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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章 / 共 3

主題樂園

作者:百越齋主 · 本章 10,804 · 全作 30,556

商務艙的座位排成魚骨式,我靠著窗,隔著一條走道看著泉泉。他坐在靠走道那側,正低頭滑手機,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三個半小時。 我閉了閉眼。這破座位設計得跟什麼似的,兩人之間隔著一條走道,伸手夠不著,連想碰一下他的手指頭都難。我當初訂票時怎麼就沒看清楚——這班機的艙位代碼連個J都沒有,純粹的商務艙,頭等艙那排根本不存在。新的國際空管條例下來之後,飛舟跟私人機都過不了境,連家裡的關係都使不上勁,只能乖乖搭民航。 「辰,你看這個。」泉泉忽然把手機轉過來,螢幕上一隻粉色的絨毛兔子著上芭蕾舞裙,圓滾滾的,眼睛水汪汪,「小花兔區的限定布丁,明天一定要吃到。」 「嗯,排第一個去。」我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喉頭微微發緊。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領口鬆開一顆釦子,低頭時露出一截後頸,合歡印在日光燈下幾乎看不出來,只有我知道那朵花紋正靜靜地伏在那裡,隨著他的呼吸微微發熱。 空服員走過來問要喝什麼,泉泉要了蘋果汁,我點了杯威士忌。他看了我一眼,小聲說:「你昨晚喝了那麼多……」 「昨晚是昨晚。」我接過酒杯,抿了一口,隔著走道看他,「今天要清醒著看你玩。」 他耳朵尖紅了一瞬,低頭繼續滑手機,嘴裡嘟囔:「又不是小孩子了……」 三個半小時,我數著他低頭看手機的次數,數著他因為看到可愛的東西而微微彎起的眼睛,數著他喝蘋果汁時喉結輕輕滾動的節奏。每一下都在我心裡燒出一小塊焦灼。 他忽然抬頭,隔著走道跟我對上視線,愣了一秒,問:「你一直看我幹嘛?」 「看你好看。」 他耳朵更紅了,把臉埋進手機後面:「神經病。」 我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威士忌的冰塊在杯裡晃了晃,我盯著他露在手機邊緣的髮旋,心想:等到了酒店,有你好看的。 落地時已經傍晚。難波國的機場不大,通關很快,我拖著兩人的行李,泉泉背著他的相機包,一路走一路東張西望,對機場裡那棵巨大的仿真櫻花樹都驚嘆了半天。上了計程車,他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街景,夕陽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紅色,高樓上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來。 「這裡好漂亮。」他說。 「明天更好看。」我伸手,終於能碰到他了——指尖拂過他後頸,他縮了一下,回頭看我,眼神帶著點困惑,卻沒有躲開。 酒店在主題樂園旁邊,外牆刷成淡粉色,門口立著兩隻巨型小花兔雕像,一隻身上著芭蕾舞裙,一隻戴著蝴蝶結。泉泉下車時整個人頓住了,仰頭看著那兩隻兔子,眼睛裡映著夕陽的光,嘴巴微微張開,像個第一次進遊樂園的小孩。 我刷了房卡,推開門。房間是主題套房,牆紙上印著小花兔的圖案,床上放著兩隻兔子玩偶,連浴室的毛巾也印有小花兔。泉泉進來時「哇」了一聲,直奔床邊,抱起那隻粉色的兔子玩偶,臉頰蹭了蹭絨毛。 「好軟……」他轉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辰,你怎麼訂到這種房間的?」 我關上門,落了鎖。行李箱扔在玄關,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我朝他走過去,他還在低頭研究兔子玩偶的標籤,完全沒注意到我靠近。 「喜歡嗎?」我站在他身後,低頭,嘴唇貼著他耳廓問。 他「嗯」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我的手已經從他腰側滑進去,掌心貼著他小腹,隔著襯衫布料往上摸。他整個人僵了一下,手裡的兔子玩偶掉在床上。 「辰……才剛到……」 「忍了一路。」我咬住他耳垂,含在齒間輕輕磨,「三個半小時,隔著一條走道,碰都碰不到你。你說,該怎麼賠我?」 他沒說話,身體往後靠了靠,後背貼著我胸口。我另一隻手解他襯衫釦子,一顆,兩顆,指尖順著敞開的衣襟滑進去,摸到他胸口。他皮膚很燙,乳頭已經硬了,我指腹壓上去時,他輕輕「嗯」了聲,頭往後仰,靠在我肩上。 「泉泉。」我含著他頸側的皮膚,舌尖舔過合歡印的位置,那朵花紋在我唇下微微發燙,像是回應,「你裡面濕了沒有?」 他沒答,但呼吸已經亂了。我把他轉過來,他低著頭不看我,睫毛垂著,嘴唇微微張開。我托起他的臉,吻住他,舌尖撬開他齒關,他遲疑了一下,然後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整個人貼上來。 我把他壓到床上時,那兩隻兔子玩偶被擠到床頭,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泉泉的襯衫敞著,腰線露出來,皮膚白得發亮。我低頭吻他胸口,他弓起背,手指攥住我肩膀的衣料,呼吸又急又碎。 「辰……你慢點……」 「慢不了。」我含住他乳頭,用牙齒輕輕磨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我在飛機上想了多久?」 他沒說話,但腰已經微微抬起來,貼著我蹭。我伸手解他牛仔褲釦子,拉鏈拉開,掌心隔著內褲壓上去——他已經硬了,前端滲出一點濕意,把布料濡成深色。 我笑了:「還說慢點?」 他別過臉,耳朵紅得滴血。我褪下他的牛仔褲,連同內褲一起扯到膝彎,他下意識夾緊腿,我卻提前一步,單手按住他膝蓋,往兩邊分開。 「讓我看看。」 他嗚嚥了聲,手背擋在眼睛上,卻沒再反抗。我低頭,吻他小腹,嘴唇順著那條線往下滑,他整個人在我唇下輕輕發抖,腰腹繃緊,又慢慢塌下去。 我含住他時,他猛地弓起背,手指攥緊床單,指節泛白,嘴裡漏出一聲壓抑的呻吟:「啊……辰……」 我沒停,舌尖繞著頂端打轉,又整根含進去,他腿根輕輕顫著,腳跟蹬著床單,整個人像繃緊的弦。我一手按住他髖骨,另一手揉著他囊袋,他很快就受不住了,手伸下來,指尖插進我頭髮裡,沒推開,反而往下按了按。 「辰……快到了……」 我沒放開他,反而加快了節奏。他腰腹猛地收緊,整個人弓起來,夾著我的喉嚨射出來,嘴裡喊著我的名字,聲音又啞又軟,像被揉碎的棉花。 我嚥下去,撐起身看他。他癱在床上,襯衫敞著,牛仔褲還掛在膝彎,胸口起伏著,皮膚上泛著一層薄汗,連乳頭都是嫩粉色的,微微挺著。他閉著眼喘了一會,才慢慢睜開,眼神濕漉漉的,帶著點茫然。 我俯身親了親他額角,他伸手摟住我脖子,聲音還帶著喘:「辰……酒店套票……是不是有包今晚的自助餐?」 「嗯?」 「我要去拍小花兔的甜品……」他推了推我,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那個布丁……還有兔子造型的馬卡龍……我要拍照……」 --- 清晨的陽光從酒店窗簾縫裡漏進來,我睜眼時泉泉還在睡,側身蜷著,一隻手抓著兔子玩偶的耳朵,嘴唇微微張開。我看了他一會,低頭親了親他後頸,那朵合歡印在晨光裡幾乎看不出來,只有我知道它在那裡。 「嗯……」他動了動,眼皮掀開一條縫,「幾點了……」 「八點半。」 他猛地坐起來:「套票!幾點入場?」 「九點半,快證通道。」我撐著頭看他慌慌張張跳下床,「不急,走快證不用排隊。」 他已經衝進浴室,門關上前丟出一句:「那也要早點去!」 我慢悠悠地換好衣服,交領長衫繫好腰帶。浴室門打開時,泉泉已經穿戴整齊,白襯衫、牛仔褲,頭髮還帶著水氣,看起來像剛從晨光裡撈出來。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個要去遠足的小學生。 出了電梯,樂園大門就在酒店對面。門口那兩隻巨型小花兔雕像在朝陽下看起來比昨晚更誇張,粉色的絨毛質感,蝴蝶結綁得整整齊齊。泉泉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穿過廣場。 快證通道入口在正門右側,人少,幾個穿粉色制服的職員站在欄杆後,笑容滿面。我遞出套票憑證,為首的職員接過去,眼睛亮了一下:「龔先生,饒先生,歡迎光臨!兩位的小花兔限定套票,包含一日快證通道、小花兔主題區特別待遇,還有限定禮物!」 她拿出一條粉色的手帶,上面印著日期和一朵小花兔的側臉,毛絨絨的。「這是限定版快證手帶,今天日期的。」 我伸手,她仔細地幫我扣上手帶,魔術貼「啪」地一聲貼合。輪到泉泉時,他盯著那條粉色的東西,遲疑了一下:「這個……一定要戴嗎?」 「限定版的。」我晃了晃自己手腕,「不戴多可惜。」 他抿了抿嘴,伸出手。職員幫他繫好,動作很輕,泉泉低頭看著那條粉色的絨毛手帶,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然後又趕快壓下去,裝出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 職員又從櫃檯下拿出兩樣東西——兩隻小花兔頭飾,粉色的絨毛耳朵從髮箍上立起來,一邊戴著小蝴蝶結,另一邊別著一朵小花。 「套票附贈的限定頭飾!」她笑著遞過來,「兩位要現在戴嗎?」 「不用——」 「要。」我打斷泉泉,接過其中一隻,轉頭看他,「低頭。」 他瞪著我,眼神裡寫滿了「你認真的嗎」。我舉著那隻粉色絨毛耳朵,沒放下,也沒催他。他僵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微微低頭。 我幫他戴上,調整了一下位置。絨毛耳朵從他短黑髮裡冒出來,蝴蝶結歪歪地靠在一邊,他抬眼看我,眼神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藏不住的期待。 我退後半步,看了他兩秒。 小花兔的絨毛耳朵立在他頭頂,粉色的,襯著他白皙的皮膚和那雙清亮的眼睛。他站在晨光裡,身後是巨大的樂園大門,看起來像某種童話插畫裡走出來的角色。 「好看。」我說。 他耳朵紅了,別過臉:「……你也要戴。」 我拿起另一隻頭飾,往自己頭上套。絨毛耳朵在我頭頂晃了晃,泉泉轉頭看我,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出來。 「你笑什麼?」 「沒有。」他抿著嘴,但肩膀還在抖,「就是……你這樣看起來,不太像修士。」 「今天不是修士。」我伸手,牽住他的手,「今天是陪男朋友逛樂園的。」 他沒甩開,手指反而扣緊了一點。我們一起走進快證通道,職員在身後喊:「祝兩位玩得開心!」 小花兔主題區在樂園東側,從入口走過去要穿過半個園區。泉泉一路走一路東張西望,快證通道不用排隊,他反而有點不適應,走過一個排著長隊的遊樂設施時,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們真的不用排嗎?」 「套票有快證。」我牽著他繞過人群,「走。」 他「哦」了聲,跟著我往前走,但目光還黏在那個設施上。我沒催他,放慢腳步,等他看夠了才繼續走。反正時間多的是。 小花兔主題區入口是一座粉色的拱門,兩側立著小花兔的雕像,比門口那兩隻小一號,但更精緻,絨毛看起來軟綿綿的,眼睛水汪汪的。泉泉在拱門前停住,仰頭看了好一會,然後轉頭看我,眼睛亮得嚇人。 「辰,這裡、這裡就是……」 「嗯。」我伸手,把他頭上歪掉的頭飾扶正,「進去吧。」 他沒等我說完就往前走,腳步輕快,幾乎是用小跑的。主題區裡到處都是小花兔的元素——路燈是小花兔造型的,長椅的椅背印著小花兔的圖案,連垃圾桶上都畫著兔子尾巴。泉泉走兩步就停一下,掏出手機拍照,拍完又往前跑,像隻誤入糖果屋的貓。 我跟在後面,看他跑跑停停,頭上的絨毛耳朵一晃一晃的。他回頭喊我:「辰!你看這個!」——是一盞小花兔造型的路燈,燈罩是兔子臉,光從耳朵裡透出來。他舉著手機,等著我走過去,然後拉著我一起入鏡,鏡頭舉高,兩個戴著絨毛耳朵的人和一盞兔子路燈擠在同一個畫面裡。 「笑一下。」他說。 我對著鏡頭勾了勾嘴角。他按下快門,低頭看了一眼照片,然後笑了,笑得很輕,眼睛彎起來,像是真的很開心。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趟值了。 他在主題區裡玩了溫和的小花兔造型機動遊戲半日,然後光逛商店就逛了超過一個小時,每一間主題商店都鑽進去,摸過每一隻小花兔玩偶,對著限定款的兔子杯子和便當盒猶豫半天,最後買了一隻小號的絨毛兔掛在背囊拉鏈上。我全程跟在後面,偶爾幫他拿東西,偶爾在他對著兩個顏色猶豫不決時指一下其中一個,他就點點頭,把那個放進籃子裡。 走出最後一間商店時,他手裡的袋子已經掛了三個,頭上的絨毛耳朵還是戴得好好的。他忽然慢下來,腳步放緩,回頭看了我一眼。 「辰。」 「嗯?」 他低頭,用鞋尖蹭了蹭地面:「你會不會覺得……我一個男生,喜歡這種東西,很奇怪?」 我看著他,他沒抬頭,耳根紅紅的,手指攥著小花兔購物袋的提繩。 「小花兔本來是設計給小學女生的。」他聲音悶悶的,「我都十八了,還這麼……」 「泉泉。」我打斷他,伸手,把他頭上的絨毛耳朵扶正,「你開心就好。」 他抬頭看我,眼神有點愣。我看著他,又補了一句:「你開心,我就開心。」 他沒說話,但嘴角慢慢彎起來,眼睛裡有光,像早晨的湖面。他低下頭,又抬起來,然後伸手,勾住我的手指,輕輕晃了晃。 「那……我們去坐那個兔子旋轉木馬。」他指著不遠處粉色的旋轉木馬,聲音帶著點雀躍,「你陪我坐。」 「陪你坐。」我握緊他的手,往那邊走,「坐幾次都行。」 --- 旋轉木馬的音樂聲在主題區裡迴盪,粉色的兔子隨著圓盤起伏,一隻隻絨毛耳朵在陽光下晃動。泉泉選了一隻白色的小花兔,跨坐上去,手抓著金色的柱子,回頭看我。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淡淡的金邊裡,短髮被風吹得微微翹起,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映著粉色的兔子群。 「你坐旁邊那隻。」他說,指了指旁邊粉色的那隻。 我跨上去,長衫下擺撩到一旁。木馬開始轉動,泉泉的頭髮被風吹起來,絨毛耳朵跟著晃。他轉頭看我,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單純,跟平時在課堂上那個冷淡的新生代表判若兩人。 「好玩嗎?」我問。 「嗯!」 他沒再說什麼,就那樣抓著柱子,看著前方的兔子群,嘴角一直沒放下來。我看著他的側臉,陽光從他耳邊漏過來,把他短髮的邊緣照得發亮。他的睫毛很長,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樑的線條乾淨利落。 ——他喜歡這裡。看得出來,他真的很喜歡。那種喜歡是從眼睛裡溢出來的,藏都藏不住。我忽然有點慶幸自己選了這個主題區,雖然當初訂票的時候純粹是因為看到小花兔的宣傳圖,覺得他會喜歡。 木馬轉了三圈,泉泉才依依不捨地下來。他站在出口,回頭看了一眼旋轉木馬,然後轉向我:「午餐在哪裡?」 「套票有餐廳。」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小花兔餐廳,在主題區裡面。」 他眼睛又亮了。那雙眼睛亮起來的時候,像是點了一盞小燈,連帶著整張臉都生動起來。他快步走到我身邊,主動牽起我的手,拉著我往前走。 小花兔餐廳在主題區深處,外牆是粉色的,門口立著一隻巨型小花兔,手裡端著一個盤子,盤子上畫著餐點圖案。那隻兔子比人還高,絨毛蓬鬆,看起來像是隨時會動起來。泉泉經過它的時候,伸手摸了一把兔子的耳朵,動作很快,像是怕被發現。 服務生領我們進去,穿過大堂,推開一扇寫著「VIP」的木門——裡面是一間獨立包廂,牆上掛著小花兔的掛畫,桌上鋪著粉色桌布,連可以拿走的餐巾都印有小花兔。天花板的吊燈也是兔子形狀,光線柔和地灑下來,整個空間像是被粉色濾鏡罩住。 泉泉站在門口,愣了好幾秒。 「這……這是套票?」 「套票升級的私人空間。」我拉開椅子,「坐。」 他走進來,摸了摸桌上的小花兔餐巾,又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畫,然後轉頭看我,眼神有點複雜。那眼神裡有困惑,有感激,還有一點我讀不懂的東西。 「怎麼了?」 「沒有。」他坐下,低頭摸了摸餐巾的兔子耳朵,「就是覺得……你好像什麼都安排好了。」 我沒接話,在他對面坐下。他低頭的時候,後頸露出一小截皮膚,合歡印的位置被衣領遮住了,但我記得那個印記的形狀,記得指腹按上去時微微發熱的觸感。服務生推著餐車進來,一道道擺上桌——小花兔造型的飯糰、撒上小花兔魚板的麵、粉色的飲料裝在小花兔玻璃杯還插上張小花兔紙立牌,連甜點都是一隻趴著的小花兔布丁。 再加上餐具通通都印有小花兔。 泉泉看著滿桌的兔子,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拿起手機拍了好幾張,才動筷。他拍得很認真,換了好幾個角度,連布丁的屁股都要拍一張特寫。我看著他蹲在桌邊調整角度的樣子,忽然覺得這頓飯的錢花得值。 我吃得不快,大半時間在看他。他夾起一個兔子飯糰,咬了一口,眼睛瞇起來——然後又夾了一個,遞到我碗裡。 「你吃。」他說,耳朵有點紅,「好吃。」 我低頭看著碗裡那隻兔子飯糰,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碰了一下。那隻飯糰捏成兔子形狀,耳朵翹翹的,眼睛是兩粒黑芝麻。我夾起來,咬了一口。米飯拌了醋,中間包著鮪魚,味道確實不錯。 「好吃。」我說。 他笑了,低頭繼續吃。他吃飯的時候很專注,筷子夾得穩穩的,偶爾會停下來舔一下嘴唇上的醬汁。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在他側臉畫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包廂裡很安靜,只有餐具碰撞的聲音。我放下筷子,看著對面那個戴著絨毛耳朵、低頭吃兔子飯糰的人,忽然有一種奇異的安穩感。像是這個空間裡,只剩下我和他。外面的世界——龍門大學、合歡功、春夏秋冬——全都隔在門外。 我站起來,繞到他身邊。他抬頭看我,嘴裡還咬著半個飯糰,眼睛裡寫著疑問。 我低頭,親了他。 他頓了一下,嘴裡的飯糰還沒嚥下去,含糊地「唔」了聲。我沒放開,一手撐著桌面,一手託著他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他嘴裡還有鮪魚和醋飯的味道,溫熱的,帶著點不知所措。他的嘴唇很軟,帶著一點飯糰的醋味,混著他本身的氣味——乾淨的、帶著一點洗衣粉的味道。 他沒有推開我。身體僵了兩秒,然後微微往前傾,像是下意識地靠近。我吻得更深了一點,手指在他後頸上摩挲,碰到那朵合歡印的位置——指腹下的皮膚微微發熱,像是回應我的觸碰。他整個人輕輕顫了一下,發出細微的鼻音。 他喘了一下,嘴唇分開時,眼睛有點濕潤,臉頰泛著粉。那層粉色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紅。 「……飯還沒吃完。」他說,聲音有點啞。 「吃完了。」我低頭,又親了他一下,這次很輕,「你吃你的。」 他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吃飯,但耳根紅了一路,連拿筷子的手都有點不穩。他夾菜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好幾次夾空了才重新夾起來。我回到自己的位子,端起那杯粉色飲料喝了一口,甜得有點膩,但我沒放下。 ——他屬於我。這個認知像某種烙印,一遍遍刻進我的神魂裡。剛才那個吻,不單是為了親他,更是為了讓合歡印又一次汲取他的氣息。我能感覺到他靈魂裡那層薄薄的防備正在融化,一點一點,像是春天融雪。 吃完飯,我們離開小花兔主題區,往樂園主街走。主街兩旁是各種主題商店,櫥窗裡擺滿了小花兔的周邊——限定玩偶、聯名文具、主題服飾。泉泉走得不快,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往櫥窗裡飄。他在一家商店門口停頓了一下,視線黏在一隻戴著小花的兔子玩偶上,又很快移開。 我牽著他,走進最大那間商店。 「辰?」他愣了一下,「還要買嗎?我已經買了好多了……」 「還沒買齊。」我說,鬆開他的手,「你等我一下。」 我走到櫃檯前,對著店員說:「小花兔限定商品,每一樣,各一份。」 店員睜大眼睛:「先生,那個……限定款有三十多種,包括大型玩偶和限定服飾……」 「各一份。」我重複了一遍,遞出卡,「包起來。」 泉泉在旁邊愣住了,張了張嘴,又閉上。他看著店員開始忙碌地打包,轉頭看我,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情緒。他站在架子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摸著架上一個小花兔鑰匙圈,像是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辰……你、你買那麼多幹嘛?」 「你喜歡。」我看著他,「那就都買。」 他沒說話,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過了好一會,他才悶悶地說了一句:「……太多了。」 「不多。」我伸手,揉了揉他頭上的絨毛耳朵,「你開心就好。」 他抬頭看我,眼睛亮亮的,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輕「嗯」了聲。那聲音裡帶著一點鼻音,像是被什麼情緒哽住了。我看著他,忽然覺得他像一隻被餵食的小兔子,明明很開心,卻又覺得受之有愧。 店員把所有商品裝進三個大袋子,又拿出一件粉色的小花兔T恤:「先生,這是限定款,要一起包起來嗎?」 我看了一眼那件T恤——胸前印著一隻小花兔的圖案,粉色的,看起來軟綿綿的。 「兩件。」我說,「有更衣室嗎?」 店員點頭,指了指角落。我接過兩件T恤,拉著泉泉走進更衣室,把門關上。 更衣室不大,兩個人站進去幾乎貼在一起。鏡子從牆面延伸下來,映出兩個人的身影——一個戴著絨毛耳朵的白皮膚少年,一個黑長髮的高個子。泉泉抬頭看我,耳朵紅紅的:「幹嘛在這裡換……」 「試穿。」我低頭,開始解他襯衫的釦子,「不合身的話可以換。」 「我自己……」他話沒說完,我已經解開第三顆釦子,露出他鎖骨下方的皮膚。那片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在更衣室的燈光下泛著一層細膩的光澤,隱約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他的手抬起來,像是要阻止,卻又放下,任由我把襯衫從他肩上褪下來。 他的肩膀很窄,肩胛骨的線條流暢,皮膚光滑細膩。我幫他套上那件粉色T恤,拉好下擺。小花兔的圖案印在他胸前,跟他頭上的絨毛耳朵配在一起,看起來像是某種限定版商品。他整個人看起來軟綿綿的,像是從主題區櫥窗裡走出來的展示品。 「好看。」我說。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兔子,又抬頭看我,嘴角彎了一下。他伸手拉了拉T恤的下擺,像是確認尺寸,然後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耳朵又紅了一層。 我拿起另一件,套在自己身上。兩隻小花兔面對面,泉泉看著我,終於忍不住笑出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帶著一點狡黠的光。 「你這樣……真的不像修士。」 「今天不是修士。」我伸手,把他頭上歪掉的絨毛耳朵扶正,「今天是陪你逛樂園的男朋友。」 他沒說話,但伸手,勾住我的手指,輕輕晃了晃。他的手指涼涼的,帶著一點汗意,卻握得緊緊的,像是怕我會鬆開。 我們換好衣服,拎著三個大袋子走出商店。夕陽開始往下沉,把主街染成橘紅色。泉泉走在我身邊,穿著同款的小花兔T恤,頭上的絨毛耳朵在風裡輕輕晃。他空著的那隻手拎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他挑的幾樣小東西——一隻兔子鑰匙圈、一張主題明信片、一個小花兔造型的髮夾。 他回頭看我,眼睛裡有光。那光比夕陽還亮,像是把整個樂園的燈火都收進了眼底。 「辰,今天……我很開心。」 我握緊他的手。 「我也是。」 --- 晚飯後回到房間,泉泉把絨毛頭飾摘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櫃上,跟那隻小號絨毛兔擺在一起。他轉頭看我,身上還穿著那件粉色小花兔T恤,胸前的小花兔圖案在燈光下軟綿綿的。 「辰。」他叫了我一聲,聲音比平時輕。 我走過去,伸手攬住他的腰。他順勢靠過來,臉貼在我胸口,悶悶地說:「今天……我真的很開心。」 「嗯,你說了。」 「不是那種開心。」他抬頭看我,眼睛裡有光,「是……從來沒有過的開心。」 我低頭看他,等著他繼續說。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才開口:「我以前學校的男同學,他們都覺得男生不應該喜歡這種可愛的東西。說那是女生才喜歡的。」 他停了一下,又說:「所以我從來不敢說自己喜歡小花兔。連買個鑰匙圈都要偷偷藏起來。」 我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摟著他的手臂。他靠回我胸口,聲音悶悶的:「可是你……你帶我來這裡,還陪我坐旋轉木馬,買那麼多周邊,還穿同款的衣服。」 他抬頭,眼眶有點紅:「你跟我認識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樣。」 我伸手,揉了揉他後頸,指腹碰到那朵合歡印的位置。皮膚微微發熱,像是被什麼點燃了一樣。 「你喜歡就好。」我說,「不用管別人怎麼想。」 他「嗯」了聲,把臉埋回我胸口。過了一會,他忽然小聲說:「辰……我想要。」 我低頭看他,他耳朵已經紅透了,但沒有移開視線。 我把他抱上床。他仰躺著,粉色T恤下擺捲到腰際,露出白皙的皮膚。我俯身親他,他張開嘴,舌尖纏上來,帶著點生澀的主動。我一手撐在他耳側,一手沿著他的腰側往下摸,碰到他牛仔褲的釦子。 他配合地抬了抬腰,讓我解開釦子。褲子被我拉下來,露出他裡面那條淺色的內褲——前端已經微微鼓起。我隔著布料揉了一下,他喘了聲,腰輕輕拱起來。 「你怎麼……這麼會。」他含糊地說,眼睛濕潤。 「練過。」我低頭親他的頸側,「你專心享受就好。」 他沒再說話,只是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我把他內褲褪下來,他呼吸明顯變重,胸膛起伏著,粉色T恤上的小花兔跟著晃動。 我低頭,含住他乳頭。他輕輕「啊」了聲,手指攥住我背後的衣料——不是推開,是抓緊。我用牙齒輕磨了一下,他身體明顯一顫,聲音從喉嚨裡溢出來:「嗯……辰……」 我沿著他胸口往下親,經過小腹,他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我握住他半勃的性器,他倒吸一口氣,腿微微張開。我低頭含進去的時候,他整個人都繃住了,手指插進我頭髮裡,又不敢用力,只是虛虛地抓著。 「辰……你、你別……」他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點不知所措。 我沒停,反而吸得更用力了點。他腰猛地一拱,聲音變了調,從壓抑的喘息變成帶著鼻音的呻吟。我感覺到他在我嘴裡脹大,頂到喉嚨深處,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要……要去了……」他聲音軟得幾乎聽不清。 我退開,他發出一個不滿的鼻音,眼睛濕漉漉地看我。我脫掉自己的褲子,壓上去,他主動張開腿,勾住我的腰。 「進來。」他說,聲音帶著顫抖,「辰,進來。」 我頂進去的時候,他咬住下唇,眉頭微微皺起,但腿夾得更緊了。裡面又熱又濕,像是早就準備好了。我開始抽送,他起初忍著不出聲,但沒幾下就忍不住了,呻吟從唇縫裡漏出來:「嗯……啊……辰……」 「喜歡嗎?」我問,故意放慢速度。 他搖頭,又點頭,眼睛裡泛著水光:「你、你別停……」 我笑了,低頭親他:「剛才不是說不要?」 「我沒說!」他急了,腿夾緊我的腰,「你、你欺負人……」 我沒再逗他,加快速度。他聲音跟著碎掉,變成斷斷續續的喘息,手指攥著床單,指節都泛白了。我感覺到他裡面一陣陣收縮,知道他快到了,便低頭含住他耳垂,低聲說:「泉泉,你喜歡我嗎?」 「喜歡……」他聲音帶著哭腔,「辰,我喜歡你……」 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他後頸的合歡印猛地發熱,像是某種回應。我低頭親那朵印記,他整個人顫了一下,裡面絞緊,跟著就射在我小腹上,身體弓成一條線。 我沒停,繼續抽送,直到他在高潮的餘韻裡軟成一灘水,才跟著一起到了頂點。 他喘了很久,胸口起伏著,粉色T恤上的小花兔跟著一起一伏。我躺在他身邊,把他攬進懷裡。他沒說話,過了好一會,才啞著嗓子說:「辰……我好像……更喜歡你了。」 我低頭親他額頭:「嗯,我知道。」 他沒再說話,在我懷裡蜷成一團,沒多久就睡著了。我關了燈,黑暗中,他後頸的合歡印微微發燙,像是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第二天退房,我們拎著三個大袋子走出酒店。泉泉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的兩隻小花兔,又轉頭看我:「辰……我們是不是買太多了?」 「不多。」我說,「還不夠。」 他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等著。」 我帶他去了市中心的小花兔專門店。這間店比樂園裡那間大得多,整面牆都是小花兔的限定商品。泉泉站在門口,眼睛都直了。 「辰……你、你要幹嘛?」 我走到櫃檯,對著店員說:「兩個小花兔大行李箱,最大號的和你們商舖限定的全部小花兔商品一件。」 店員點頭,從倉庫裡拖出兩個粉色的行李箱,箱面上印著滿滿的小花兔圖案。泉泉看著那兩個行李箱,張了張嘴:「這、這也太……」 「裝東西。」付款後我說,把三個大袋子裡的商品和剛買的小花兔在職員為我封閉的櫃檯上全部倒進行李箱裡,再一件件整理好。泉泉在旁邊看著,想幫忙又不知道從哪裡下手,最後只是偶爾幫我把跌落地下的玩偶一隻隻撿起來。 「這個也裝進去嗎?」他拎起一隻小號絨毛兔,問。 「裝。」我說,「你喜歡的都要帶走。」 他沒說話,低頭把那隻絨毛兔放進行李箱,又拿起另一隻。我們兩個站在店裡,把不同地方的過百款限定商品一一裝進行李箱,旁邊的店員忍不住笑出來。 「感情真好。」店員說。 泉泉耳根紅了,但沒反駁。 裝完兩個行李箱,我又走到衣物區。泉泉跟過來,看著我拿起一件件T恤——素色的、條紋的,反正都印著小花兔——每一款有男裝大小都拿兩件的。 「你、你拿兩件幹嘛?」他問。 「情侶裝。」我頭也不回,「一人一件。」 他安靜了。過了一會,我才聽見他低低地說:「……哪有男生穿情侶裝的。」 我回頭看他:「我穿。」 他別開視線,沒再說話,但嘴角彎著。 我們拎著兩個滿滿的行李箱走出專門店和後來買來裝衫的登機箱和不超過登機限制的行李袋,泉泉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色T恤,忽然笑了。 「辰。」他叫我。 「嗯?」 「你真的很奇怪。」他說,眼睛彎彎的,「可是……我喜歡你這樣。」 我牽起他的手,他沒掙開。 回程的飛機上,航空公司為了我特別調派了有頭等艙相連座位的機型。泉泉坐在我旁邊,靠著窗,沒多久就開始點頭。我把他攬過來,讓他靠在我肩上。他咕噥了聲,在我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百越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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