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宇的手掌貼在微娜背上，隔著被子慢慢往下順。房間裡只開了床頭一盞小燈，光暈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皮膚白得發冷。 「寫下來。」他說，聲音很輕，像在哄人睡覺，「飯店那晚，三個人，從頭到尾。」 微娜沒動。她還維持著剛才退開半寸的姿勢，眼睛看著他下巴那塊陰影。 晨宇從床頭櫃抽屜裡摸出一本筆記本，又從外套口袋掏出筆，兩樣一起塞進她手裡。紙張冰涼，邊角有點捲。他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到胸口，動作溫柔得像在照顧病人。 「我知道妳累。」他說，「但妳記性最清楚的就是剛發生的事。現在不寫，過幾天就糊了。」 「……寫這個要做什麼。」微娜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劇本。」晨宇把枕頭墊高，自己靠上去，手還搭在她肩頭，拇指一下一下蹭著，「上次妳自己寫的那份，太客氣了。這次照實寫，越詳細越好。誰先、誰後、怎麼弄的，全部寫出來。」 微娜低頭看那本筆記本。第一頁空白，橫線淡藍。她握筆的手有點僵，筆尖懸在紙上停了很久。 「從進門開始。」晨宇說，語氣還是溫的，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不要跳。想到什麼寫什麼。」 她終於落筆。字寫得很小，一筆一畫都慢。 「我進房間的時候，他們三個已經在裡面了。」 「老康先開口。」她邊寫邊低聲念，像在確認自己沒寫錯，「他說，上次妳可不是這樣。」 晨宇「嗯」了一聲，手指在她肩頭停住。「繼續。」 「匿名者坐在床邊。他叫我過去。」微娜的筆頓了一下，「我沒有過去。老康就過來拉我。」 寫到這裡她停了。那晚的順序在腦子裡是碎的，像被人打散的拼圖，她得一片一片撿。晨宇也不催，只是把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落在她髮間。 「然後呢。」 「然後……孟堯從後面抓住我。」她寫下這行，字跡歪了一點，「他把我按到床上。臉朝下。」 「衣服誰脫的。」 微娜的喉嚨動了一下。「老康。他扯我裙子，拉鍊壞了，直接扯下來的。」 「內衣呢。」 「也是他。」她寫得越來越慢，「他從後面解開的。我趴著，沒辦法擋。」 晨宇的拇指又開始動，順著她肩胛骨那條線來回。「寫清楚點。他手放哪。」 微娜閉了一下眼睛。筆尖在紙上點出一個小墨點。 「他兩隻手都抓我的奶子。」她寫下這句，臉頰燒起來，「從後面伸過來，隔著內衣揉，後來把內衣推上去，直接捏奶頭。」 「嗯。然後。」 「孟堯在後面……脫他自己的褲子。」微娜的呼吸淺了一點，「我聽到拉鍊聲。老康還在捏，一邊捏一邊笑，說我奶頭硬了。」 她寫到這裡，筆尖在「硬」字上多描了一筆，把紙戳出個小洞。晨宇低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匿名者呢。他在幹嘛。」 「他坐在床邊看。」微娜的聲音更低了，「他什麼都沒做，就看著。後來他說了一句，把她的腿分開。」 「誰分的。」 「孟堯。」她寫，「他一手壓我背，一手把我腿掰開。我併不起來。」 筆記本上的字開始擠在一起。微娜換了口氣，繼續往下寫，像在逼自己把每個動作從喉嚨裡挖出來。 「老康先進來。」她寫，「從後面。沒有前戲，直接插。很乾，很痛。我叫了，他就捂我的嘴。」 「摀嘴之前妳說了什麼。」 「我喊……晨宇救我。」 她寫下這句的時候手停了一拍。晨宇在後面輕輕笑了一聲，氣息噴在她耳廓上。 「寫下來就好。」他說，「那天我沒聽到。這次寫清楚，下次演的時候才像。」 微娜沒接話。她把「晨宇救我」四個字寫完，筆尖移回下一行。 「老康插了一陣，換孟堯。孟堯比較粗暴，他抓我的腰往上提，撞得很用力。」她邊寫邊念，聲音平得像在念帳單，「我趴不住，臉埋在枕頭裡。老康在旁邊，他……他把雞巴湊到我嘴邊。」 寫到「嘴邊」兩個字，她的手明顯抖了一下。筆畫歪出去，在紙上拉出一道細線。 「他叫我張嘴。」微娜繼續寫，字越來越潦草，「我不張。他就捏我鼻子。我憋不住，張開吸氣，他就插進來。」 「插到哪。」晨宇問。 「喉嚨。」她寫，「他抓著我頭髮，前後動。我咳，他也不停。」 微娜的筆尖停在「不停」的「停」字最後一橫上。她盯著那個字看，手指開始發顫，從指尖一路抖到手腕。紙上那半行字歪歪扭扭，墨跡被手心的汗暈開一小塊。 她想起那根東西堵在嘴裡的感覺，想起喉頭被頂得發酸、眼淚一直流，想起老康低頭看她，笑著說「吞下去」。那句話在她腦子裡響得太大聲，蓋過房間裡所有的聲音。 「怎麼了。」晨宇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 微娜沒回答。她握筆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筆尖壓在紙上，壓出一個越來越大的墨點。她想寫下一句——「他射在我嘴裡」——但手不聽使喚，抖得連筆都拿不穩。 「微娜。」 「……我在寫。」她啞聲說。 她把筆重新按回紙上，寫了「他射」兩個字，第三個字寫到一半，筆尖滑開，在紙上劃出一道難看的弧。她停住，盯著那半行字，胸口起伏得厲害。 晨宇的手從她肩頭移到後頸，輕輕捏著。「慢慢來。今晚寫不完也沒關係。」 微娜的筆尖停在紙上，寫了半行再也寫不下去。 --- 筆尖在「孟堯掐著我的腰把我翻過去」那行字上停了太久，墨水在紙面暈開一小圈。微娜的呼吸忽然碎了，肩膀抖了一下，筆從指間滑出去，滾到床單褶縫裡。 「我寫不下去。」 聲音啞得不像她自己的。她把手裡那張紙往床上一丟，紙張邊角捲起來，落在晨宇膝蓋旁邊。 晨宇撐著上半身看她，眼鏡後面的眼神沒動。「什麼叫寫不下去。」 「就是寫不下去。」微娜把臉埋進手掌裡，指縫間漏出斷斷續續的抽氣聲，「我寫到那裡……我就……手一直抖，寫出來的字我自己都看不懂。」 「那慢慢寫。寫醜一點沒關係。」 「不是字醜的問題。」她抬起頭，眼睛紅了一圈，鼻尖也是紅的，「是我寫的時候，那些畫面全部回來了。孟堯壓著我的時候他膝蓋頂在我背上，我記得那個重量。老康從後面進來的時候我整個人往前撞，臉撞在床單上，喘不過氣。」 她越說越快，像要把堵住的東西一次吐出來。 「我寫到這裡就覺得……我整個人又回到那個房間了。」 晨宇沉默了幾秒，把被子往她腰間拉好，動作稱得上輕。但他開口的語氣不一樣了，低了一階。 「所以妳是想讓那晚白受了？」 微娜猛地抬起頭。「我沒有這樣說。」 「那妳寫一半停下來是什麼意思。」他把丟在床上的紙撿起來看，目光掃過那幾行歪斜的字，「匿名者手上還有影片。老康、孟堯，他們隨時可以再找妳。妳以為妳不寫，這些事情就當作沒發生過？」 「我知道沒有當作沒發生。」微娜的嘴唇抖著，「可是我真的寫不下去了，晨宇。我寫到老康射在我嘴裡那段，我的手就……我整個人都在抖。」 「抖完就好了。」 「不會好。」她搖頭，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又立刻壓下去，像怕被誰聽見，「我以為寫出來會比較輕鬆，可是沒有。我寫一句，腦子裡就多一段。我寫到孟堯把我翻過來，我就想起他翻我的時候一句話都不說，力氣大得像在搬東西。」 晨宇把紙放在膝蓋上，兩指壓著，指腹在紙面上慢慢碾。「那晚的事實就是這樣。妳寫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不是我叫妳編的。」 「我知道是真的。」微娜的哭聲卡在喉嚨裡，變成一種悶悶的抽氣，「就是因為是真的，我才寫不下去。」 她伸手去抓被子，把被角扯到胸前，兩隻手攥得死緊。房間裡只剩冷氣低低的運轉聲，還有她吸鼻子的聲音。 晨宇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嘴角動了動就沒了。 「微娜。」他把紙拿起來，在她面前晃了一下，「這上面寫的，是妳自己經歷過的事。妳不寫，它也在。妳寫了，至少我知道那晚到底發生什麼，知道怎麼幫妳。」 「幫我？」微娜抬眼看他，眼神裡有一種很薄很薄的東西，像隨時會斷的線，「你要幫我，為什麼那天在飯店外面不進來？」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房間安靜得不正常。 晨宇的表情沒變，但眼神沉下來了。「我不是說過了，我拉肚子，在上厕所。」 微娜盯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的眼淚還在流，但哭聲停了。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把被子又往身上拉了一點，像要把自己裹起來。 晨宇伸手去碰她的臉，她沒有躲，但也沒有任何反應。他的拇指擦過她臉頰上的淚痕，力道很輕。 「妳現在是在怪我。」 「我沒有。」 「妳有。」他的聲音又軟下來，軟得有點刻意，「可是微娜，那天的事已經發生了。現在能做的就是把細節整理清楚，匿名者那邊我來處理。妳只要把該寫的寫完。」 微娜垂下眼睛，看著被子上的一小塊褶皺。她的手指在被子邊緣來回摩挲，指節泛白。 「我寫完這些，然後呢。」她問得很輕，「匿名者會把影片刪掉嗎。」 晨宇沒有馬上回答。 「他不會。」微娜自己接了下去，「他手上不只一段。他自己說的。」 「所以妳更要寫。」晨宇把紙重新遞到她面前，「寫清楚，我才能想辦法。」 微娜看著那張紙，上面有她自己的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眼淚滴濕了，字暈成一團。她伸出手，指尖碰到紙邊，又縮了回去。 「我不想寫。」她說，聲音很小，但很清楚。 晨宇的耐心終於見底。他把紙往床上一放，手掌壓在上面。 「微娜，妳聽好。那晚妳受了什麼，只有妳自己知道。妳不寫，誰都幫不了妳。匿名者下次再傳訊息來，妳要拿什麼跟他談？」 「我沒有要跟他談。」微娜的淚又掉下來，「我根本不想再跟他有任何關係。」 「他不會放過妳的。」晨宇的語氣硬了，「妳以為妳不說、不寫，他就會消失？他手上那段影片，隨便寄一份到妳公司，妳還要不要做人？」 微娜整個人縮了一下，像被這句話打中。 「所以你要我寫。」她的聲音在發抖，「寫我被他們三個人弄的每一個細節。寫我怎麼被翻過來、怎麼被按住、怎麼含、怎么被插……」 她說不下去，把臉轉開，肩膀一聳一聳地抽。 晨宇看著她哭，沒有再開口。他等了一會兒，等到她的抽氣聲慢慢平下來，才把壓在紙上的手移開。 「妳先休息。」他說，語氣恢復成平常那種溫和，「明天再寫。」 微娜沒有回應。她把被子拉到肩膀，側過身去，背對著他。頭髮散在枕頭上，露出後頸一小截皮膚，被冷氣吹得有點涼。 晨宇在床邊坐了一陣子。房間裡只有微娜偶爾吸鼻子的聲音。他伸手把床單上那張揉皺的紙撿起來，兩隻手捏著紙的兩端，慢慢攤平。紙面上有一道道深深的摺痕，還有幾處被淚水泡軟的地方，字跡糊成一團。他低著頭看那張紙，眼鏡滑到鼻樑中間，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 --- 晨宇沒有再逼她動筆。他把那張被淚水泡軟的紙擱到床頭櫃上，順手拿起手機，拇指在螢幕上一按，一道細微的提示音響過。 「不寫就不寫。」他把手機擱在膝蓋上，鏡頭朝向她，「用說的也一樣。從妳進房門開始，一五一十講清楚。」 微娜抱膝坐著，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睛紅腫。她看著那支手機，像看著一個黑洞。 「講啊。」晨宇的聲音不急，甚至帶著一點哄小孩的耐心，「妳進門，看到誰在裡面？」 「……三個人。」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哪三個。」 「匿名者……老康，孟堯。」 「他們在幹嘛。」 微娜的呼吸亂了一拍。她抬手抹了一下臉，手背濕了一片。「他們坐在沙發上，喝酒。看到我進來，老康就笑了。」 「笑什麼。」 「他說……說我終於來了，等很久了。」她講到這裡，肩膀開始抖，「匿名者叫我坐過去。我不敢不坐。」 晨宇嗯了一聲，手指在手機邊框上輕敲。「然後呢。誰先碰妳的。」 「老康。」微娜把臉埋進膝蓋，聲音悶在布料裡，「他坐到我旁邊，手就伸過來，隔著衣服揉我的奶子。」 「隔著衣服？」晨宇追問，「他沒脫妳衣服？」 「有……他扯我的上衣，扯到胸口上面，然後直接……直接摸進來。」 「摸得怎樣。妳有反應嗎。」 微娜的頭抬起來一點，眼睛裡全是水光。「晨宇……」 「講。」他的語氣平得沒有一絲起伏，「這不是妳在講，是妳在幫我搞清楚那天的事。講清楚我才知道怎麼處理。」 她咬住下唇，牙齒陷進唇肉裡，過了好幾秒才鬆開。「他揉得很用力，捏我的奶頭，捏到我很痛。可是……可是後來我發現我下面濕了。」 「濕了。」晨宇重複這兩個字，像在確認一筆帳，「被捏奶頭就濕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微娜的眼淚又掉下來，一顆一顆砸在膝蓋上，「我那時候很怕，可是身體就是……就是會那樣。我也沒辦法。」 「好，這句留著。」晨宇的拇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繼續。老康摸完，換誰。」 「孟堯。」她講這個名字的時候整個人縮了一下，「他走過來，把我從沙發上拉起來，丟到床上。他力氣很大，我根本掙不開。他……他直接把我褲子扯掉。」 「內褲呢。」 「一起扯掉了。」微娜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後他把我的腿扳開，低頭看。看了很久。我求他不要看，他就用手……用手指插進來。」 「插幾根。」 「兩根。他插得很深，一直動，我那裡就一直出水。老康在旁邊笑，說我嘴巴說不要，下面倒是很歡迎。」 晨宇沒出聲，只是把手機稍微往前遞了一點。 「孟堯插了一陣子，抽出來，把手指塞到我嘴裡，叫我舔乾淨。」微娜講到這裡，喉頭動了一下，像要嘔，「我不敢不舔。舔完他就……就把他自己的褲子脫了，直接插進來。」 「他插進去的時候，妳什麼感覺。」 「很脹。」她的聲音斷了一下，「他那根很大，頂進來的時候我覺得整個人都被撐開了。我痛得叫出聲，他就捂我的嘴，叫我安靜。可是他越插越用力，我根本忍不住，還是會叫。」 「叫什麼。」 「叫……叫他輕一點，說我受不了。」微娜用手掌壓住自己的眼睛，「他聽到我求他，反而更用力。後來我……我開始覺得舒服。我知道這樣很丟臉，可是我真的……下面開始有感覺，他每頂一下我就抖一下。」 晨宇的呼吸沉了一點。「舒服到什麼程度。有沒有高潮。」 微娜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晨宇又開口催了一次。 「有。」她終於吐出來，聲音細得像蚊子，「他插到後來，我整個人繃緊，然後就……就高潮了。我那時候腦子一片空白，只覺得很丟臉，明明是被強迫的，怎麼會這樣。」 「高潮的時候他們說什麼。」 「老康說，看吧，就說她會爽。」微娜的肩膀抖得厲害，「匿名者在旁邊……他從頭到尾都坐著看，沒碰我。他只說了一句，說我比他想的還敏感。」 「匿名者真的沒碰妳？」 「他只有……只有最後，孟堯射在裡面之後，他走過來，用手抬起我的下巴，看了我很久。然後他說，『今天先這樣。』」 晨宇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方。「射在裡面。孟堯沒戴套？」 「沒有。」微娜把臉轉開，「他射的時候壓著我，我推不開。後來老康又上來，換他插。他比較粗，插進來的時候我覺得穴口快裂開了，可是裡面已經很濕，所以還是滑進去了。他邊插邊問我，問我哪一個比較舒服。」 「妳怎麼回答。」 「我說不知道。他就生氣，頂得更兇，問我是不是嫌他小。我只好說……說他也很舒服。」 「那老康射了嗎。」 「射了。射在我肚子上。」微娜講到這裡，終於抬起頭，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晨宇，我講完了。全部就是這樣。」 晨宇沒有馬上回應。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錄音波形，那條線隨著微娜最後幾個字微微起伏，然後歸於平靜。他伸出拇指，在螢幕上按了一下。 停止鍵按下，波形凝住不動。 他把手機收回面前，嘴角慢慢牽起一個弧度，眼睛盯著那條已經靜止的錄音長度，像在盤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