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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共 17 章

你喜歡那傢伙嗎

作者:ReTin · 本章 5,935 字 · 全作 128,816 字

晨光從木板的縫隙間斜斜地切進來,在泥地上拉出一道細長的亮線。鐘淵的意識是慢慢回來的——先是鼻腔裡那股苦澀的藥味,混著柴火燒過的餘燼氣味,再是身下乾草粗糙的觸感,隔著單薄裡衣硌在後背上。後腦鈍痛,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敲過一記,他記得那雙紅瞳,記得自己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黑暗吞沒。 他沒有立刻睜眼。 呼吸維持著昏迷時的平穩,耳朵先動——木屋裡很靜,只有柴火偶爾爆開一聲輕響,和一個人的呼吸聲,沉而穩,就在他身側不遠的地方。 那人動了一下,布料摩擦,接著是瓷瓶碰撞的細碎聲響,藥味更濃了。 鐘淵估算著距離:那人坐在他左側,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脖頸,姿勢是蹲還是坐還不能確定,但對方沒有綁他,也沒有封他的內力——他試著在經脈裡走了一遭,氣血暢通,只是後腦那一下敲得他有些發暈。 他睜開眼。 視線先掃過屋頂——木樑,有些年頭了,裂縫裡積著灰。然後是牆角:一隻舊陶罐,幾捆乾柴,一張矮凳上擱著一隻藥碗,碗沿還沾著深褐色的藥漬。最後才落在床邊那個人身上。 深灰布衣,袖口沾著藥漬,綠髮束在腦後,紅瞳低垂著,正專注地將一塊布條浸進碗裡的藥汁。 那人察覺他醒了,手上動作沒停,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鐘淵看著那雙紅瞳,腦海裡那個模糊的影子終於和眼前這張臉疊在一起——暗衛營後山的訓練場,他十二歲那年,有個少年站在樹蔭下看他練刀,也是這雙紅瞳,只是那時還帶著少年人未褪的圓潤,不像現在這般稜角分明。 他張了張嘴,嗓子乾澀,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聲凱?」 聲凱沒應聲,低頭擰乾布條,藥汁滴進碗裡,發出輕響。片刻後才開口,語氣平淡:「醒了。」他把布條擱在碗沿,沒有立刻替他換藥的意思,只是看著他:「你認出我了。」 鐘淵撐著手臂想坐起來,後腦一陣鈍痛讓他皺了皺眉,還是勉強撐起身子,靠坐在牆邊。他看著聲凱,目光掃過他袖口的藥漬、擱在矮凳上的藥碗,還有牆角那捆乾柴——這些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像是住了不只一天,他啞聲問:「這是哪裡?」 「邊境,一間獵人廢棄的木屋。」聲凱說,語氣簡短,「你昏了一天一夜。」 鐘淵沉默了片刻,視線落在自己手臂上——舊傷的布條被人重新換過了,纏得乾淨利落,是他熟悉的暗衛手法。他抬眼看向聲凱,對方神色如常,沒有一絲要對他動手的跡象,也沒有要綁他的意思。 他繃緊的肩膀微微鬆下。 --- 鐘淵靠著牆,目光落在聲凱袖口的藥漬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什麼時候脫離暗衛營的?」 聲凱沒抬頭,手上的布條在藥汁裡攪了攪:「你被軟禁那一年。」他頓了頓,「我查了半年,才打聽到你在皇子手裡。」 「那你來做什麼?」鐘淵聲音壓低了些,「奉命?」 聲凱總算抬眼看他,紅瞳裡沒什麼情緒:「奉命。」他說,「帶回,或滅口。」 鐘淵身子微微一僵,卻沒動。 聲凱把布條擰乾,繼續說:「我選了第三條。」 「什麼?」 「不帶你回去,也不殺你。」聲凱語氣平直,像在說一件尋常事,「我脫營之後在邊境當遊醫,四處走,打聽到你被擄走的消息,就循著暗衛的記號找過來了。」 鐘淵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肩膀慢慢鬆下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卻有些發緊:「……你脫營,他們沒追你?」 「追過。」聲凱說,「沒追上。」他把藥碗擱到矮凳上,站起身走過來,在鐘淵面前蹲下,「頭轉過來,我看看你後腦的傷。」 鐘淵依言側過頭,聲凱的手指撥開他髮尾,溫熱的指腹按在腫起的地方,力道不輕不重。鐘淵嘶了一口氣,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聲凱的手跟著追過來,按住他肩頭:「別動。」 「……疼。」 「知道疼就是死不了。」聲凱嘴上這麼說,手上的力道卻放輕了些,指尖沿著傷處邊緣慢慢揉,「你運氣好,那人沒下死手。」 鐘淵沒應聲,鼻間全是藥氣混著柴火煙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聲凱身上的味道,像是曬過的草藥,又帶著點風塵氣息。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別開臉去。 聲凱沒追問,收回手,起身去把藥碗端過來,重新蹲到他面前:「自己喝,還是要我灌?」 鐘淵看了他一眼,伸手接過藥碗,低頭抿了一口,苦得皺眉。 聲凱看著他喝完,才把碗接回去,擱在一旁,又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拆開,裡面是兩塊乾餅。他掰了一半遞過去:「先墊著。」 鐘淵接過乾餅,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嚥下去。他抬起眼,看著聲凱蹲在面前的身影,忽然開口:「你為什麼要來?」 聲凱沒立刻答,低頭把油紙重新包好,才說:「你是我表弟。」 鐘淵喉頭滾了滾,沒再說什麼,低頭又咬了一口餅。 聲凱站起身,把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先把傷養好。」 --- 藥碗擱在矮几上,發出一聲輕響。聲凱沒回頭,手裡擦著藥缽的布卻停了下來。他背對著鐘淵,語氣像在說一件尋常事:「你喜歡那傢伙嗎?」 鐘淵咬餅的動作頓住。乾餅的碎屑黏在唇邊,他沒伸手去擦,喉嚨裡那口沒嚥下去的餅突然變得很難下嚥。 聲凱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這才轉過身來看他。綠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屋裡顯得格外沉靜,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不答就是有了。」他說。 鐘淵垂下眼,把餅放回碗裡。「……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聲凱把藥缽擱下,語氣裡帶了點說不上是嘲弄還是擔憂的東西,「你連自己心裡有沒有別人都不知道?」 鐘淵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 舊衫的袖口滑下來,露出一截手腕,上面還殘著淡淡的紅痕——是昨夜逸軒握出來的。 他盯著那圈痕跡,忽然覺得它燙得慌。 聲凱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沒再多問,只蹲下身,把藥爐裡的火撥小了些。「堯國皇宮剛出事,冷月盯得緊。」他撥著炭火,聲音平平的,「你現在回去,只會連累你自己,也連累他。」 鐘淵的手指停了下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聲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等這陣子過了再說。你身上傷還沒好全,急著回去送死?」 鐘淵沒答話,目光越過聲凱的肩,落在窗外。 山霧正從谷底翻湧上來,灰白色的,一層疊著一層,把遠近的樹影都吞沒了。 他想起逸軒走時說的那句「等我回來」,那聲音像是還貼在耳邊,帶著雨夜的濕氣和體溫,可他現在連逸軒在哪裡都不知道。 「我會想清楚的。」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比預想中平靜,「等想清楚了,再答他。」 聲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只把乾淨的布巾疊好放在矮几邊上。"外頭霧大,明天怕是走不了。"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天氣,"你安心養著。" 鐘淵點頭,目光仍落在那一片翻湧的山霧裡。霧氣在風裡變幻著形狀,一會兒像人形,一會兒又散成一片茫茫的白,什麼也不剩。他掌心空空,什麼紋路也沒有,卻覺得那塊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正悄悄地、穩穩地跳動著。 他點了點頭,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是說給窗外那一片看不見的山谷聽的。 「嗯。」 山霧翻湧,將整個木屋輕輕裹住。 --- 鐘淵的意識在熱度裡浮沉,像溺水的人抓不住岸。半夢半醒之間,那雙手的觸感卻格外清晰——逸軒的掌紋貼在他腰側,指腹帶著薄繭,沿著肋骨一根一根數過去。他聽見自己喉嚨裡滾出細碎的呻吟,聲音陌生得像別人的。 裡衣被薄汗浸透,貼在胸口,布料摩擦過乳尖的觸感讓他猛地一顫。他側臥在草榻上,手無意識地按上腰腹,隔著濕透的布料往下撫。 指尖滑過小腹,想像那是逸軒的手——寬大的、帶著力道的手,正沿著他腰線往下探。他咬住下唇,指節微微發抖,卻沒停下來。熱度把理智泡軟了,身體比意識更誠實地渴望著被觸碰。 他想起逸軒俯身吻他頸側時溫熱的吐息,想起那雙手扣住他髖骨時的力道,想起被填滿時那種飽脹到發麻的快感。裡衣下擺被他撩起一角,掌心貼上發燙的肌膚,從胸口一路撫下去。他自己摸著自己,卻怎麼都隔了一層——指尖的力道不對,溫度的觸感不對,連呼吸的節奏都對不上。 他翻身仰躺,喘著氣,燭火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裡衣的繫帶不知何時鬆了,衣襟敞開,露出胸膛,乳尖在涼意裡硬挺起來。他拿掌心壓住自己一邊奶子,揉了一下,快感細細麻麻竄過脊椎,卻遠不夠——不夠重,不夠熱,不夠像那個人把他整個人都揉進懷裡的力道。 「逸軒……」他啞著嗓子喊出這兩個字,聲音在空蕩的木屋裡散開,沒有回應。他閉上眼,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和窗外山霧翻湧的寂靜。他想起逸軒說「我等」時的眼神,篤定得近乎固執——那人總是有辦法讓他心口發燙,比身上的熱更難熬。 他指尖滑進褲腰,觸到半硬的陽具,卻沒有動,只是握著,感受掌心那股搏動。他知道自己要的不是這個——他要的是待在他身邊,要那雙手真的落在他身上,要那人低聲喊他的名字,像唸什麼誓詞一樣認真。他鬆開手,把臉埋進臂彎裡,裡衣的濕氣貼著鼻尖,呼吸間全是自己汗水的氣味。燭火晃了晃,將盡的燈芯爆出最後一朵火花,在牆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鐘淵咬住下唇,身體在燭火裡發燙。 --- 燭火熄了,木屋裡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把矮凳上的藥碗映出模糊的輪廓。鐘淵仰躺在榻上,裡衣敞開著,汗意順著胸口往下滑,在腰側留下一道涼。他閉著眼,手指陷進褥子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開始動。 沒有逸軒的溫度,沒有那雙總愛掐著他腰側的手,只有他自己的掌心,帶著一點藥味,貼上已經硬得發疼的那根。他咬住唇,不讓聲音漏出去——隔壁的聲凱不知道睡了沒有,他不能驚動他。 動作一開始是慢的,像在模仿記憶裡逸軒的節奏。他記得逸軒喜歡先磨,壓著他磨很久,等他受不了了才肯進去。鐘淵學著那個節奏,掌心裹住頂端,慢慢往下擼,又慢慢回來,指腹擦過敏感的那一圈,他腰猛地一彈,褥子在他身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不夠。 他想起逸軒的體重壓在他身上的感覺,想起對方埋在他頸側喘氣時噴在皮膚上的熱度,想起逸軒掐著他的下巴逼他看著自己,說「你是我的」。鐘淵的手指加快了些,另一隻手攥緊褥子,指節陷進布紋裡,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想叫逸軒的名字,可是唇縫裡只漏出一聲短促的氣音。他死死壓住,後頸的筋繃起來,額角滲出薄汗。木屋太靜了,靜得他連自己吞嚥的聲音都聽得見。 動作越來越快,掌心已經沾了前液,滑膩的聲響在黑暗裡格外清晰。鐘淵把臉埋進臂彎裡,牙齒咬住小臂的肉,悶哼被悶在喉嚨裡,只剩下胸腔裡震動的嗡鳴。他身體裡像有一團火,從下腹燒上來,燒得他眼眶發酸,燒得他腦子裡全是逸軒的畫面——逸軒壓在他身上時低垂的眼睫,逸軒頂進他身體裡時那聲壓抑的喘息,逸軒說「等我回來」時指腹擦過他鬢角的觸感。 他快要到了。他身體繃得發抖,手指陷進褥子陷得更深,那團火在腹底越燒越烈,他咬著自己的手臂,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然後他停了。 他鬆開手。 那團火沒有熄,只是從高處墜下來,摔在他胸口,悶悶地疼。他躺在那裡喘氣,裡衣被汗浸透,貼在皮膚上,涼得他打了個寒顫。他慢慢把臉從臂彎裡抬起來,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得他眼睫上那點濕意亮晶晶的。 他鬆開攥著褥子的手,指節因為用力太久而有些僵。枕邊一片濕痕,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他側過臉,看著那塊濕痕,眼睫又濕了一層。 他沒有動,也沒有擦。就那樣躺著,讓月光蓋住他,讓那團火在胸口慢慢冷下去。隔壁沒有聲音,聲凱大概已經睡了。 鐘淵閉上眼,手指慢慢鬆開,枕邊一片濕痕,眼睫也濕了。 --- 鐘淵是被鳥叫吵醒的。 眼睛還沒睜開,先聞到一股粥香——米粒熬得爛熟,混著一點野蔥的氣味,從榻邊飄過來。他猛地睜眼,天光已亮,木屋裡浮著一層淡淡的晨霧。汗濕的裡衣貼在背上,舊傷處隱隱發酸,像有根鈍針在裡面慢慢轉。 聲凱坐在榻邊的矮凳上,手裡端著一隻粗陶碗,碗沿還冒著熱氣。他盯著鐘淵看了兩息,什麼也沒問,只把碗遞過來。 「喝。」聲凱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鐘淵撐著坐起身,裡衣領口滑到肩頭,他沒顧上拉,伸手接過碗。粗陶的溫度從掌心滲進來,燙得他手指縮了一下,又握緊了。 他低著頭,盯著碗裡濃稠的米粥,沉默許久。「……你為什麼不問我?」他啞著嗓子說,「問我怎麼會在那裡,問我為什麼沒回去。」 聲凱沒答話,過了一會才說:「你想說自然會說。」他頓了頓,「這裡是邊境,往北三天能進堯國,往南翻過那座山就是夜國舊地。」他看了鐘淵一眼,「想留就留,想走也走,但別現在回堯國。」 鐘淵捧著碗的手指收緊了。熱氣撲在他臉上,燻得眼睛發酸,他沒抬頭。「……為什麼?」 「那邊亂。」聲凱說,「半個月前皇宮起火,三皇子帶兵鎮了三天,現在城門還查著。」他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你現在回去,不是撞在刀口上?」 鐘淵沒接話,低頭喝了一口粥。米粒熬得軟爛,滾過喉嚨時燙得他胸口一縮,卻也把空了一整夜的胃暖開了。他慢慢喝著,一碗粥喝到見底,才把碗放下。聲凱接過空碗,起身往灶臺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他,聲音不高不低:「你掌心那東西,沒了?」 鐘淵攤開右手,晨光從窗櫺斜斜切進來,落在掌心那片乾淨的皮膚上,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他「嗯」一聲。 聲凱沒回頭,只頓了頓,說:「那就別回去了。」他走去灶臺邊,把碗放進木盆裡,水聲嘩啦響了一下,「夜國那邊,該斷的都斷乾淨了。」 鐘淵坐在榻上,晨光落在他肩上,照出裡衣上幾處暗沉的血漬。他把右手慢慢收攏,握成拳,又鬆開,掌心空蕩蕩的,像少了什麼,又像終於空了出來。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聲凱的背影,越過木屋半掩的門,落在山外方向那層還沒散盡的晨霧上——霧很薄,透著一點將亮未亮的灰藍色,像一條路,又像一道牆。他握著手裡那隻已經空了的碗,碗壁還殘著一點溫熱,從掌心慢慢滲進骨頭裡。 --- 鐘淵放下粥碗,碗底在矮凳上磕出一聲輕響。他沒有立刻看向聲凱,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裡的紋路已經徹底淡去,只剩一片乾淨的膚色,像從未烙過什麼印記一樣。 聲凱蹲在門口整理藥箱,布衣袖子挽到手肘,動作不急不緩。陽光從門縫漏進來,照在他綠髮上,泛著一層淺淺的光。他沒催,也沒問,像是有的是時間等。 鐘淵張了張嘴,嗓子還有些乾。「聲凱。」他說,「我會想清楚的。」 聲凱手上動作頓了頓,沒回頭:「想什麼?」 「想……之後的事。」鐘淵把話說得含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那片空白,「總會想出答案的。」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但在那之前,我暫時……不到逸軒身邊去。」 聲凱這回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紅瞳裡沒什麼情緒,只是點點頭:「嗯。」他轉回去繼續收拾藥箱,語氣平淡,「不急。你想多久都行。」 鐘淵沒再說話。他把那念頭壓回心底——暫時不去想逸軒那張臉、那雙盯著他時總帶著執拗的眼睛,也不去想皇宮火光裡他策馬離去的背影。他閉上眼,後腦的鈍痛已經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疲憊過後那種空蕩蕩的清醒。 晨霧從門縫漫進來,帶著草木濕潤的氣味,涼涼地貼在他臉頰上。他聽見聲凱把藥箱扣上,布帶繫緊的聲響,然後是腳步聲——聲凱走到牆角,似乎在整理乾柴,沒再開口。 木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山風穿過板縫的低鳴。 他睜開眼,視線越過晨霧,望向門口那一片濛濛的白。山影在霧裡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像被水洇開的墨跡。他想起逸軒臨走前那句話——「等我回來」——聲音低而沉,像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鐘淵把這句話在心底擱了一會兒,又輕輕放下。他沒有立刻去接那個答案,只是讓它沉在那裡,像一塊石頭落進深水,暫時看不見底,但他知道它在那裡。 山霧漫進屋內,漫過矮凳、漫過藥箱、漫過他垂在榻邊的手背,涼涼的、濕濕的,像這條他還沒想好怎麼走的路。他靜坐榻邊,等著自己想出那個答案。
ReTin

另有《死對頭》《追心路》等 2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