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過了，星期四也過了。 弘中站在花店櫃檯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手機螢幕。潤浩這週沒來買白雛菊——這是他三年來的習慣，從來沒有斷過。他點開對話框，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幾秒，又把手機放回圍裙口袋。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建浩。他接起電話，話筒那端傳來急促的聲音：「弘中哥？我哥他發燒了，我人在外縣市趕不回去，你能不能——」 「地址。」弘中已經開始解圍裙，「傳給我。」 他掛斷電話，從櫃檯抽屜抓出備用鑰匙——上週潤浩給他的，說萬一曼曼又跑進去可以幫忙開門——然後抓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開花店玻璃門。 二十分鐘後，他站在潤浩家門口，手裡提著便利商店的藥袋和從自家冰箱翻出來的食材。曼曼蹲在門墊上，尾巴繞著自己的前爪，看到他來的時候站起來，用頭蹭了蹭他的小腿。 弘中用鑰匙轉開門鎖。 客廳的窗簾拉得死緊，空氣裡帶著一股悶熱和汗味。落地燈亮著，潤浩蜷在沙發上，身上的毯子滑了一半到地板，額前的短髮被汗黏在皮膚上，臉色潮紅得不正常。 「潤浩？」弘中把東西放在茶几上，蹲到沙發邊。 潤浩沒有回應，呼吸又重又急，眉頭緊緊皺著。 弘中伸手貼上他的額頭——燙得嚇人。他縮回手，迅速從藥袋裡翻出退燒藥和體溫計，又轉身走進廚房。他打開冰箱，冷氣撲面而來，冰塊盒裡還有半盒冰塊。他把冰塊倒進塑膠袋裡，用毛巾包住，走回客廳。 他先把體溫計塞進潤浩腋下，然後把冰袋敷在他額頭上。潤浩在昏沉中動了一下，眼皮顫了顫，沒有睜開。 「沒事的，你先休息。」弘中輕聲說，手按在冰袋上，固定住位置。 體溫計響了——三十九度二。 弘中拆開退燒藥的包裝，倒了杯溫水，一手托起潤浩的後頸，讓他的頭稍微抬高。「潤浩，吃藥。」 潤浩迷迷糊糊地張開嘴，弘中把藥片放進他嘴裡，餵了口水，看著他吞下去。他的後頸全是汗，皮膚燙得灼手。 弘中正要把他放回沙發，潤浩的手忽然抬起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氣不大，但很緊。 「曼曼⋯⋯」潤浩含糊地叫了一聲，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眉頭皺得更緊，「曼曼⋯⋯」 弘中的動作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潤浩抓著自己的那隻手——指節泛白，像是怕鬆開就會失去什麼。潤浩沒有睜眼，呼吸仍然又重又急，但嘴裡還在重複那個名字，一聲比一聲含糊，像是從夢囈裡掙扎出來的。 弘中沒有抽手。 他反手握住潤浩的手掌，輕輕回握，拇指按在他的手背上。 「我在這裡。」他低聲說，聲音很輕，像在哄一隻受驚的貓，「我在。」 潤浩的眉頭鬆了一點，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抓著弘中的手指也漸漸放鬆。他沒有醒，但臉上的緊繃消了大半，沉沉睡了過去。 弘中維持著那個姿勢，跪在沙發邊，手掌被潤浩握在手心。曼曼跳上沙發扶手，蹲在那裡，圓亮的眼睛看著弘中，尾巴輕輕甩了一下。 過了十幾分鐘，潤浩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額頭的溫度也沒那麼燙了。弘中輕輕抽出手，動作極慢，怕吵醒他。 他站起身，走進廚房。 曼曼從沙發扶手上跳下來，跟在他腳後跟，腳步輕快，尾巴翹得高高的。 --- 曼曼跟在腳後跟走進廚房，尾巴翹得高高的，圓亮的眼睛四處打量。弘中走到流理臺前，從架上拿下砧板和菜刀，又從冰箱裡翻出青蔥和胡蘿蔔。他打開水龍頭沖了沖食材，水聲嘩嘩響著，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 他把食材放在砧板上，刀鋒落下，發出規律的篤篤聲。蔥段被切成整齊的細圈，胡蘿蔔片薄得透光。曼曼跳上窗臺，歪著頭看他切菜，尾巴在身後輕輕甩動。 弘中專注地切著，刀工俐落。他切完蔥，正要處理下一根胡蘿蔔時，窗臺上的曼曼忽然跳下來——四隻肉墊落在流理臺邊緣，身體一側，撞倒了旁邊的調味罐。 陶瓷罐子倒在檯面上，鹽灑了一小片，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哎——」弘中嚇了一跳，刀子懸在半空，連忙轉身蹲下，伸手去撿滾到流理臺邊緣的調味罐。 就在他彎腰的瞬間，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貓的腳步。是人的。 弘中動作頓住，心跳猛地加快。他還沒來得及轉頭，身後已經傳來潤浩沙啞的聲音：「弘中⋯⋯」 弘中轉過身，蹲在地上抬頭看——潤浩扶著牆站在廚房門口，白T恤領口鬆垮，露出鎖骨下方一片泛紅的皮膚，滿臉通紅，額角還有汗，但眼神異常清醒，直直地盯著他。 「你怎麼起來了？」弘中趕緊站起身，手裡還握著那個調味罐，「燒還沒退——」 話沒說完，潤浩已經走過來。 他腳步有點虛，但速度很快，一步、兩步，直接走到弘中面前。弘中還沒反應過來，潤浩已經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雙臂環過他的腰，胸膛貼上他的後背，下巴擱在他肩上。 弘中整個人僵住。他手裡還握著調味罐，另一隻手懸在半空，刀子還擱在砧板上。潤浩的體溫隔著衣服傳過來，燙得驚人。 「潤浩⋯⋯」 「我以為是夢。」潤浩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貼著他的耳朵說，呼出的氣息又熱又急，「我真的以為是夢⋯⋯」 弘中的耳朵瞬間燒紅，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他握著調味罐的手微微發抖，聲音也輕了：「⋯⋯你真的來了。」 潤浩沒有回應，只是收緊了雙臂，把他圈得更緊，臉頰貼在他的後頸，呼吸又重又急。 弘中站著不動，感覺到潤浩滾燙的體溫貼著自己的後背，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他吞了口口水，低聲說：「你先去躺著⋯⋯粥快好了。」 但潤浩沒有鬆手。 他反而收得更緊，鼻尖蹭過弘中的後頸，嘴唇若有若無地擦過那片泛紅的皮膚。弘中身體一顫，手指攥緊了調味罐，呼吸亂了半拍。 「潤浩⋯⋯」 「讓我抱一下。」潤浩啞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軟弱的懇求，「一下就好。」 弘中沒再說話。 他慢慢放下調味罐，懸在半空的那隻手緩緩落下，覆在潤浩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上。指尖輕輕按住他的小臂，沒有推開，也沒有拉近。 廚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曼曼輕輕跳上流理臺，在灑了鹽的檯面上踩了兩步，用頭蹭了蹭弘中的手臂，像在說「沒事」。 --- 廚房裡安靜了幾秒，只有曼曼的呼嚕聲在流理臺上輕輕震動。 弘中深吸一口氣，側過頭，想確認潤浩的狀況。他轉身的瞬間，對上了潤浩的視線——那雙眼睛還帶著高燒的濕潤，瞳孔微微放大，直直地看著他，像在確認眼前的人是真的。 「你身上有花的味道。」潤浩喃喃地說，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木頭。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弘中腰側，隔著圍裙的布料，力道很輕，像在撫摸什麼易碎的東西。弘中身體一僵，耳根又紅了，但他沒有躲開。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面對潤浩。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很燙，掌心貼上去的瞬間，潤浩微微瞇起眼睛，像貓被摸頭時的反應。 「你還在發燒。」弘中說，語氣裡帶著擔憂，「先回去躺著，粥快好了。」 潤浩搖頭，固執得像個孩子。他沒有鬆開環在弘中腰間的手，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把弘中往後推。弘中踉蹌了兩步，背脊撞上客廳的沙發扶手。他還沒站穩，潤浩已經跟著倒下來，兩個人一起跌進沙發裡。 「潤浩——」 弘中半撐在他身上，雙手撐在潤浩胸口兩側，膝蓋陷進沙發墊裡。他低頭看著潤浩泛紅的臉頰和濕潤的額角，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擔心壓到他，想撐起身體，但潤浩的手突然環上他的背，把他往懷裡一帶。 「不要走。」潤浩含糊地說，聲音悶在弘中的肩窩裡，像一隻大型犬在撒嬌，「不要走⋯⋯」 弘中僵住了。 他感覺到潤浩的體溫隔著兩層衣服傳過來，燙得驚人。他的心跳聲貼在弘中的胸口，又快又重。弘中沒有推開他，只是慢慢放鬆了身體，把重量輕輕靠在他身上。 曼曼從流理臺跳下來，輕巧地躍上沙發扶手。她低頭看了看兩人糾纏在一起的姿勢，瞇起圓亮的眼睛，伸出爪子，輕輕撥了撥潤浩的頭髮，像是在說「說點有用的」。 潤浩眨了眨眼，像是被貓的動作提醒了什麼。他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弘中，眼神裡的高燒混著一點清醒的執著。 「弘中⋯⋯」他啞聲說，「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弘中一愣。 他低頭看著潤浩——那雙眼睛裡沒有試探，沒有曖昧，只有單純的困惑和一點委屈。弘中的喉結動了一下，指尖輕輕撫過潤浩的鬢角。 「因為⋯⋯不忍心。」他輕聲說。 潤浩沒有說話。他看著弘中，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鬆動了。 曼曼從扶手跳下來，輕巧地落在兩人身體之間的空隙裡，把自己塞進潤浩的胸口和弘中的肚子之間，蜷成一個溫暖的絨球。她的尾巴掃過弘中的下巴，癢癢的。 潤浩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指尖從她的耳朵滑到後頸。然後他收回手，握住了弘中的手，十指交扣，緊緊的。 --- 潤浩握緊弘中的手，十指交扣，緊緊的。他沒有放開，反而把弘中往懷裡一帶，抬起頭，吻住他。 吻很輕——退燒藥的苦味還殘留在舌尖，混著潤浩灼熱的體溫，貼上弘中微涼的嘴唇。弘中愣了一下，沒有躲開，反而閉上眼睛，搭在潤浩肩膀上的手指微微收緊，輕輕回應他。潤浩的呼吸重了幾分，舌尖滑過弘中的下唇，撬開他的牙關，探進去，纏住他的舌頭。弘中的身體顫了一下，喉嚨裡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手從潤浩的肩膀滑到後頸，指尖插進他汗濕的髮根裡。 吻逐漸加深，從試探變成索取。潤浩的手從弘中的腰側滑進衣襬，掌心貼上他後腰的肌膚——指尖在腰窩處停了一下，然後沿著脊椎往上，一路撫過每一節骨頭。弘中在他嘴裡輕喘了一聲，身體微微弓起來，主動鬆開自己的領口，解開兩顆釦子，露出鎖骨下方一片泛紅的皮膚。他低頭，又去解潤浩的褲扣，手指有點抖，試了兩次才解開。 潤浩翻身，把弘中壓進沙發裡。兩人在狹窄的空間裡糾纏——腿疊著腿，呼吸亂成一團，膝蓋撞上扶手又彈開。潤浩的體溫燙得驚人，隔著衣服傳過來，像一團火把弘中也燒起來。弘中的針織衫被推到胸口，露出平坦的小腹和肋骨，褲頭鬆垮垮地掛在髖骨上。潤浩低頭吻他的脖子，從耳後一路吻到鎖骨，舌尖在皮膚上留下濕熱的痕跡。弘中仰起頭，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呻吟，手指抓皺潤浩背後的T恤。 「潤浩⋯⋯」弘中啞聲喊他，聲音裡帶著顫抖。 潤浩沒有回答，直接把他從沙發上撈起來，一手托住他的後背，一手扣住他的大腿，把他整個人抱進懷裡。弘中雙腿本能地夾住他的腰，手臂環上他的脖子，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又熱又急。 潤浩邊吻他邊走進臥室，膝蓋撞上門框也沒停。他把弘中放在床上，自己跟著壓上去，床墊在兩人的重量下陷下去。潤浩撐在弘中上方，低頭看他——弘中的眼鏡歪了，頭髮亂了，臉頰泛著潮紅，嘴唇被吻得發腫，胸口劇烈起伏。 潤浩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壓在枕頭兩側。 弘中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嘴角彎著。 潤浩低下頭，額頭抵住弘中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兩人的呼吸融在一起，燙得發燙。 曼曼在臥室門口坐下來，尾巴環住前腳，背對著他們，像一個忠誠的守衛。 --- 曼曼在臥室門口坐下來，尾巴環住前腳，背對著他們，像一個忠誠的守衛。 臥室裡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喘息聲。潤浩側躺著，手臂還環在弘中腰上，額頭上的濕毛巾已經滑到枕頭邊。他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但體溫還是偏高，貼著弘中的皮膚傳來一陣溫熱。 弘中沒急著動，靜靜躺在他懷裡，手指輕輕撫過潤浩的眉骨、鼻樑，最後停在唇角。潤浩半闔著眼，沒有說話，但收緊了手臂，把弘中往懷裡又帶了點。 「你燒好像退了一些。」弘中輕聲說，指尖撥開潤浩額前被汗黏住的短髮。 「嗯……」潤浩含糊應了一聲，聲音還帶著倦意，「你幫我擦汗的時候……我就醒了。」 弘中愣了一下，耳朵又開始發燙。他想起自己剛才在廚房煮粥時，聽到臥室裡傳來模糊的囈語，走進來才發現潤浩滿頭大汗，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什麼。他幫他換了條毛巾，擦了擦額頭和脖子，潤浩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眼睛睜開時還帶著點迷茫。 「你夢到什麼了？」弘中問，聲音很輕。 潤浩沉默了一會兒，視線落在天花板上，又慢慢移回弘中臉上。「我夢到曼曼。」他說，語氣有點啞，「她站在一片很亮的地方……跟我說，要好好過。」 弘中的呼吸頓了一下。 「然後我就醒了。」潤浩笑了笑，笑容很淺，但眼睛彎著，「發現你在幫我煮粥。」 弘中沒說話，眼眶卻開始泛紅。他低下頭，把臉頰貼在潤浩胸口，聽著那顆心臟平穩的跳動聲。潤浩的手撫上他的後腦，指尖輕輕穿過他的髮絲。 「她好像……一直在幫我找你。」潤浩說，聲音低沉，像在自言自語。 弘中的眼淚終於沒忍住，無聲地滑進潤浩胸口的皮膚裡。他沒有抬頭，只是把臉埋得更深，手指攥緊潤浩腰側的肌肉。 床尾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曼曼從門口跳上床，踩著軟軟的腳步走過來，在兩人交疊的腳邊轉了兩圈，然後蜷成一個圓餅，尾巴蓋住自己的鼻子，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潤浩低頭看了一眼那團橘白絨毛，嘴角揚起。他收緊懷抱，把弘中摟得更緊了些。 窗外天色已暗，月光從窗簾縫隙灑進來，落在兩人交纏的身體上。臥室裡只剩下貓的呼嚕聲和兩人平穩的呼吸。 弘中輕輕抬起頭，湊過去，在潤浩的鎖骨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粥可能糊了，」他小聲說，嘴唇貼著潤浩的皮膚，「但沒關係，我們可以再煮。」 潤浩笑了，收緊懷抱，下巴抵在弘中的頭頂。曼曼在腳邊閉上眼，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