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曼轉頭看了弘中一眼，張嘴輕輕叫了一聲：「喵。」 幾天後的傍晚，潤浩家客廳被夕陽染成一片溫暖的橘金色。落地窗半開，微風吹動窗簾的邊緣，帶進街邊桂花樹的香氣。潤浩坐在沙發上，灰色家居服的袖口挽到小臂，懷裡蜷著那團熟悉的橘白絨毛。 曼曼今天特別黏人。傍晚他剛進門，這隻小傢伙就從玄關的鞋櫃上跳下來，繞著他的腳踝打轉，尾巴翹得高高的，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潤浩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她立刻用頭頂使勁蹭他的掌心，然後順勢跳上他的膝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團。 潤浩低頭看著懷裡的貓，嘴角不自覺揚起。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背脊，從脖子到尾巴根，動作很慢，指腹能感覺到柔軟的絨毛和底下溫熱的體溫。曼曼瞇起眼睛，發出更大的呼嚕聲，偶爾用頭頂頂一下他的手掌，像是在說「繼續，不要停」。 「曼曼乖。」潤浩低聲說，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誰。 曼曼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尾巴在沙發上輕輕甩了一下。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門鎖轉動，然後是門被推開的聲響。 「哥？我進來了——」 丁建浩的聲音從玄關傳來，伴隨著鑰匙被扔進鞋櫃上小碟子的叮噹聲。他穿著一件洗到有點褪色的牛仔外套，運動鞋還沒脫，人就已經走進客廳，手上拎著一個紙袋。 然後他愣住了。 建浩站在客廳入口，視線落在沙發上——他哥丁潤浩，那個過去三年幾乎不碰任何活物的哥哥，此刻正抱著一隻橘白色的貓，一隻手還擱在貓的背上，姿勢自然得像他本來就是個養貓的人。 潤浩抬起頭，看見弟弟震驚的表情，動作僵了一下。 「……」潤浩的耳根開始發熱。 曼曼在潤浩懷裡翻了個身，打了個呵欠，露出粉紅色的舌頭和幾顆尖尖的小牙。她睜開圓亮的眼睛，看向站在玄關的陌生人，尾巴輕輕甩了一下。 建浩張了張嘴，又閉上，視線在潤浩和貓之間來回移動。 「哥，這貓哪來的？你什麼時候養貓了？」 --- 潤浩的耳根更燙了。他下意識把手從貓背上移開，但曼曼立刻用頭頂頂他的掌心，逼他把手放回去。 「不是養的，是——」潤浩咳了一聲，「花店附近的流浪貓。前陣子受傷了，花店店員幫牠包紮，後來牠就一直跑來我家。」 「花店店員？」建浩挑起一邊眉毛，把紙袋放在茶几上，整個人靠進沙發對面的單人椅裡，「男的還女的？」 「男的。」潤浩說，語氣盡量平淡。 「哦——」建浩拉長尾音，嘴角慢慢揚起，「叫什麼名字？」 「弘中。」潤浩說完就後悔了，因為建浩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弘中？你連人家名字都知道了？」建浩往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哥，你老實說，你是不是——」 「不是。」潤浩打斷他，但聲音沒什麼底氣，「我就是去買花的時候跟他聊過幾次。」 「買花？」建浩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你以前只買白雛菊，都是同一個花店？」 潤浩沒說話。 建浩笑了，笑得很賊。他往後靠進椅背，雙手枕在腦後，視線在潤浩臉上轉了一圈。「哥，你臉紅了。」 「我沒有。」 「有，耳朵都紅了。」建浩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跟以前你第一次帶學姐回家時一模一樣。」 潤浩的嘴角抿成一條線。懷裡的曼曼在這時抬頭看了建浩一眼，然後轉頭看向潤浩，張嘴輕輕叫了一聲：「喵。」 那聲貓叫像是某種贊同。 建浩眼睛一亮：「連貓都同意了。哥，我明天請假，陪你去花店走走。」 --- 隔天上午，花店的玻璃門被推開時，風鈴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潤浩走在前面，白色襯衫熨得筆挺，黑色長褲的褲腳在皮鞋上方折出一道整齊的線。他身後緊跟著建浩，黑色T恤配牛仔褲，肩上背著一個帆布袋，視線已經越過潤浩的肩膀往店內掃。 櫃檯後，弘中正低頭整理一束滿天星。淺綠色圍裙繫在薄荷色針織衫外，袖子推到小臂中段，露出纖細的手腕。聽到風鈴聲，他抬起頭，細框眼鏡後的視線先落在潤浩臉上——然後迅速轉到潤浩身後那個陌生男人身上。 弘中的動作頓了一下。 「潤浩？」他放下手中的花，語氣裡帶著試探，「你今天——」 「你就是弘中吧？」 建浩從潤浩身後探出頭來，臉上掛著一個燦爛的笑容，語氣輕快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我哥的貓店長。」 弘中愣住。他的耳朵從耳尖開始泛紅，一路蔓延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他下意識把視線轉向潤浩，眼神裡帶著困惑和一點慌張。 「建浩。」潤浩低聲說，語氣裡帶著警告，「別鬧。」 「我沒鬧啊。」建浩聳聳肩，往前跨了一步，朝弘中伸出手，「我是他弟弟，丁建浩。昨天聽我哥說你們這裡有隻很可愛的貓，我就想來看看。」 弘中猶豫了一下，伸手握住建浩的手，指尖只碰了一下就收回來。「你好。」他說，聲音比平時小了一點，「我姓金，金弘中。」 「金弘中。」建浩重複了一遍，轉頭看向潤浩，嘴角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名字真好聽。」 潤浩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就在這時，潤浩肩上背的托特包裡傳來一陣動靜。一團橘白色絨毛從包口探出來，曼曼的圓眼睛亮晶晶的，她先看了看弘中，然後靈巧地從包裡跳出來，四隻肉墊落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她繞過潤浩的腳，走到弘中腳邊，用頭頂蹭了蹭他的小腿。 弘中低頭，嘴角不自覺鬆開了一些。他蹲下身，伸手輕輕摸了摸曼曼的頭頂。「你怎麼也來了？」他輕聲說，語氣比剛才柔軟了許多。 曼曼瞇起眼睛，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尾巴翹得高高的。 建浩站在一旁，視線在弘中和潤浩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然後彎腰湊近曼曼：「這就是那隻貓？」 「嗯。」潤浩應了一聲，伸手想把曼曼抱回來，但曼曼轉了個圈，繞到弘中的另一側，用身體蹭著他的腳踝。 建浩直起身，轉頭看向潤浩，笑容裡帶著明顯的調侃意味：「哥，這貓跟你還真像。」 潤浩皺眉：「什麼意思？」 「都喜歡往人家身上蹭啊。」建浩說完，轉向弘中，語氣裡帶著一種故意裝出來的無辜，「我哥是不是每天都來買花啊？你們很熟？」 --- 弘中的臉瞬間紅透，連指尖都開始發燙。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視線從建浩臉上移到潤浩臉上，又迅速低下頭。 「我、我還有花要整理。」他小聲說完，轉身就往休息區走，腳步快得幾乎像在逃跑。 「弘——」 潤浩沒叫住他。他看著弘中快步走進休息區的背影，圍裙的綁帶在腰後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門框邊。 建浩還在笑。 「哥。」他轉頭看向潤浩，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得意，「他反應好可愛。」 潤浩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對建浩，聲音壓低了幾分：「夠了，別鬧。」 建浩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著潤浩的表情——不是平時那種無奈的皺眉，而是真的沉下臉來，眼神裡帶著警告。建浩收起笑容，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好，我不鬧了。」 他往門口退了兩步，拍了拍潤浩的肩膀：「我走了，不打擾你們。」 潤浩沒說話。 建浩轉身推開玻璃門，風鈴又響了一聲。他在門檻上回頭看了一眼，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但沒再說什麼，轉身走進午後的陽光裡。 門關上之後，花店安靜下來。 潤浩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邁步走向休息區。他在門框邊停下，看見弘中背對著他站在矮桌前，雙手撐在桌面邊緣，肩膀微微聳起。 「弘中。」 弘中沒回頭，但耳朵動了一下。 潤浩走過去，在他身後半步處停住。他伸手，輕輕按住弘中的肩膀，感覺到那層薄荷色針織衫下的身體繃得很緊。 「沒事了。」潤浩說，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他走了。」 弘中沉默了幾秒，才慢慢轉過身來。他低著頭，細框眼鏡後的視線落在潤浩的領口上，耳根還是紅的。 「對不起。」他小聲說，「我、我有點——」 「不用道歉。」潤浩打斷他，手掌從他肩上移開，在空氣中頓了一下，然後收回身側，「是我弟太直接了。」 弘中抬起頭，看了潤浩一眼，又迅速低下。他抿了抿嘴，正要說什麼，腳邊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蹭動。 曼曼不知什麼時候跟進來了。她繞過潤浩的腳，走到弘中腳邊，然後後腿一蹬，輕巧地跳上他的膝頭。弘中下意識彎腰接住她，手掌托住她的後背。 曼曼在他懷裡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橘白色肚皮，四隻腳掌在空中輕輕抓了幾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弘中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鬆開。他低頭，用指尖輕輕搔了搔曼曼的肚皮，曼曼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尾巴在空氣中甩了甩。 潤浩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午後的陽光從休息區的小窗灑進來，落在弘中的側臉上，把他的睫毛映成淺金色。曼曼的呼嚕聲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弘中抬起頭，視線對上潤浩的。 兩人都沒說話，但嘴角都帶著淺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