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紗漏進來,薄薄一層金,落在床榻邊緣,也落在蒼嵐橫在莫離腰側那條手臂上。她眨了眨眼,意識從睡夢裡慢慢浮上來,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那條手臂,肌肉線條在玄色中衣下清晰分明,穩穩攬著她,像一道無形的圍欄。 她動了動,蒼嵐沒醒,呼吸沉穩,胸膛隨之起伏。另一側,司雅側身躺著,月白裡衣衣襟鬆散,露出頸下一小片肌膚,手搭在她枕邊,指尖微蜷,像是隨時要握住什麼。 莫離盯著那兩張睡顏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忽然冒出昨日說要採買婚禮小物的話來。她眼珠一轉,唇角悄悄彎起——趁他們還沒醒,偷溜出府,買完了再回來,誰也不知道。 她先試著往蒼嵐懷裡縮了縮,確認那條手臂沒收緊,才輕輕掀開被角。動作極慢,像隻偷食的貓兒,連呼吸都刻意放輕。蒼嵐的呼吸沒有一絲變化,她鬆了半口氣,又偏頭去看司雅,那人連眼皮都沒動,墨色長髮散在枕上,安寧得像一幅畫。 她從蒼嵐臂彎下鑽出來,動作輕得像羽毛落地。晨光裡她低頭瞧見自己身上裹著蒼嵐那件玄色外袍,寬大得罩住她整個身子,衣擺垂到膝下,正好省了穿戴的工夫。她赤足踩上地面,木板微涼,她縮了縮腳趾,回頭又確認一眼——兩人仍沉睡。 莫離壓著嘴角的笑,躡手躡腳往門邊溜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腳尖著地,再輕輕放下腳跟。走到一半,她回頭,見蒼嵐翻了個身,手臂橫在她原先躺的位置,像是攬住了空氣。她心口一緊,停了片刻,確認他沒醒,才又繼續往門邊挪。 她伸手搭上門閂,正要拉開,忽然頓住,回頭望了床榻最後一眼。晨光裡,蒼嵐側躺,手臂攬著空枕;司雅面朝內側,月白裡衣的衣擺垂在榻沿。中間空著的位置還留著她躺過的餘溫,那片刻的猶豫像一滴墨落在水裡,暈開一圈漣漪——她想起昨日自己應下的話,說不再獨自跑走。可她只是去採買,又不是跑走,買完就回來,不算違諾。 她嘴角彎了彎,輕聲嘀咕了一句:「我很快就回來。」 門閂被輕輕拉開,她側身鑽出門縫,迴廊的木地板比寢房裡更涼,她踮著腳尖走了兩步,玄色外袍的衣擺拖在身後,被晨風掀起一角。她回頭望了一眼緊闔的房門,確認沒有動靜,才放心加快步子,往迴廊盡頭的轉角走去。 寢房內,蒼嵐睜開眼。 他眼底清亮,沒有一絲剛醒的惺忪,偏頭看向床榻內側,司雅也正抬眼望過來,兩人目光在晨光裡一觸。司雅唇角微勾,蒼嵐沒說話,只掀開被角,兩人同時起身,動作利落,無聲無息。 蒼嵐伸手撈過掛在床頭的墨色勁裝,邊繫腰帶邊朝門口走去。司雅理了理衣襟,摺扇不知何時已握在手裡,指尖一轉,扇骨輕叩掌心,發出極輕的一聲。 「她還真以為我們睡死了。」司雅低聲笑道。 蒼嵐沒接話,嘴角卻勾了勾。他拉開門,晨風湧進來,帶著院子裡青草的濕氣。迴廊盡頭,莫離正貓著腰往轉角走,玄色外袍裹著她纖細的身子,像隻偷溜出門的小貓,還不時回頭張望,見身後沒人,步子便更快了些,轉眼消失在迴廊轉角處。 蒼嵐與司雅站在寢房門口,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晨光裡。蒼嵐嘴角微勾,眼底帶著瞭然的笑意。司雅搖了搖摺扇,聲音低緩:「走吧,別讓小貓兒跑遠了。」 兩人並肩踏出寢房,晨風拂過,將門口的紗簾輕輕掀起。 --- 朱雀大街的日頭爬得老高,把兩旁攤販的油布棚頂曬得發燙。莫離裹著蒼嵐那件玄色外袍,袖子長出一截,被她捲了兩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她腰間新繫的彩繩尾端綴著幾顆琉璃珠,走一步晃一下,叮噹作響。 她先是在布莊前蹲了半晌,指尖拈起一匹紅綢的邊角搓了搓,又嫌不夠軟,放下,轉去翻繡樣。攤老闆娘笑瞇瞇地遞過來幾張花樣,她一張張攤在膝頭比劃——鳳穿牡丹的、鴛鴦戲水的、喜鵲登枝的——眉頭一會蹙一會鬆,嘴裡嘟嘟囔囔:「這個鳳凰繡得呆,這個鴛鴦胖了……」 老闆娘賠著笑:「姑娘好眼光,這幾張都是蘇繡的樣,繡到被面上頂好看。」 莫離「唔」了一聲,把鳳穿牡丹那張抽出來疊好,又挑了一對木雕鴛鴦,圓滾滾的,翅膀上刻著細細的紋路。她捧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這個好,這個胖得討喜。」 她付了錢,把小物一股腦塞進懷裡,又瞧見斜對面攤子上擺著幾塊玉珮,青的白的,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她眼睛一亮,三步併兩步竄過去,蹲在攤前,指尖一塊塊拈起來對著光看。攤主是個乾瘦老頭,見她興致勃勃,便從底下摸出一塊帶血沁的圓珮:「姑娘瞧瞧這塊,老坑種,水頭足。」 莫離接過來,對著日頭眯起一隻眼,那玉珮裡頭果然有絲絲縷縷的暗紅紋路,像血絲凝在裡頭。她咦了一聲,翻過來看背面,雕的是一朵小小的五瓣花。 「這個多少錢?」她問。 老頭伸了兩根手指。 「二兩?」莫離瞪眼,「你搶錢哪!」 「姑娘,這可是……」 「一兩五,」莫離把玉珮往他手裡一塞,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不賣我走啦。」 她嘴上說走,腳下卻沒動,眼角餘光瞟著那塊玉珮。老頭嘆口氣,正要開口,莫離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熟悉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踩在青石板上,帶著某種她說不上來的韻律。莫離背脊一僵,手裡還攥著那塊玉珮,慢慢、慢慢地回過頭。 三步之外,蒼嵐與司雅並肩站著。 蒼嵐的玄色勁裝被日頭曬得微微發亮,他沒穿外袍,只一條腰帶束著,抱臂而立,唇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司雅一身月白長袍,衣襟別著一朵鳳凰花瓣,指尖拈著另一瓣,正慢條斯理地轉著,琥珀色的眸子裡盛著溫和的笑意。 兩人一左一右,正好堵住了她退路。 莫離手裡的玉珮「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蒼嵐腳邊。 「……你們怎麼在這兒?」她往後縮了一步,背脊撞上布莊門板,懷裡那對木雕鴛鴦跟著一顛,咕嚕嚕滾出來一隻,圓滾滾地滾到司雅腳下。 蒼嵐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木鴛鴦,沒撿,只是抬眼,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離兒,晨光正好,出來散步?」 「我、我……」莫離下意識把懷裡的東西往身後藏,紅綢的邊角卻從指縫裡漏出來,鳳穿牡丹的繡樣也露出一角。她咬著下唇,眼珠子轉了轉,試圖編個理由,「我就是……出來透透氣,看看日頭……」 「透氣?」司雅彎腰,撿起那隻滾到腳邊的木鴛鴦,指尖在圓滾滾的肚子上摩挲了兩下,語氣溫溫的,「透氣還帶了銀子出來?」 莫離的耳尖騰地紅了。 「我、我沒帶多少……」她囁嚅著,往後又縮了縮,背抵著佈莊的門板,懷裡的東西嘩啦啦散了一地——紅綢、繡樣、那對木雕鴛鴦、還有方才那塊玉珮,全滾在青石板上,攤了一攤。 蒼嵐蹲下身,指尖拈起那塊帶血沁的玉珮,對著日光看了看,又瞥了她一眼:「鳳凰花?」 「……好看嘛。」莫離小聲說。 司雅也蹲下來,把木鴛鴦放回她腳邊,又拾起那張鳳穿牡丹的繡樣,展開看了看,嘴角的笑意更深:「被面用的?還是枕套?」 「還沒想好……」莫離的聲音越來越小,心虛得不敢抬頭。 蒼嵐站起身,把那塊玉珮遞到她面前:「收著吧。」他頓了頓,語氣裡那點冷峻早化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無奈的寵溺,「下回要出門,說一聲。」 莫離抬頭,對上他赤金色的眸子,裡頭沒有一絲責備,反倒像是等著看她什麼時候發現他們似的。她心虛地接過玉珮,又瞧見司雅站在一旁,指尖拈著那朵鳳凰花瓣,笑得溫溫的。 「你們……什麼時候跟上的?」她嘟著嘴,聲音軟軟的。 「你一腳踏出寢房的時候。」蒼嵐說。 「我們在茶棚坐了一盞茶的功夫,看你挑了兩匹布、嫌了三張繡樣、又跟攤主殺了一輪價。」司雅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離兒,你這逛法,怕是到天黑也買不完。」 莫離的耳尖紅得要滴血,懷裡重新攏好的小物抱得緊緊的,低著頭,半晌才悶悶地哼了一句:「……那你們也不早點出來。」 「看你殺價殺得開心,捨不得打斷。」蒼嵐伸手,替她把外袍的領子攏了攏,指尖蹭過她後頸,帶著薄繭的觸感,「買完了?」 「……還沒。」 「那我們陪你逛。」司雅把那朵鳳凰花瓣別回衣襟,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省得你又把銀子花在奇怪的東西上。」 莫離抬頭瞪了他一眼,想反駁,卻見蒼嵐已經彎腰把那隻木鴛鴦撿起來,塞回她懷裡,又順手把她腰間那條彩繩的琉璃珠撥正。街市人聲如潮,攤販的吆喝、孩童的笑鬧、遠處馬車的轆轆聲混在一處,日光從棚頂漏下來,在青石板上灑了一地碎金。 莫離背靠佈莊門板,懷裡捧著剛買的雜物——紅綢、繡樣、一對木雕鴛鴦、還有一塊帶血沁的玉珮——蒼嵐與司雅一左一右堵在她面前,一個抱臂低笑,一個拈花淺笑,誰也沒讓開的意思。 她嘟著嘴,半晌,終於軟軟地嘆了一口氣:「……那你們幫我挑,不準說我眼光差。」 --- 書房的門在莫離身後闔上時,她還沒來得及回頭,整個人就被蒼嵐攔腰撈起,三兩步按倒在軟榻上。 「哎——」她掙扎著想坐起來,腰間那雙大手卻紋絲不動地壓著她,蒼嵐單膝抵在榻沿,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赤金眸子裡帶著笑意,語氣卻故作嚴肅,「跑啊,怎麼不跑了?」 莫離嘟著小嘴兒,不服氣地瞪他:「我說了是要買婚禮小物,又不是偷跑——」 「哦?」司雅的聲音從書案那邊飄過來,慢條斯理,帶著一股子讓人心虛的甜膩,「婚禮小物。」 莫離偏頭望去,司雅正站在書案前,月白長袍的袖口微挽,修長的手指一件件拈起她買回來的東西——紅繩、剪紙、糖人兒、木雕小鳥——饒有興致地翻看。她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嘴上卻不肯認輸:「對啊,都是成親要用的!」 司雅沒應聲,指尖拈起一枚巴掌大的木雕鴛鴦,翻來覆去看了兩圈,才慢悠悠地轉過身,琥珀色的眸子含笑落在她身上:「離兒,這是給我們的新婚禮物,還是給你自個兒玩的?」 莫離張了張嘴,一時語塞。那鴛鴦是她瞧著可愛才買的,壓根沒想過要送誰。 蒼嵐低笑出聲,胸膛震動著貼上她的後背。他沒給莫離辯解的機會,俯身湊到她耳後,溫熱的吐息拂過她頸側,唇瓣貼著那塊細嫩的皮膚輕輕吻了一下:「偷跑出府,還買了一堆自個兒玩的東西——該罰。」 「我才沒有——嗯!」莫離的話沒說完,蒼嵐的唇已經沿著她的耳後一路往下,落在頸側,濕熱的吻帶著懲罰的力道,在她細白的皮膚上留下淺淺的紅痕。她縮著脖子想躲,腰間那雙大手卻收得更緊,將她牢牢按在懷裡。 「還嘴硬?」蒼嵐低沉的嗓音貼著她的皮膚響起,帶著笑,「待會兒看你還嘴不嘴硬。」 莫離被他吻得又癢又酥,身子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嘴上卻還逞強:「我、我本來就沒有——唔!」 司雅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榻前,俯下身,溫熱的唇準確地堵住了她的嘴。和蒼嵐的霸道不同,司雅的吻帶著一股子慢條斯理的纏綿,舌尖耐心地描摹她的唇形,待她微微張口,才探進去,勾住她的舌尖輕輕吮吸。 莫離的腦子一下子糊了一半。蒼嵐的唇還在她頸側遊移,濕熱的吻沿著她頸線一路向下,手掌從她腰側探入中衣下擺,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肌膚,緩慢地摩挲。司雅則吻得更深,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解開了她中衣的繫帶,衣襟鬆散地敞開,露出藕色肚兜下微微起伏的胸口。 「唔……你們、你們兩個……」莫離好不容易從司雅的唇間掙出一絲空隙,喘著氣抗議,「說好是陪我逛街的……」 「是陪你逛街。」司雅含笑應道,指尖卻順著她敞開的衣襟滑進去,隔著肚兜輕輕揉了一下她胸口的軟肉,「逛完了,該算帳了。」 莫離身子一顫,嘴裡發出細碎的嗚咽。蒼嵐的手從她腰側移到她小腹,掌心貼著她柔軟的肚皮緩緩打轉,低聲問:「離兒,明日的聘禮單,是不是該重新謄一份?」 「聘……聘禮單……」莫離被他揉得腦袋發暈,迷迷糊糊地應道,「那張不是、不是被你們畫花了嘛……」 「所以得重新謄。」司雅鬆開她的唇,指尖卻拈起方才那枚木雕鴛鴦,在她眼前晃了晃,「還要加上這些——你自個兒挑的婚禮小物。」 莫離臉一紅,想搶那鴛鴦,卻被蒼嵐按住了手腕:「別搶,待會兒讓司雅收好。」 「花轎路線也定了。」蒼嵐的唇又貼回她耳畔,嗓音低得發啞,卻帶著掩不住的笑意,「繞朱雀大街一圈,從東門進府——你覺得如何?」 「我、我……」莫離被他吻得耳根發燙,哪裡還有心思聽什麼路線,胡亂點頭,「都好都好……」 「拜堂時辰呢?」司雅俯身,唇貼著她的頸側,低低地問,「辰時三刻,可好?」 「好……好……」莫離點頭點得暈暈乎乎,連自己應了什麼都不記得。 蒼嵐與司雅對視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笑意。蒼嵐的手從她小腹往上探,隔著肚兜揉她胸口的軟肉,力道不輕不重,卻恰好撩得她呼吸漸促:「離兒這麼乖,倒讓我不捨得罰了。」 「那就少罰一點……」莫離趁機討價還價,話沒說完就被司雅低笑著堵了回去。 「想得美。」司雅的手探入她鬆散的衣襟,指尖拈住肚兜邊緣,緩慢地往下拉,「方才跑得那麼歡,現在知道求饒了?」 莫離被他指尖的動作弄得身子一軟,整個人往後靠在蒼嵐懷裡。蒼嵐順勢將她攬得更緊,下巴擱在她髮頂,低聲道:「明日之後,你可就是我們的人了——還敢亂跑麼?」 「我才沒有亂跑……」莫離嘟著嘴,聲音卻軟得沒了力氣,「我、我就是想買點東西……」 司雅低笑一聲,俯身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買東西可以,得讓我們陪著。」 「對。」蒼嵐的唇貼著她耳廓,溫熱的呼吸拂過她頸側,「下次再偷跑,可就不是畫幾筆貓鬚這麼簡單了。」 莫離被他倆一左一右夾在中間,衣衫半褪,髮鬢散亂,唇瓣被吻得紅腫,胸口微微起伏著喘氣。方才買回來的紅繩、剪紙、糖人兒、木雕小鳥散落在榻邊的地上,那枚木雕鴛鴦滾到了書案腳下,孤零零地躺在月光裡。她窩在蒼嵐懷裡,被司雅攬著腰,整個人軟得像一灘春水,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只餘下細碎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書房裡迴盪。 --- 暮色從書房的窗格間斜斜淌進來,把矮榻上的三道人影染成暖融融的橘。莫離蜷在蒼嵐懷裡,眼皮沉得幾乎撐不開,中衣半敞著,外袍被蒼嵐重新裹好,還帶著他身上的餘溫。她手裡不知何時又攥緊了那對木雕鴛鴦,指尖摩挲著圓潤的翅緣,像握著什麼捨不得放開的寶貝。 空氣裡還殘留著方才纏綿的氣味,混著書房裡淡淡的墨香和窗外飄進來的鳳凰花香。莫離的呼吸還帶著些許急促後的餘韻,胸口起伏漸緩,整個人卻軟得像一灘融化的蜜,連骨頭都彷彿被抽走了。她額角沁著薄汗,鬢髮散亂地貼在頰側,蒼嵐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替她撥開,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次。 「聘禮單……」她含糊地開口,聲音軟得像浸了蜜,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睏意特有的黏糊,「真的會重新謄好?」 蒼嵐低笑,胸腔的震動隔著衣料傳到她耳畔。他收攏手臂,把她往懷裡又攬了攬,下巴擱在她髮頂:「自然會。我親手謄,一筆一畫,絕不讓那張濕透的紙壞了你的嫁妝。」 「那紙都皺成那樣了……」莫離咕噥著,像是還惦記著那張被她不小心打翻茶盞浸濕的聘禮單,「上面的字都暈開了,禮官要是看見……」 「看見就看見。」蒼嵐的語氣裡帶著滿不在乎的縱容,「大不了我再寫一份,寫得比原來那張更好看,讓禮官挑不出半點毛病。」 莫離彎了彎嘴角,像是終於放下心來,整個人又往他懷裡癱了癱。榻上的軟枕被她壓得陷下去一塊,她蹭了蹭,找個舒服的角度窩好,手指卻還攥著那對木雕鴛鴦不放,彷彿那是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還有明日的事……」她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皮也越來越重,「禮官什麼時候來……」 「明日辰時,我們一同對單。」司雅的聲音從榻側傳來,溫潤得像春水。他傾身過來,修長的手指輕輕將她散落的鬢髮攏到耳後,動作極輕,像怕驚醒她半夢半醒的迷糊,「宮裡派來的禮官也會到,你只管賴床,我們替你應付。」 莫離哼了哼,像是想反駁「我才不會賴床」,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顯然連爭辯的力氣都懶得花。她往蒼嵐懷裡鑽了鑽,像隻找到暖窩的貓兒,鼻尖蹭在他胸膛上,悶悶地應了聲:「嗯……」 「還有什麼要交代的?」蒼嵐低頭看她,聲音裡帶著笑意,「趁你還沒睡著,一次說清楚。」 莫離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努力思考。過了半晌,她才含含糊糊地開口:「明日……對完單……我們去看鳳凰花園……」 「看花園?」蒼嵐挑眉。 「三生石碑……」莫離的聲音越來越小,像夢囈一般,「說好的……要看……」 蒼嵐和司雅同時對視一眼,眼底都浮起一抹柔軟的光。那日在鳳凰花園深處,他們確實提過那塊石碑——傳說中刻著三生三世姻緣的舊石,不知立了多少年,字跡早已斑駁,卻仍有人年年去拜。 「好。」司雅應道,聲音裡帶著笑,「三生石碑,我們陪你看。」 「嗯……」莫離心滿意足地應了聲,整個人徹底鬆懈下來。她手裡的木雕鴛鴦被司雅輕輕抽走,換上一枚冰涼的東西——她迷迷糊糊地張開手指,觸到一片花瓣的紋理,鳳凰花瓣,邊緣還帶著司雅指尖的溫度。 「睡吧。」蒼嵐低頭吻了吻她額角,「我們都在。」 莫離哼了聲,睏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她聽見司雅低聲說了些什麼,卻聽不真切,只覺得那聲音像隔著一層水霧,溫柔地包裹著她。她感覺蒼嵐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胸膛貼著她的背脊,穩穩的,像一座不會塌的山。 「明日……別遲了……」她含含糊糊地囑咐,「禮官若來了……要叫醒我……」 「不會遲。」司雅溫聲應道,「你只管睡,我們守著你。」 「嗯……」 莫離終於撐不住,眼皮徹底闔上,呼吸變得綿長均勻。她唇角猶自掛著一抹淺淺的弧度,像是夢裡也遇上了什麼好事。蒼嵐低頭看她,她睡顏安寧,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幾縷散落的鬢髮貼在頰側,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她倒是睡得快。」蒼嵐低聲說,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司雅沒應聲,只是靜靜看著莫離的睡顏。過了片刻,他才輕聲開口:「方才她說的三生石碑……」 「我知道。」蒼嵐打斷他,「明日對完單,帶她去。」 司雅頷首,沒再多說。他低頭看了一眼掌中那對木雕鴛鴦,雕工樸拙,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憨厚可愛,像極了莫離會偷偷跑出府去買的東西。他嘴角微微勾起,將那對鴛鴦收入袖中,動作極輕,連布料摩擦的聲響都幾不可聞。 蒼嵐收攏手臂,把莫離整個圈進懷裡。她動了動,像在夢裡感知到什麼,往他懷裡又鑽了鑽,咕噥了聲聽不清的夢話。蒼嵐低笑,把她攬得更緊了些,低頭在她髮頂落下一吻。 「睡吧。」他低聲說,「明日還有得忙。」 暮光漸沉,書房裡的光線暗下來,只剩榻邊那盞燭火明明滅滅。莫離在蒼嵐懷裡沉沉睡去,呼吸均勻,唇角猶帶笑意。一片鳳凰花瓣自她髮間悄悄滑落,蒼嵐眼疾手快地接住,指尖拈著那片薄薄的緋紅,看了片刻,又輕輕別回她耳後。 花瓣在她耳後靜靜躺著,像一枚無聲的諾言。 司雅坐在榻側,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眼底那點溫柔沉靜得像一潭深水。他沒有開口,只是伸出手,輕輕將莫離散落在枕邊的一縷髮絲攏到一旁,指尖擦過她耳廓時,她微微動了動,像貓兒被搔到癢處一般,卻沒有醒來。 蒼嵐抬眸看了他一眼,兩人目光相接,無聲地交換了一個默契。 暮色徹底沉下來,書房裡只剩三人交織的呼吸聲,和那盞燭火輕輕搖曳的光。窗外鳳凰花的香氣隨著夜風飄進來,混著書房裡殘存的墨香,像一張溫柔的網,把三人靜靜籠在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