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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章 / 共 12

老劉的邀請函

作者:D · 本章 3,123 · 全作 66,925

窗外的溫泉霧氣瀰漫,將夜色染成乳白色。室內三人沉默地看著蠟燭餘燼熄滅。 從北投回來後的日子像被按了慢速播放鍵。錦程每天按時上下班,吃飯時聽父親和小穎聊菜市場的見聞,晚上躺回床上聽隔壁房間的動靜。他試著讓自己相信一切都會回到原來的軌道——直到週三午休,手機震了一下。 他點開老劉的私訊。 內容很短:「週四下午三點,老地方見,你父親的好友有些話想私下聊——關於你房間裡的電子眼。」 錦程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螢幕上方。電子眼。老劉知道。他怎麼知道的?父親告訴他的?還是北投那晚他從父親的態度裡推測出來的?錦程的腦袋飛快轉動,但所有念頭都在同一個點上打結——老劉知道監控的事。 他刪除對話記錄,按鍵時指尖在發抖。刪完後他關掉手機螢幕,把它放在桌上,又拿起來,解鎖,檢查訊息是否真的消失。對話列表乾乾淨淨,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腦中的警告刪不掉。 他想起北投溫泉夜父親和老劉交換的那個眼神——默契的、彼此理解的。那時他以為只是老朋友之間的信任,現在想來,那眼神裡藏著更多東西。老劉知道監控,卻沒有在第一時間告訴父親,而是選擇私下聯絡他。 錦程把椅子轉向窗外。辦公室的窗戶對著一片灰濛濛的天空,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下雨。午休時間的辦公室很安靜,只有空調的低沉嗡鳴和遠處茶水間偶爾傳來的杯盤碰撞聲。 他拿起手機又放下。要不要去?老地方是什麼意思?他們根本沒有私下見過面,哪來的「老地方」?還是老劉在試探他——看他會不會承認,會不會赴約? 錦程的手機又震了一下。他低頭看,是老劉發來的一張圖片,一間咖啡館的門口照片,招牌模糊,但看得出是市區某條巷子裡的小店。圖片下面附了一句話:「明天三點,我在這裡等你。」 他握緊手機,手背青筋浮起,窗外的灰雲壓得極低。 --- 他握緊手機,手背青筋浮起,窗外的灰雲壓得極低。隔天下午三點,錦程推開那家咖啡館的門時,老劉已經坐在靠牆的卡座裡,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老劉抬頭看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坐下。錦程在他對面落座,手心全是汗。 「走吧,這裡說話不方便。」老劉站起來,從椅背上拿起西裝外套,動作從容得像在自家客廳。 錦程跟著他走出咖啡館,穿過兩條巷子,來到一棟舊公寓前。老劉掏出鑰匙打開一樓的鐵門,沿著樓梯往下走。地下室的樓梯間燈光昏黃,牆壁刷著白色油漆,空氣裡有淡淡的黴味和木頭味。 老劉推開盡頭的門,側身讓錦程進去。 地下書房比想像中大。深色木質書櫃佔滿整面牆,書桌上擺著一盞黃銅檯燈,燈罩朝下,光線在桌面形成一個圓形光暈。兩張深色皮椅面對面放著,中間隔著一張矮几。老劉走到角落的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遞給錦程。 「坐。」老劉自己在其中一張皮椅上坐下,翹起腿,目光平靜地看著錦程。 錦程接過酒杯,在那張矮沙發上坐下。沙發皮面冰涼,他握緊酒杯,指節泛白。 老劉沒有急著開口。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小啜一口,放下,手指在杯緣輕輕敲了兩下。 「北投那晚,」老劉說,「我就知道你房間裡有東西。」 錦程的喉嚨發緊,他張了張嘴,想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裡。 「你父親沒告訴我,是我自己看出來的。」老劉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你進浴室的時候,目光一直在天花板的角落掃。正常人不會那樣看天花板。」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影片,轉過來對著錦程。 畫面模糊,光線不足,但隱約能辨識出一個男人蹲在牆角,手裡拿著白色塑膠裝置,正在往牆上貼。背景是錦程家客廳的沙發和茶几。 錦程的臉色刷地白了。 「我不是來威脅你的。」老劉收起手機,身體往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我是來給你機會。」 錦程抬起頭,眼睛裡有驚慌也有困惑。 「你父親每週的聚會,你知道吧?」老劉說,「我想邀請你來旁觀。」 錦程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參與,是旁觀。」老劉強調,「你坐在角落,看,學。我會教你怎麼真正掌控局面——從觀察到支配,從被動到主動。」 錦程的手指在酒杯上顫抖。威士忌的液麵輕輕晃動,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閃爍。 「為什麼?」他問,聲音沙啞。 「因為你父親覺得你還不夠格。」老劉說,語氣平靜得殘酷,「但我覺得你有潛力。」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名片,推到錦程面前。名片是素白的,上面只印了一個時間和一個地址。 錦程的指尖觸到紙張時微微顫抖。 --- 錦程的指尖觸到紙張時微微顫抖。他沒有拿起名片,只是讓它躺在矮几上,目光在白色卡片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抬起頭。 「為什麼選我?」 老劉沒有馬上回答。他往後靠進皮椅裡,雪茄叼在嘴角,瞇起眼睛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緩緩溢出,在燈光下形成淡藍色的霧團。 「因為你夠聽話。」 他頓了頓,又吸了一口雪茄,這次吐得更慢,煙霧像簾子一樣懸在他面前。 「也夠變態——能看著自己妻子被父親幹還打手槍,這種人我三十年才遇到一個。」 錦程的呼吸停了。他感覺心臟像被人攥住,用力捏了一下,然後鬆開,開始瘋狂跳動。血液衝上臉頰,又迅速退去,留下冰涼的皮膚。 老劉把雪茄擱在煙灰缸邊緣,身體往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直直看著錦程。 「十月十三號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你蹲在客廳電視櫃後面裝了第一個,型號是K6,對吧?隔天下午三點左右裝了臥室床頭櫃的,那天你請了半天假。」 錦程的手指在膝蓋上蜷曲起來。 「十月十七號,你妻子洗完澡出來,坐在床邊擦乳液,你父親進來說要拿書——你從監視器裡看到他們講了七分鐘的話,你父親站的位置離她不到三十公分。你那天晚上在書房待到凌晨一點,反覆看了那段影片四次。」 錦程低下頭,後頸的肌肉繃緊。 「你妻子高潮的時候習慣抓床單,右手抓得比左手緊,因為她右手力氣大。你父親射完精倒頭就睡,平均入睡時間四十七秒,打呼頻率穩定,不會翻身。」老劉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唸報告,「這些你都知道,對吧?因為你也看了。」 錦程沒有否認。他低下頭,盯著自己膝蓋上西裝褲的布料紋理,手指在褲子上來回摩挲,指腹下的觸感冰涼而粗糙。 一股屈辱的興奮從尾椎開始往上爬,沿著脊椎一節一節蔓延,像螞蟻爬過皮膚,酥麻而刺癢。他感覺褲襠裡陽具正在緩慢充血,硬得難受,但他沒有伸手去調整坐姿。 老劉看了他一會,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拿起雪茄又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升騰。 錦程沉默著,窗外的風聲隱約傳來,書房裡只剩下雪茄燃燒時細微的嘶嘶聲。 老劉站起身,繞過矮几走到錦程面前。他伸手,手掌落在錦程肩膀上,力道不重,但掌心溫熱,透過襯衫布料傳過來。 「回去好好想想,你妻子下週三會來我家試新道具,你可以從監視器裡看——或者,親自來。」 --- 錦程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發軟,像踩在棉花上。他沒看老劉,轉身走向門口,手指碰到門把時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清醒。 走廊的燈光刺眼,他沿著來時的路走,腳步聲在空蕩的空間裡迴盪。推開會所大門時,傍晚的風夾著細雨撲在臉上,涼意滲進皮膚。 他站在屋簷下,雨絲斜斜飄進來,打在襯衫領口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名片——紙質厚實,邊緣銳利,上面只有一個地址和一串電話號碼。他低頭看著那行字,老劉的私人住所,在城市的另一頭,一個他從沒去過的區域。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他掏出來,螢幕亮起,是小穎傳來的照片。她站在廚房流理臺前,穿著一件淺藍色襯衫——那是父親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領口鬆開兩顆釦子,露出鎖骨。她彎腰看著鏡頭,笑得溫柔,襯衫下擺只到大腿根部,露出一截白膩的皮膚。背景是灶臺上的鍋,冒著熱氣。照片下方附了一句話:「爸今晚教我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等你回來喔。」 錦程盯著那張照片,手指在螢幕上懸著。雨水滴在螢幕上,模糊了小穎的笑容。他沒有回覆,把名片小心放進內袋,手指壓了壓那張紙,感受它的存在。 他抬起頭,雨勢沒有變小,細密的雨絲在路燈下織成發亮的簾幕。街燈亮了,昏黃的光暈擴散開來,照亮濕漉漉的柏油路面。 錦程深吸一口雨中的濕氣,空氣裡有泥土和柏油混合的氣味。他邁步走進雨中,步伐比來時更輕更快,彷彿已經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