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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章 / 共 8

月見之約

作者:汐汐 · 本章 11,342 · 全作 84,162

晨霧還未散盡,山徑兩旁草葉上掛著露珠,濕氣沾在裙擺上,涼絲絲的。青禾背著藥簍走在最前頭,腳步踩得又快又急,像要把這條路走出一條溝來。 蒼冥跟在我身側,步子比昨日沉了一些。我眼角掃過去,見他額角沁著薄汗,唇色泛白,握劍的手卻仍穩穩的。陰蠱引發作起來便是這般,白日裡看不出異樣,只叫人慢慢虛下去,像燈芯被人一寸一寸捻短。 「你走慢些。」我開口,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他微微一怔,沒有躲。我的指尖壓在他脈上,那裡的皮膚滾燙,跳動卻虛浮無力。命蠱在我指腹下微微發燙,像是回應著他的虛弱,又像是替我傳達什麼。我皺了皺眉,沒說話,只把他的手握緊了些。 他低聲道:「無妨,走得了。」 我沒接話。他的手在我掌心裡,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是常年握劍磨出來的。這雙手前幾日還舉著劍對著我,如今卻乖乖讓我握著,像一隻收斂了爪子的鷹。 青禾在前頭忽然停住腳,回頭瞥了一眼。她的目光落在我握著蒼冥的手上,眉頭擰成一團,嘴唇抿得緊緊的,什麼也沒說,又轉過身去繼續走。 我鬆開蒼冥的手,故意放慢半步,與他拉開些距離。青禾這孩子的心思我豈會不懂,她怕我被人奪走,怕這外來的劍客把我們相依為命的日子攪散。可她哪裡知道,這條命早在藥廬那夜就繫在他身上了,攪不攪得散,由不得她,也由不得我。 蒼冥見我鬆手,低聲問:「怎麼了?」 「沒什麼。」我搖了搖頭,「你脈象虛,這兩日別運氣,等找到月見草再說。」 他嗯了一聲,沒再追問。腳步卻悄悄慢下來,與我並肩而行,肩頭離我的肩不過一拳的距離。山風從谷底吹上來,撩起他鬢邊碎髮,露出那張稜角分明的側臉。 我別開目光,盯著路邊的野草。心裡卻像被人丟了顆石子,一圈一圈蕩開來。 這趟路走了三日,翻過兩座山頭,越走越偏,人煙也越發稀少。午後日頭毒起來,曬得人後頸發燙,青禾不知從哪裡折了根樹枝,一邊走一邊抽打路旁的草葉,打得草屑紛飛。 「青禾,省點力氣。」我出聲道。 她頭也不回:「師傅,前面有片林子,要不要歇歇?」 我抬眼望去,前方果然黑壓壓一片樹影,是一處老槐林。槐樹生得極高,枝葉交錯成一片濃蔭,陽光漏進來,在地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天色漸暗,那片林子像一張張開的網,靜靜等著我們走進去。 蒼冥在我身側停了腳步,目光落在林間深處,不知在想什麼。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只看到層層疊疊的樹影,和一條被落葉蓋住的小徑,蜿蜒著伸向看不見的盡頭。 --- 林子裡的光線比外頭暗了許多,槐樹的枝幹虯結盤錯,落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連腳步聲都被吞掉了。空氣裡有股潮濕的腐木氣味,混著槐花將謝未謝的甜膩香氣,悶悶地壓在鼻尖。 我走在蒼冥前頭,正要撥開一根橫生的枝椏,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我回頭,蒼冥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撐著樹幹,另一手死死按著左肩下方。他的指節泛白,額角的汗順著下顎滴落,整張臉的顏色像被水洗過一樣,白得近乎透明。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沒事」,話還沒出口,整個人就往側邊栽下去。 「蒼冥!」 我三步併兩步衝過去,在他倒地前一把撈住他的肩。他整個人沉甸甸地壓在我臂彎裡,體溫高得嚇人,隔著布料都能覺出那股滾燙。他咬著牙,頸側的青筋一條條浮起來,像是忍著極大的痛。 「師傅!」青禾從前頭跑回來,蹲下身盯著蒼冥,「他怎麼了?」 「陰蠱引發作了。」我單膝跪地,把蒼冥的背靠到槐樹幹上,伸手去解他腰間的衣帶,「幫我把藥簍拿過來,快。」 青禾愣了一瞬,轉身去拿藥簍。我扯開蒼冥的衣襟,露出左肩下方那片青紫色的印記——比昨日又擴大了些,顏色也更深了,像一塊淤青被人從裡頭往外推,隱隱透著暗紅的紋路。我指尖剛碰上那塊皮膚,他猛地倒抽一口涼氣,肩膀劇烈地縮了一下。 「別動。」我按住他的肩,從藥簍裡抽出針囊,攤開在膝蓋上,「這毒在走經脈,我拿銀針把牠逼到一處,先壓住再說。」 蒼冥沒說話,只是點頭。他的嘴唇已經沒了血色,額前的碎髮被汗黏在皮膚上,呼吸又急又淺。我從針囊裡抽出一根銀針,在他左肩的穴位上比了比,正要落針,手腕忽然被他攥住。 他的力道大得驚人,指節收緊,幾乎要捏碎我的腕骨。我一頓,抬眼看他。他盯著我,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警惕,又像是別的什麼。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銀針上,又移回我臉上,來回兩次。 「你信我。」我沒有抽回手,只靜靜看著他,「這針下去,你體內的毒會暫時壓住,不會傷你。」 他喉頭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鬆開了手,別過臉去。我低下頭,銀針落在肩井穴上,輕輕捻入。他的身體猛地繃緊,悶哼一聲,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疼就出聲,別忍。」我邊說邊抽出第二根針,落在天宗穴附近,指尖順著他肩胛骨的輪廓摸索位置。他的皮膚滾燙,底下肌肉因為忍耐而繃成一塊一塊,像石頭一樣硬。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一根一根針落下去,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穩了些,肩膀也不再抖得那麼厲害。我伸手去擦他額角的汗,指尖碰到他皮膚的瞬間,他微微側過頭,像是下意識想躲,又沒有真的躲開。 「師傅。」 青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意。我抬起頭,見她站在三步開外,雙手攥著藥簍的帶子,眼睛瞪得圓圓的,目光在我和蒼冥之間來回。 「他……」青禾咬了咬唇,「他是來抓你的。」 我沒有接話。 「他是欽天監的人,是除魔司的!」青禾的語氣拔高了些,「卷宗上都寫了,他們殺了多少我們這樣的人——師傅你為什麼還要救他?你給他解毒,他好了之後回頭就把你抓回去,你……」 「青禾。」我打斷她,語氣沉下來,「把藥簍拿過來。」 她沒動,眼眶卻紅了一圈。她死死盯著蒼冥,像是要把他看出一個洞來。蒼冥靠在樹幹上,半闔著眼,沒有看她,也沒有看我。他的呼吸還是很淺,但比剛才穩了一些,銀針紮在他肩頸上,像一排沉默的釘子。 「你說話啊!」青禾忽然對著蒼冥喊,「你是不是在利用我師傅?你是不是等她幫你解了毒,就把她交給欽天監?」 蒼冥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青禾身上。他沒有辯解,也沒有發怒,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她。沉默像一堵牆,把她的怒意擋了回去。 「你怎麼不說話?」青禾的聲音顫了一下,「你啞巴了嗎?」 「青禾。」我站起身,擋在她和蒼冥之間,「夠了。」 她愣住,抬頭看我。我的語氣沒有多重,但她眼睛裡的怒意卻像被一盆冷水澆下來,瞬間熄了大半。她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把藥簍重重往地上一放,轉身就走。 「我去前面探路。」她的聲音悶悶的,腳步踩在落葉上,沙沙作響。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槐樹影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這孩子跟著我十年,從沒這麼頂撞過我。我知道她怕,怕這來路不明的劍客把我帶走,怕我們相依為命的日子被攪散。可她哪裡知道,這條命早在他身上了,攪不攪得散,由不得她。 「你徒弟……說得沒錯。」 蒼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我回頭,見他靠在樹幹上,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膝蓋上。他沒有看我,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我確實是來抓你的。」他低聲道,「卷宗上寫著你的名字,寫著你以人煉藥,寫著你禍害一方。我接了任務,帶著劍,走了半個月,就是為了取你性命。」 「那你為什麼不抓我?」我蹲下身,把銀針一根一根從他肩上取下來。他的皮膚上留下淺淺的針孔,周圍的暗紫色淡了些,但還沒有完全消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開口:「因為你救了我。」 我手上動作頓了頓,沒有抬頭。 「你明明知道我是誰,還是救了我。」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自己聽,「我這輩子殺過妖,除過魔,從來沒有人問過我疼不疼。只有你問了。」 我沒有說話。銀針收進針囊裡,我把他的衣襟拉攏,繫好腰帶,指尖在布料的結上停留了片刻。他的呼吸拂在我頭頂,溫熱的,帶著一點藥草的苦味。 「起來吧。」我扶住他的手臂,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他站穩後,沒有立刻鬆開我的手,指腹壓在我腕間,力道很輕,像是怕弄疼我。 我抬眼看他。他的臉色還是蒼白,但眼神比剛才清亮了些,看著我的時候,裡面有種說不清的柔軟。林間的風穿過槐樹的枝葉,吹起他鬢邊的碎髮,他沒有躲,也沒有別開目光。 「走吧。」我抽回手,背起藥簍,朝青禾消失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再不跟上,那丫頭真要氣哭了。」 蒼冥低低笑了一下,沒有說話,跟在我身側。他的步子還有些虛,但比剛才穩當了些。落葉在我們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誰在輕輕嘆氣。 前方不遠處,青禾的身影立在槐樹影裡,背對著我們。她沒有回頭,但腳步明顯慢了下來,像是在等我們跟上。 我看了蒼冥一眼,他也正看著我。我們什麼都沒說,並肩朝青禾的方向走去。 --- 溪水在石頭間淌過,聲音清凌凌的,把林子裡那股悶氣沖淡了不少。我找了塊平整的河灘地,放下藥簍,蹲下身撥開枯枝,把火堆生起來。青禾站在溪邊,背對著我們,肩膀繃得緊緊的,像一棵倔強的小樹。 蒼冥在我對面坐下,靠著一塊大石頭,閉著眼調息。他臉色還是白,但比剛才好了些,額角的汗已經乾了,鬢髮貼在頰邊,添了幾分狼狽。 我從藥簍裡翻出兩塊乾糧餅,就著溪水浸軟,又撒了把隨身帶的草藥末,放在火邊的熱石上烤。藥餅受熱,慢慢散出一股苦中帶甘的氣味,混著柴火的煙氣,在溪邊的空氣裡蕩開。 「青禾,過來吃東西。」 她沒有動。我沒有催她,只把烤好的藥餅用乾淨的布包著,放在她腳邊一塊石頭上。她低頭看了一眼,嘴唇抿了抿,沒有伸手。 「你不吃,我跟你師傅都吃得下。」蒼冥忽然開口,聲音還有些啞,但語氣平穩,「餓的是你自己,別跟自己過不去。」 青禾猛地回頭瞪他一眼,眼眶還是紅的。她瞪了半晌,蒼冥也不躲,就那麼迎著她的目光,半點不退讓。她哼了一聲,蹲下身,撿起那塊藥餅,咬了一大口,嚼得用力,像是把火氣都撒在餅上。 我鬆了一口氣,坐回火邊,自己也拿起一塊藥餅,慢慢咬著。溪水在腳邊流淌,火堆噼啪作響,一時沒人說話,只有咀嚼聲和水的聲音。 「青禾。」我嚼著餅,聲音含含糊糊的,「你知道命蠱是什麼嗎?」 她嘴裡塞著餅,含糊地應了聲:「不知道。」 「就是把兩條命綁在一塊兒。」我看著火堆,火舌舔著柴薪,跳動的光映在溪水上,「他死了,我也活不成。我死了,他也一樣。」 青禾的咀嚼聲停了。她含著滿嘴的餅,愣愣地看著我,眼睛慢慢圓起來。 「所以……你們……」 「嗯。」我應了聲,沒有多解釋。她眼裡的怒意像被什麼東西攪動了一下,慢慢沉澱下去,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神色。她低下頭,把嘴裡的餅嚥了,好半天沒說話。 「那他……」青禾的聲音悶悶的,「他要是抓你回去呢?」 「他不會。」 「你怎麼知道?」 我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蒼冥身上。他靠著石頭,半闔著眼,像是沒在聽我們說話,但我看見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因為他要是想抓我,早就抓了。」我收回目光,吹了吹藥餅上的熱氣,「他在藥廬住了那麼多天,我睡著的時候,他動過手嗎?」 青禾沒有接話,低頭咬著餅,嚼得慢了些。她還是不甘心,但那股尖銳的怒意已經軟下來了,像被溪水泡過的木頭,沉沉的,不再扎人。 我從火邊拿起另一塊藥餅,遞給蒼冥。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我手上,頓了頓,伸手接了。他的指尖擦過我的掌心,帶著一點乾燥的暖意,沒有立刻收回去,指腹在我掌心裡多停留了一瞬。 我沒有抽手。他就那麼握著,力道很輕,像是怕弄疼我,又像是捨不得放開。 溪水在腳邊淌過,火堆噼啪作響。我眼角餘光瞥見青禾轉過頭去,假裝在看溪裡的水花,沒有往我們這邊看。她咬餅的動作頓了頓,又繼續嚼起來,像是什麼都沒瞧見。 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柔軟,像是這溪邊的風,溫溫地拂過。這孩子嘴上倔,心裡卻比誰都軟,她知道攔不住我,便乾脆裝作沒看見,給彼此留一點體面。 蒼冥鬆開我的手,咬了一口藥餅,嚼了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苦的。」他說。 「藥餅當然苦。」我收回手,低頭撥了撥火堆,「你當是城裡的點心?」 他沒有接話,卻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著,像是在品什麼味道。火光映在他側臉上,把蒼白的輪廓染上一層暖色,他看起來沒那麼虛弱了,眼神也比剛才沉穩了些。 青禾吃完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走到溪邊蹲下,掬了捧水洗臉。她背對著我們,水聲嘩嘩的,混著她含糊的嘟囔:「苦死了……師傅你下次多放點蜜。」 「藥餅放什麼蜜。」我應道。 「那你自己怎麼不吃兩塊?」 「我吃過了。」 她哼了聲,沒有再說話。水花濺在溪石上,亮晶晶的,她低頭洗了一陣,又拿袖子胡亂擦了擦臉,轉身走回來,在火堆另一邊坐下,離我們不遠不近,像是劃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火堆噼啪響了一下,濺出幾顆火星,落在溪石上,轉瞬就滅了。三個人圍著火坐著,誰也沒說話,溪水在腳邊靜靜地流,像是在替我們數著時間。 蒼冥手裡還捏著那半塊藥餅,沒有再吃,目光落在火堆上,不知道在想什麼。青禾盯著火苗,眼皮慢慢往下沉,像是困了,又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我看著他們兩個,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好像也鬆了一點。這一路走得倉促,誰都沒來得及好好歇一口氣,此刻溪邊的火光,倒像是把那些紛亂的念頭都暫時烘乾了。 我往火裡添了根柴,火苗躥高了些,映著三個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溪石上。 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火。 --- 青禾的呼吸終於勻了,小小的身子蜷在火堆另一側,裹著她自己的短褐,睡得沉。 我跪在帳簾邊,指尖捏著簾角的布,帳裡黑漆漆的,只有外頭將熄的柴火透進來一點暗紅的光。我沒有回頭,卻能聽見蒼冥起身的聲音——他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響,像是怕驚醒那孩子。 「進來。」我低聲說,聲音啞得連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掀簾鑽進來,帶進一股夜裡的涼氣。帳內狹窄,獸皮褥子鋪在正中,他半跪下來,幾乎是貼著我的身子。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臉,只感覺得到他呼出的氣,熱熱地拂在我頰側。 我伸手,摸到他腰側那處暗紅的蠱紋——指腹貼上去的瞬間,他整個人繃了一下。 「還疼嗎?」我問。 「不疼。」他的聲音低而沉,停了停,「你的手涼。」 我沒有抽手。那處蠱紋微微發燙,在我掌心裡像活著似的,隨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搏動。我順著紋路輕輕撫過,他呼吸明顯重了,胸膛起伏著,衣料窸窣作響。 「蘇婉。」他喊我名字,聲音裡有種壓抑的緊繃。 我仰起臉,在黑暗裡尋到他的唇,吻了上去。 他頓了一瞬,像是沒料到我會主動。但下一刻他的手便攬住我的後腰,把我整個人帶進他懷裡,另一隻手扣住我的後頸,吻得又急又重。我被他壓得往後仰,背脊抵上獸皮褥子,他的體溫隔著兩層衣料燙過來,像是要把夜裡的涼氣都蒸乾。 他的唇從我嘴角移到耳後,熱氣噴在我頸側,我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他卻不讓我躲,嘴唇貼著我耳根低低地笑:「躲什麼?」 「癢。」我說。 他沒答話,嘴唇往下,含住我耳垂輕輕咬了一下。我整個人一顫,手不由自主攥住他衣襟,他趁勢把我壓進褥子裡,整個人俯在我身上,膝蓋抵開我的雙腿。 衣帶半解,他扯開我外袍的繫帶,暗紅的衣料順著肩頭滑落,露出裡頭一層薄薄的內衫。他的手從腰側探進來,掌心貼著我的肌膚,粗糙的指腹帶著薄繭,從腰窩一路往上,我脊背弓起來,他卻不緊不慢,手指停在肋骨邊緣,輕輕摩挲。 「蒼冥……」我喘著氣喊他。 「嗯。」他應了聲,嘴唇卻埋在我頸窩裡,鼻尖蹭著我的脈搏,像是聞不夠似的。他的手終於覆上我的胸,隔著內衫揉了一把,我悶哼一聲,他像是得了趣,拇指隔著布料碾過乳尖,我腰猛地一軟,雙腿夾緊,卻正好把他卡在腿間。 他低低地笑了,呼吸灼熱地噴在我胸口:「你夾這麼緊,我怎麼動?」 「誰讓你亂摸。」我咬牙。 他沒接話,低頭隔著衣料含住我乳尖——濕熱的觸感透過薄衫透過來,我「啊」地一聲,聲音又軟又媚,連自己都嚇了一跳。他含著那處,用牙齒輕輕磨了磨,我整個人抖了一下,手指插進他發間,不知是想推開他還是想把他按得更近。 他另一隻手也沒閒著,順著我腰線往下,探進裙擺裡,指尖沿著髖骨劃過,慢悠悠地,像是在等我自己湊上去。我被他磨得心煩,腰不自覺地往下沉,他卻偏偏不碰那處,只在我腿根附近打轉。 「蒼冥。」我啞著嗓子喊他,帶著點求饒的意思。 他抬起頭,黑暗裡看不清表情,但呼吸明顯亂了。他指尖終於貼上我穴口,隔著褻褲輕輕按了一下——那處已經濕透了,薄薄的布料黏在皮膚上,他的指腹一壓,我便忍不住夾緊雙腿。 「這麼濕了。」他聲音低啞,帶著笑,「剛才不是還嘴硬?」 「你閉嘴。」我伸手去扯他中衣的繫帶,手抖得厲害,解了半天沒解開。他握住我的手,帶著我慢慢扯開那條帶子,衣襟散開,露出他胸膛——我心口一熱,指尖貼上去,摸到他心口跳得又急又重,和他嘴上那股從容勁兒一點都不像。 他低頭吻我,這次溫柔了些,舌尖撬開我牙關,纏著我的舌慢慢吮。與此同時,他手指勾開褻褲邊緣,探了進去,兩根手指順著濕滑的淫水滑進穴口,我「唔」地一聲,全被他吞進嘴裡。 他手指在裡面慢慢地動,彎起指節磨著某處軟肉,我腰弓起來,他手掌卻壓著我小腹,不讓我躲。我被他弄得渾身發軟,只能攀著他的肩,嘴裡含含糊糊地喊:「嗯……蒼冥……別磨那兒……」 「哪兒?」他明知故問,指腹又碾了一下。 我整個人一顫,淫水順著他的指縫淌出來,沾濕了褥子。他抽出手指,帶出一縷黏膩的水光,在暗裡幾乎看不見,可我卻覺得那處空得難受,忍不住併攏雙腿,蹭了一下。 他像是察覺了,低低地笑了聲,俯身壓下來,整個人貼著我,硬挺的陽具隔著布料抵在我腿間,燙得嚇人。他低頭在我耳邊說:「想要?」 我別過臉,沒吭聲。他卻不依不饒,腰胯往前頂了一下,雞巴隔著衣料蹭過我穴口,我「啊」地一聲,聲音又軟又碎。 「說,想要。」他聲音啞得厲害,卻還在忍著。 我被他磨得受不了,伸手探進他褲腰裡,握住那根硬挺的肉棒,滾燙地在掌心裡跳動。他悶哼一聲,額頭抵在我肩上,呼吸全亂了。 「你硬成這樣,還問我要不要?」我握著他,拇指蹭過頂端,他整個人一僵,喘著氣罵了句什麼,我沒聽清,只覺得他壓在我身上的力道重了些,像是隨時要撐不住。 他猛地拉開我的手,低頭吻住我,又急又兇,像是要把剛才忍的那些全討回來。他扯下我的褻褲,膝蓋頂開我雙腿,硬挺的雞巴抵在穴口,濕滑的龜頭蹭著那處縫隙,我整個人繃緊了,等著他進來。 他卻停住了,喘著氣,額頭抵著我的:「蘇婉,你確定?」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嘴唇貼著他的:「廢話真多。」 他低低地笑了聲,腰一沉,雞巴頂開穴口,一寸一寸地捅了進來。我被他撐得滿漲,穴口緊緊咬著他,淫水順著交合處淌出來,他卻沒急著動,只埋在我身體裡,讓我慢慢適應。 「好緊……」他啞著嗓子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蘇婉,你夾得我……」 我被他頂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攀著他的肩,喘著氣,穴裡又酸又脹,卻又說不出的滿足。他慢慢退了半寸,又重重頂進來,我「啊」地一聲,聲音被頂得斷成兩截。 他像是得了趣,一下比一下重,頂得我整個人順著褥子往上滑,又被他扣著腰拉回來。淫水被搗得咕啾作響,混著肉體拍擊的聲音,在帳裡悶悶地迴盪。 「嗯……蒼冥……慢點……」我喘著氣求饒,他卻不停,反而加快了速度,雞巴狠狠頂進最深處,頂得我眼前發白,只能攥著他肩頭,指節都泛了白。 「不是你要的?」他喘著氣,聲音裡帶著笑,「剛才勾著我不放,現在又喊慢?」 我被他堵得說不出話,只能咬著唇,任他一下下地頂。穴裡越來越濕,淫水順著股縫淌到褥子上,他每一次抽出來都帶出一片水光,又狠狠捅回去,像是要把我整個人釘在褥子上。 我仰著頭,喉嚨裡溢出破碎的呻吟,他俯下身來吻我,把那些聲音全吞進嘴裡。他腰上的動作越來越快,雞巴硬得發燙,磨著穴裡那處軟肉,我整個人顫了一下,雙腿夾緊他的腰,穴裡猛地絞緊。 他悶哼一聲,額頭抵著我的肩,啞著嗓子說:「蘇婉……我快……」 我沒答話,只把他摟得更緊,腿纏在他腰上,任他在我身體裡橫衝直撞。他頂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埋進來,我被他頂得渾身發軟,穴裡一陣陣地收縮,淫水順著交合處淌了滿褥子。 他猛地頂進最深處,整個人繃緊了,滾燙的精液射進我身體裡,我被他燙得一顫,穴裡絞得更緊,他喘著氣,趴在我身上,半晌沒動彈。 我抬手,指尖拂過他汗濕的後背,他側過頭來,嘴唇貼著我的鬢角,呼吸又重又熱。我被他壓在獸皮褥上,兩人喘息交纏,誰都沒有說話。 --- 他撐起身子,指尖勾住我衣帶,輕輕一抽。暗紅長袍鬆開,露出裡頭蒼白的肌膚。他沒急著脫,只把衣襟往兩邊撥開,目光從我肩頭一路滑到腰際,像在讀一張藥方。 我被他看得臉熱,伸手去解他中衣的繫帶,他卻握住我的手,帶著我慢慢拉開。中衣敞開,露出他結實的胸膛,那道舊疤橫在左臂上,在月光下泛著淺淺的光。 他俯下身,嘴唇貼著我的鎖骨——不,是頸側。溫熱的呼吸噴在耳後,我縮了縮脖子,他低聲笑:「躲什麼?」 「癢。」我推了推他胸口,卻沒使力,反而被他摟得更緊。他一手攬著我的腰,把我整個人帶進懷裡,另一手順著我敞開的衣襟探進去,掌心貼著我的腰側,慢慢往上撫。 我仰著頭,任他的唇從頸側移到耳後,又沿著肩窩一路往下。他含住我胸前那點,輕輕一吮,我「嗯」地一聲,腰軟了大半,被他託著背,往後仰在褥子上。 他埋在我胸前,吸吮的力道時輕時重,我攥著他肩頭,指節泛白,氣喘吁吁:「蒼冥……你……」 「嗯?」他含糊應了聲,牙齒輕磨著那點硬挺,我整個人一顫,穴裡又泛出一股熱意,濕漉漉地黏在腿間。 他像是察覺了,手順著我小腹往下探,指尖剛碰到穴口,帳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聲。 我登時僵住,他整個人也頓住了,手停在半空。 是青禾翻身的聲音,夾著幾句含糊的夢囈:「師傅……藥……別跑……」 我屏著氣,連呼吸都不敢大聲。蒼冥也一動不動,半晌才慢慢側過頭,朝帳外看了一眼。月光從帳簾縫隙漏進來,照在他側臉上,那雙眼睛裡還帶著未散的慾色,卻又透著點緊張。 帳外又安靜下來,只剩風吹草葉的沙沙聲。 我鬆了口氣,整個人癱在褥子上,他低頭看我,我抬頭看他,兩人對視一眼,不知怎地,竟同時笑了出來。他笑得肩膀微微發抖,我伸手捶了他一下:「還笑。」 他捉住我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聲音低低的:「嚇著了?」 「你說呢。」我瞪他,卻沒把手抽回來。 他沒再動作,只把我攬進懷裡,拉過一旁的薄被,蓋住兩人赤裸的身子。我枕在他胸口,聽見他心跳還有些快,一下一下,撞著我的耳膜。 月光斜照,帳內一地銀白。他側過身,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漸勻。我閉上眼,感覺他的鼻息拂過我的臉頰,頸項交纏,像是纏繞的藤蔓,誰也捨不得先鬆開。 帳外蟲鳴漸歇,他的呼吸沉了下去,我的手仍搭在他腰間,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貼著那處暗紅的蠱紋,輕輕撫過。月光斜照,兩人頸項交纏,呼吸漸勻。 --- 晨光從帳簾縫隙漏進來,我撐起身子,長髮披散在肩頭,指尖勾著衣帶慢慢繫好。蒼冥在我身後套上玄色勁裝,動作利落,目光卻還黏在我背上。 我回頭看他一眼,正要開口,帳外傳來一聲輕響——是青禾的腳步聲,踩在枯枝上,喀的一聲。 我掀開帳簾走出去,青禾站在三丈外,手裡捧著一束剛採的濕草,圓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從我身上掃到蒼冥身上,又移開。 「師傅。」她喊了我一聲,聲音平平的,沒有往日的雀躍。 「嗯。」我應了聲,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吞回去。這孩子心思淺,藏不住事,那點不悅全寫在眉眼間。我這做師父的,倒不知該從何解釋起。 蒼冥從帳裡走出來,站在我身側,還沒開口,忽然側過頭,神色一凝。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處官道上,一縷煙塵正滾滾而來,隱約能聽見馬蹄聲,悶悶的,像擂在胸口上的鼓點。 「有人來了。」蒼冥低聲道,語氣裡那點晨起的溫存瞬間褪盡,「還不止一匹。」 我心裡一緊,那枚銅牌的影子在腦海裡一閃而過。除魔司的追殺令,從來不會只發一次。青禾也聽見了,臉色白了白,手裡的濕草啪地掉在地上。 「收東西。」我壓低聲音,「快。」 三人幾乎是同時動起來。我彎腰捲起帳篷,蒼冥把散落的藥囊往懷裡一揣,青禾跑過去撈起地上的草藥包,抱在懷裡,跟著我們往坡下竄。腳下的泥地又濕又軟,踩下去一個深印,我顧不上回頭看,只知道那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蘆葦叢就在坡底,高過人頭,密密麻麻連成一片。我矮身鑽進去,蘆葦葉刮過臉頰,留下一道細細的刺癢。蒼冥緊跟在我身後,青禾最後,三個人蹲在泥水裡,大氣不敢出。 馬蹄聲到了坡頂,停了。 我屏住呼吸,蘆葦叢外有人勒馬,低聲交談,聽不清說些什麼,只覺得那聲音又冷又硬,像是淬過冰的刀刃。蒼冥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泛白。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背,輕輕搖了搖頭。 他看了我一眼,手慢慢鬆開。 馬蹄聲重新響起,先是幾聲碎響,接著漸遠,沿著官道往北去了。蘆葦叢外重新安靜下來,只剩風吹過葉梢的沙沙聲。 我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攥著蒼冥的衣袖,掌心全是汗。青禾蹲在我另一側,臉埋在藥草包裡,肩膀微微發抖。我伸手攬住她的肩,她沒躲,只是把臉埋得更深。 馬蹄聲近又遠,終於聽不見了。 --- 馬蹄聲終於徹底聽不見了,蘆葦叢裡只剩風聲和我們粗重的喘息。我鬆開蒼冥的衣袖,掌心黏著一層冷汗,正要說句話緩和氣氛,他忽然整個人往前一栽,單膝跪進泥水裡。 「蒼冥!」 我撲過去扶他,指尖剛觸到他肩膀,他猛地咳出一聲,悶在胸腔裡,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他抬手掩住嘴,指縫間滲出一縷黑血,順著手腕滑進袖口。 「毒發了。」他啞著嗓子說,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快走,別管我。」 我沒理他,伸手去掀他的衣領。蒼冥想擋,被我一把拍開手。衣襟扯開,他左肩下方那塊青紫印記已經擴散成巴掌大,暗沉的顏色裡浮著幾道細紋,像蜘蛛網一樣往四周蔓延。我順著紋路往腰側看去——命蠱的暗紅色蠱紋也跟著深了,原先只有銅錢大小,現在已經爬過腰線,隱沒在皮帶下。 毒發會牽動命蠱。兩條命綁在一塊兒,他疼,我也能隱約感到那股鈍痛,像有什麼東西在骨縫裡啃咬。 青禾從一旁湊過來,盯著蒼冥肩下的毒紋看了一瞬,沒說話,默默地在他面前蹲下身,背對著他,把後背亮給他。 「我揹你。」 蒼冥愣住,我也愣住。這孩子方才還滿臉不悅,現在卻蹲在泥水裡,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等著他趴上來。 「胡鬧。」蒼冥皺眉,撐著劍想站起來,「我一個大男人,讓你一個小姑娘揹?」 「你站都站不穩了。」青禾頭也不回,語氣平平的,卻帶著一股倔勁,「師傅在前面探路,我揹你,走得快些。」 蒼冥還要推拒,我按住他的肩,低聲道:「讓她揹。毒氣攻心不是鬧著玩的,你要是倒在這片蘆葦叢裡,我上哪兒給你找藥?」 他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反駁,只是別過臉去,耳根泛了點紅。青禾見他鬆口,也不等他動作,自己往後退了半步,托住他的手臂往背上帶。蒼冥一米八幾的個頭壓在她瘦小的脊背上,青禾腳下晃了晃,踩穩了,才一步一步往蘆葦叢深處走。 我在前面撥開蘆葦開路,腳底的泥地越來越軟,踩下去咕唧一聲,水漫過鞋面。這片沼澤比我想像的更大,蘆葦高過人頭,四面都是灰綠色的葉牆,看不清方向。我摸出懷裡那枚銅牌,沿著上面刻的方位紋路辨認路徑——月見草喜陰濕,長在沼澤最深處的腐木根下,這條路我沒走過,但方向不會錯。 「師傅。」青禾在後面喊我,聲音有點喘,「還有多遠?」 「快到了。」我回頭看了一眼,蒼冥趴在她背上,臉色白得嚇人,眼睛半閉著,嘴唇發紫。額前的碎髮被汗黏在頰側,整個人像是隨時會暈過去,卻還是強撐著,一隻手勉強搭在青禾肩上。 我心裡一抽,加快腳步。青禾這孩子平常看著嬌氣,真到了要緊關頭,比誰都靠得住。倒是蒼冥,明明毒發成這樣了,還要逞強說「別管我」——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性子,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蘆葦叢終於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灰白色的霧氣從沼澤深處漫出來,貼著水面流動,像一層薄薄的紗。水面泛著暗綠色的光,浮萍和枯葉交錯,幾根歪斜的枯木從泥裡探出來,上面爬滿青苔。 我正要抬腳踏進霧裡,腰間忽然一沉。 是銀鈴。 那枚用蠱蟲封口的銀鈴,從我繫上它那天起就從未響過。此刻卻在我腰間輕輕震動,沒有聲音,只有細微的顫動,透過衣料傳到皮膚上,像有什麼東西在鈴殼裡甦醒過來,正一下一下地頂著封口。 我猛地停住腳步。 「師傅?」青禾在身後喊。 我沒回頭,指尖按在銀鈴上。鈴身冰涼,那股震動隔著指腹傳來,細細的,卻一下比一下沉,帶著一種不祥的節奏。師父臨終前說過的話忽然湧上心頭——鈴響,即我亡。可現在鈴沒響,只是震,像是裡面的蠱蟲在預告什麼,又像是單純地在催促我往前走。 我不知道這預示著什麼,只知道心底那點不安像水面的漣漪一樣擴散開來。 「沒事。」我把銀鈴往腰側撥了撥,壓下那股震動,回頭朝青禾和蒼冥伸出手,「霧裡路不好走,牽著我,別走散了。」 青禾騰出一隻手握住我,她的掌心溫熱,帶著藥草汁液的氣味。蒼冥從她背上抬起頭,目光穿過霧氣落在我身上,蒼白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啞聲吐出兩個字:「走吧。」 我握緊青禾的手,轉身踏進白霧裡。 腳下的泥地越來越軟,水漫過腳踝,冰涼刺骨。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淹沒來路,也淹沒前路。腰間銀鈴的震動沒有停,反而越來越密,貼著我的皮膚,像一顆小小的、不安的心臟,在鈴殼裡一下一下地跳。 我攥緊銀鈴,腳步沒有停。
汐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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