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裡的水龍頭在滴水。滴答,滴答,像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地鑿著她的太陽穴。 湯姑娘蹲在隔間門外,手掌貼著那扇冰涼的淺綠色門板,裡頭沒有一點聲音——連呼吸聲都沒有。 她剛剛路過時,聽見的是一聲壓得極低的嗚咽,像小動物被踩住尾巴,瞬間就沒了。她停下腳步,等了快半分鐘,裡面再也沒傳出任何動靜,但她就是知道,裡頭有人。 「敏婷?」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門內一片寂靜。「是我,湯姑娘。」她放輕聲音,「我聽到……你還好嗎?」隔間裡傳來一聲細碎的抽氣,像是憋了很久的氣終於洩了一道縫。然後是馬桶蓋被撞到的悶響,接著是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哭聲。那哭聲不大,卻像被人死死摀住嘴從指縫裡漏出來的,悶得人心口發緊。湯姑娘站起來,手搭上門鎖——沒鎖。她推開門。 敏婷蹲在馬桶旁邊的地上,校服裙襬鋪在瓷磚上,沾了一塊灰黑色的水漬。她雙手摀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像要把自己塞進牆角那條縫裡去。湯姑娘蹲下來,手搭上她肩膀——女孩整個人猛地一僵,隨即又鬆下去,像認出了她是誰,肩膀塌下來,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悶悶的,帶著鼻涕的黏膩聲。 「怎麼了?」湯姑娘輕拍她的肩,掌心下那塊肩胛骨薄得嚇人,像一捏就會碎掉,「慢慢說,別急。」敏婷搖頭,摀著臉的手指收得更緊,指節泛白。湯姑娘沒有催她,蹲在她旁邊,手一直放在她肩上,靜靜等著。水龍頭還在滴。滴答,滴答。過了很久,敏婷終於放下手。她的臉濕成一片,眼眶紅腫,鼻尖也是紅的,嘴唇上還沾著幾根碎髮,被淚水黏在嘴角。她張了張嘴,沒出聲,又閉上,喉嚨裡滾了一下,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我……我在地鐵上……有人……」話沒說完,眼淚又湧出來,她猛地別過頭去,拿手背胡亂擦了一把,擦得滿臉都是水痕。湯姑娘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遞過去。敏婷接過來,捏在手裡,沒動。「有人……頂我。」她聲音很輕,像怕被誰聽見,「在車上……人很多……他站在我後面……用那個……頂我……」湯姑娘的手停了半拍,又繼續拍著她的肩,沒打斷她。敏婷低著頭,盯著自己裙襬上那塊水漬,聲音斷斷續續,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我……我感覺得到……他很硬……隔著褲子……一直頂……一直蹭……」她打了個哆嗦,「我往前躲……他也往前……貼著我……我動不了……人太多了……我……」她停了下來,使勁嚥了一口唾沫,「我回頭看過……他不看我……假裝在看手機……但我就是知道是他……」湯姑娘的眉頭壓下去,沒說話。敏婷的手指開始絞那張紙巾,絞得那張紙都皺成一團:「他頂了很久……一直頂一直頂……我腿都軟了……又不敢叫……怕他……怕他……」她沒說下去,眼淚又啪嗒啪嗒掉下來,砸在裙子上,暈開一朵一朵深色的花。「我沒有證據。」她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車那麼擠……他只要不承認……誰都拿他沒辦法……」她抬起頭,眼眶紅紅地看著湯姑娘,「我連他長什麼樣都沒看清……只記得他穿深色西裝……領帶是藍的……其他……其他什麼都不記得了……」她的聲音又哽住了,低下頭去,肩膀又開始抖。湯姑娘的手從她肩上移到她背後,輕輕順著她的背。她沒說話,只是蹲在那裡,讓敏婷靠著她哭。廁所的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光線白得刺眼,照得敏婷脖子上那塊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湯姑娘低頭,看見她後頸有一小塊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磨出來的,淺淺的,已經快消了。她沒問那塊紅痕是怎麼來的。她只是把手放在敏婷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等她哭完。敏婷的哭聲慢慢低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又過了一陣,才終於安靜下來。她抬起頭,拿那張皺成一團的紙巾擦了擦臉,鼻子紅通通的,眼睛腫得像核桃。「對不起……湯姑娘……我……」她吸了吸鼻子,「我沒想哭的……就是……就是剛才一下沒忍住……」湯姑娘搖搖頭:「不用道歉。」她看著敏婷,語氣平靜卻篤定:「你記得他是哪天嗎?大概幾點?哪一站上車的?」敏婷愣了一下,想了想:「就……就上禮拜三……早上……我往學校那個方向……大概八點左右……在……」她報了一個站名,「我從那站上車,他……他好像也是那站上來的。」湯姑娘點頭,把她說的話在心裡記了一遍。她伸手,攙住敏婷的手臂,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敏婷的腿蹲麻了,站起來時晃了一下,湯姑娘穩穩扶住她,等她站穩了才鬆手。「聽我說。」湯姑娘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放得很低,卻很穩,「這種事不是你一個人的錯,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敏婷的眼眶又紅了,她使勁眨了眨眼,把眼淚逼回去。湯姑娘伸手,把她黏在嘴角的那縷碎髮撥開,別到她耳後。「你告訴我他大概什麼樣子,我幫你想辦法。」她說,「你上學那條路線我知道,我這幾天早上沒課,我去看看。」敏婷張了張嘴:「湯姑娘……不用……真的不用……」「你聽我說。」湯姑娘打斷她,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這種人不會只做一次。你今天忍了,他明天就會找下一個人。」她頓了一下,「我幫你,也是在幫別的女生。」敏婷的嘴唇動了動,沒再說出拒絕的話。她低下頭,過了半晌,才輕輕點了一下。「那……那你小心。」她說,聲音還帶著鼻音,「他……他好像挺高的……穿深色西裝……藍領帶……」湯姑娘點頭:「我記住了。」她攙著敏婷的肩膀,把她往門口帶了半步,低頭看著她,眼神篤定:「你放心,我會把這個人揪出來的。」 --- 連續第五天,湯姑娘換上那件灰藍色休閒上衣,牛仔褲,低馬尾,揹著斜背包擠進早高峰的車廂。她手上沒有那張紙——敏婷畫的嫌犯特徵她記在腦子裡了:圓臉、矮胖、頭髮稀疏、下巴一顆痣。 這幾天她幾乎把這條路線的每個月臺都站過了,早班、尾班、離峰、尖峰,換著時間換著車廂擠進去,再換著站出來。每天回家脫下鞋子,小腿腫得按下去一個窩。 但那個圓臉矮胖的男人始終沒有出現。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路線,或者敏婷當時嚇壞了,記不清細節——那張臉在敏婷的描述裡本來就模糊,除了矮胖和那顆痣,幾乎沒有任何特徵可用。她甚至想過,對方可能根本不是固定通勤,只是偶爾搭一次車,那就跟在大海裡撈針一樣。 今天她本來打算放棄了。 出門前她在鏡子前站了很久,想著要不要換回平常上班的路線——再這樣請假下去,主任那邊也瞞不住了她把頭髮重新紮緊,還是出了門,腳步比前幾天慢。她想,最後一天,就今天一天,沒有就算了。 車廂裡擠得密不透風,她的手勉強勾住吊環,斜背包被夾在身體和旁邊一個胖師奶的中間,壓得她肋骨發疼。她側過臉,視線從車窗上映出的自己臉上移開,掃過眼前一張張面孔——穿西裝的年輕人、抱孩子的女人、打瞌睡的老人……沒有圓臉,沒有矮胖,沒有那顆痣。 列車搖晃,報站聲被擠得斷斷續續的,她感覺身後有人擠了擠她,一隻手背蹭過她屁股側邊,隔著牛仔褲的布料,若有若無她沒回頭。這幾天她已經習慣了——早高峰的車廂就是這樣,她被人從後面蹭過腰、碰過胸、手背掃過臀瓣,每一次她都繃緊神經回頭看,每一次都不是她要找的那個人,只是一個急著擠過去的乘客,或者一個沒扶穩的中年男人,連連道歉,然後擠到別處去了。她甚至開始下意識地在那些碰觸發生的瞬間,先看身高,再看體型——高瘦的、年輕的、西裝筆挺的,都不是她等的目標 列車到站,門開了又關,一批人下去,又一批人湧進來。湯姑娘被往裡推了兩步,換了一個位置,背靠著車門旁邊的隔板。她鬆了一口氣,重新拉好吊環,視線繼續掃過車廂——然後她看見了他。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被人群推擠著從車廂中間往她這個方向移動。他比她矮了將近半個頭,整個人圓滾滾的,西裝外套繃在肩膀上,扣子勉強扣著,像隨時會彈開來似的。頭髮稀疏,貼著頭皮,額頭上冒著汗,正四處張望,找地方站——他的視線掃過她,沒有停留,然後順著人群的推力往她這邊擠過來,大概是想站到車門旁邊,等下一個站下車,離門口近一點 湯姑娘的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骨。 手心瞬間沁出汗來。她死死盯著那個人——下巴那顆痣,像一粒黑豆嵌在肉裡,和敏婷畫的那張臉,一模一樣。她幾乎不敢相信,連續五天,她蹲在同一條路線上來回,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路線了,結果那個人就這麼,被潮水一樣的人群,直接推到她面前 那人站穩之後,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四處張望了一下,像是要找個好站的位置他的視線掃過她,沒有停留,然後往她這個方向擠了過來,大概是想站到車門旁邊——列車啟動,他沒抓穩,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一隻手撐在車門邊的隔板上,身體順勢往她這邊傾了一下——他的腹部貼上她臀部,她全身一僵。 --- 車廂又是一個急煞,湯姑娘整個人往前一衝,還沒站穩,那隻粗短的手掌已經從她腰側滑下來,整個貼上她的臀瓣。這次不是剛才那種順勢的碰觸——阿叔的掌心壓得實實的,五指張開,隔著牛仔褲的布料,把她右邊的臀肉整個攥在掌心裡。湯姑娘的呼吸卡在喉嚨裡,整個人僵得像被釘在原地,連手指都不敢動一下。車廂裡人貼著人,前面兩個背書包的學生擠在一起,左邊一個戴耳機的女生靠著車門打瞌睡,誰也沒注意到角落裡這一幕。 阿叔的左手抓著頭頂的扶手,身體微微往前傾,像是被人群擠得站不穩,右手卻穩穩地貼在她臀上,開始慢慢地揉。她今天穿的是緊身牛仔褲,布料薄而服貼,對方的手指隔著那層布,沿著臀瓣的弧度,一下一下地按壓,力道不重,像在試探她的底線。湯姑娘背脊竄起一陣寒意,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緊的弦,胸口發緊,想往前挪,前面卻擠得動彈不得。 她往右側閃了閃,阿叔的腿跟著跨了半步,把她卡在扶手和車壁之間,不留半點空隙。她低著頭,口罩下的嘴唇抿得發白,眼角餘光掃過四周——沒有人在看,所有人都低頭滑手機,或者閉著眼睛補眠。她張了張嘴,喉嚨卻乾得發不出聲音,只能把話連同唾沫一起吞回去 阿叔的手開始動了——從揉捏變成搓,掌心壓著她的臀肉,來回地推擠,力道比剛才重了許多,像是要把她的屁股整個揉開一樣。湯姑娘的膝蓋微微發抖,牛仔褲的布料被他的手指揉得皺成一團,貼在皮膚上,又熱又悶。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隔著布料滲過來,燙得她一陣陣發麻。「嗯……」她咬住下唇,把聲音硬生生吞回喉嚨裡,眼眶一陣發熱。她不敢回頭,不敢出聲,甚至不敢呼吸得太用力——因為她知道,只要她有任何反應,那只會讓身後的男人更加得寸進尺 列車駛過一個彎道,車廂輕輕傾斜,阿叔的身體順勢往前壓,重心整個靠到她身上來。她感覺到他腰腹的熱度貼上她的後背,然後——一個硬邦邦的形狀隔著兩層布料,頂進她兩腿之間。湯姑娘的心跳猛地一滯,雙腿下意識夾緊,卻剛好把他那根東西夾在中間。阿叔沒有退開,反而順著列車的晃動,胯部往前一送,頂得更實——那根硬物隔著牛仔褲的布料,壓在她腿心最敏感的位置,緩緩地磨了一下她的大腿內側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膝蓋抖到幾乎撐不住,只能把重心往後靠,卻正好把自己更往他那邊送 阿叔的下體頂在她兩腿之間,因為他比她矮了半個頭,那根東西的位置剛好卡在她腿間最貼合的角度——他不需要彎腰,也不需要墊腳,只要輕輕擺動胯部,就能隔著布料在她腿根處磨蹭。湯姑娘的呼吸越來越淺,胸口起伏得越來越急,眼眶泛紅,卻不敢讓眼淚掉下來——她怕自己一哭,就會忍不住出聲,而一出聲,所有人都會看向這裡 車廂又是一個顛簸,阿叔的胯部往前一頂,那根硬物隔著兩層布料,重重地壓在她腿間,緩緩地磨了一圈。湯姑娘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腳跟微微離地,被他頂得幾乎站不穩——她伸手抓住旁邊的立柱,指節泛白,卻不敢回頭,也不敢開口 阿叔的右手從她的臀瓣滑到腰側,又滑回來,隔著牛仔褲的布料,把她整個臀瓣往兩邊掰開又合攏,像是在揉一團麵——他的胯部同時往前頂,那根硬物在她腿間緩慢地磨蹭,節奏越來越穩,像在打一個看不見的拍子。湯姑娘的眼眶熱得發痛,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她咬著下唇,咬得幾乎要滲出血來,把所有的聲音都吞回喉嚨裡 車廂裡的廣播響起,沙沙的雜音夾著幾句聽不清楚的粵語,像是說下一站要到哪裡。湯姑娘的心猛地提起來——她不知道這一站會不會有人下車,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下一個站——她只知道,身後那個男人的手還在搓著她的屁股,那根硬物還頂在她兩腿之間,一前一後地磨著,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她的眼淚終於撐不住,一滴滾出眼眶,滑進口罩的邊緣,滲進布料裡——她不敢抬手去擦,因為她知道,只要她一動,那隻手就會往更下面滑,而她已經沒有力氣再逃了 她咬著下唇,眼眶泛紅,不敢回頭。 --- 車廂裡悶得像一鍋煮過頭的粥,人貼著人,汗味、早餐的油膩味、還有誰沒洗頭的油垢味,全混在一起,黏在鼻腔裡,吸一口氣都覺得稠。湯姑娘背對著阿叔,整個人被卡在扶手和車壁之間,動彈不得,她兩手死死攥著身後的立柱,指節泛白,骨頭像是要從皮膚裡戳出來。 阿叔的胯部貼在她臀後,那根硬物隔著布料,正嵌在她兩瓣臀肉之間的縫裡,隨著列車的晃動,一下一下地往裡磨。速度不快,力道也不重,像是順著車廂搖擺的節奏,偶然頂進來一下,又退回去,偶然又頂進來一下,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的,把她往牆上推。 她咬緊下唇,眼眶發燙,視線裡是車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臉紅得不正常,嘴唇咬得發白,像是發著高燒的人,整張臉都燒透了。 阿叔沒有說話,但她聽得見他貼著她耳根的喘息聲,粗重、濕熱,一下一下噴在她後頸上,帶著一股煙味和隔夜的口氣,熱得像要把那塊皮膚燙熟。那喘息聲越來越重,像是他正憋著一股勁,她感覺得到那根硬物在她臀縫間越脹越硬,隔著牛仔褲的布料,像一根燒紅的鐵棍,抵在她腿心,燙得她渾身發僵。 她的手在立柱上攥得更緊,指甲陷進掌心,掐出四個白印,卻一點也不覺得痛。她腦子裡亂成一團——叫,她叫不出來,她怕一叫,所有人都會看見她現在的處境,她怕那些人看過來,會看見一個男人貼在她身後,會看見她漲紅的臉和濕掉的眼眶,會覺得是她自己貼上去的,是她自己不檢點,是她活該。她更怕阿叔會開口,會用那種黏糊糊的、帶著笑意的聲音說些什麼,說她醜、說她胖、說她這種身材也有人要就該偷笑了——她怕那些話比這根頂在她腿間的硬物更傷人,所以她把嘴閉得更緊,緊到牙關發酸,把所有聲音都吞回肚子裡去。 阿叔似乎察覺到她的僵硬,那根硬物在她臀縫間磨蹭的節奏亂了一下,突然往裡頂了一下——頂得比剛才都深,隔著布料,硬生生擠進她兩腿之間,抵在她腿心最軟的那塊地方,壓著不動。湯姑娘的膝蓋猛地一軟,整個人往前撲了一下,額頭撞上車壁,悶悶地一聲響,她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把聲音硬生生咬碎在牙關裡。阿叔的左手從她腰側滑上來,隔著衣服捏住她的腰,把她往後帶,讓她的臀重新貼回他胯下,那根硬物便又嵌回她臀縫裡,穩穩地、結結實實地抵著她,像找到了歸位的地方。然後他又開始動了——順著列車的晃動,胯部一下一下地往前頂,幅度不大,卻每一次都精準地撞在她腿心那塊軟肉上,把她頂得整個人跟著往前一顛一顛的,像是被浪頭推著,一下,又一下,穩穩當當的,沒停過 列車過了一個彎道,車廂猛地一斜,阿叔的胯跟著往上一頂,那根硬物滑過她腿心,頂在她恥骨上,硬得硌人。湯姑娘的呼吸亂了一拍,她感覺得到自己腿間那塊布料已經被磨得發熱,濕熱的,黏在皮膚上,不知道是自己的汗還是什麼別的,她不敢想,也不敢低頭看,只把眼睛死死釘在車窗上自己那張模糊的倒影上——臉紅得像要滴血,眼眶裡蓄著一層水光,嘴唇咬得幾乎要破皮,像個被堵住嘴的啞巴,什麼聲音都不敢漏出去 阿叔的喘息聲越來越重,越來越急,貼著她耳根,像一頭悶著聲的野獸,熱氣噴在她後頸上,濕得她整片衣領都黏在皮膚上。那根硬物在她腿間磨蹭的速度也跟著快起來,頂一下,退半下,又頂一下,每一次都撞在同一塊地方,力道比剛才重,像是他已經不滿足於隔著布料慢慢磨了,像是他正憋著一股勁,要把她整個人頂穿似的。湯姑娘的手在立柱上攥得咯咯作響,她感覺得到那根硬物在她腿間脹得發燙,隔著兩層布料,她甚至感覺得到它的形狀——圓鈍的頂端、鼓脹的莖身,一下一下地滑過她腿心,把她整個人磨得發軟,膝蓋不斷地打顫,幾乎要撐不住自己的重量 「下一站——」廣播突然響起來,沙沙的雜音夾著一個模糊的站名,像被掐住喉嚨的人勉強擠出來的聲音。湯姑娘的心臟猛地一抽——她認得那個站名,那是她要下車的站。她感覺得到阿叔的胯部在她身後頓了一下,像是也聽到了,但只停了半拍,隨即又頂了上來,比剛才更重,更快,像是要在到站前把什麼東西擠出來似的,一下,一下,又一下,把她頂得整個人貼在車壁上,臉頰壓著冰涼的玻璃,幾乎喘不過氣 門開了。湯姑娘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她猛地往前一衝,整個人從阿叔的懷裡彈了出去,手肘撞到旁邊的扶手桿,痛得她眼眶一熱,但她顧不上,腳下踉蹌了兩步,踩到一個學生的腳,對方「啊」地叫了聲,她連對不起都來不及說,就往車門衝去。她感覺得到阿叔的視線釘在她背上,像一根針,紮在她後頸上,但她沒有回頭。她不敢回頭。她怕一回頭就會看見他在笑,看見他眼裡那種「你跑不掉的」的得意 她衝出車廂,腳踩上月臺冰涼的地磚,膝蓋一軟,險些跪下去,她扶住旁邊的柱子,喘著氣,回頭看了一眼——車門正在合攏,阿叔站在車廂裡,褲襠的位置有一片深色的水印,他正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像在說「多謝」。 --- 湯姑娘扶著月臺立柱,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像有人在她肺裡塞了一團濕棉花,怎麼喘都吸不滿。列車已經消失在隧道深處,轟鳴聲漸弱,只剩風從洞口灌上來,灌進她敞開的領口,涼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彎著腰,兩手撐在膝蓋上,盯著自己鞋尖前一塊髒污的地磚,眼前的一切都在微微晃動——不是地磚在動,是她還在發抖。她用力嚥了一口唾沫,喉嚨乾得發痛,像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阿叔那張臉又浮上來——隔著車窗玻璃,嘴角上揚,褲襠一片濕,那笑容不是滿足,也不是猙獰,反倒像多謝。像她免費幫他出了一場火,他連錢都不用付,還附贈她一副嚇到發抖的窩囊樣。她閉了閉眼,那畫面卻釘得更深。他把她當什麼了?當雞?當一個隨手可用的出火工具?她連反抗都沒有,連喊一聲都沒有,就那樣僵在原地,讓那隻手在她身上為所欲為——她跟那些站街的有什麼分別?至少人家還要收錢。而她連收錢都沒有,還倒貼了一身冷汗。 褲襠那片濕熱的觸感又爬上她的皮膚,隔了幾秒她才意識到那是什麼,黏黏的,帶著體溫,貼在她臀上像一塊甩不掉的膏藥。她猛地站直,伸手去拍——手拍到一半又停住,因為她發現自己根本拍不掉那感覺,它不在褲子上,在她皮膚上,在她腦子裡,跟著那張笑臉一起,怎麼擦都擦不乾淨。她用力搓了搓手心的冷汗,指尖冰涼,搓得發白,那觸感還是黏在她身上,像一層洗不掉的膜。 她蹲下身,背靠著冰涼的立柱,膝蓋縮到胸口,把臉埋進臂彎裡。月臺上人來人往,行李箱輪子滾過地磚,廣播沙沙地響著,像隔著一層霧,離她很遠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她縮在立柱腳下,像一隻被釘住的蛾子,翅膀被什麼東西穿透了,連撲騰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掛在那裡,等風來,等雨來,等誰經過把她踩碎。 她想起敏婷蹲在廁所隔間裡那張哭腫的臉,想起她裙襬上那塊灰黑色的水漬,想起她從指縫裡漏出來的、悶悶的哭聲——她當時蹲在她面前,手掌貼著她肩膀,說「沒事了,有我在」,說得那麼篤定,篤定到她自己都信了。可是她現在蹲在這裡,連自己的腿都還在發抖,她拿什麼去兌現那句承諾? 她記得自己說了「不要」,聲音卻小得像蚊子叫,喉嚨像被掐住,擠出來的聲音連自己都陌生——那不是她的聲音,是一隻被踩住喉嚨的小動物的哀鳴。她說要幫敏婷揪出那個人,她說得那麼篤定——可她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她拿什麼去跟那個阿叔對抗?明天回學校,她該怎麼面對敏婷那雙哭腫的眼睛?跟她說「對不起,我自己也被人欺負了」?還是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說那些連自己都不信的「沒事了」? 風又從隧道口灌過來,帶著鐵鏽和灰塵的氣味,吹得她眼眶發酸。她忽然覺得自己跟敏婷沒什麼兩樣:都是被那股力氣壓住的時候,張不開嘴、動不了手、只能等它過去,然後蹲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把眼淚吞回去。而那個阿叔,明天還會在地鐵上,在巴士上,在某個角落,對著另一個女生笑——而她什麼都做不了,連自己都顧不好,還說什麼要保護誰。 她把臉重新埋回膝蓋,手摀住後頸,指尖冰涼。月臺上人來人往,行李箱輪子滾過地磚,廣播沙沙地響著,沒有一個人看她一眼。她蹲在那裡,縮成小小一團,像要跟立柱的影子融在一起,眼神空洞地落在前方某個看不見的點上——她不知道明天還要不要再來,也不知道來了又能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