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屋的屋頂漏著幾道天光,斜斜地落進灰暗的空間裡。蒼冥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半晌,才慢慢聚焦——頭頂是橫七豎八的椽木,掛著幾縷蛛網,風從牆縫鑽進來,帶著沼澤特有的腥濕氣味。 他動了一下,右肩立刻傳來一陣鈍痛,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片貼著皮肉。他皺眉低頭看去,肩上的傷口已經被重新包紮過了,白色的布條綁得齊整,邊角還細心地掖進衣襟裡,透著一股藥草的清苦氣味。 記憶斷斷續續地接上來——蘆葦叢裡毒發咳血,青禾蹲下身說「我揹你」,然後是霧,濃得化不開的白霧,腳下踩不實的軟泥,還有蘇婉攥著他手腕的力道,緊得像是怕他一個不留神就散了。 他撐著手臂想坐起來,腰側一陣劇痛竄上來,命蠱的暗紅紋路像是活物一樣抽動了一下,疼得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又跌回草蓆上。 「別動。」 蘇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一股壓抑的沙啞。蒼冥偏過頭,看見她跪在草蓆邊緣,暗紅色的藥裙下擺還沾著泥水,濕漉漉地貼在小腿上。烏黑的長髮散落下來,幾縷黏在頰側,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眉間一點硃砂痣在陰影裡格外醒目。 她眼底有明顯的疲憊,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像是許久沒有闔眼。蒼冥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疼,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蘇婉垂著眼,手上沒停,從藥囊裡揀出幾片乾葉子,放在掌心搓碎了,又加了一點什麼進去,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遍。「你毒發暈過去之後,青禾揹著你走了半個時辰才找到這間獵屋。屋主不知道是獵戶還是逃難的,東西都還在,人卻不見了。」 她頓了頓,把那團藥末敷在一塊乾淨的布上,抬眼看他:「你右肩的傷口裂開了,我重新縫了一次。毒氣還沒清乾淨,這幾天別使力。」 蒼冥沒接話,目光落在她腰間。那枚銀鈴安靜地掛在藥囊旁,鈴身泛著暗沉的光澤。他正要開口,銀鈴忽然動了一下——沒有聲音,卻能看見鈴殼微微震顫,像裡面有什麼東西在頂著封口。 蘇婉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低頭看了銀鈴一眼,指尖按上去,震動停了一瞬,隨即又細細地顫起來。 蒼冥盯著那枚銀鈴,皺起眉。他記得蘇婉說過,這鈴從繫上那天起就從未響過,鈴響即是她亡。可現在這鈴沒有響,卻在震,像是某種預兆,又像是某種催促。 他想起沼澤邊那陣不祥的震動,想起蘇婉按在銀鈴上時眼底一閃而過的不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他撐著草蓆想坐起來,蘇婉立刻伸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說了別動。」她低聲道,語氣裡帶著些微的無奈,「你毒發牽動命蠱,我這邊也跟著疼了半宿。你要是再亂動,我可沒力氣再給你包一次傷口。」 蒼冥被她按回草蓆上,仰面躺著,視線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間。她離他很近,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混著藥草氣味的體香,還有那股淡淡的、屬於她自己的氣味,像是雨後的泥土,又像是曬乾的花瓣。她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從他肩頭滑過,帶著一點涼意。 蒼冥心頭一動,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蘇婉愣了一下,抬眼看他。蒼冥的力道不重,卻沒有鬆開的意思。他盯著她腰間那枚仍在微微顫動的銀鈴,啞聲開口:「這鈴……為什麼在震?」 蘇婉沒抽回手,任由他握著。她垂眸看了一眼銀鈴,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我不知道。」 「你說過,鈴響即你亡。」蒼冥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現在鈴沒響,卻在震——這是什麼意思?」 蘇婉沒有立刻回答。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枚銀鈴,鈴殼上的蠱蟲紋路在昏暗的光線裡若隱若現。許久,她才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師父說,鈴響即我亡。但沒告訴過我,鈴震是什麼意思。」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蒼冥臉上,帶著一種他讀不懂的情緒:「也許是它在提醒我什麼。也許是它在預告什麼。也許……什麼都不是。」 蒼冥握著她手腕的力道緊了緊。他看著她眼底那抹疲憊,想起這一天一夜裡她跪在他身邊替他換藥、縫傷、熬藥,一刻也沒合眼,忽然覺得喉頭有些發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啞聲吐出幾個字:「你累了。」 蘇婉微微一怔,像是沒想到他會說這個。她別開視線,低聲道:「你傷成這樣,我哪有心思睡。」 蒼冥沒鬆手,反而將她的手腕握得更緊了些,指尖能感受到她腕間細微的脈動,一下一下,帶著溫熱的節奏。他抬眼看向她腰間那枚仍在輕輕顫動的銀鈴,啞聲問:「這鈴……到底為什麼在震?」 --- 蒼冥握著她手腕的力道沒有鬆,指尖能感受到她腕間細細的脈動,一下一下,帶著溫熱的節奏。他盯著她腰間那枚仍在微微顫動的銀鈴,啞聲開口:「這鈴……到底為什麼在震?」 蘇婉沉默了片刻,沒有抽回手。她垂著眼,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才輕聲開口:「因為我。」 蒼冥眉頭微皺:「什麼意思?」 「命蠱是雙向的。」蘇婉抬起眼看他,眼底映著屋頂漏下的天光,「你毒發的時候,我會感應到。鈴震就是這種感應——你體內陰蠱引每發作一次,命蠱就擴散一分,我的銀鈴便跟著震動一回。」 蒼冥的心沉了沉。他想起蘆葦叢裡毒發咳血時,蘇婉按在腰側那一下皺眉,想起她方才說「我這邊也跟著疼了半宿」,忽然明白了什麼:「所以……我毒發的時候,你也會跟著痛?」 蘇婉沒有否認,只低聲道:「一點鈍痛,不礙事。」 「不礙事?」蒼冥的聲音沉了下去,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加重,「你說過,命蠱擴散到心脈便無藥可醫。我毒發一次,它便擴散一分——那我豈不是在拖著你一起死?」 蘇婉沒說話,目光落在他腰側,那裡的暗紅紋路在衣料下隱隱透出。蒼冥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去,伸手扯開衣襟——腰側的蠱紋比昨日又蔓延了一寸,暗紅色的紋路像是活物的觸鬚,沿著肋骨的方向緩慢攀爬,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這……」蒼冥的聲音啞了半截,「擴散得這麼快?」 「陰蠱引會加速命蠱擴散。」蘇婉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壓抑的緊繃,「我原本估計還有半個月的時間,照這個速度……恐怕撐不了那麼久。」 蒼冥沉默了片刻,忽然鬆開她的手,撐著草蓆坐起來。蘇婉伸手要按他,卻被他擋開。他靠在牆上,右肩的傷口隱隱滲出血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只盯著她,聲音低沉而堅定:「那我更不能留在你身邊。」 蘇婉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聽我說。」蒼冥的語氣帶著一種決絕的冷靜,「陰蠱引是我中的毒,命蠱也是你為救我而種。若我留在這裡,只會牽連你——毒發一次,你便跟著疼一次,蠱紋擴散一分,你便離死近一分。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蘇婉看著他,眼底的情緒從錯愕轉為怒意,蒼白的臉頰泛起一層薄紅。她猛地收回手,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刀鋒般的銳利:「蒼冥,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蒼冥一怔。 「命蠱是我種的,我比誰都清楚它的代價。」蘇婉站起來,暗紅色的藥裙下擺沾著泥水,她卻渾然不覺,只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你以為你趁夜走了,我就會安然無事?命蠱已經種下,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你走與不走,我的命都綁在你身上。你現在說不想拖累我,不覺得太晚了嗎?」 蒼冥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她打斷。 「你說你不想拖累我,那你倒是想辦法活下來啊。」蘇婉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哽咽,「你走了,陰蠱引沒人解,命蠱照樣擴散,我照樣跟著你一起死。你走了,除了讓我一個人死在這裡,還有什麼用?」 蒼冥看著她眼底泛起的水光,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她跪在他身邊替他換藥、縫傷、熬藥,一刻也不曾闔眼,想起她說「你傷成這樣,我哪有心思睡」,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番話愚蠢至極。 他低下頭,啞聲開口:「對不起。」 蘇婉別開視線,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股倔強:「你不用道歉。你只要活著就好。」 蒼冥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重新握住她的手腕。蘇婉微微一僵,沒有抽開。他低聲道:「那……月見草呢?」 蘇婉沉默了一瞬,才開口:「沼澤深處有月見草。」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股凝重,「但沼澤深處毒霧瀰漫,沼澤下有暗流和泥潭,進去的人沒幾個能活著出來。我原本打算一個人去——」 「不行。」蒼冥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我跟你一起去。」 蘇婉皺眉:「你傷成這樣,進去只會拖累我。」 「你方才不是說,我死了你也活不成?」蒼冥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那我更得跟著你。至少死也要死在一起。」 蘇婉愣住,像是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她看著他許久,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你……」 蒼冥沒有鬆手,拇指在她腕間輕輕摩挲了一下,低聲道:「我答應你,不會再動趁夜離開的念頭。明日一早,我們一起進沼澤。」 蘇婉垂下眼,看著他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好。」 屋頂漏下的天光斜斜地落在兩人身上,銀鈴不知何時停了震顫,安靜地掛在她腰間,像是終於得到了某個答覆。蒼冥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感受著她腕間溫熱的脈動,一下一下,與他自己的心跳逐漸重合。 --- 夜風從林間穿過,帶起一陣濕涼的潮氣,捲動火堆裡的餘燼,迸出幾粒火星。蒼冥裹著薄毯,靠坐在一根半朽的圓木上,肩膀的傷口隱隱發疼,卻比白日裡那股蝕骨的鈍痛好上許多。 蘇婉坐在火堆對面,披著外衫,手裡握著一根樹枝,不時撥弄著柴火。火光映著她蒼白的臉頰,眉間那點硃砂痣在明滅間格外顯眼。她沒說話,他也沒開口,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沼澤裡偶爾傳來的蛙鳴,填滿了這段沉默。 蒼冥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我殺過一個人。」 蘇婉撥弄火堆的手頓了頓,沒有抬頭。 「不是妖邪,不是魔物——是一個普通的老婦人。」蒼冥的聲音低而平,像是壓著什麼東西,「那年我剛入除魔司,接到線報說鎮上有妖物作祟,夜裡潛入一戶人家。我衝進去的時候,看見一個黑影子撲向床榻,想也沒想就拔劍斬了過去。劍落下去才發現,那影子不過是件掛在屏風上的舊衣,被風吹得晃動。床上的老婦人被我那一劍的劍氣掃中,沒撐到天亮。」 蘇婉終於抬起頭來看他,火光在她眼底跳動,她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她兒子趕回來的時候,我還在屋裡。」蒼冥別開視線,盯著火堆,「他跪在床前,哭著喊娘。我站在旁邊,手裡的劍還沾著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後來除魔司壓下了這件事,說那老婦人是被妖物所害,我只是除妖來遲了一步。可我知道——是我殺了她。」 他停頓了片刻,聲音更低了些:「從那之後,我每次拔劍之前都會多看一眼。我總在想,這一劍下去,會不會又砍錯什麼。」 火堆裡一根木柴塌下來,迸出一串火星,蘇婉伸手將它撥回火堆中央。她沒有急著開口,沉默了很久,久到蒼冥以為她不會回應了,才聽見她輕聲說:「我師父曾跟我說過一句話——醫者救人,救得了身子,救不了人心。你那一劍,救不了她,也救不了你自己。」 蒼冥一愣,轉頭看她。 蘇婉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她放下樹枝,起身繞過火堆,在他身旁坐下。她的動作很輕,外衫的下擺蹭過他裹著薄毯的手臂,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覆在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涼涼的,帶著一點藥草的苦香。蒼冥低頭看著她的手,喉頭忽然有些發緊。 「我不是要替你開脫。」蘇婉的聲音低低的,卻很穩,「我只是想說——你記著她,比什麼都強。世上多的是殺完就忘的人,你記著,才不會變成那種人。」 蒼冥沒有抽回手。他感受著她掌心的涼意,那溫度像是滲進了骨頭裡,讓他胸口那股沉甸甸的鈍痛鬆開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啞聲開口:「青禾呢?他還在沼澤外頭等著?」 蘇婉點頭:「我讓他留在外圍,等我們帶月見草出去。」她頓了頓,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他嘴上說不放心,這次倒是沒鬧著要跟進來。大概也知道,沼澤裡頭不是他能應付的地方。」 「他是個好孩子。」蒼冥說。 「嗯。」蘇婉應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的溫柔,「就是太倔。我養了他這麼多年,他什麼都好,就是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蒼冥聽著她語氣裡那點幾乎聽不出來的柔軟,忽然覺得火堆的溫度比方才暖和了些。他側過頭看她,火光映著她的側臉,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眉間那點硃砂痣在明滅間像是要燒起來。他想起她方才說「你記著她,比什麼都強」,忽然覺得這個人明明嘴上說自己對生死看得極淡,說起師父、說起青禾、說起他的時候,眼底卻總有一層化不開的溫熱。 「蘇婉。」他喚她。 她轉頭看他:「嗯?」 蒼冥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覺得什麼話都太輕了。他最後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指節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低聲道:「謝謝。」 蘇婉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會說這兩個字。她垂下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謝什麼。」 「謝你沒讓我一個人待著。」蒼冥說。 蘇婉沒有回話,只是把身子往他這邊靠了靠,肩頭輕輕抵著他的手臂。火堆裡的木柴燒得正旺,橘紅色的光焰在兩人身上跳動,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 蒼冥低頭看她,她的長髮散在他肩上,帶著淡淡的藥草香。他忽然想起腰側那枚暗紅色的蠱紋,想起她說「鈴響即我亡」時那雙平靜得近乎淡漠的眼睛,心裡沒來由地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銀鈴在她腰間安靜地掛著,沒有震顫,可他總覺得那沉默裡藏著什麼他還沒弄懂的東西。 蘇婉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抬起頭來:「怎麼了?」 蒼冥搖了搖頭:「沒什麼。」他頓了頓,又開口,「你師父……她說過銀鈴的事嗎?」 蘇婉的目光微微一凝,片刻後才輕聲說:「她說,鈴響即我亡。」 蒼冥心口一緊,正要追問,蘇婉卻忽然往他肩上靠了靠,聲音帶著一點倦意:「別問了。該說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火堆裡的木柴又塌了一截,迸出幾粒火星,在夜色中劃出短暫的弧光。蒼冥沒有再開口,他感受著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那溫度透過衣料一點一點滲進他身體裡,像是要把他心裡那些沉甸甸的東西都暖化了。 夜風穿過林間,吹動火堆的餘燼。蘇婉依偎在蒼冥肩上,長髮散落在他胸前,火苗映照著兩人的剪影,在獵屋的牆上投下兩道交疊的影子,安安靜靜的,像是誰也不願打破這一刻。 --- 餘燼在爐膛裡暗下去,屋內的暖意像潮水般退去,涼意從腳底漫上來。蒼冥正要起身添柴,蘇婉卻忽然轉過身來,跪坐在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 她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火光映在她眼底,像一汪深潭裡沉著兩粒將熄的星子。 蒼冥張了張嘴,蘇婉卻俯下身來,吻住他。 她的唇很軟,帶著藥草與爐灰交織的氣味。這個吻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停在水面,卻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讓蒼冥心口發燙。他抬手想攬她的腰,蘇婉卻握住他的手腕,輕輕按回身側,像是要他別動。 她直起身,指尖落在自己裡衣的繫帶上,遲疑了一瞬,才慢慢解開。衣料順著她的肩頭滑落,露出的肌膚在暗光裡白得像月光落在雪地上。蒼冥呼吸一滯,目光順著她的頸線往下滑,落在她胸前,又像被燙到似的移開。 蘇婉卻沒有躲。她牽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低聲說:「你摸摸看。」 蒼冥的掌心貼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又急又亂。他喉頭滾了滾,啞聲道:「蘇婉……」 她沒等他說完,低頭咬住他的唇,同時伸手解開他腰間的繩結。蒼冥的呼吸徹底亂了。她的指尖順著他胸口的舊疤一路滑下,像在描一幅他看不懂的畫,沿著腹肌的稜線遊走,最後停在褲腰邊緣。 蒼冥仰起頭,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啞:「你……要做什麼。」 蘇婉沒有回答,只是把外褲褪下,整個人跨坐到他腰間。兩人的肌膚貼在一起,她的體溫比他想像中更燙。蒼冥能感覺到自己底下那根東西硬得發疼,抵在她腿間,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幾乎要燒起來。 她低頭,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蒼冥聞到她身上那股藥草與體香混在一起的氣味,像是什麼東西在他心口輕輕一扯,把他整個人拽了進去。 蘇婉沒有立刻動。她只是伏在他胸前,伸手握住他的雞巴,指尖輕輕摩挲著頂端。蒼冥悶哼一聲,腰腹繃緊,卻被她按住,不許他亂動。 「你忍一忍。」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顫。 蒼冥咬著牙,額角滲出一層薄汗。她引導著他的手,扶住自己的腰,然後緩緩沉下身子。穴口含住龜頭的那一瞬,兩人都停住了。蒼冥能感覺到她裡面的熱與軟,像一團溫水將他包裹住,一點一點吞沒。 蘇婉皺著眉,撐著他的胸口,慢慢往下坐,直到整根沒入。她低喘了一口,伏在他胸前,小穴含著他,隱隱收縮了一下。蒼冥抬手撫摸她的背,從肩胛一路滑到腰窩,指腹在她尾椎處輕輕打轉。 「你動一動。」他啞聲說。 蘇婉沒有回話,只是撐著他的胸口,開始緩慢地起伏。她動得很慢,像在試探什麼,每一下都讓雞巴抽出大半再重新吞入,龜頭刮過穴壁的每一寸皺褶。蒼冥抓著她的腰,指節泛白,卻不敢用力。 「蘇婉……」他喚她,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渴求。 她低頭看他,眼底有火光跳動,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加快了一點速度。濕黏的水聲在靜謐的屋內格外清晰,她的奶子隨著起伏輕輕晃動,蒼冥伸手握住一隻,拇指揉著奶頭,她腰間一軟,坐得更深了些,兩人同時悶哼出聲。 蘇婉低喘著伏在蒼冥胸前,屋內只剩喘息聲。 --- 蒼冥扣住她的腰,將她翻過身來。蘇婉順從地趴伏下去,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草蓆上,露出後頸一片蒼白的肌膚。他從後方貼上她的背,胸膛壓著她微弓的脊線,一手繞到身前,覆上她垂晃的奶子,掌心包住,輕輕揉弄。蘇婉的呼吸亂了,腰肢塌下去,臀部微微抬起,小穴含著他,濕熱地絞了一下。 他低頭吻她的後頸,唇沿著脊骨一路往下,落在肩胛之間。蘇婉哼出聲,扭過頭來尋他的唇。他湊過去吻住她,同時腰身一沉,雞巴頂開穴口,緩緩推入。蘇婉的呻吟被吞在唇齒間,身子往前一衝,又被他的手臂撈回來。 「嗯……」她喘息著,聲音軟得不像話。 蒼冥退出大半,再緩緩頂入,龜頭碾過穴壁每一寸皺褶,頂到最深處才停住。蘇婉的指尖攥住草蓆,指節泛白,嘴裡溢出細碎的呻吟,被他頂得斷斷續續。 「蒼冥……」她喚他,聲音裡帶著顫。 「我在。」他啞聲應著,俯身貼緊她的背,一手繞到身前,指腹揉上她胸前那粒腫起的乳尖。蘇婉的身子一顫,穴裡絞得更緊。他低低笑了,在她耳邊說:「蘇婉……我絕不會放開你。」 蘇婉沒有回話,只是扭過頭,吻住他的唇。他腰身開始加快,抽送間帶出黏膩的水聲,淫水順著交合處淌下,沾濕了草蓆。蘇婉的呻吟越來越碎,像被撞得說不成句,只有尾音拖著顫。 「嗯……那裡……再深一點……」她斷續地喚他。 蒼冥依言頂得更深,龜頭磨著最深處,一下比一下重。蘇婉的身子猛地繃緊,穴裡絞得死緊。他咬著牙,抱緊她,腰腹繃緊,精液滾燙地灌進她體內。蘇婉伏在草蓆上,身子微微顫抖,腹部升起一股鈍痛,混著快感,像是什麼東西在身體深處相連。 蒼冥緩緩退出,翻身將她攬進懷裡。蘇婉的背貼著他的胸口,汗濕的肌膚貼在一起,兩人的蠱紋同時閃現一層淡光。她腰間那串銀鈴不知何時停了震動,靜靜垂著,鈴身凝著一層細汗。 --- 清晨的光從獵屋的板縫裡漏進來,一道一道落在草蓆上,照出昨夜纏綿留下的凌亂。 蒼冥先醒了。他低頭看了懷裡的人一眼——蘇婉的烏黑長髮散在他臂彎裡,幾縷貼在頰邊,眉心那點硃砂痣在晨光裡泛著淺淺的紅。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他沒有動。怕一動就吵醒她。 過了一陣,他還是輕輕抽出手臂。蘇婉在睡夢中皺了下眉,翻過身去,繼續沉沉睡著。蒼冥坐起身,拉起散落在草蓆邊緣的勁裝,一件件穿好。束腰帶時,他低頭看了一眼腰側那道暗紅色的蠱紋,顏色比前幾日又深了一些。 他繫好劍,將符咒袋掛上腰間,理了理束起的高馬尾,然後站在窗前,背對晨光,望向窗外沼澤的方向。霧氣還未散盡,灰白色的水氣籠罩著遠處的蘆葦叢,看不清前路。 身後傳來細微的響動。蒼冥轉過頭,蘇婉已經醒了,撐著身子坐在草蓆上,長髮披散在肩頭,眼神帶著初醒的迷濛。她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穿戴整齊的勁裝上,頓了頓。 「你要走?」 她的聲音還帶著睡後的沙啞,語氣卻很平靜。蒼冥走回她身邊,蹲下身,與她平視。 「我先去探路。沼澤裡霧大,蘆葦又密,不摸清路徑,貿然進去容易陷進泥裡。」他說,語氣沉穩,「你留在這裡等我,我探明方向就回來接你。」 蘇婉沒有立刻說話。她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撫著腰間那串銀鈴。蒼冥看見她的動作,心裡一緊。 「蘇婉。」 她抬起頭來看他。蒼冥伸手,握住她放在銀鈴上的那隻手,掌心的溫度覆上她微涼的指尖。 「我會回來。」 蘇婉看著他,目光裡有他看不懂的情緒。過了一瞬,她輕輕反握住他的手,開口:「蒼冥。」 「嗯?」 「我跟你說一件事。」 她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蒼冥握著她的手沒有放開,等著她說下去。 「這串銀鈴,是我師父留下的。」蘇婉低頭看著鈴身,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細密的紋路,「她臨終前告訴我,鈴響即我亡。」 蒼冥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蘇婉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像是早已接受這個事實。 「若有一天,你聽見鈴響,便是我死了。」她說,語氣還是那樣淡,「你便不必等我。」 蒼冥的指尖微微收緊。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有些啞:「不會有那一天。」 蘇婉怔了一下。 蒼冥湊近她,額頭抵上她的額頭,鼻尖幾乎碰在一起。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低而堅定:「不會有那一天。」 蘇婉沒有說話。她閉上眼,感受著他額頭傳來的溫度。過了一陣,她輕輕「嗯」了一聲。 蒼冥退開一些,低頭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唇瓣貼著那點硃砂痣,停了一瞬,才離開。 「等我回來。」他說。 蘇婉沒有回話,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額前那幾縷碎髮。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他。指尖劃過他的鬢角,最後落在他頰側,輕輕撫了一下。 「去吧。」她說,「我等你。」 蒼冥站起身。他看了她最後一眼,轉身走向門口。推開門時,沼澤的濕氣撲面而來,混著泥土與腐葉的氣味。霧氣比方才更濃了些,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十步之外的景象。 他回頭,蘇婉已站起來,整理好了藥裙,站在門口望向他。兩人對視一眼,蒼冥伸出手。 「一起走。」 蘇婉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勾起。她走上前,將手放進他掌心。蒼冥握住她的手,牽著她,一同走進霧中。 腳下是鬆軟的泥地,每一步都陷下去些許。蘆葦叢在霧中影影綽綽,風一吹便沙沙作響,像是低語。蒼冥牽著蘇婉的手,走在她前方半步的位置,替她撥開擋路的蘆葦葉。蘇婉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跟著他。 腰間那串銀鈴,在霧氣中輕輕震了一下。蘇婉腳步微頓,低頭看了一眼。蒼冥察覺她停步,回過頭來:「怎麼了?」 蘇婉搖了搖頭,指尖按上鈴身。鈴在她掌心安靜下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沒事。」她說,抬頭看他,「走吧。」 蒼冥看了她一瞬,沒有多問。他握緊她的手,繼續朝沼澤深處走去。 霧越來越濃,兩人的身影逐漸被白茫茫的水氣吞沒。獵屋裡,草蓆上還留著昨夜交纏的餘溫,藥囊靜靜掛在牆角,銀鈴的細微震動早已平息。晨光從板縫漏進來,照著空蕩蕩的屋內,像是一切從未發生。 霧氣合攏,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灰白的水氣之中。獵屋空留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