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四十分,桃園國訓中心的田徑場還籠罩在一片灰藍色的薄霧裡。翊廷已經站在起跑線上,做了兩組動態伸展,深灰色的訓練背心貼在背上,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線。 他蹲踞在起跑器上,雙手撐地,肩胛骨微微隆起,像一頭蟄伏的獵豹。教練的哨聲響起,他猛地蹬出,爆發力從腳踝一路竄上髖骨,小腿肌肉繃成一條條硬稜。一百公尺衝刺,他第一個壓線,電子計時器上的數字讓教練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狀態有回來。」教練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下午重量訓練,晚上劍道專項。」 「好。」翊廷站直身子,扯下頭上的髮帶,隨手擦了一把額角的汗。晨光終於爬過看臺的屋簷,斜斜地照在跑道上,把他勻稱的肌肉染上一層薄薄的金色。汗水順著他堅毅的下巴滑落,滴在深紅色的跑道顆粒上,瞬間被蒸發。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毛巾,視線不經意地越過操場邊緣那排高大的黑板樹,往南邊望了一眼。臺南在那個方向,隔著三百公里,隔著他接下來整整兩個月沒日沒夜的訓練。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螢幕上亮著一封簡訊:「到桃園了嗎?記得吃早餐。等你。」發件人是心瑩。 翊廷的嘴角微微揚起,拇指在鍵盤上按了按,回了四個字:「到了,放心。」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氣,重新走向起跑線。教練已經在那裡等著,手裡拿著碼錶,眼神銳利。 「再來一組。」 「好。」 上午的重量訓練在國訓中心的健身大樓進行。翊廷換上黑色的訓練短褲,站在深蹲架前,槓鈴兩側各掛了三片大槓片。他深吸一口氣,蹲下,負重壓在肩胛上,大腿肌肉繃緊到發顫,然後猛地站起,整套動作乾淨俐落,沒有多餘的晃動。 「二百公斤,三組。」助理教練在旁邊記錄。 翊廷放下槓鈴,走到一旁,彎腰撐在膝蓋上喘了兩口氣。汗水從他的額頭滴落,沿著鼻樑滑下,他抬手用前臂抹了一把,抬頭看向牆上的鏡子——鏡子裡的他,胸膛起伏,手臂上的血管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野性的張力。 他想起心瑩那天在澎湖沙灘上,伸手戳他手臂肌肉時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像發現什麼新奇的玩具。「你這裡好硬喔,怎麼練的啊?」 他當時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低聲說:「練了十年,就想著有一天能讓妳靠著。」 心瑩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把臉埋進他懷裡,悶悶地罵他油嘴滑舌。 翊廷想著,嘴角又勾起弧度。他站直身子,走向臥推架,躺下來,雙手握住槓鈴。教練在旁邊護槓,他吸一口氣,將重量推起,胸肌和肱三頭肌同時收緊,汗水順著太陽穴滑進鬢角。 「最後一組,再加十公斤。」教練說。 翊廷沒說話,只是重新握緊槓鈴。他腦海裡浮現心瑩的笑臉,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還有她軟軟的聲音:「你比賽要加油喔,我會在電視前面幫你喊的。」 他把那張臉當成最後十公斤的重量,一口氣推到底。 下午的專項訓練結束後,翊廷坐在休息室的長椅上,用毛巾擦著頭髮。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經紀人傳來的訊息:「明天下午兩點,X牌運動用品跟頂級戶外品牌的合約一起簽,代言費比上季漲了四成,你人過來就好。」 翊廷看了一眼,回了一個「好」,把手機放回口袋。 隔天下午,他換上一件淺藍色的商務襯衫,準時出現在經紀公司的會議室。桌上攤著兩份合約,一份是運動飲料,一份是戶外裝備,代言費的數字確實比上一季漂亮不少。經紀人把筆遞給他,笑得合不攏嘴:「陸大金牌,這個價碼,體育界的頂天了。」 翊廷接過筆,翻到簽名頁,沒有猶豫,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簽得熟練乾脆,像是簽過無數次一樣。 「對了,」他放下筆,抬頭看向經紀人,「品牌方送來的那批新款球鞋,還有運動服,幫我多準備三份女款。」 經紀人愣了一下:「四份?」 「嗯,我女友,還有她宿舍三個室友。」翊廷把合約收進揹包,語氣平淡,「尺寸我等一下傳給你。」 經紀人笑了,搖了搖頭:「你真是……行,我幫你安排,到時直接寄到臺南去。」 翊廷把揹包甩上肩,站起身,望向窗外。夕陽正沉入國訓中心的建築群後方,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他拿出手機,點開收件匣,心瑩早上的那封簡訊還躺在裡面。他看了兩秒,按下回覆鍵:「合約簽完了。接下來兩個月,我會好好訓練,等我。」 他按下發送,把手機收進口袋,推開休息室的門,往訓練場走去。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步伐穩而堅定,像是每一步都踩在通往未來的路上。 --- 寢室裡安靜得只剩下電風扇轉動的嗡嗡聲。心瑩坐在床邊,腿上攤著一本厚重的《國際貿易實務》,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重點。她讀到一半,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頸間的海洋之心,溫潤的墜飾貼著皮膚,像是翊廷的手正輕輕按在她心口。 她嘴角彎了彎,又低頭繼續劃重點。大三的課業比大二重了不止一倍,教授一堂課能塞滿二十頁投影片,她得在圖書館泡到閉館才趕得完進度。但每當讀書讀得眼睛發痠,指尖碰到那枚湛藍的墜子,心裡就會湧上一股甜甜的暖意,像是有人在遠方替她撐著。 「快快快!心瑩!陸大金牌從桃園寄過來的快遞又到了!」 寢室門碰地一聲被推開,小雯的聲音幾乎是炸進來的。她手裡抱著一個巨大的紙箱,搖搖晃晃地衝進來,嘭地一聲放在桌上,喘著氣:「天啊這箱有夠重!我從樓下搬上來,手都快斷了!」 思雲和芳如立刻從各自的書桌邊湊過來,芳如手上還捏著一支筆,眼鏡都來不及摘:「又是翊廷寄的?上禮拜不是才寄過一箱名產嗎?」 「這箱看起來更大!」小雯拍著紙箱,眼睛發亮,「快快快,開箱開箱!」 心瑩放下書本站起來,走到桌邊。紙箱上貼著桃園的郵戳,寄件人欄寫著「陸翊廷」,旁邊還用簽字筆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她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撕開膠帶。 四個女孩圍坐在寢室中間,像拆聖誕禮物一樣把紙箱打開。最上面是一層防撞泡棉,掀開之後,滿滿的甜點香氣撲鼻而來——桃園的名產豆乾、大溪老街的現烤蛋糕、臺北車站地下街的芋泥球,還有好幾盒包裝精緻的日式羊羹。 「哇——這個芋泥球!我上次去臺北排了四十分鐘才買到!」思雲率先伸手,捏了一顆塞進嘴裡,滿足地瞇起眼,「陸大金牌怎麼連這個都找得到?」 芳如已經拿起手機開始算:「這幾盒羊羹是日本進口的,一盒少說五六百。加上豆乾蛋糕,這箱光名產就兩三千跑不掉。」 「還沒完呢!」小雯伸手往箱子底下撈,撈出一個扁平的長條紙盒,上面印著熟悉的品牌Logo,她眼睛瞬間瞪大,「靠!這不是X牌上個月才出的限量款嗎?我從預購開始搶了三個月都搶不到耶!」 她拆開紙盒,裡面躺著一雙純白的小白鞋,鞋側燙著低調的銀色Logo,鞋帶還是特別的霧面材質。小雯當場把腳上拖鞋踢掉,套上新鞋,在寢室裡蹦了兩下:「超好穿!而且剛剛好是我的尺寸!」 「這裡還有。」心瑩從箱子裡又拿出四個紙袋,分別裝著四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運動服,一套淡粉、一套淺藍、一套鵝黃、一套淡紫,胸口都繡著同一個品牌的Logo,旁邊還附著一張小卡片。 她打開卡片,上面是翊廷端正的字跡:「給心瑩和室友們,新學期加油。尺寸是問思雲的,穿不下再跟我說。」 思雲湊過來看了一眼,噗地笑出來:「他連我穿什麼尺寸都知道?我什麼時候跟他講過這個?」 「上次去澎湖你不是跟他聊到喜歡的運動品牌嗎?」芳如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佩服,「他記性是真的好。」 小雯已經把淡粉色的運動服套在身上,對著寢室那面小鏡子轉了一圈,滿意地拍拍肚子:「陸大金牌簡直是我們宿舍的『神明大人』!心瑩,妳這大嫂真的嫁對人了啦!」 心瑩臉頰泛紅,低低說了聲:「什麼大嫂……還沒結婚啦。」 「遲早的事!」小雯大聲宣佈,「這種又帥又會拿金牌又記得幫女友室友買鞋子的男人,哪裡找!我先把話放在這裡,你們結婚那天我要當伴娘!」 芳如在一旁冷靜地補了一句:「這幾箱名產加限量鞋,市價起碼幾萬塊。陸大金牌不只寵妳,連我們這三個『孃家閨蜜』都被養得嘴超刁、眼光超高了。以後我們怎麼嫁得出去?」 「嫁不出去就賴著心瑩啊!」思雲笑著摟住心瑩的肩膀,「反正翊廷養得起!」 心瑩被她摟得微微晃了一下,嘴角卻壓不住笑意。她低頭看著箱子裡剩下的那件鵝黃色運動服——那是她的尺寸,顏色也是她最喜歡的。翊廷連這個都記得。 她伸手拿起那件運動服,布料柔軟,帶著全新的味道。她忍不住把臉貼上去蹭了蹭,像是隔著這件衣服,就能碰到遠在桃園的那個人。 手機在床頭震了一下。她走過去拿起來,是翊廷傳來的簡訊——她剛才趁大家開箱時,偷偷拍了四個人穿新鞋的照片發給他,還附了一個愛心貼圖。 簡訊只有短短幾個字:「喜歡嗎?」 心瑩看著那三個字,心跳漏了一拍。她正要回覆,手機卻先響了——是他直接打了過來。 她接起電話,走到窗邊,壓低聲音:「喂?」 電話那頭傳來翊廷低沉溫柔的嗓音,帶著一點訓練後的沙啞:「照片收到了。鞋子合腳嗎?」 「合腳。」心瑩小聲說,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寢室裡試穿衣服、嘰嘰喳喳的三個室友,嘴角彎起,「小雯說你是我們宿舍的神明大人,芳如在算你花了多少錢,思雲說以後嫁不出去要賴著我們。」 翊廷在電話那頭低低笑了一下,聲音像隔著聽筒傳過來的暖風:「那妳呢?」 心瑩的耳朵尖瞬間紅了。她背對著室友,把聲音壓得更低:「我……我也很喜歡。謝謝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她幾乎能聽見他平穩的呼吸聲,像是隔著電話線,她也能感受到他心跳的節奏。 然後翊廷的聲音傳過來,低沉溫柔,每一個字都像是落在她心尖上:「喜歡就好,這個週末我開車去臺南接妳們吃大餐。」 --- 寢室熄燈後,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銀線。四個女生各自窩在被窩裡,空氣裡還殘留著剛才開箱名產的甜香——花蓮薯的糖粉味、麻糬的糯米氣味,混著小雯新鞋的皮革味。 小雯翻了個身,抱著枕頭看向對面床鋪。心瑩側躺著,月光剛好落在她頸間,那條「海洋之心」項鍊的墜子正貼在鎖骨下方,折射出一點幽幽的藍光。 「唉~」小雯嘆了一口長氣,聲音酸溜溜的,「看完陸大金牌這種寵妻狂魔,老孃現在看繫上那些毛頭小子,簡直就像在看小學生一樣!我的八塊腹肌陽光帥哥到底在哪裡啊~」 思雲在下鋪輕笑出聲:「小雯,妳當初在澎湖不是喊得最響,要陸大金牌幫妳介紹國家隊的天菜嗎?」 「對啊!」小雯猛地坐起來,頭髮亂蓬蓬的,對著心瑩的方向大喊:「心瑩!快幫我向陸大金牌催進度!他在桃園國訓隊裡那些金牌兄弟,到底什麼時候安排我們相親啊?!」 心瑩從被窩裡探出頭來,茶棕色的髮絲散在枕頭上,水靈靈的大眼睛在月光下閃著溫柔的光。她聲音嬌嬌軟軟的,帶著笑意:「小雯~妳別急呀……翊廷一直幫妳放在心上呢。這個週末,他要從桃園開車帶隊裡的兄弟過來……」 她頓了一下,故意吊胃口。 「其中有一位——全大運羽球單打冠軍、公開賽金牌『阿傑』!身材好又陽光,而且……還是單身喔~」 「哇靠——!!真的假的?!」小雯興奮得整個人彈起來,上半身探出床沿,差點從上鋪掉下來。她連忙拍著胸脯高喊:「羽球單打王!這個聽起來就很猛!老孃這次一定要把他拿下!」 芳如和思雲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芳如翻了個身,撐著下巴看向小雯:「妳連人家長什麼樣子都沒看過,就要拿下了?」 「拜託!全大運羽球單打冠軍耶!光是這個頭銜就夠了好嗎!」小雯雙手叉腰,理直氣壯,「而且心瑩說他身材好又陽光,心瑩什麼時候騙過我們?」 心瑩被她的氣勢逗得笑出聲,小手拉著被角,嬌面微紅。她輕聲細語地軟聲調侃:「小雯,妳講話好大聲喔……不過,要是週末妳跟阿傑真的在一起了……到時候換我跟翊廷看著妳害羞,妳可不許討厭我們喔~」 「我會害羞?笑死!」小雯大手一揮,聲音卻在「在一起」三個字上微微飄了一下,「老孃什麼場面沒見過!」 「哦——」思雲拖長了尾音,「那妳剛剛聲音抖什麼?」 「我、我哪有抖!」小雯辯駁,聲音卻明顯比剛才小了一截。她抓起枕頭往思雲的方向砸過去,思雲笑著接住。 芳如在一旁默默補了一句:「我看妳連他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都還沒問。」 小雯一愣,猛地轉向心瑩:「對耶!心瑩!妳知不知道阿傑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 心瑩歪著頭想了想,眼睛彎成月牙:「翊廷說……他喜歡活潑開朗的,最好是那種笑起來很陽光的女生。」 「活潑開朗?笑起來陽光?」小雯低頭看了看自己,突然興奮地拍床板,「那不就是我嗎!我就是活潑開朗本人啊!」 思雲笑得整張床都在抖:「妳是活潑過頭了吧!」 「閉嘴!」小雯瞪了她一眼,又轉向心瑩,語氣突然軟下來,「那個……心瑩啊,妳能不能幫我問問翊廷,阿傑週末大概幾點到啊?我要提早化妝!」 「妳不是說『什麼場面沒見過』嗎?」芳如涼涼地問。 「這不一樣!這是國家隊金牌耶!」小雯理直氣壯,「我總不能頂著一張素顏去見人家吧!」 心瑩被她逗得笑到整個人縮進被窩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探出頭來,眼睛裡還帶著笑出來的淚光:「好啦好啦,我明天幫妳問翊廷。不過妳要先答應我,見面那天不要太激動,把人家嚇跑了。」 「我保證!」小雯舉起右手,「我小雯對天發誓,絕對不會把阿傑嚇跑!」 「妳上次說『絕對不會喝醉』,結果在澎湖喝了三杯就開始唱歌。」思雲毫不留情地吐槽。 「那是意外!這次不一樣!」小雯漲紅了臉,「這次是國家隊金牌,我會控制自己的!」 芳如撐著下巴,語氣帶著笑意:「那妳要不要先練習一下,見到阿傑第一句話要說什麼?」 小雯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她皺著眉想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你好,我是小雯?」 「就這樣?」思雲挑眉。 「不然呢!總不能第一句就說『請跟我交往』吧!」 「為什麼不行?」芳如認真地說,「妳剛剛不是還說要把他拿下?」 小雯被她堵得啞口無言,憋了半天,最後「啊」的一聲倒回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你們都欺負我!心瑩!妳管管她們!」 心瑩笑得肩膀都在顫,聲音軟軟的:「好啦好啦,妳們別欺負小雯了。她難得遇到一個喜歡的,我們要幫她加油才對。」 「還是心瑩對我最好!」小雯從枕頭裡抬起頭,眼眶亮晶晶的,「心瑩,妳一定要幫我問翊廷,阿傑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電影、喜歡什麼顏色——」 「妳乾脆問他喜歡什麼內褲款式算了。」思雲補了一句。 小雯抓起另一個枕頭砸過去。 寢室裡笑聲此起彼落,月光靜靜地灑在地板上。心瑩躺在床上,聽著室友們的嬉鬧聲,手指不自覺地摸上頸間的項鍊墜子。冰涼的觸感貼著指尖,她想起翊廷在電話裡低沉的嗓音,想起他說「這個週末我開車去臺南接妳們吃大餐」,嘴角忍不住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她拉緊被角,把臉埋進枕頭裡,聽著小雯還在興奮地規劃週末要穿什麼、要化什麼妝、要怎麼「不小心」跟阿傑坐在一起,思雲和芳如在一旁你一嘴我一嘴地吐槽。寢室裡洋溢著青春浪漫的歡笑聲,月光溫柔地籠罩著四個女孩,像一層薄薄的銀紗。 心瑩閉上眼睛,聽著小雯在床上興奮地滾來滾去,嘴裡唸著「羽球單打王」「八塊腹肌」「陽光帥哥」,忍不住把臉埋進枕頭裡悶笑出聲。她想起翊廷說的「阿傑對小雯有好感」,心裡偷偷期待著週末的到來。 寢室的歡笑聲還在持續,小雯的聲音最大,思雲和芳如的笑聲此起彼落,月光下的四個女孩,各自懷著對週末的期待,慢慢沉入夢鄉的邊緣。 --- 午後的陽光把羽球館的木地板鍍上一層蜜金色,高窗外的蟬鳴斷斷續續地滲進來。翊廷推開玻璃門,涼風立刻撲上臉頰,他回頭朝身後的女孩們揚了揚下巴:「到了,阿傑已經在裡頭練了半小時了。」 心瑩挽著他的手臂,鵝黃色短裙的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側邊的海洋珍珠小髮飾在光線下閃著柔和的光。她探頭往場地中央看去,圓亮的眼睛微微睜大:「哇——」 場地中央,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沿著底線快速移動。阿傑穿著白色運動背心和深藍色羽球短褲,一個箭步躍起,球拍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羽毛球帶著清脆的「啪」聲砸向對面,精準落在角落的邊線上。他落地時微微喘著氣,小麥色的皮膚上滾著汗珠,背心貼在胸膛上,隱約透出線條分明的肌肉輪廓。 小雯站在翊廷身後,一手扶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往裡頭瞧。她今天難得換上一身專業的白色羽球裙,裙擺短得剛好露出一截勻稱的腿,蓬鬆的微捲長髮綁成一束高馬尾,藍色海島風花朵髮飾在髮間格外搶眼。手腕上的四葉草金色手鍊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澤。 「那個就是阿傑?」小雯的聲音壓得低低的,但語氣裡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嗯,全大運羽球單打冠軍。」翊廷笑著說。 阿傑注意到門口的人,放下球拍走了過來。他先朝翊廷揮了揮手,目光掃過他身邊的心瑩時,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帶著欣賞的笑容:「翊廷,你女朋友啊?難怪你會這麼著迷。」 翊廷沒否認,只是笑了笑。心瑩的耳朵尖微微泛紅,下意識往翊廷身後縮了半步,卻被他輕輕攬住肩膀帶回身邊。 「她叫心瑩。」翊廷說,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溫柔。 阿傑朝心瑩點頭,語氣真誠:「心瑩,妳好。翊廷這傢伙平常訓練話少得可憐,每次提到妳倒是話匣子關不住。今天見到本人,確實很有氣質。」 心瑩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嘴角抿著一個小小的弧度,聲音軟軟的:「謝謝……你打球真的很厲害。」 「那當然——」阿傑話沒說完,視線掃到翊廷身後那個白裙身影,語氣突然卡了一下。 小雯站在原地,一手撥了撥馬尾,故意抬頭看天花板,一副「我只是路過」的表情。但她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往阿傑身上飄,從他汗濕的背心掃到那雙被陽光曬得發亮的臂膀,又趕忙移開。 阿傑愣了一秒,隨即笑了:「翊廷,這幾位是?」 翊廷一一介紹了思雲、芳如,最後指向小雯:「這是小雯,心瑩的室友。」 阿傑的目光落在小雯身上,眼底帶著一抹亮色:「妳好。」 小雯的耳根悄悄紅了一層,但她硬是撐著傲嬌的表情,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嗯,你好。」 阿傑倒也不介意她的態度,語氣熱絡:「妳們要不要下場玩玩?今天場地我包了一整個下午。」 「好啊好啊!」小雯眼睛一亮,脫口而出,隨即又覺得自己表現得太興奮,趕忙咳了兩聲,補了一句,「——我是說,剛好可以活動活動。」 心瑩在旁邊忍不住笑出聲,小雯瞪了她一眼,卻沒說什麼。 阿傑走回場地,從球袋裡抽出幾支球拍遞過來:「誰要先來?」 小雯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球拍。她的手剛碰到握把,阿傑的手還沒完全放開,兩人的指尖短暫地碰在一起。小雯的手指微微一抖,像是被燙到一樣縮了一下,又趕忙握緊。 「我先來。」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逞強。 阿傑笑了:「好,那我先餵球給妳。」 小雯走到場地一側,腳下那雙白色運動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乾淨的摩擦聲。她站定位置,單手轉了轉球拍,姿勢看起來有模有樣。陽光從高窗灑下來,她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馬尾在身後甩出一道弧線。 「那我發球囉。」阿傑站在對面,語氣帶著笑意。 「來啊,怕你喔。」小雯嘴上逞強,握拍的手卻微微緊了緊。 阿傑輕輕拋起球,手腕一抖,羽毛球帶著一道漂亮的弧線飛向小雯。小雯盯著球的落點,腳步移動,揮拍——「啪」的一聲,球擦著網帶飛了過去,落在阿傑面前不遠處。 「啊!進了!」小雯愣了一下,隨即跳起來,馬尾在陽光下甩出一個歡快的弧度,裙擺跟著她的動作揚起又落下。 「不錯啊,有底子。」阿傑笑著撿起球,「再來。」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阿傑不斷地餵球給小雯,一邊放慢動作示範揮拍的姿勢。小雯雖然嘴上各種挑剔——「你這個球發得太低了啦」「這樣揮拍我手腕會痠耶」——但她每次揮拍失敗後,都會偷偷看一眼阿傑的方向,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在看她。 阿傑倒是很有耐心,每一次都笑著走過來,彎下腰,伸手輕輕調整她握拍的角度:「妳的手要再放鬆一點,對,像這樣——」 他的手指碰到小雯的手背時,小雯的動作明顯僵了一下,但她沒有抽開,反而順著他的力道微微調整了握法。 「這樣?」她問,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己不願意承認的乖巧。 「對,就是這樣。」阿傑點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妳學得很快。」 小雯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又趕忙壓下去:「那當然,我可是——」她話沒說完,腳下一個沒踩穩,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阿傑眼明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肘:「小心。」 小雯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的手掌貼在她手肘上,溫度隔著布料傳過來,她覺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快了好幾拍。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撐場面,卻發現喉嚨乾乾的,什麼也說不出來。 「謝、謝謝。」她最後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比剛才軟了一截。 阿傑鬆開手,退後一步,語氣帶著笑意:「要不要休息一下?妳剛才跑了十幾球了。」 「不用!」小雯趕忙搖頭,握緊球拍,「我還能打——你繼續教我。」 阿傑笑了:「好,那我們從發球開始——」 他重新走回她身邊,這次小雯沒有再退開。陽光從高窗灑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心瑩靠在翊廷懷裡,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起一個甜甜的弧度。 翊廷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帶著笑意:「妳看,我就說阿傑對小雯有好感吧。」 心瑩輕輕捶了他一下,語氣軟軟的:「你怎麼知道?」 「他打球十年了,從來沒這麼耐心教過別人。」翊廷說,「而且他剛才看小雯的眼神——」 他沒說完,只是笑了笑。 場地中央,阿傑正彎著腰,手把手地幫小雯調整發球姿勢。小雯嘴上還在挑剔:「這樣對嗎?我覺得好怪喔——」但她的手卻沒有推開,反而順著阿傑的力道微微調整了角度。她撫著四葉草手鍊的手指都微微發緊,心臟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 --- 羽球館的練習結束後,翊廷牽著心瑩的手走出大門,傍晚的風帶著運動中心特有的青草味和遠處操場的塵土氣,撲在兩人身上。心瑩的鵝黃色短裙被風掀起一角,她笑著壓住裙擺,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玻璃門——小雯和阿傑還在裡面,一個低頭收拾球袋,一個站在旁邊等她。 「他們還在聊。」心瑩說,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翊廷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隔著玻璃看見阿傑正把球拍一支一支收進袋子裡,小雯站在旁邊,手裡握著一瓶礦泉水,嘴上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說什麼,但身體卻微微朝阿傑的方向傾著,腳尖也對著他。 「嗯,聊得很開心。」翊廷說,低頭在她耳邊壓低聲音,「我看阿傑今天不打算走了。」 心瑩輕輕捶了他一下:「你不要亂講。」 「我沒有亂講。」翊廷笑,「妳沒看他一整個下午都在教她發球嗎?他從來沒對誰這麼有耐心。」 心瑩沒接話,但眼睛彎成了月牙。她靠進翊廷懷裡,後腦勺抵著他的胸口,隔著訓練背心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和心跳。他的手臂自然地環過來,攬在她腰側,拇指隔著裙子的布料輕輕摩挲她的腰線。 「你這樣——」心瑩低聲說,聲音軟軟的,「會被人家看到啦。」 「看到就看到。」翊廷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我抱我女朋友,不行嗎?」 心瑩沒說話,但身體往他懷裡又靠了靠,後背貼著他的前胸,隔著薄薄的布料,她感覺到他手臂的肌肉線條,還有他呼吸時胸膛的起伏。 「你們兩個——」身後忽然傳來小雯的聲音,帶著一點刻意的嫌棄,「在門口幹嘛啦,擋路喔?」 心瑩嚇了一跳,趕忙從翊廷懷裡彈開,臉頰瞬間燒起來。小雯和阿傑並肩走出來,阿傑肩上揹著球袋,嘴角帶著笑,小雯的馬尾有點鬆了,幾縷碎髮貼在頸側,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暈。 「我們哪有擋路。」心瑩辯解,聲音還帶著剛才的慌亂,「我們在等你們啊。」 「最好是啦。」小雯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但耳尖明顯紅了。 阿傑笑了:「今天謝謝翊廷和心瑩帶我來這邊,場地很好用。」 「下次再一起打啊。」翊廷說,語氣自然,目光卻在阿傑和小雯之間掃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起。 「好啊。」阿傑點頭,視線不經意地掠過小雯,「小雯進步很快,下次應該可以打對打了。」 小雯的馬尾甩了一下:「那當然,我可是——」 「學得很快。」阿傑接話,語氣帶著笑意。 小雯張了張嘴,沒接上話,最後只擠出一句:「……哼。」 四個人沿著運動中心外的步道走到停車場,傍晚的天空被染成橘紅色,路燈剛亮起來,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影子。翊廷牽著心瑩的手走在前面,阿傑和小雯並肩走在後面,距離隔得剛剛好——不會太近,但也沒有拉開。 心瑩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小雯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動了動,像是想碰什麼,又縮了回去。她轉回頭,靠在翊廷手臂上,聲音壓得低低的:「你覺得他們什麼時候會在一起?」 翊廷低頭看她:「妳很期待?」 「才沒有。」心瑩說,但嘴角卻彎著,「我只是覺得……小雯今天好像特別開心。」 翊廷笑了一下,沒有多說。他牽著她的手走到車邊,打開副駕駛座車門,讓心瑩先上車。後照鏡裡,他看見阿傑正站在車門旁,低頭跟小雯說話,小雯仰著臉看他,手裡還攥著那瓶礦泉水,指尖微微發緊。 車子發動後,心瑩從副駕駛座回頭,隔著後窗看見小雯和阿傑還站在停車場邊,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地面上交疊在一起。她轉回頭,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一抹甜甜的弧度。 翊廷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畫圈。他沒說話,只是安靜地開車,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那晚回到宿舍後,小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一下,她翻過身,螢幕亮起——是阿傑傳來的訊息:「今天謝謝妳陪我練球。妳揮拍的姿勢進步很多,下次再教妳殺球。」 小雯把手機壓在胸口,心跳得飛快。她翻了一個身,又翻回來,最後坐起來,手指在鍵盤上按了又刪,刪了又按,最後只回了一句:「哼,你教得還行啦。」 訊息發出去不到十秒,阿傑又回了:「那下週六,老地方見?」 小雯盯著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她想了很久,才打出一行字:「再說啦,我那天不一定有空。」 阿傑回得很快:「那我等妳有空。」 小雯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整個人埋進棉被裡,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她覺得自己的臉頰燙得嚇人,心臟砰砰跳個不停,像是剛跑完八百公尺。 接下來的幾個週末,小雯開啟了瘋狂的「找藉口模式」。心瑩約她去吃下午茶——「哎呀不行啦心瑩,我係上這週小組報告死期到了,我要去圖書館閉關!」芳如約她逛街——「芳如妳別盯著我看嘛!我今天是真的要幫社團處理公務啦!」思雲約她吃消夜——「思雲~我今晚跟高中同學有約,閨蜜聚餐妳們三個先去吃,不用等我喔!」 每次閨蜜聚會,小雯的座位總是空著。起初大家還信以為真,但次數一多,精明的芳如和心思細膩的心瑩便隱隱感覺到了不對勁。每次問起她的「行程細節」,小雯就會下意識轉動手碗上的四葉草手鍊,眼神閃爍地敷衍過去。 殊不知,每次她前腳剛頂著藍色花朵髮飾、踩著高跟鞋「匆忙出門」,後腳就與阿傑在校外遠離熟人的小巷或咖啡館偷偷碰面。 一個月後,某個週六傍晚,阿傑約小雯到學校附近一家沒什麼人的咖啡館。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擺著兩杯熱拿鐵,杯緣的奶泡已經微微塌陷。小雯推門進來,看見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故作鎮定地走過來坐下。 「找我幹嘛?」她問,語氣刻意裝得很平常,但手指卻無意識地轉著手鍊。 阿傑看著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把其中一杯拿鐵推到她面前:「妳喜歡喝甜的,我幫妳加了焦糖。」 小雯低頭看了一眼那杯拿鐵,杯緣的焦糖醬沿著內壁流下來,混在奶泡裡。她伸手握住杯身,指尖碰觸到溫熱的陶瓷,心跳忽然快了好幾拍。 「你——」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撐場面,卻發現喉嚨乾乾的。 阿傑深吸一口氣,看著她的眼睛:「小雯,我喜歡妳。從那天在羽球館見到妳開始,我就一直想找機會跟妳說。」 小雯整個人僵住了。她手裡的杯子微微晃了一下,裡面的拿鐵蕩出一圈漣漪。她張著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在說什麼啦——」 「我說我喜歡妳。」阿傑重複了一次,語氣很穩,「這一個月,每個週末我都從桃園下來,就是為了見妳。」 小雯的耳尖紅透了。她低下頭,盯著杯子裡的拿鐵,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好幾下,才低低地開口:「……你這樣,我要怎麼回答啦。」 「妳不用馬上回答。」阿傑說,「我只是想讓妳知道——我等妳。」 咖啡館裡安靜了一陣子,只有背景音樂輕輕流動著。小雯的手指在杯壁上反覆摩挲,最後她抬起頭,臉頰紅得像是剛跑完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好啦。」 阿傑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好啦!」小雯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趕忙壓低,別過頭去,「我、我也喜歡你啦——但你聽好!」 她忽然轉過頭,一把拽住阿傑的領口,把他拉近自己:「就算交往了,也必須繼續偷偷的!絕對不許讓心瑩她們知道!要是被她們發現,老孃天天被起鬨會害羞死的!」 她說得氣勢洶洶,但耳根紅得像要滴血,拽著領口的手指也在微微發抖。 阿傑看著她這副口硬心軟的嬌羞模樣,笑得寵溺又無奈,連忙舉手保證配合。 --- 傍晚的校園湖邊小路上,夕陽把水面染成一片橘紅,微風拂過,柳樹的影子在地面輕輕搖晃。 小雯踩著輕快的步伐走在小路上,黑色平口小洋裝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飄動,藍色花朵髮飾在夕陽下閃著光。她遠遠看見樹下的阿傑,嘴角立刻翹起來,腳步不自覺加快了半拍。 阿傑站在一棵老榕樹下,看見她走來,眼睛一亮。他今天穿著白色polo衫,看起來特別精神,手裡還拎著一杯飲料。 「你等很久了?」小雯走到他面前,語氣故意裝得很平常,但眼睛裡的開心藏都藏不住。 「沒有,剛到。」阿傑把飲料遞給她,「妳喜歡的檸檬紅茶。」 小雯接過來,指尖碰到他溫熱的手指,耳根微微泛紅。她低頭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心跳:「哼,算你有心。」 阿傑看著她,嘴角帶著笑。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空著的那隻手,指尖在她掌心裡蹭了一下。 小雯的手抖了抖,卻沒有抽開,只是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幹嘛啦。」 「想牽妳。」阿傑說得理直氣壯。 小雯的耳根更紅了,她別過頭去,小聲嘟囔:「……隨便你啦。」 阿傑牽著她往湖邊走了幾步,在樹蔭下停下來。他轉過身,面對著她,目光落在她肩膀上:「妳今天穿這樣,很好看。」 小雯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推了他一下:「你、你少來——」 話沒說完,阿傑已經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手指在她肩頭輕輕揉了一下:「妳肩膀好緊,是不是又在電腦前面坐了一整天?」 「……還不是你,昨天傳簡訊傳到半夜,害我沒睡好。」小雯嘴上抱怨,身體卻沒有躲開,反而微微往他懷裡靠了靠。 阿傑低笑一聲,手指從她肩頭滑到後頸,輕輕按著:「那我幫妳揉揉。」 「喂——」小雯想拍開他的手,卻被他另一隻手攬住了腰,整個人被帶進他懷裡。 「別動,讓我抱一下。」阿傑的聲音低低的,貼在她耳邊。 小雯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你真的很會得寸進尺耶。」 「跟妳學的。」 「我哪有!」 阿傑沒有回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小雯被他摟在懷裡,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精味道混著一點汗味,心跳撲通撲通地加快。她偷偷抬起頭,視線正好撞上他低垂的目光。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 小雯的呼吸頓了一下,臉頰燒起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緩解氣氛,卻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阿傑低下頭,嘴唇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小雯整個人像被電到一樣,猛地往後縮了一下:「你——!」 「我怎麼了?」阿傑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嘴角揚起來。 「你、你怎麼突然——」小雯的耳根紅得快要滴血,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臉頰,感覺那裡燙得嚇人,「你這人怎麼這樣啦——」 阿傑笑了,伸手把她捂著臉的手拉下來,握在掌心裡:「妳害羞的樣子很好看。」 「閉嘴!」小雯瞪了他一眼,卻沒有把手抽回來。 阿傑牽著她的手,拉著她在樹下的長椅上坐下。夕陽的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們身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小雯坐在他旁邊,肩膀靠著他的手臂,安靜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我跟你說,我們的事,絕對不能讓心瑩她們知道。」 「知道,妳說過了。」阿傑點頭。 「我是認真的!」小雯轉過頭,直直地看著他,「要是被她們知道,我真的會被笑死——尤其是心瑩那個溫柔刀,她講話越溫柔越戳人,我受不了!」 阿傑舉起手:「我發誓,絕對保密。」 小雯盯著他看了幾秒,才滿意地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她轉回去,視線落在湖面上,夕陽把她的側臉映得柔軟。阿傑側過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小雯忍不住開口:「你一直看我幹嘛?」 「沒有。」阿傑收回視線,嘴角卻帶著笑,「就是覺得,妳很好看。」 小雯的耳根又紅了,她低頭捏著自己的手鍊,轉了好幾圈,才小小聲地說:「……你這樣一直誇我,我會當真的喔。」 「那就當真啊。」 小雯沒說話,但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她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轉過身,踮起腳尖,飛快地在阿傑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迅速退開,別過頭去,假裝在看湖面上的夕陽。 「……這、這是獎勵你今天的檸檬紅茶。」她聲音悶悶的,耳根紅得徹底。 阿傑愣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臉頰上被她親過的地方,嘴角的笑意慢慢擴大。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 「那以後每天都有檸檬紅茶。」 「想得美!」小雯嘴上罵著,身體卻靠在他懷裡沒有動,嘴角偷偷翹著。 ——而就在幾步之外的樹後,思雲捧著一疊從教授那裡拿回來的資料,溫柔的水眸睜得大大的,整個人僵在原地。她看著樹下那對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連忙捂住小嘴,差點驚呼出聲。 --- 晚上十點,寢室裡燈火通明。 心瑩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撫著脖子上那條海洋之心項鍊,冰涼的墜子貼著鎖骨,像翊廷離開前落在她頸側的那個吻。她還沒從剛才的告別裡回過神來,宿舍門口那棵老榕樹下,翊廷幫她把被風吹亂的髮絲攏到耳後,低頭在她額上輕輕碰了一下,說「下週五見」。那句話像顆糖,在她胸口慢慢化開。 然後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啪嗒!」 寢室大燈瞬間全亮。小雯貓著腰、躡手躡腳推門進來的動作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釘住一樣定在原地。她身上還穿著那件黑色平口小洋裝,藍色花朵髮飾歪了一邊,臉頰泛著可疑的紅暈,嘴角甚至還掛著沒收乾淨的笑意。 芳如抱著胸坐在書桌前,翻領米白色碎花短裙襯得她格外優雅,齊劉海下的眼睛卻銳利得像審犯人。思雲坐在床邊,黑色蕾絲透膚外罩衫下是白色雪紡內搭,她捂著嘴,肩膀微微抖動,顯然忍笑忍得很辛苦。 三個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門口。 小雯後背一涼,硬著頭皮直起身,晃了晃手腕上的四葉草金手鍊,語氣刻意裝得輕鬆:「妳……妳們幹嘛這樣看著我啊?老孃今晚去系辦整理資料累死了……」 「小雯。」思雲先開了口,嗓音甜甜的,像裹了蜜的刀,「今晚校園湖邊小路的夕陽……真的很美呢。」 小雯的瞳孔瞬間放大。 「某個人牽手的姿態,」思雲繼續說,語氣輕柔得彷彿在唸詩,「還有踮腳親臉頰的模樣,也都很甜喔~」 「思……思雲?!妳看到啦?!」小雯的小臉「刷」地一下爆紅到脖子根,連耳尖都燒起來了。 芳如不緊不慢地拿出手機,低頭按了幾下,語氣帶著精明的算計:「好啊小雯!這一個月來羽球場後就老是偷偷約出來碰面,還放我們三個鴿子、拿各種爛藉口沒參加閨蜜聚會!偷偷交往不報備還放鴿子,這在我們寢室是要處以『請吃海鮮大餐』極刑的!」 「我……」小雯張了張嘴,想辯解,卻什麼話都擠不出來。 心瑩從被窩裡探出頭來。她換上了粉色絲綢睡衣,茶棕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水靈靈的大眼睛眨了一下,閃爍著俏皮的光芒。她看著小雯漲紅的臉,忽然想起自己在澎湖那晚,也是這樣被室友們堵著審問的。 她抿了抿嘴,開口時用的是最軟綿綿、最溫柔的小女人音調:「小雯~難怪這一個月來妳總是有各種理由缺席我們的聚會呢~原來是私下一直跟阿傑偷偷約會呀~」 小雯整個人僵在原地。 「妳當初不是說,」心瑩歪了歪頭,語氣甜得像棉花糖,「『老孃矜持得很、絕不輕易被美色迷惑』嗎~今晚在樹下親阿傑的時候,妳戴著藍色花朵飾品的俏臉,是不是比仙人掌冰淇淋還要紅呀~」 「心瑩——!!」 小雯嗷嗷大叫一聲,整個人撲了上來,一頭栽進心瑩懷裡,把臉埋進她的肩膀,聲音悶悶的卻帶著笑意:「妳講話這麼溫柔,怎麼講出來的話每一句都這麼戳人啦!太討厭了!老孃承認啦!我就是跟他偷偷交往了啦!再也不找藉口躲聚會了啦!」 心瑩被她撲得往後仰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她伸手攬住小雯的背,纖細的指頭溫柔地穿過她蓬鬆的長髮,輕輕撫著,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好啦~」心瑩的語氣軟軟的,帶著真心的祝福,「恭喜妳找到屬於妳的陽光帥哥~」 她頓了一下,想起翊廷開車送她回來時,在車上跟她說的話:「阿傑那小子,這一個月來每天訓練完都跟我報備行程,問我怎麼追女生才不會嚇到人家。」她當時笑得肚子疼,翊廷卻認真地說:「他是真的喜歡小雯,妳別笑他。」 「這下陸大金牌可以安心交差了,」心瑩低下頭,對懷裡的小雯輕聲說,「這個週末,我們讓阿傑請全宿舍吃海鮮大餐慶祝~」 「對!」芳如立刻接話,手機螢幕上已經打開了記事本,「我要龍蝦,還有螃蟹,生蠔也不能少。」 「我附議。」思雲笑著舉手,「小雯瞞了我們一個月,這頓可不能便宜他。」 小雯從心瑩懷裡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咧著大大的笑容:「請就請!老孃男朋友請得起!」 寢室裡爆發出歡天喜地的笑聲與打鬧聲,小雯追著芳如要搶手機刪掉那筆「海鮮帳」,思雲在一旁煽風點火,心瑩坐在床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手指還搭在胸口那顆海洋之心上。 這場長達一個月的「暗地偷約與傲嬌地下情」,終於以最甜美浪漫的方式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