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的時候,芷晴正把貨箱從機車後座搬下來。她抬頭,隔著落地玻璃門看見映雪已經站在玄關,米白色針織開衫鬆鬆掛在肩上,淺灰連身裙垂到小腿,長髮散落著,看起來像是剛從家裡哪個角落閒晃過來。 門開了,映雪笑吟吟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 「今天東西有點重,可以麻煩妳搬進來嗎?」映雪側過身,讓出玄關的空間,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柔軟,「我自己搬的話,大概會摔在門口。」 「當然可以。」芷晴抱起箱子,跨進門檻。 箱子確實不輕,她雙手環抱,指節扣在紙箱底緣。玄關鋪著淺色木地板,她換上室內拖鞋,走了兩步,發現映雪沒有往客廳走,而是站在她面前不遠的地方,擋住了去路。 「放哪裡?」芷晴問。 映雪沒回答,目光落在她手臂上。芷晴穿的是件寬鬆T恤,下擺捲到腰際,搬箱子時手臂肌肉繃緊,小麥色的皮膚上浮著一層薄汗。她注意到映雪的視線沿著她的手臂往上移,經過肩膀,最後停在她臉上。 「先放地上就好。」映雪說,聲音輕了些。 芷晴蹲下身把箱子放下,起身時發現映雪站得比剛才近。近到她能聞到那股混著洗衣精的淡香,和那天跌倒時壓在身下聞到的一模一樣。她喉嚨突然有點乾。 「謝謝妳。」映雪沒有退開,反而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指尖輕輕點在小臂外側,像在確認什麼,「妳力氣真大。」 「還、還好啦,習慣了。」 芷晴的聲音有點卡。映雪的手指沒有立刻收回,順著她的小臂滑到手腕,帶著一點試探的意味,像在摸一件她覺得有趣的東西。那觸感很輕,卻讓芷晴整條手臂都緊繃起來。 「那天的事,我還沒好好跟妳說謝謝。」映雪抬起頭看她,眼神裡帶著一點促狹,「妳摔在我身上,結果還一直問我有沒有受傷。」 「那是我不小心——」 「我知道。」映雪打斷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一點,「不過妳壓上來的時候,我其實沒有嚇到。」 芷晴愣住。映雪的手指還搭在她手腕上,溫熱的,輕輕收緊了一下,又放開。 「進來坐一下吧,我泡了咖啡。」映雪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她,「還是妳趕時間?」 「不趕。」 芷晴脫口而出,聲音比她預想的快。映雪沒說什麼,只是彎起眼睛笑了笑,繼續往客廳走。 芷晴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映雪的背影上。淺灰連身裙的布料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開衫的邊緣滑下肩頭,露出頸側到肩窩的一段皮膚,白得有些晃眼。芷晴想起那天自己整個人撲上去時,嘴唇擦過的位置,就是那一片皮膚。她的掌心開始發熱,連忙移開視線,盯著地板。 客廳的落地窗透進午後的光,茶几上放著兩杯咖啡,還在冒著熱氣。映雪在沙發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芷晴坐過來。 「我記得妳說喜歡喝拿鐵。」映雪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不知道甜度合不合適。」 芷晴坐下,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溫度。她低頭喝了一口,奶泡綿密,甜度剛好是她習慣的那種。她抬頭想說謝謝,卻發現映雪正看著她,眼神專注,像是在等她說出什麼。 「好喝嗎?」映雪問。 「嗯,好喝。」 芷晴放下杯子,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她不知道是因為剛才搬東西,還是因為映雪看她的那種目光,帶著一種溫柔的審視,像在打量獵物。 「妳的手在抖。」映雪說,語氣帶著笑意。 芷晴低頭看自己的手,果然在抖。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圓過去,映雪卻先一步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那隻手比她的小,皮膚細膩,帶著咖啡杯的餘溫,輕輕按住她顫抖的手指。 「別緊張。」映雪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安撫的柔軟,「我又不會吃了妳。」 芷晴覺得這句話從映雪嘴裡說出來,帶著某種她說不清的意味。映雪的手指沒有移開,反而慢慢收緊,扣住她的指縫,像在牽她的手。那觸感讓芷晴心跳猛地加快,她應該把手抽回來,應該說點什麼緩和氣氛,但她沒有。她只是坐在那裡,感覺映雪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纏上來,掌心貼著她的掌心,溫熱而柔軟。 「那天妳壓在我身上的時候,」映雪的聲音很輕,像是湊到她耳邊說話,「我其實覺得……挺安心的。」 芷晴猛地抬頭。映雪沒有避開她的目光,眼神裡帶著一種坦然的溫柔,嘴角微微彎著,像是說了什麼再平常不過的話。但芷晴的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下,跳得又重又急。 「妳、妳說什麼?」 「我說,」映雪往前傾了一點,距離近到她能看清對方睫毛的弧度,「被妳壓著的時候,我不害怕。」 芷晴的腦子一片空白。映雪的手還扣著她的,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動作緩慢而帶著某種暗示。她應該站起來,應該說自己要走了,但她動不了。她坐在那裡,感覺映雪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帶著咖啡的香氣,還有一股淡淡的、屬於對方身體的溫度。 「映雪,我……」 「嗯?」 映雪沒有放開她,也沒有靠得更近,只是這樣看著她,目光溫柔,等著她開口。芷晴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感覺對方的手指在她掌心輕輕畫著圈,一圈又一圈,像要把什麼東西刻進去。 「我該走了。」芷晴終於說出口,聲音乾啞。 她的身體卻沒有動。她坐在那裡,手還被映雪握著,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映雪沒有為難她,鬆開手,收回身側,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笑著說:「那下次送貨,再幫妳帶咖啡。」 「好。」 芷晴站起來,腿有些發軟。她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映雪一眼。映雪還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咖啡杯,微微歪著頭看她,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她看不懂的笑意。 芷晴走到玄關,換上鞋子,手搭上門把。 「芷晴。」 映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回頭,看見映雪站在客廳與玄關交界的地方,逆著光,輪廓被光暈染得有些模糊。 「下次來,不用按門鈴。」映雪說,語氣輕柔,「直接進來就好。」 芷晴點頭,踏進玄關。 --- 映雪側身往廚房走去,連身裙的裙擺跟著輕輕晃動。芷晴站在玄關,手還搭在門把上,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推開那扇門。 「坐一下再走吧。」映雪的聲音從廚房裡飄出來,帶著水龍頭嘩啦的聲響,「你剛才那一跤摔得也不輕,喝口水緩一緩。」 芷晴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已經到了舌尖,雙腳卻像生了根似的釘在原地。她看著映雪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框後,又出現在流理臺前,彎腰從櫥櫃裡拿出兩只玻璃杯。那件米白色針織開衫隨著她的動作滑了滑,露出半截肩頭,膚色在午後的柔光裡白得幾乎透亮。 「別站著了,進來坐。」映雪端著兩杯水走回來,朝客廳的布藝沙發揚了揚下巴。 芷晴終於鬆開門把。她走進客廳,在沙發邊緣坐下,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筆直。映雪把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則在她旁邊坐下——很近,近到芷晴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著洗衣精和皮膚氣息的淡香。 「你好像很緊張。」映雪說,語氣裡帶著笑,「我長得很嚇人嗎?」 「沒有!」芷晴脫口而出,聲音大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連忙壓低,「不是……我只是,剛才真的很抱歉,把你壓成那樣。」 「我說過了,沒事的。」映雪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杯沿壓在下唇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水印,「倒是你,膝蓋沒摔疼吧?我記得你摔下來的時候,膝蓋好像撞到門檻了。」 芷晴愣了一下。她確實撞到了,當時慌亂中沒顧上,現在被提起才覺得膝蓋隱隱發疼。她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寬鬆的運動長褲膝蓋處有一塊淺淺的灰印。 「我看看。」映雪放下水杯,側過身來,一手搭上芷晴的膝蓋。 那隻手的溫度隔著布料透過來,溫熱而柔軟。芷晴的呼吸頓了一下,她感覺映雪的手指沿著膝蓋骨輕輕按了按,動作很輕,像是在檢查什麼。 「這裡疼嗎?」 「不、不疼……」 「那這裡呢?」映雪的手指往上移了一點,按在膝蓋上方的大腿處。 芷晴的肌肉猛地繃緊。那隻手隔著運動褲的布料按在她腿上,指尖微微陷進柔軟的肌肉裡,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親暱。她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猛地加速,鼓點一樣撞在胸腔裡。 「你肌肉好結實。」映雪說,手指順著她大腿的線條滑了一下,「練健身的?」 「我……我是健身教練。」芷晴的聲音有點乾,「兼職送貨。」 「難怪。」映雪收回手,卻沒有立刻坐直,而是維持著側身的姿勢看著她,目光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深邃,「我年輕的時候也練過舞蹈,後來結婚了就沒再跳了。現在摸到這種緊實的肌肉,還挺懷唸的。」 芷晴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盯著映雪收回的手,那隻手剛才按過她的大腿,溫度和觸感彷彿還留在那裡,隔著布料微微發燙。 「你常送貨到這附近嗎?」映雪靠回沙發,把話題轉開,語氣自然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還、還行,路線不太固定。」 「那以後要是路過,可以進來坐坐。」映雪說,低頭撥了撥垂在肩前的長髮,「我一個人在家也無聊,有個說話的人挺好的。」 芷晴看著她撥頭髮的動作,指節從髮絲間穿過,露出一截白皙的頸側。午後的光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在她頸窩處投下一小片陰影,那裡有一層薄薄的汗意,在光線下泛著細微的水光。芷晴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在映雪領口敞開的弧度上——淺灰的連身裙領口鬆鬆垮垮地掛在胸前,從她的角度,隱約能看見布料下的陰影和起伏的曲線。 她猛地移開目光,抓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是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沒能澆滅胸口那團隱隱燒起來的火。 「怎麼了?」映雪的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臉這麼紅,是不是剛才摔著哪裡了?」 「沒有,我、我可能有點熱。」芷晴放下杯子,用手背貼了貼臉頰,果然燙得嚇人。 「熱的話,開衫脫了就好。」映雪說著,自己先伸手把米白針織開衫的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裡面淺灰連身裙的領口,那片皮膚更白皙了,隱約能看見鎖骨的形狀——不對,是頸窩往下延伸的線條。芷晴的視線黏在那裡,喉嚨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呢?要不要把T恤脫了?」映雪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不、不用了!」芷晴幾乎是彈起來的,「我該走了,真的,還有別的貨要送……」 她站起身,動作太急,膝蓋撞到茶几角,疼得倒抽一口氣。映雪也跟著站起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 那隻手握住她小臂的力道很輕,卻讓芷晴整個人都僵住了。她低頭看著映雪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眼睛裡帶著溫柔的笑,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像獵人看著獵物,又像貓看著終於靠近的鳥。 「你的水還沒喝完。」映雪說,目光往下,落在茶几上那隻玻璃杯上。 芷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杯裡的水還剩大半。她彎腰拿起杯子,映雪的手也同時伸過來,像是要幫她拿穩。兩人的指尖在杯壁相遇,溫熱的皮膚貼在一起。 芷晴沒有動。映雪也沒有收回手。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她們交疊的指尖上,玻璃杯裡的溫水微微晃動,映出一圈細碎的光。 --- 午後的陽光把整個客廳都泡進一層蜂蜜似的暖光裡,茶几上的玻璃杯壁凝著水珠,折射出細碎的亮點。芷晴還站在那裡,指尖與映雪相觸的地方像被電了一下,她本能地想縮手,卻發現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微微收攏,勾住了對方的指節。 「妳常運動嗎?」映雪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氣。 芷晴愣了一下,抬眼就撞上對方正打量她的視線。映雪的目光從她臉上一路滑下來,落在她露出的手臂上,又移到她的肩線,好像在欣賞一件值得細品的東西。那視線不帶掩飾,溫溫熱熱地黏在她皮膚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啊……嗯,我是健身教練。」芷晴的聲音有點乾,她嚥了一下口水,「練得……還行吧。」 「看得出來。」映雪笑了,視線仍沒移開,「妳的手臂線條很好看,肩膀也很挺。」 芷晴覺得自己的臉開始發燙。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條件不錯,在健身房也常被會員稱讚,但映雪說這句話的語氣跟那些人完全不一樣——那些人是羨慕,映雪卻像是在品嘗什麼,目光從她的肩線滑到手臂,又順著她微微敞開的領口往下走了半寸,才慢悠悠地收回來。 「沒有啦,就……平常練的。」芷晴低頭想找個話題,目光卻落在兩人交疊的指尖上。玻璃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她的拇指正好壓在映雪的指根處,能感覺到底下那層皮膚細細的紋路,還有微微的脈動。那脈動跟她自己的心跳一樣快,不知道是她的錯覺,還是真的。 「那妳的膝蓋應該很耐磨才對,怎麼還會摔成這樣?」映雪的聲音帶著笑意,另一隻手伸過來,指尖點了一下她的膝蓋。那一下輕得像羽毛拂過,芷晴卻覺得整個人都彈了一下——她剛才跌倒時膝蓋著地,褲子上還沾著灰,現在被映雪這麼一碰,那塊皮膚底下好像有一條火線竄了上來,沿著大腿內側一路燒到小腹。 「我、我那是沒注意……」芷晴囁嚅著,想退後一步,腳卻釘在原地沒動。她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半蹲下來,視線正好跟坐在沙發上的映雪齊平。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對方眼睫的弧度,還有領口敞開處那片肌膚上細細的絨毛。映雪穿的那件開衫鬆鬆垮垮地掛在肩上,從她這個角度,隱約能看見底下鎖骨延伸過去的一片平滑肌膚,還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 映雪沒有收回手,反而往她膝蓋上多按了一下,像是在檢查什麼。「有擦破皮嗎?」 「沒、沒有,隔著褲子呢……」 「那也要看一下。」映雪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手已經順著她的膝蓋往上滑了一點,停在褲管捲起的邊緣,「妳這褲子都髒了,我幫妳拍一拍。」 芷晴還沒來得及說「不用」,映雪的手已經落在她大腿側邊,輕輕拍了兩下灰。那兩下拍得很輕,力道卻隔著布料傳進皮膚裡,帶起一陣酥麻。芷晴的呼吸亂了一拍,她下意識地想夾緊雙腿,又覺得這個動作太明顯,硬生生忍住了,只能咬著下唇,感覺映雪的掌心在她大腿外側停留了片刻,帶著一股乾燥的暖意。 「好了。」映雪收回手,抬頭看她,嘴角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妳緊張什麼?我又不會吃了妳。」 芷晴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離譜,像剛跑完一組衝刺,整個胸腔都在震。她想說「我沒有緊張」,但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只能發出一個含糊的氣音。 映雪沒有追問,只是往後靠進沙發裡,視線仍落在她身上。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把映雪的長髮鍍出一層淡金色的邊,她整個人像泡在光裡,連皮膚都透著一層溫潤的色澤。那件開衫隨著她的動作又滑開了一些,露出一截細白的肩膀,芷晴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瞬,又慌慌張張地移開。 「妳坐啊,站著多累。」映雪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坐墊。 芷晴猶豫了一下。她知道她應該走——剛才已經耽擱太久了,下午還有兩個送貨行程,再不出發就要遲到了。但她低頭看見映雪仰頭看她的樣子,那雙眼睛在光線裡亮亮的,像等著什麼,她忽然就挪不開腳了。 她坐下來。距離很近,近到手臂幾乎碰著映雪的。皮質沙發發出輕微的陷落聲,她感覺到自己身側的溫度立刻被映雪身上的暖意浸透,一種淡淡的沐浴乳香氣混著體溫的味道飄過來,鑽進她鼻腔裡。 「妳們做運動的人,身上都有這種味道嗎?」映雪忽然湊近了一點,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肩頭。芷晴僵住了,感覺對方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裸露的手臂皮膚,激起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那呼吸不急不緩,像是刻意放慢了節奏,在她肩線上方徘徊。 「什、什麼味道?」芷晴的聲音啞了半截,她能感覺到自己肩膀上的肌肉繃得死緊,心跳聲大得像擂鼓,不知道對方聽不聽得見。 映雪沒有立刻回答,那雙眼睛在她肩線與頸側之間流轉了一圈,目光像是帶著溫度,一寸一寸地掃過她皮膚上細小的絨毛,最後才低聲說:「太陽的味道。」 午後的陽光正好斜斜地打在她們身上,芷晴覺得整個世界好像都在那一刻安靜下來。她轉頭看向映雪,對方也在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柔軟與明亮,像有什麼話沒說出口,卻又好像已經說完了。她的鼻尖幾乎貼著映雪的鬢角,能聞到對方髮絲間淡淡的洗髮精香氣,那香氣混著陽光的暖意,像一張無形的網,把她整個人罩在裡面,動彈不得。 --- 映雪的手腕細得像是稍微用力就會折斷,芷晴握著那截溫熱的皮膚,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本來是要走的。剛才那句話已經說出口了——「我、我先走了,下次帶咖啡來」——連自己都聽得出聲音裡的心虛。可她才剛從沙發上站起來,映雪就伸手拉住了她。 「等一下。」 那隻手輕輕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芷晴的腳像生了根一樣動不了。她低頭看,映雪坐在沙發上仰頭看她,長髮散落在淺灰的裙料上,米白色的開衫領口敞開,露出頸下一小片肌膚。午後的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把她半張臉籠在柔和的光暈裡,眼睛亮亮的,像盛著什麼話沒說出口。 「你……」芷晴的聲音啞了,「我該走了。」 「你臉紅了。」映雪說,語氣裡帶著一點促狹,像在說一件很有趣的事,「從剛才到現在,耳朵都是紅的。」 芷晴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果然燙得嚇人。她張了張嘴想辯解,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映雪沒有放開她的手腕,拇指輕輕蹭過她腕內側的皮膚,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撫,又像在試探。 「映雪,我……」 「你不想走,對不對?」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戳破了芷晴腦子裡那層薄薄的偽裝。她想說不對,想說真的該走了,可嘴巴張開,吐出來的卻是一口濁氣。她的膝蓋彎了下去,整個人重新坐回映雪身邊,布藝沙發的軟墊陷下去,兩人的手臂緊緊貼在一起。 「我……」芷晴盯著自己膝蓋上的灰印,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映雪沒有說話。她鬆開芷晴的手腕,改為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芷晴的下巴,把那張低垂的臉扳過來。芷晴被迫和她對視,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那就別想了。」映雪的聲音低低的,像羽毛掃過耳膜,「想那麼多做什麼。」 她湊過來的時候,芷晴整個人都是懵的。鼻尖先碰到了鼻尖,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然後是嘴唇——軟的,帶著一點潤唇膏的甜味,輕輕貼上來,像一隻蝴蝶落在花瓣上。芷晴的腦子瞬間空白,所有的思緒像被燒斷的保險絲,啪地一聲全部斷電。 映雪沒有加深這個吻,只是這樣貼著,嘴唇微微張開,含住她的下唇輕輕吸了一下。芷晴的呼吸猛地一滯,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抬起來,抓住了映雪的開衫下擺,指節攥得發白。 「嗯……」 芷晴自己都沒意識到喉嚨裡溢出了什麼聲音。她覺得自己應該推開,應該站起來說「不行」,可她的手卻把映雪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映雪順勢向前傾,整個人靠進她懷裡,膝蓋壓在她的大腿上,體重隔著薄薄的裙料壓下來,帶著一股洗衣精混著體溫的暖香。 吻加深了。 映雪的舌頭探進來,濕熱的、靈巧的,掃過她的齒列。芷晴的腦子裡像炸開了一團煙火,什麼都聽不見了,只知道自己的舌頭被勾著、纏著,口水交換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手伸進了映雪開衫的下擺,掌心貼著那截細腰,隔著薄薄的裙料能摸到腰側的弧度,溫熱的皮膚隔著布料透出來,細膩得像一塊暖玉。 「哈……」芷晴喘著氣,嘴唇稍微離開了一點,額頭抵著映雪的額頭,「你老公……」 「他不在。」映雪的聲音帶著一點啞,像是被吻得有些喘,「他剛出去了。」 芷晴不知道這句話是真是假,但她沒有力氣去想。映雪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滑到她後頸,指尖插進她短髮裡,輕輕按著她的後腦勺,把她重新壓向自己。芷晴順從地低頭,張嘴含住映雪的下唇,用牙齒輕輕咬了一下,換來對方一聲又輕又軟的悶哼。 「嗯……」 那聲音像是某種許可。芷晴的手從映雪腰側往上滑,隔著開衫和裙料摸到背脊的弧度,指尖順著脊椎的線條一路往下,停在腰窩的位置。映雪的背很薄,肩胛骨的輪廓在布料底下清晰可辨,芷晴的掌心貼著那片溫熱的皮膚,能感受到她呼吸的起伏。 映雪的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跨到了芷晴腿上,整個人幾乎是坐在她懷裡的姿勢。淺灰的裙料堆疊在腰間,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芷晴的視線掃過那片皮膚,心跳又快了一拍,連忙移開目光,卻發現自己根本移不開。 「你心跳好快。」映雪貼著她的嘴唇說,聲音裡帶著笑,「我都聽到了。」 芷晴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只能吐出一口熱氣。她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滑到映雪裙擺邊緣,指尖碰到那截裸露的皮膚,溫熱的、光滑的,像碰到什麼不該碰的東西,猛地縮了回來。 映雪沒有追她的手。她只是低頭,嘴唇貼上芷晴的頸側,輕輕吻了一下,然後用牙齒咬住那片皮膚,不輕不重地磨了一下。芷晴整個人彈了一下,像被電到似的,腰都軟了。 「映雪……」 「嗯?」 她沒有停下來。嘴唇沿著芷晴的頸側一路往下,吻過那截線條俐落的頸肌,停在肩窩的位置,舌尖輕輕舔了一下。芷晴的呼吸猛地亂了,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緊了映雪開衫的領口,把那顆本就敞開的釦子又扯鬆了一些。 「你……」芷晴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你別這樣……」 「別怎樣?」映雪抬起頭,嘴唇還帶著一點水光,眼睛裡的笑意更深了,「你不喜歡嗎?」 芷晴張了張嘴,想說不喜歡,可她的身體已經先一步背叛了她——她的手環住了映雪的腰,把對方往自己懷裡摟得更緊。映雪順勢貼上來,嘴唇重新覆上她的,吻得又深又急,像要把她整個人都吞進去。 客廳裡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聲和兩人交纏的喘息。午後的光線斜斜照進來,把兩人交疊的身影拉成一道長長的影子。 吻分開時,兩人額頭相抵,呼吸都還熱著。 --- 午後的光線斜斜地折進玄關,映雪的手指還搭在芷晴的腕上,指尖涼涼的,像剛才那杯沒喝完的水。 「下次……」映雪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點啞,「下次再幫我搬進來。」 那句話像一把鈍刀,不重,卻精準地劃在芷晴心口最軟的地方。她站在門檻邊,背抵著半開的門板,手裡攥著車鑰匙,金屬齒紋硌進掌心,那點刺痛反而讓她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瞬。她張了張嘴,喉嚨裡乾得像含了一把沙。 「好。」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像是剛才那一場親吻把所有的水份都抽乾了。映雪笑了一下,沒有多說,只是往後退了一步,讓出門口的位置。她站在玄關的陰影裡,長髮散在肩上,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鬆鬆垮垮地掛著,領口下那片皮膚在昏黃的光線裡白得發亮。芷晴的目光滑過那片裸露的肌膚,又猛地收回來,像是被燙了一下。 她不敢再看,低頭去撥鞋邊的灰。蹲下去綁鞋帶的時候,膝蓋還在發軟,幾乎撐不住自己的重量。剛才那一整段——映雪跨坐在她腿上,裙料堆在腰間,溫熱的體重壓著她,嘴唇貼著嘴唇——像是燒紅的鐵烙進腦子裡,怎麼也甩不掉。她甚至還記得映雪舌尖的溫度,濕潤的、帶著淡淡的茉莉香氣,掃過她上顎時她整個人像觸了電一樣地抖了一下。 「路上小心。」 映雪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溫柔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芷晴站起來,點了點頭,沒敢回頭。她跨出門檻的時候腳下絆了一下,扶住門框才穩住身子,耳根燙得像要燒起來。門框的木紋粗糙地刮過掌心,那點摩擦感把她從恍惚裡拉了回來。 門在她身後輕輕闔上,喀噠一聲,鎖舌歸位。 芷晴站在走廊裡,愣了兩秒。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虎口上殘留著剛才摟住映雪腰側的觸感——隔著那層淺灰的裙料,掌心裡的曲線軟得驚人,像隨時會化開一樣。她甚至能想起手指陷進那片柔軟時,映雪輕輕吸了一口氣,胸口貼著她起伏了一下,那一下幾乎讓她的理智斷了線。 她深吸一口氣,把鑰匙攥緊,快步往電梯走。走廊裡沒開燈,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地亮著,她的影子在腳下拉得又長又扁,像一條被踩過的影子魚。鞋底踩在磨石子地面上,每一步都帶著回音,她走得很快,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 電梯門開的時候她幾乎是跌進去的,背抵著冰涼的鏡面,仰頭看著天花板那盞日光燈,白得刺眼。鏡面貼著後背,那股涼意隔著薄薄的棉質上衣滲進皮膚,總算讓燒燙的體溫降了一點。她閉上眼,映雪的樣子又浮上來了——那雙眼睛,深邃得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嘴角彎著,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溫柔還是算計的弧度。還有她的唇,軟的,熱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剛吃過什麼水果。 芷晴猛地睜開眼,心跳撞得肋骨發疼。 她知道自己完了。 從第一次送貨見到映雪開始,她就知道這個女人不對勁。那種不對勁不是危險,是另一種東西——像踩進一片看起來平整的草地,腳下的土卻在往下陷。她告訴自己不能再想了,可是腦子裡那幅畫面怎麼也關不掉:映雪跨坐在她腿上,裙料堆在腰間,胸口起伏著,低頭看她,嘴唇微腫,眼裡帶著水光。那時候映雪的手搭在她肩上,指尖收緊,隔著衣料掐進她的肩頭,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篤定的佔有欲。芷晴記得自己當時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直到映雪又一次吻上來,她才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抬手扣住了映雪的後頸。 電梯到了地下一樓,門開了。芷晴走出去,車鑰匙在掌心硌出印子。停車場裡燈光昏黃,空氣裡混著汽油和灰塵的氣味。她找到自己的貨車,拉開車門坐進去,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冰涼的皮革貼著皮膚,總算把那股燥熱壓下去一點。方向盤上殘留著皮革的氣味,混著她自己身上淡淡的汗味,她聞了一會兒,才慢慢直起身。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一直沒好好呼吸過。胸腔裡憋著一團火,從心口燒到喉嚨,她伸手去擰鑰匙,指節發白,引擎轟鳴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悶悶地響。她掛擋,踩油門,車子緩緩滑出車位。轉彎的時候她瞥了一眼後照鏡,鏡子裡自己的臉——嘴唇微微腫著,眼睛裡還殘留著沒退乾淨的水光,像是一場夢剛醒。 她開出社區大門,右轉上了馬路。午後的太陽斜斜地照進車窗,曬在她握著方向盤的手臂上,小麥色的皮膚泛起一層薄薄的金光。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在臉上,帶著街道的塵土和綠葉的氣味。她深吸了一口氣,那一口氣從鼻腔一路灌到肺底,總算把心口的躁動壓下去了一點。 後照鏡裡,那棟房子的窗戶還亮著燈,暖黃色的光,隔著一段距離看過去,像一顆安靜的琥珀。芷晴踩下油門,車子往前滑出去。她看著後照鏡裡那盞燈越來越小,映雪的樣子卻在腦子裡越來越清楚——她說「下次」時微微偏頭的弧度,她嘴角那抹笑,她指尖搭在芷晴腕上時涼涼的觸感,還有她吻過來時,舌尖掃過唇縫的那股濕熱。 芷晴的喉嚨動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她心想,她也要我。 油門踩得更深了一點,車子匯入車流。後照鏡裡那盞燈終於拐過街角,看不見了。她直視前方,馬路在午後的光線裡鋪展開來,兩邊的行道樹投下斑駁的影子,一個接一個地掠過車窗。她不知道下一次是什麼時候,也不知道柏宇會不會發現什麼。她只知道,剛才映雪說「下次」的時候,語氣裡沒有半點猶豫,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說這句話。 芷晴把車窗再搖低一點,風灌進來,吹得她耳後的碎髮亂飛。她把油門穩穩踩著,車速錶上的指針慢慢爬升。後照鏡裡已經看不見那棟房子了,可是她心裡那盞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安安靜靜地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