡頭是熱騰騰的排骨便當,配菜擺得整整齊齊,還冒著白煙。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她說著,將便當放在腿上,打開筷子,「不過陳大隊長,你這『順手多買』的藉口,聽起來怎麼有點耳熟?」 陳羽翔笑了,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自己也打開便當,低頭吃了起來。車廂裡飄著排骨的醬香與米飯的熱氣,混著窗外掠過的田野風景,氣氛竟有一種奇異的溫馨。 思雲夾起一塊排骨,咬了一口,肉質軟嫩,醬汁入味。她微微點頭,算是肯定了這便當的品質。陳羽翔見她吃得滿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那份。 列車繼續向北行駛,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的樓房逐漸變成田野與矮房。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溫暖的光影。車廂裡偶有旅客經過,推著行李車、牽著孩子,都被他寬厚的肩背擋在了外面,像是刻意為她隔出了一方不受打擾的天地。 思雲吃完便當,將空盒收好,擱在腳邊。她側過頭,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開口: 「陳羽翔。」 「嗯?」 「你昨晚說的話……」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抹思索的意味,「是認真的嗎?」 陳羽翔放下筷子,轉頭看向她。他的目光沉穩而熾熱,沒有一絲猶豫: 「每一句都是。」 思雲沒有回頭,只是嘴角微微勾起,像是聽到了什麼意料之中的答案。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安靜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風景上。 列車轟隆向前,車廂內的暖風輕輕吹拂。陳羽翔看著她側臉的輪廓,那被陽光鍍上一層暖色的線條,眼底的熾熱悄悄沉澱成溫柔。他沒有打擾她,只是安靜地坐著,讓這一刻的寧靜在兩人之間流淌。 過了一陣子,思雲微微動了動身子,像是坐得有些久了。她轉頭看向陳羽翔,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抹審視的意味: 「你這座位……坐得還習慣嗎?」 陳羽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在狹窄座位間顯得有些侷促的長腿,語氣帶著一抹無奈的坦然:「習慣是習慣,就是有點擠。不過能坐在妳旁邊,擠一點也值得。」 思雲沒有接話,只是嘴角那抹微辣的笑意又浮了上來。她收回目光,像是對這個答案尚算滿意,安靜地繼續望向窗外。 列車穿過一個隧道,車廂內的光線暗了一瞬,又恢復明亮。陳羽翔側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雪白的側頸上,那幾縷烏黑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他微微傾身,聲音低了些: 「思雲。」 「嗯?」 「妳長髮留起來之後真的很美。」 思雲沒有回頭,但她的耳根悄悄染上一層不易察覺的粉色。她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開口,語氣帶著一抹微辣的笑意: 「陳大隊長,你這誇人的功力倒是見長。該不會是對著鏡子練過?」 陳羽翔低低笑出聲,沒有反駁。他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確認這一刻是真實的。 列車繼續向北行駛,窗外的風景不斷變換。思雲微微閉上眼,像是有些睏了。陳羽翔見狀,沒有打擾她,只是將自己那件深灰色大衣脫下來,輕輕蓋在她身上。 大衣帶著他的體溫,沉沉的暖意瞬間裹住她。思雲沒有睜眼,只是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感受到了那層溫暖的來源。 車廂內安靜下來,只剩下列車規律的轟隆聲。陳羽翔看著她沉靜的睡顏,眼底的熾熱悄悄沉澱成溫柔。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讓這一刻的寧靜在兩人之間流淌。 過了一陣子,列車進站,廣播聲響起。思雲微微睜開眼,發現身上的大衣,愣了一下。她轉頭看向陳羽翔,他正低頭整理自己的揹包,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羽翔。」 「嗯?」 「你這件大衣……」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抹思索的意味,「是打算讓我帶回臺北?」 陳羽翔抬起頭,眼底帶著一抹笑意:「如果妳不嫌棄,就帶著吧。臺北比臺南冷。」 思雲沒有接話,只是嘴角那抹微辣的笑意又浮了上來。她沒有將大衣還回去,只是安靜地坐直身子,將大衣疊好放在腿上。 陳羽翔見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站起身,往過道走了半步,像是要活動一下坐得僵硬的長腿,又像是要擋住從車廂連接處滲進來的冷風。他高大的身影正好擋在思雲與過道之間,將她護在一個安靜的角落裡。 「妳的行李,我幫妳放上去。」他說,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思雲還沒來得及開口,陳羽翔已經極其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重型行李箱。他手臂肌肉微微發力,單手輕鬆地將行李箱穩穩放上了頭頂的置物架,動作乾淨俐落,沒有一絲多餘的遲疑。 --- 列車隆隆啟動,窗外的月臺緩緩向後退去,站務員的哨聲被車輪碾過鐵軌的節奏吞沒。思雲坐回靠窗的位置,抬手攏了攏身上的純白羊毛大衣,車廂裡空調的涼風從出風口悄悄滲下來,貼著她的後頸滑過,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將半張臉埋進高領針織衫的領口裡。幾縷烏黑的長髮散落在雪白的衣領前,襯得她膚色如雪,冷豔中帶著一抹嬌柔。 陳羽翔剛把她的行李箱穩穩放上置物架,收回手,視線正好捕捉到她這個細微的動作——她縮著脖子的樣子像一隻被風驚擾的貓,和平時在柔道場上那個眼神凌厲、出手果決的對手判若兩人。他眉宇間掠過一抹心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手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條深黑色的羊絨圍巾。圍巾離開他頸間的瞬間,還帶著他的體溫,那股熱氣在車廂的涼風裡騰起一縷若有似無的霧,伴著一股沉穩的木質香氣——像是雪松混著一點菸草,是屬於他身上的味道。 他身體前傾,動作極其輕柔地將圍巾圈在她雪白的脖頸上,一圈,又一圈,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圍巾的絨毛輕輕蹭過她細嫩的肌膚,帶著他胸膛的餘溫,那股暖意從頸間一路蔓延開來,順著血管流進她微微僵硬的肩頸。思雲原本微微聳起的肩膀,在圍巾落下的瞬間悄悄鬆弛了幾分。 思雲微微一怔,抬起眼看他。 陳羽翔沒有說話,只是低垂著眼睫,專注地幫她把圍巾整理好,又將她那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從圍巾裡輕輕撥出來。他的動作小心得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寶物,粗礪的指尖偶爾擦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癢意。那雙手她見過——在柔道墊上能一瞬間鎖死對手的關節,此刻卻輕得像在捧一片雪花。 「車廂冷。」他低聲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思雲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調侃的話——比如「你這樣很像老媽子」或者「圍巾還你,我不冷」——但圍巾上那股屬於他的體溫和木質香氣將她整個人包裹住,暖得她一時忘了要說什麼。她只是垂下眼睫,低低地「嗯」了一聲,沒有拒絕。手指卻悄悄捏住了圍巾的邊角,像是確認它真的在自己身上。 陳羽翔見她沒有推開,眼底掠過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安靜地坐回靠走道的位置。他高大的身影正好擋在思雲與過道之間,將她護在一個安靜的角落裡,像一堵無聲的牆。 列車繼續向北行駛,車窗外的風景從城市的樓房逐漸變成田野與矮房,偶爾掠過幾棵光禿禿的樹,枝椏在風裡搖晃。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溫暖的光影,照得她羊毛大衣上的絨毛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暈。車廂內節奏感明確的「叩咚、叩咚」聲規律地響起,像是某種催眠的節拍,一下一下,敲在思雲逐漸放鬆的神經上。 她連日來忙著整理行李、收拾宿舍、應付期末的課業,幾乎沒怎麼好好睡過。昨晚收拾到凌晨兩點,早上又趕著出門,只在車上塞了兩口三明治。此刻暖風拂面,圍巾裹著她的頸間,那股沉沉的暖意像是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按著她的眼皮。她的眼睫毛顫了顫,視線落在窗外飛逝的風景上,卻越來越模糊,景色在她眼裡拉成一條條流動的色塊,失去了具體的形狀。 陳羽翔側頭看著她,注意到她的眼皮越來越重,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像是隨時會倒下去。他沒有出聲,只是默默調整了一下坐姿,將身體往她那邊傾斜了一點,肩膀微微壓低,像是刻意為她騰出一個更舒適的角度。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像是在等著什麼。 思雲終究沒有撐住。她的頭微微一歪—— 「嗒。」 那張精緻冷豔的小臉,無意識地輕輕靠在了陳羽翔寬闊堅實的肩膀上。一頭烏黑柔順的微捲長髮如瀑布般散落下來,交織散落在陳羽翔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與黑色針織衫上,黑白分明,畫面美得令人窒息。她呼出的熱氣隔著衣物滲進他的肩頭,帶著一股溫熱的潮意。 陳羽翔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原本正準備伸手去拿放在腳邊的水瓶,手臂停在半空中,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這位在柔道墊上風馳電騁、能輕易制壓各路高手的金牌主將,此刻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生怕自己哪怕半點微小的動作或吐息,都會驚擾了懷裡這尊驕傲又脆弱的純白女神。他低頭看她,視線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眼睫毛上——她的睫毛很長,在車廂昏黃的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像是兩把小小的扇子。那雙平時銳利得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溫柔與霸道寵溺。 她靠在他的肩上,呼吸均勻而綿長,幾縷烏黑的髮絲貼在他的頸側,帶著她身上淡淡的洗髮精香氣——像是某種花果調的甜味,混著她體溫蒸騰出的暖意。她睡夢中的眉心微微舒展開來,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防備,露出難得一見的柔軟。平時她總是挺直背脊、下巴微揚,一副誰也不靠的倔強樣子,此刻卻像一隻終於願意在人前闔上眼睛的貓。 陳羽翔屏住呼吸,好半晌才敢輕輕吐出一口氣,胸口那顆懸著的心才慢慢落回原位。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微不可察地將身體往思雲那邊傾斜了一點,讓她的頭能靠得更穩、更舒服。他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卻無比溫柔的大手,極其小心翼翼地將她垂落在臉頰邊的一縷烏黑秀髮挽到耳後,掌心輕輕感受著她面頰滾燙而細嫩的肌膚——比他預想的還要軟,像是上好的絲絹,在他粗糙的掌心裡微微發燙。 她的臉頰因為暖氣微微泛紅,像一朵在冬日裡悄然綻放的花。陳羽翔的指尖在她耳後停留了一瞬,又輕輕收回,像是怕多碰一下就會弄醒她。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蹭到她的髮頂,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氣,然後又慢慢吐出來,像是在壓抑什麼。 車廂內燈光昏黃,列車繼續向北奔馳,窗外的風景在暮色中逐漸模糊,田野與矮房退成一條條流動的線。陳羽翔就這樣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宛如一座巍峨而溫暖的山嶽,任由她在自己的肩頭沉沉睡去,為她擋下了沿途所有的寒風與打擾。 --- 列車的輪子碾過鐵軌,發出一陣尖銳的煞車聲,車身猛地一晃,將思雲從沉沉的睡夢中搖醒。 她的眼皮顫了顫,意識像從一團棉花裡慢慢撈回來。鼻尖先聞到的是一股混著皂香和體溫的氣味,暖烘烘的,帶著某種令人安心的厚重感。她眨了眨眼,視線從模糊慢慢聚焦,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幾乎半倚在陳羽翔懷裡,頭還靠在他寬厚的肩膀上,一隻手甚至無意識地搭在他手臂上,掌心下是他隔著大衣布料傳來的熱度。 她愣了一下,隨即像觸電般坐直身子,鳳眼瞬間恢復了清亮。頰側還殘留著剛才貼在他肩頭時的溫度,連耳根都跟著發起燙來。 「……」她抿了抿唇,強作鎮定地抬手挽了挽散落的長髮,指尖順過髮尾時,不小心碰到自己滾燙的耳廓,心虛地縮了回來。雪白的大衣領口與那條深黑色的羊絨圍巾相互映襯,襯得她膚色如雪,連那抹淡淡的紅暈都格外分明。 她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微辣又優雅的挑釁笑意,眼神一針見血: 「陳大隊長,我借用了你的肩膀這麼久,你的肩膀沒被我靠廢吧?需要我支付租借費嗎?」 陳羽翔活動了一下早已麻木的半邊肩膀,骨節發出細微的喀喀聲,嘴角卻揚起一抹霸道又專情的弧度,眼神熾熱如火,直直地燒進她眼底: 「肩膀隨時為妳準備,終身免費。不過這租借費……我希望能用妳未來的時間來抵扣。」 思雲聞言,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被人在胸口輕輕撥了一下弦。她硬是撐著那抹挑釁的笑意,輕哼一聲:「油嘴滑舌。」 「妳說的,我記著了。」陳羽翔低聲笑,目光卻沒有從她臉上移開,像是要把她此刻微微泛紅的耳尖和故作鎮定的表情全部收進眼底。 列車終於停穩,車門「唰」地打開,一股冷風灌進車廂,吹散了那股曖昧的暖意。陳羽翔率先起身,自然而然地伸手接過思雲的行李箱,單手拉著,另一隻手護在她身側,擋開擁擠的人潮。思雲被他半攬著往前走,想說「我自己走就好」,話到嘴邊卻被他護在身側的動作堵了回去。他的手掌隔著大衣貼在她腰側,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車站,臺北的寒風撲面而來,街上人來人往,計程車排隊區的隊伍不長不短。陳羽翔拉著行李箱,在她身側站定,目光掃過街道,等著她報地址。 「我家在……」思雲想了想,報出路名和巷號。 陳羽翔聽完,眼神突然一震,隨即露出了無比燦爛且霸道的笑容,像是獵人終於看見獵物自己走進了圈套。 思雲挑眉看向他:「你笑得這麼古怪幹嘛?」 陳羽翔眼底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湊近她,低笑著開口,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思雲,妳剛報的這個路名跟巷號……我老家就在妳隔壁條街!走過去不用三分鐘!」 「什麼?隔壁街?!」思雲這下是真的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難得說不出話來,那雙鳳眼裡滿是錯愕。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在臺南柔道館英雄救美、一路對她猛烈追求的桃園陸大主將,老家居然跟自己只隔了一條街。她腦中快速翻過這些天他那些死纏爛打的舉動,忽然覺得命運像在跟她開玩笑。 陳羽翔看著她難得露出的驚訝表情,嘴角的笑容越發燦爛而霸道。他沒有多說什麼,直接將她的行李箱放進計程車後備箱,動作俐落,隨後優雅地幫她打開車門,眼神熾熱如火: 「看來我們連老天爺認定的緣分都斬不斷。思雲,這個過年……妳恐怕是甩掉我了。隔壁街的便利,足夠我天天登門拜年了!」 思雲看著他一副「妳跑不掉了」的篤定表情,心裡那點被揭穿老底的慌亂反而慢慢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意。她優雅地坐進車裡,一頭烏黑的長髮散落在純白的大衣上,側過頭看著跟著坐進車裡的陳羽翔,嘴角勾起一抹微辣又魅惑的弧度: 「陳羽翔,隔壁街又怎樣?想進我家大門,先看你過年送的禮盒夠不夠誠意。試用期考核,過年期間加倍計算!」 她話音剛落,車門關上,將寒風隔在窗外。陳羽翔側過身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她這句話正中他下懷。車內暖氣徐徐湧出,思雲別過頭看向窗外,嘴角卻藏不住那抹淺淺的弧度。這個過年,註定不會平靜了。 --- 計程車在巷口緩緩停穩,引擎低鳴的聲音被遠處此起彼落的鞭炮聲蓋過。陳羽翔先下車,繞到後車廂拎出那個白色行李箱,動作俐落得像在搬訓練器材。思雲推開車門,寒風立刻撲上臉頰,她下意識攏了攏那條深黑色的羊絨圍巾,那是陳羽翔的溫度。 巷子裡燈火通明,家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門廊下堆著好幾袋年貨。思雲的媽媽正彎腰整理一箱橘子,爸爸則蹲在一旁檢查春聯有沒有貼正,大嫂手裡抱著一籃糖果,三個人同時抬起頭來。 「思雲回來啦!」媽媽眼睛一亮,隨即視線越過她,落在身後那個高大的身影上。 陳羽翔拉著行李箱,站在思雲半步之後,黑色高領毛衣襯得他肩線格外寬闊。他微微點頭,露出一個禮貌又陽光的笑容:「阿姨好,叔叔好。我是陳羽翔,送思雲回來過年。」 媽媽手裡的橘子差點掉了,大嫂的嘴巴張成一個小小的圓,爸爸倒是先回過神來,咳了兩聲:「哦……陳同學啊,辛苦你了,這麼晚還送她回來。」 「不會,順路。」陳羽翔笑著說,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了思雲一眼,「我家就在隔壁街,走過來不用三分鐘。」 「隔壁街?!」大嫂的聲音高了八度,隨即意識到自己太激動,趕緊壓低嗓子,眼睛卻亮得像發現新大陸。 思雲耳根微微發燙,伸手去接行李箱:「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不急。」陳羽翔沒有鬆手,反而把行李箱穩穩地放在她腳邊,低聲說,「等妳進門我再走。」 這句話說得不大聲,卻清清楚楚地落進門口三個人的耳朵裡。媽媽的笑容瞬間綻開,大嫂更是用手肘輕輕頂了頂思雲的爸爸,嘴巴無聲地比了「好高」兩個字。 思雲咬著下唇,硬著頭皮接過行李箱,轉身往家門走。才剛踏進門檻,大嫂就一個箭步湊上來,眼睛亮晶晶的:「思雲!那個高高大大的男孩子是誰啊?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他看起來好可靠耶!」 「對啊對啊,」媽媽也跟進來,笑得合不攏嘴,順手把門帶上,隔斷了巷子裡的寒風,「人家還專程送妳回來,隔壁街?這也太巧了吧?妳老實說,是不是早就認識了?」 思雲把行李箱靠在牆邊,脫下圍巾掛在衣架上,努力維持鎮定:「就……朋友。他剛好也回臺北過年,順路送我一程。」 「順路?」大嫂雙手抱胸,語氣裡滿是懷疑,「從臺北車站到我們家,哪裡順路?人家是專程繞過來的吧!」 「大嫂——」思雲拖長了尾音,耳根卻不爭氣地紅了。 媽媽從廚房端出一碗熱湯,塞進她手裡:「先喝點熱的,路上冷。那個陳同學啊……他做什麼工作的?」 「他是陸大的學生,練柔道的。」思雲低頭喝了一口湯,聲音含糊。 「柔道!」爸爸從客廳走出來,眼睛一亮,「那個身材確實像練過的,肩膀很寬。他拿過什麼成績沒有?」 思雲頓了一下,還是老實回答:「全大運金牌。」 「金牌!」大嫂拍了一下手,「思雲,這種條件妳還說是朋友?」 「真的是朋友——」思雲話說到一半,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爆竹聲,緊接著是「呼」的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被點燃了。她話音戛然而止,下意識轉頭看向窗外。 滾滾黑煙從對面鄰居家的院子竄起,刺眼的火光瞬間照亮了整條暗巷。哭喊聲撕裂了除夕夜的喜慶:「救命啊!有火災啊!我家小寶還在二樓房間裡!」 思雲手中的湯碗猛地一顫,熱湯濺到手背上,她卻完全顧不上痛。她丟下碗,快步衝到門口,一把拉開大門。 巷子裡已經亂成一團,對面鄰居家的鐵門半倒,濃煙從一樓窗口滾滾湧出,火舌舔著牆壁往上竄。鄰居媽媽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思雲的心臟狂跳,她正要掏出手機報警,視線卻捕捉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巷口疾馳而來。黑色高領毛衣,深灰色大衣——是陳羽翔。 他衝到思雲面前,第一句話就是確認她的安全:「思雲!妳沒事吧?!」 「我沒事!」思雲急促地指向火場,「但對面鄰居的小孩還困在二樓!」 陳羽翔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像一柄出鞘的刀。他沒有猶豫,迅速跑到一旁的消防栓旁,拉開水管往自己身上猛澆,冰涼的水柱淋透了他的頭髮、肩膀和整件大衣。他抓起一條不知從哪裡扯來的厚重棉毯,同樣澆得濕透,然後大步衝回思雲面前,眼神熾熱且不容置疑地大吼: 「思雲!拿水往我身上潑!快!」 思雲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濕透、眼神卻燃燒著火焰的男人,心臟狠狠地震了一下。她沒有半點猶豫,彎腰提起旁邊一個水桶,猛地將整桶冰涼的水潑在陳羽翔的背上與頭髮上。 水珠沿著他的下巴滴落,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將濕透的厚毯往身上一罩,轉頭深深地看了思雲一眼,聲音低沉而霸道: 「等我回來!這場火……還攔不住我!」 話音未落,他如同一頭發怒的猛獅,帶著毀滅般的爆發力,一腳踢開半倒的鐵門,毅然決然地衝進了滾滾濃煙與烈火之中! --- 巷子裡的爆竹聲還在零星炸響,對面那座二樓透天厝卻已被黑煙與火光吞沒。消防車的警笛聲從遠處由弱漸強,紅藍燈光在暗巷裡旋轉交錯。思雲站在自家門口,雙手緊握在胸前,指尖冰冷得像凍住的霜。 她從沒想過,除夕夜會是這樣。 陳羽翔衝進去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火光把他的背影燒成一團模糊的輪廓,鐵門在他腳下轟然倒下,濃煙像一堵黑牆將他吞噬。她張著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只有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一下比一下重。 「快點……你快點出來……」她喃喃低語,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見。 鄰居媽媽癱坐在地上哭喊,懷裡空蕩蕩的,雙手朝二樓的方向伸著,指甲掐進水泥地。幾個鄰居七手八腳想拉住她,她卻掙扎著要往火場裡衝。 「小寶!我的小寶還在裡面啊——!」 哭聲在寒風裡被火舌的噼啪聲蓋過。思雲的視線死死鎖住那扇被烈火舔舐的門口,一秒也不敢移開。時間像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久。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混在火焰燃燒的轟鳴裡。 「消防車怎麼還沒到?!」有人喊。 「進去多久了?!」 「快三分鐘了吧……」 三分鐘。思雲的拳頭握得更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她感覺不到痛,只知道自己的身體在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就在她幾乎要衝出去的那一刻——轟隆一聲巨響! 二樓的窗戶被燒得炸裂開來,玻璃碎片混著火星四濺。一塊燒焦的木樑從屋簷砸落,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火花。人群發出驚恐的尖叫,思雲的心臟幾乎停跳。 然後,她看見了那道人影。 一團濕透的黑色身影裹著焦黑的棉毯,從滾滾濃煙裡猛地衝出。陳羽翔的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嚎啕大哭的孩子,孩子的小手死死揪住他濕透的衣領,哭得撕心裂肺。他整個人像一頭從火海裡闖出來的猛獸,腳下踉蹌了兩步,卻穩穩地站住了。 「救出來了!小孩救出來了!」鄰居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陳羽翔將懷裡毫髮無傷的孩子交給哭成淚人的鄰居媽媽,孩子一被媽媽抱住,哭聲立刻變成了委屈的嗚咽。他半跪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裡的煙塵全咳出來。那件濕透的深灰色大衣已經被燻得焦黑,邊緣還在冒著縷縷白煙,帥氣的臉頰上糊著一層黑灰,額角不知何時被劃了一道口子,滲出細細的血絲。 但他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如鷹,在火光映照下,灼灼發亮。 思雲想也沒想,踩著急促的步伐衝了上去。 她在他面前蹲下來,那雙向來冷豔平靜的鳳眼裡滿是遮掩不住的心疼與後怕。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輕輕擦拭著他臉上的灰跡,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句: 「陳羽翔!你是不是瘋了?!五分鐘……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 陳羽翔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為自己焦急失態的女子,她純白的羊毛大衣上沾著他身上的黑灰,深紫色的高領針織衫領口微微敞開,頸間那條他送的深黑色羊絨圍巾還好好繫著。她眼眶泛紅,鼻尖凍得通紅,卻顧不上自己,只一個勁地替他擦臉。 他嘴角揚起一抹極其霸道又專情的笑容,猛地伸手——那雙粗糙且帶著火場餘溫的大手,一瞬間緊緊握住思雲冰冷而顫抖的小手。 十指交纏,滾燙的體溫透過掌心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煙塵燻過的粗礪,卻堅定得像鋼鐵:「思雲,我說過……我會安全回來。只要有妳在外面等我,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會硬生生闖出一條路來。」 思雲的眼淚在那一刻毫無預警地掉了下來。 她咬著唇,想說些什麼,喉嚨卻被酸澀堵住。她只能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感受他掌心傳來的劇烈心跳與滾燙溫度。他明明渾身濕透、滿是灰燼,那雙手卻熱得像火。 她想起幾個小時前,他站在家門口,把圍巾解下來替她圍上時說的話。她想起他說「等我回來」時的眼神,跟現在一模一樣,燃燒著火焰,不容置疑,彷彿這世上沒有什麼能攔住他。 她低下頭,額頭抵在他沾滿黑灰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你這個笨蛋……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辦?」 陳羽翔的笑聲低沉,帶著胸腔的震動。他沒有鬆開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緊,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冰涼的手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我不是說了嗎?只要有妳等我,我就一定會回來。」 消防車終於呼嘯著衝進巷口,消防員迅速拉開水線,高壓水柱撲向烈火,發出嘶嘶的巨響。火勢在白色的水霧中逐漸被壓制,黑煙慢慢變淡。 陳羽翔撐著膝蓋站起來,身上還披著那件焦黑的濕毯,卻沒有鬆開思雲的手。他低頭看著她,火光映在她泛紅的眼眶裡,淚痕未乾,嘴角卻已經微微揚起,帶著又氣又心疼的神情。 他伸手,用拇指輕輕抹去她臉頰上最後一滴淚,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別哭了,除夕夜哭成這樣,明年會衰一整年的。」 思雲破涕為笑,抬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胸口:「你才衰!」 兩人的手在寒風與火光中緊緊相握,她指尖的冰冷被他掌心的滾燙一寸寸融化。屬於他們的故事,在這個除夕夜達到了最熾熱的頂峰。
天橋下說書人

另有《沉淪的鈴鐺》等 1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