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o遊戲機中心的門口貼著新一期的景品海報,小花兔特別版豹紋辣妹裝,耳朵上掛著金色圓環,一身豹紋連身衣包小花兔,旁邊兩款分別是蘿莉小惡魔和無嘴貓。 泉泉站在海報前面,腳像是生了根。 他沒說話,就盯著那張海報看。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小花兔被擠在角落看起來有點可憐。 「走吧。」我伸手拉他。 他沒動。 「泉泉。」 他「嗯」一聲,還是沒動。我順著他的視線又看了一遍那張海報,小花兔那雙黑豆眼直勾勾地瞪著我,像是在說:你女朋友想要我。 是男朋友。我糾正自己。 「進去看看。」我說。 他這才回過神來,耳尖紅了一下,像是被抓到偷看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我、我沒有很想夾……」 「嗯,你沒有很想夾。」我拉著他往裡走,「你只是站在門口看了五分鐘。」 「哪有五分鐘……」 遊戲機中心裡燈光明亮,機臺發出五顏六色的光,夾娃娃機一整排貼著牆,玻璃櫃裡堆滿各色娃娃。那臺機在最角落,玻璃上貼著「新品上市」四個字,裡頭三款娃娃擠得密密麻麻蘿莉小惡魔、無嘴貓佔了大量位置,小花兔被擠在最右邊的角落,豹紋裝在燈光下閃著,絨毛看上去很好摸。 泉泉湊到玻璃前面,兩隻手貼著玻璃,鼻尖幾乎要碰到上面。「……真的有。」 「嗯,真的有。」 我在旁邊拿出五千圓紙幣入在換硬幣機,硬幣嘩啦啦掉出來,我拿了店舖提供的兜裝住。 他回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吞回去。 「想要?」我問。 他點頭,又搖頭,最後小聲說:「……很難夾的。」 「先試試看。」 我投了硬幣進機,搖桿在掌心轉了一圈,爪子晃晃悠悠地移到壓住小花兔的娃娃上,蘿莉小惡魔頭上那對黑色小角在燈光下亮得刺眼。我按下按鈕,爪子落下去,夾住小惡魔的腦袋——起來的時候鬆了,娃娃滾回原位。 泉泉在旁邊「啊」了一聲,比我還緊張。 「差一點。」他說。 我夾了次,這次爪子偏了一點,夾住小惡魔的裙子,拖到洞口邊緣又掉下去。泉泉握緊拳頭,聲音壓得低低的:「再往左邊一點……對對對……啊!」 掉了。 第三次,爪子終於夾住小惡魔的腰,搖搖晃晃地提起來,移到洞口正上方,鬆開。娃娃掉進洞裡,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泉泉蹲下去,從取物口把那隻小惡魔撈出來,捧在手心裡看了半天,嘴角彎起來。「……好可愛。」 「還有兩隻壓住小花兔。」我指了指機臺。 他看了看中間的無嘴貓,又看了看角落的小花兔,猶豫了一下:「那個……小花兔在裡面,被擋住了。」 「所以要先夾走無嘴貓。」 「可是很難夾……」 「你剛剛也說很難夾。」我投了硬幣,「結果呢?」 他沒說話,但嘴角彎得更深了。 無嘴貓比小惡魔難夾,圓滾滾的沒有著力點,爪子夾下去就滑開。我花了四次才把它從原位拖出來,滾到洞口邊緣卡住,又補了一次才掉進去。泉泉蹲在取物口前面,把那隻無嘴貓也撈出來,左手小惡魔右手無嘴貓,看起來像個豐收的小販。 他站起來,眼睛亮得像是裝了燈泡。「還、還差小花兔……」 小花兔無娃娃壓住,豹紋裝在燈光下閃著絨毛很好摸的訊息,兩隻長耳朵垂著,看起來有點無辜。我投了硬幣,搖桿移到最右邊,爪子對準小花兔的腦袋——但它卡得太緊,旁邊的擋板剛好卡住牠的耳朵,爪子夾下去,連動都沒動一下。 泉泉湊過來,幾乎貼著玻璃。「牠卡住了……」 「嗯。」我瞇起眼,換了個角度,爪子從側面伸進去,「從這邊夾。」 第二次,爪子鉤住小花兔的耳朵,拖了幾下又掉回娃娃堆。泉泉在旁邊倒抽一口氣,手裡的兩隻娃娃抱得更緊了。 「沒關係沒關係。」他說,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再試一次……」 第三次,爪子終於夾住小花兔的肚子,搖搖晃晃地提起來。小花兔在半空中晃了晃,圓滾滾的兔尾在爪子下,看起來搖搖欲墜。泉泉屏住呼吸,整個人貼在玻璃上,眼睛死死盯著那隻娃娃。 爪子移到洞口上方,鬆開。 小花兔掉進洞裡,滾了兩圈,靜靜躺在取物口底部。 泉泉愣了一瞬,然後蹲下去,把那隻小花兔撈出來。豹紋裝的小花兔躺在他掌心,長耳朵軟軟地垂著,黑豆眼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他站起來,看著手裡的小花兔,又看了看我,眼眶好像有點紅。 「……謝謝。」他說,聲音有點啞。 我還沒來得及說「不客氣」,他就湊過來,踮起腳,在我嘴唇上親了一下。很輕,很快,像是怕被誰看見。他退開的時候耳尖紅透了,手裡三隻娃娃抱得緊緊的,像是抱著什麼寶貝。 「……這是謝禮。」他低聲說,不敢看我。 我舔了一下嘴唇,上頭還留著一點他嘴唇的溫度。遊戲機中心的燈光在他身後閃爍,把他那張紅透了的臉照得格外清楚。 「這樣就想打發我?」我伸手,把他連人帶娃娃一起摟進懷裡,「小花兔我夾了三次,三次。」 我將他抱入懷深吻,他被吻得透不過氣。 --- 「你沒去過其他樓層?」我鬆開他的唇,指尖還勾著他後頸的髮尾。 饒月泉喘著氣搖頭,臉頰貼著我胸口不肯抬頭。「無。」 我笑出聲,攬著他往電梯走。「那今天帶你逛個夠。」 他懷裡三隻娃娃晃來晃去,走兩步就低頭看一眼,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我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裡那朵暗紋跟著發燙——就這點東西就高興成這樣,要是把整間店搬回家,他是不是能樂一整個月。 扶手電梯向上行,二樓燈火通明,比一樓還亮。饒月泉剛踏出半步就停住了。 「辰,你看。」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靠牆一整排景品機,玻璃櫃裡全是小花兔。不同尺寸、不同姿勢,有穿和服的、抱胡蘿蔔的、戴廚師帽的,還有幾個我認得是二十週年復刻款,連包裝盒上的標誌都換成了金色。 「是復刻版。」饒月泉聲音都輕了,湊到玻璃前,鼻尖幾乎貼上去,「我以為早就絕版了……這隻,我小時候有一隻一樣的,後來搬家弄丟了。」 他沒說想要,但那雙眼睛釘在娃娃機裡拔不出來。 我掏出手機撥了通電話,對面接起,我報了位置和店名。「過來幾個人,開車的,在門口等著。」 掛斷電話,我走向那排景品機,回頭看他。「哪幾隻?」 他愣住。「什麼?」 「你剛剛看了最久的那幾隻。」我掏硬幣,「一式兩款,夾各一。」 「不用——」他抱著娃娃追上來,「這很貴的,而且不一定夾得到——」 我已經投了幣。搖桿在掌心轉了半圈,對準那隻戴廚師帽的,按下按鈕。爪子落下,夾住兔耳朵,晃晃悠悠提起來,在洞口上方鬆開。 咚。 饒月泉張著嘴,看看掉出來的娃娃,又看看我。 「運氣不錯。」我把娃娃撈出來遞給他,「下一隻。」 他接過娃娃,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我,嘴唇動了動。「你……怎麼知道我想要這隻?」 「你剛剛盯著它看了快一分鐘,眼睛都沒眨。」我投幣,搖桿對準下一臺,「你臉上藏不住事。」 他沒說話。我眼角餘光看見他低頭,把廚師帽小花兔和三隻舊娃娃並排抱在胸前,嘴角抿著,耳根紅了一片。 這人真好懂。 接下來的半小時,我徹底認識到一件事:景品機這種東西,範圍比我想的廣太多。我以為就是些絨毛娃娃、小模型,頂多來幾個馬克杯。結果這排機器裡什麼都有——一人用的煮食鍋,印著小花兔圖案的保溫瓶,整組的碗盤,甚至還有一臺小型空氣清新機,上面畫著小花兔在睡覺。 「這也能夾?」我盯著那臺清淨機。 饒月泉在旁邊笑出聲。「你要夾這個?」 「放宿舍挺實用。」我投幣,「你房間不是總覺得悶?」 爪子下去,夾住清新機的盒子,搖搖晃晃——盒子一動不動。 再投。 動了1CM。 饒月泉站在旁邊,手裡已經抱了五隻娃娃,看我連續投了十二次都沒夾到那臺清新機,忍不住說:「不然算了——」 「不行。」我又投了一枚硬幣,「你看它那個表情,擺在床頭多合適。」 第十一次,爪子終於穩穩扣住提把,把那臺清新機拖進洞口。我彎腰撈出來整盒出來,清新機比想像中沉,打開檢查時見到小花兔的圖案印在白色機身上,閉著眼,嘴角掛著一點笑。 「給你。」我把清新機遞給饒月泉,他兩手都抱滿了,愣愣地看著我。 「我拿不下了……」 「那就先放著。」我回頭看了一眼,兩個穿黑西裝的高大男人正從電梯口走過來,步伐穩健,一看就是解家訓練出來的那種人——走路沒聲,存在感壓得極低,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他們。 我朝他們抬了抬下巴。「車在門口?」 為首那個點頭。「公子,車已經到了,後車廂清空了。」 「把這些搬上去。」我指指饒月泉腳邊堆成小山的戰利品——三隻舊娃娃、兩隻復刻款、一臺清新機,還有剛才陸續夾到的保溫瓶和煮食鍋,「小心點,別碰壞了。」 兩個保鏢應聲上前,動作俐落地把東西分類裝進他們帶來的物流箱,捧著往電梯走。饒月泉站在原地,手裡還抱著那隻廚師帽小花兔,看看保鏢的背影,又看看我。 「你……什麼時候叫的人?」 「剛才你說想要那隻的時候。」 他沉默了一會。「你怎麼知道這裡地方有停車?」 事實是停車場隔了幾條街。 「我不知道。」我聳肩,「但他們總有辦法。」 饒月泉沒再問。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娃娃,又抬頭看我,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辰。」 「嗯?」 「謝謝。」他聲音輕得像怕被別人聽見,「今天……真的很高興。」 我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髮。「還沒逛完呢。」 他眨眨眼。「還有?」 「這才二樓。」我牽起他的手往裡走,「三樓整層是街機,賽車機到太鼓之達人,四樓是拍貼紙相的有衣物道具,——你沒來過,今天就玩個夠。」(*現實四樓男性進入要有女性帶入去,規定的牌就豎在三樓電梯口,四樓扶手電梯一上到去又有警告牌,禁止男性單獨進入的原因不明,我去玩的年代已經實施這種措施,商場而不是遊戲機中心的貼紙相機區域無這類措施,但遊戲機中心可以免費用的道具和服飾比商場和韓國街頭的貼紙相專門店多很多) 他任我牽著,手指在我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麼。我沒回頭,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這人怎麼連道謝都這麼可愛。 二十分鐘後,我站在一臺景品機前,陷入了人生中難得的沉思。 「辰,」饒月泉在旁邊,聲音帶著壓抑的笑意,「你真的要夾那個?」 「……我已經開始夾了。」 「那是個電飯鍋。」 「我知道。」 「上面印的是小花兔穿圍裙。」 「我看得見。」 我投幣,爪子落下,夾住電飯鍋的紙盒——這東西比清淨機還沉,爪子明顯撐不住,剛提起來就鬆了。 我又投了一枚。 又鬆了。 饒月泉終於忍不住笑出聲,聲音不大,但肩膀一抖一抖的。「你……你是不是對自己的夾娃娃技術太有信心了?」 「閉嘴。」我嘴上這麼說,手裡又投了一枚硬幣,「今天夾不到這個鍋,我就不姓龔。」 「你本來就不姓龔,你無姓氏的。」 「……你學壞了。」 第八次,電飯鍋終於被拖進洞口。我彎腰把它撈出來,沉甸甸地抱在懷裡,紙盒上小花兔圍裙的圖案印在上頭,看起來莫名地得意。 我看著懷裡的電飯鍋,再看看饒月泉手裡那隻廚師帽小花兔,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今天這一趟下來,我夾了兩隻復刻娃娃、兩個儲物架、兩架有滾輪的三層鐵架車、一臺清淨機、一個保溫瓶、一組碗盤、一個煮食鍋,現在又加上這個電飯鍋。 別說短時間了,接下來半年都不缺家用品了。而且不知道設計的人如何想,景品機裡什麼都有,實用性強的物品多得離譜——我連那個一式兩款的燒肉架也蠢蠢欲動想夾,更別提罩耳式耳機這類物品了,這他喵的不是一番賞!是官方正品的夾娃娃機! (對一個住在歐洲的人而言,在日本的中古品網買全新的景品是一件很容易暴走的事,在公園拿着景品燒肉架燒烤會很顯眼,但價格比本地買燒肉架便宜多了,重點是本地燒肉架可以是跟大陸網購一樣差的品質,景品燒肉架的質素好太多。) --- 小花兔的景品被保鏢一件件入箱搬上車,保鏢傳來影片燒肉架最後一個塞進後座,車門關上時還發出沉悶的一聲。 泉泉懷裡緊抱那隻豹紋絨毛小花兔,下巴擱在兔耳朵上,跟著我踏上扶手電梯。電梯緩緩上升,他站在我前面一級,後頸露在衣領外,白白淨淨的一截,幾根碎髮貼在皮膚上。我伸手替他撥開,指尖碰到他後頸時他縮了一下,回頭看我一眼,沒說話,又轉回去。 街機樓層的燈光比樓下暗一截,螢光藍和紫紅交錯,音樂聲從四面八方撞過來,混著按鍵聲、硬幣落盤的叮噹聲、還有誰在跳舞機上踩出節拍的悶響。我走到兌幣機前,鈔票塞進去,五千圓的硬幣嘩啦一聲全倒進手掌裡,沉甸甸的,我今次無拿兜裝,把它們一把一把裝進褲袋,褲子立刻往下墜了。 「從賽車開始?」我偏頭看他。 泉泉點頭,眼睛亮亮的,懷裡的小花兔被他抱得微微變形,絨毛蹭在他下巴上。我挑了一臺雙人座賽車機,塞了兩枚硬幣,引擎聲轟地炸開,螢幕上跳出倒數數字。他坐進右邊座位,把小花兔放在腿上,兩手握住方向盤,姿勢倒是挺正經,腰挺得筆直。 第一圈我故意慢了半拍,油門沒踩滿,看他過彎時方向盤打得太猛,車尾甩了一下,我趁機從內側超過去。他皺眉,腳下油門踩得更重,可越急越容易在彎道打滑,三圈下來輸了我快兩個車身。他盯著螢幕上的名次,嘴唇抿成一條線,手還握在方向盤上沒放開。 「再來。」他不服氣,又塞了硬幣。 第二局我放水放得更明顯——直線路段故意鬆油門,過彎時還撞了一下護欄,車身震了一下。泉泉的車頭一點一點追上來,最後一圈他一個漂亮的內切,先我半個車身壓過終點線。螢幕上跳出「WIN」的字樣,他嘴角揚起來,沒出聲,但抱著小花兔的手緊了緊,指節陷進絨毛裡。 「運氣好。」我笑。 「不是運氣。」他轉頭看我,語氣認真,「我看到了,你過彎的時候讓了我。」 我沒否認,只是又塞了硬幣:「那再來一局,這次不讓。」 第二局我沒再放水,過彎時貼著內線切過去,油門踩到底,三圈下來贏了他快三個車身。他輸了也不惱,只是把小花兔往腿上一放,又塞了硬幣:「再來。」這次他贏了,因為我在最後一圈的直線路段鬆了油門,他超過去的時候側過頭看我一眼,像是知道了什麼,但沒說破。 籃球機他輸我兩分,最後一球他投偏了,籃球在框沿轉了一圈彈出來,他盯著滾到角落的球,嘆了口氣。跳舞機我踩錯三個節拍點,螢幕上的評價掉到B,他站在旁邊看我出糗,嘴角壓著沒笑出聲。音樂節拍機他跟不上紅鍵連打,手指在按鍵上亂了節奏,乾脆整首跳過,耳根有點紅。 最後走到對戰遊戲機前,一個中年大叔正對著螢幕狂按按鍵,手指在搖桿上拍得啪啪響。看到我們過來,他抬頭瞄了一眼,目光在泉泉身上停了一瞬,又轉回我:「來一局?」 我點頭坐下。遊戲是傳統的格鬥對戰,我選了角色,大叔也選了角色,三局兩勝。第一局我贏得乾淨俐落,連招接得沒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局他換了角色,攻勢猛了一些,但還是被我抓住破綻,一個下段踢接必殺技,把他的角色打進角落連了十幾下,血條見底。大叔臉部抽搐,把手把往檯面上一擱,長長吐了一口氣。 「年輕人,身手不錯啊。」 「還行。」我往後靠了靠,椅背發出吱呀一聲。泉泉站在我身側,懷裡的小花兔擋住他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視線在我和螢幕之間來回。 大叔的目光在泉泉身上又停了一瞬,然後轉回我:「你這麼強,是單身嗎?我年輕的時候就是太強了,每次約會都在炫耀自己多厲害,結果人家都被嚇跑了。」 「誰說我單身?」我抬手攬住泉泉的腰,把他往懷裡帶了帶。他沒反抗,順著我的力道靠過來,腰側的溫度隔著衣料傳到我掌心裡。我仰頭看著大叔,語氣正經,「這是我男朋友,我輸給他,理所當然。」 大叔愣住,來回看了我們兩眼,嘴角抽了抽,最後嘆了口氣。「所以說……你這樣才會有戀愛對象?我總是在開始前就被人拒絕。」 我沒立刻接話。側過頭,泉泉的臉就在我面前,近得能看見他睫毛在螢幕光下微微顫動。我湊過去,在他嘴角落了一個輕吻。他沒躲,只是耳根慢慢紅了,小花兔被他抱得更緊了些,絨毛都被攥出皺褶。 「大叔,」我鬆開泉泉的腰,轉頭看著他,「別在你想追的人面前展示自己有多強。試著讓對方看到你沒那麼好的那一面——會輸、會出糗、會笨手笨腳的那一面。你把自己包裝得太完美,人家反而不敢靠近。」 大叔皺著眉,像是聽懂了又像沒聽懂,手指在搖桿上無意識地摩挲著。泉泉在我懷裡沒動,安靜得像是連呼吸都放輕了。我低下頭看他,他耳根那抹紅已經蔓延到臉頰,連脖子都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他沒說話,只是把小臉往小花兔的絨毛裡埋了埋。 「我是不是說太多了?」我問他,聲音壓低了些。 他搖搖頭,悶悶的聲音從絨毛裡傳出來:「沒有。」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說得對。」 大叔已經轉過身去,重新投了硬幣,對著螢幕自言自語:「沒那麼好的那一面……是麼……」 我牽著泉泉離開對戰機區,他懷裡的小花兔晃來晃去,絨毛蹭著我的手臂。另一隻手被我握在掌心裡,指尖有點涼,我捏了捏,他沒抽回去,只是指尖慢慢暖起來。走到往上一層的電梯旁邊時,我腳步慢下來。 我知道樓上那些機器花花綠綠的,螢幕上閃著各種濾鏡特效,愛心、星星、小花飄來飄去。少女們或者情侶會擠在裡面擺姿勢,笑聲隔著簾子傳出來,那裡聲音從樓上傳下來。 「泉泉。」 他抬頭看我。 「要不要跟我拍貼紙相留念?」我低頭看他,語氣隨意,像是只是隨口一問。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懷裡的小花兔被他抱得更緊了些,嘴角那點弧度悄悄往上揚。 --- 貼紙相機這層樓比樓下熱鬧得多,一整排機臺閃著七彩燈光,牆上掛滿客人留下的範例照,各種誇張造型看得人眼花。泉泉站在免費租用處前面,盯著那面道具牆,半天沒動。 「怎麼了?」 「……太多了。」他聲音悶悶的,懷裡的小花兔被他抱得死緊,「商場那種貼紙機,道具就一個籃子。」 我順著他目光看過去——整面牆掛滿假髮、帽子、眼鏡框、各式各樣動物耳朵,底下還有一整排衣架,從制服到古裝都有,角落甚至隔出兩間更衣室。確實比街頭那種豪華太多。 泉泉猶豫了一下,伸手拿下一對兔耳,白色絨毛,內裡是粉色的。他轉頭看我,眼神帶著詢問。 我點頭,又從衣架上抽了件豹紋背心遞過去,「夾上,套上。」 他接過背心,低頭比了比——豹紋的花色,跟他懷裡那隻小花兔身上的一模一樣。他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微微彎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 我靠在牆邊看他走進更衣室,沒多久就出來了。兔耳夾在短黑髮上,有點歪,豹紋背心套在白色襯衫外面,寬鬆的領口露出一截頸子。他低頭抱緊小花兔,那畫面——人和兔子都是同一種花紋,像一對。 我喉嚨癢了一下。 「好看。」我說。 他抬頭看我,耳根有點紅。「你……要不要也戴?」 「我?」我挑眉。 「我想要你跟我一樣的。」他聲音小下去,但眼睛看著我,沒躲。 行,自己老婆說的話,不做不行。 我從道具牆上拿了一對同樣的兔耳夾上,又套了件同款豹紋背心。布料緊繃繃地貼在身上,我扯了扯下擺,泉泉看著我,嘴角的弧度壓不住。 「笑什麼?」 「沒有。」他別過頭,肩膀卻在抖。 我伸手攬住他肩膀,往最近的機臺走。「來,拍。」 我們選了臺相框最多的機種——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圖案,有愛心、有星星、有彩虹,還有一堆我叫不出名字的卡通角色。泉泉湊近螢幕,認真地滑著選項,最後選了一組粉色的,框邊全是小花。 「你喜歡這種?」我問。 「很可愛。」他頓了頓,「……小花兔會喜歡。」 我沒忍住笑出聲。他瞪我一眼,卻沒反駁。 第一張,我們把小兔擺在中間,兩個人湊在兩側,對著鏡頭比了個沒什麼默契的手勢——我比V,他比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動作。快門閃過,螢幕上跳出成品,泉泉看著畫面裡我們兩個戴兔耳的樣子,耳根又紅了。 第二張,他忽然把小兔舉起來擋在自己臉前,只露出一雙眼睛。我伸手把兔耳往他頭上壓了壓,趁他還沒反應過來,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快門正好閃下。 「辰!」他整張臉瞬間漲紅。 「怎麼了?」我一臉無辜,「拍照留念而已。」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最後只是低著頭,把小兔抱得更緊。我看著螢幕上那張照片——他瞪大眼睛、臉紅到耳根,我側著臉親他,那畫面說不出的……順眼。 第三張,我把小花兔夾在我和他中間,三顆頭靠在一起。泉泉的頭髮蹭到我臉頰,帶著洗髮精的味道,淡淡的,很好聞。他的肩膀貼著我的手臂,隔著那層薄薄的背心,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 「看鏡頭。」我低聲說。 他沒看我,目光落在鏡頭上,嘴角卻微微彎著。快門閃過,畫面定格——我們三個,像一家人。 拍了大概五六臺不同機種,每臺出來的效果都不太一樣,但泉泉每一張都看得很仔細,手指在照片上輕輕摸過,像是在確認那是真的。他懷裡的小花兔始終沒放下過,拍照時夾在我們中間,拍完又被他抱回胸前。 「你好像很喜歡它。」我看著他低頭逗弄小兔的絨毛耳朵。 「……嗯。」他聲音軟軟的,「牠很乖。」 「像你。」 他抬頭瞪我,臉又紅了。 還道具的時候,櫃臺的職員是個綁馬尾的女生,她接過我們遞回去的兔耳和背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泉泉,目光在泉泉懷裡的小花兔上停了一瞬,笑了。 「你們一家三口好可愛啊,」她語氣帶著點羨慕,「女兒也抱得很乖。」 泉泉愣住,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想解釋什麼,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我伸手摟住他肩膀,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語氣自然得很。 「謝謝。」 泉泉猛地轉頭看我,眼睛瞪得圓圓的。 我沒看他,把剛才拍的貼紙相亮給職員看——照片裡我們三個戴著兔耳擠在一起,小花兔夾在中間,確實像極了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三口。」我說,語氣理所當然。 職員笑得更開了,連連點頭說「感情真好」。泉泉在我懷裡僵硬得像塊木頭,我低頭看他,他整張臉已經紅到脖子根,連耳朵尖都是粉的。 「龔辰……」他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你亂說什麼……」 「哪裡亂說?」我捏了捏他後頸,「小花兔不是你女兒?」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道從哪裡反駁起。最後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小花兔的絨毛裡,悶悶地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 我沒追問,帶著他走到裁貼紙相和過膠的櫃臺。六張貼紙相我慢慢的剪裁,上面整齊排列著我們剛才拍的每一格。我低頭一張一張看——有他瞪我的,有他紅著臉笑的,有我們三顆頭擠在一起的。每張裡,他看起來都那麼……活生生的。 我仔細把剪好的貼紙相分成兩份,排好,對齊,夾進過膠膜裡,推到加熱機臺前。機器嗡嗡運轉,膠膜慢慢加熱,把照片封進透明塑膠裡。 泉泉站在我旁邊,安靜地看著過膠機,小花兔被他抱在胸前,絨毛蹭著他下巴。 我側過頭,親了親小花兔的額頭。 「小花兔是我女兒。」我低聲說。 泉泉理所當然的又臉紅了。 --- 「走吧。」我在遊戲機中心門口牽起他的手,「去小花兔的專門店看看。」 「還要逛?」 「景品都出這麼多了,專門店沒理由沒有新品。」我舌尖抵了抵牙齒,拉著他往大型商場走。 小花兔所屬品牌的專門店在二樓轉角,門面不大,但架子擺得滿滿當當。我一進去就看見櫃檯後面那排架子——小花兔復刻紀念的一番賞、週年記念的一番賞,還有品牌大堆頭一番賞,整齊地放在架上,每一款都有小花兔。 饒月泉「哇」了一聲,湊到櫃檯前,眼睛亮得跟主題樂園那天一模一樣。 我沒急著看一番賞,先繞到貨架區。新出的換衫娃娃放在展示架上,穿著一套小洋裝,旁邊還有一整排小花兔可以穿的衣物——連身裙、背帶褲、小西裝、浴衣,甚至還有雨衣。我伸手把整排衣服掃進購物籃。 「你拿那麼多……」饒月泉走過來,看著籃子裡越堆越高的東西,「家裡不是已經有幾隻了嗎?」 「沒有這隻。」我拿起換衫娃娃,翻到底部確認標籤,「這隻的絨毛不一樣,你摸。」 他伸手摸了一下,頓了頓:「……是比較軟。」 「對吧。」我把娃娃放進籃子,又繞到另一排貨架,把新出的小花兔一隻一隻拿起來看,確認家裡沒有的才放進籃子。饒月泉在旁邊幫我捧著,沒再說什麼。 我走到衣物區,翻了翻尺寸標籤。男裝碼數的,從外套到T恤都有——小花兔這牌子居然出男裝,倒是省事。 「這兩件。」我抽出兩件同款不同色的花兔圖案T恤,丟進籃子,「一人一件。」 饒月泉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兩件T恤,耳尖紅了。「……你穿這個?」 「不行嗎?」 他沒回答,但嘴角彎了一下。我把那兩件T恤也放進去,又補了兩件同款外套。情侶裝,從裡到外。 手機震了一下。我掏出來看了一眼——保鏢傳的訊息,說已經到商場門口了。 我抬頭看了看櫃檯那三款一番賞。復刻記念、週年記念、品牌大堆頭,每一款都有一整盒未拆的抽賞券。最後一個特別賞的小花兔焗爐就擺在櫃檯最上層,長方形的焗爐,烤漆的小花兔在上頭賣萌,這個焗爐連玻璃門也有隻小花兔。 「三款全部的抽賞券。」我走到櫃檯前,把鈦金屬卡遞過去。 店員眨了眨眼:「全部?」 「全部。」 饒月泉站在我旁邊,沒攔我,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沒有心疼,倒像是在確認我是認真的。我衝他笑了笑,他沒說話,低頭幫店員拆那疊三角形的抽賞券——一張一張從封條裡拆出來,疊成整齊的一摞。 另一個店員刷了卡,金額顯示出來的時候,饒月泉的動作頓了一下,但還是沒開口。他繼續拆那些券,拆到手都紅了,一張一張碼好,推到櫃檯上。 三款一番賞,每一款的最後一張券都在我手上,那個最後特別賞的小花兔焗爐,按規矩歸最後一張券的持有人——我。 店員把焗爐從展示櫃上搬下來,打開紙盒讓我檢查,遞給我,我接過來,轉手就給泉泉自己看。 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焗爐,又看了看我,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你真的很瘋。」 「還行。」我伸手揉了揉他頭髮,「你還沒看我原本的打算——要是這間店的一番賞小花兔不齊,我就去下一間繼續抽。」 他瞪了我一眼,但眼睛裡帶著笑,我幫他把焗爐接回來,放在櫃檯上,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保鏢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我們東西都買齊了?」我問。 「齊了。」他看了看那堆小花兔,又看了看我,「你連衣服都買了兩件。」 「我們的情侶裝。」 他沒接話,但臉又紅了一點。 保鏢帶著幾個結實的物流箱走進來,小心地把所有小花兔——娃娃、衣服、換衫娃娃、一番賞的戰利品,還有那臺焗爐——一件一件放進去。箱子封好之後,他們朝我點了個頭,拿著箱子往外走。 饒月泉站在我旁邊,看著那些箱子消失在門口。他懷裡還抱著豹紋小花兔沒放手。 我低頭看了他一眼,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宿舍那間房,好像真的放不下這些了。光是今天買的這些,櫃子就塞不進去,更別說主題樂園那些,還有之前夾到的那些。 我看著物流箱被拿走,腦子裡開始盤算。宿舍太小了,展示不到全部的小花兔們——得找個更大的地方。 要買多大的房子才能夠展示我和泉泉的女兒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