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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章 / 共 8

瘡疤

作者:聽雨 · 本章 12,205 · 全作 76,078

晨光中凝聚新的目標,那句話像是釘在晨風裡,將四人從古墓帶往江南的官道。 趕路五日,過了兩座城,在一個臨河的小鎮歇腳。鎮上只有一家客棧,二層木樓,後院種著兩株老桂,樹下擺了石桌石凳,青苔沿著桌腳爬了半寸。夥計引著眾人穿堂而過,到後院時天色已暗,檐角掛起一盞燈籠,暈黃的光將桂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晚膳擺在堂中,六人圍桌而坐。無雙挨著英兒坐,筷子夾菜時總先往英兒碗裡遞,英兒低聲說「夠了」,她便收回手,低頭扒飯,耳尖泛著薄紅。莫愁坐在對面,目光在無雙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垂眸飲酒。 飯後,英兒起身,牽起無雙的手,朝眾人微微欠身:「趕了一天路,我們先歇了。」無雙被她牽著,步子有些急,幾乎是貼著她的手臂走。兩人沿著走廊往西廂去,推門進去時,燈火映在窗紙上,將兩道身影疊在一起。 片刻後,隔壁房裡傳出低語聲,斷斷續續,夾著幾聲壓抑的笑。無雙的聲音細軟,帶著點撒嬌的尾音:「姊姊,你別鬧……」英兒的嗓音低些,溫溫的,聽不清說了什麼,卻惹來無雙一聲輕哼。 那哼聲綿軟,像貓兒被撓了癢處。 後院石桌上,龍兒端著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面色淡然,彷彿什麼也沒聽見。蓉兒支著頤,嘴角噙著笑,目光往西廂那扇窗掃了一眼,又落回我臉上,帶著點玩味。莫愁坐在石凳另一端,垂著眼,手裡握著那柄拂塵,塵尾搭在膝上,一動不動,像入定了般。 隔壁的聲音又低下去,換成細碎的衣料摩擦聲,偶爾夾著一聲壓抑的輕喘,隨即被什麼堵住,歸於寂靜。燈火在窗紙上晃了晃,倏地滅了。 院中安靜下來,只有桂樹葉在風裡沙沙作響。蓉兒放下支頤的手,指尖在石桌上輕輕叩了兩下,沒說話。龍兒飲盡盞中殘茶,目光落在我臉上,靜靜的。莫愁終於抬眼,看了我一眼,又移開,拂塵在膝上換了隻手。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膝頭叩了一下,又一下。那扇窗後的喘息聲細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根羽毛,輕輕掃過四人各自的心事。誰也沒有先開口,桂樹的影子在燈下微微搖動。 --- 桂樹的影子在燈下搖了搖,蓉兒忽然站起身,指尖在桌面一叩:「夜了,進去歇著吧。」她話音未落,龍兒已跟著起身,白衣在燈下微微一晃。莫愁握著拂塵,最後一個站起,垂著眼,跟在眾人後頭。 走廊狹長,燈籠掛在簷角,光暈昏黃,將幾道影子拉得長短的。我走在最後,目光落在莫愁的背影上——素青道袍在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拂塵垂在身側,隨著步子微微擺動,塵尾掃過廊板,帶起若有若無的沙沙聲。 她走得不快,卻在經過西廂那扇門時,腳步頓了一瞬。 那扇門裡已經沒了聲息,只有窗紙上殘著一抹燈滅後的暗影。莫愁的目光在那窗上停了一息,又移開,繼續往前走。我注意到她握拂塵的手指鬆了一下,又收緊,指節在燈下泛著白。 無雙的房門在西廂盡頭,她本已跟著英兒走到門前,卻在推門的瞬間頓住了。淺粉裙擺在燈下輕輕一晃,她沒有進門,反而轉過身,目光穿過走廊,落在莫愁身上。 「你……站住。」 聲音細,帶著顫,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走廊裡安靜了一瞬,燈火在風裡晃了晃,廊柱的影子在牆上歪了一下又歸位。莫愁停下步子,沒回頭,背脊筆直地立在廊中,拂塵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英兒的手已經搭上無雙的肩,低聲道:「無雙,別……」話沒說完,無雙已經甩開她的手,快步走到莫愁面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她個子比莫愁矮了半頭,站在那道素青道袍前,整個人像是被籠在陰影裡,卻硬撐著沒退。兩隻手攥著裙角,指節泛白,聲音抖得厲害:「我問你……當年我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走廊裡更靜了。燈火在風裡搖了一下,又一下。廊外的桂樹葉在夜風裡沙沙響了一陣,像是替誰嘆了一口氣。 莫愁終於轉過身來。燈光落在她臉上,那張容顏端麗如常,杏眼桃腮,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淡薄的笑意,像在打量一隻攔路的小獸。她垂下眼,看著無雙攥得發白的指尖,聲音沒有起伏:「你家?」 「陸家莊。」無雙的聲音更抖了,眼眶泛紅,卻硬撐著沒讓淚掉下來,「你殺了我爹孃,燒了我家,那年我才七歲。你……你記得嗎?」 她說到「七歲」兩個字時,聲音忽然拔高了些,又像是被什麼噎住,猛地低了下去。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混著燈燭燒過後的焦油味,還有夜風帶進來的潮氣。無雙的呼吸又急又淺,胸口起伏得厲害,裙角在她手裡已經皺成一團。 莫愁沒動,拂塵在她手裡輕輕轉了半圈,塵尾掃過廊柱,帶起細微的沙沙聲。她看著無雙,目光淡得像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半晌,才開口:「陸家莊的人,我殺過的不少。」 那聲音平平的,沒有一絲波瀾,像是說「今日天氣不錯」一般隨意。無雙的臉色白了一瞬,身子晃了晃,像是要往後退,腳卻釘在原地沒動。她死死盯著莫愁,嘴唇抖了抖:「那你……你記得我嗎?那年你進莊的時候,我躲在櫃子裡,從縫裡看見你……」 她頓住了,像是想起什麼,身子又抖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你手裡提著劍,劍尖在滴血。我躲在櫃子裡,連氣都不敢喘……你走過櫃子前面,停了一下。」 莫愁沒答話。燈光在她眼底映出一片暗色,她垂著眼,拂塵又轉了半圈,才說:「你是來報仇的?」 無雙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指節泛著青白,像是要把裙角揉碎。她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英兒已經快步走到她身邊,一手攬住她的肩,將她往後帶了半步,另一手護在她身前,聲音溫軟卻帶著不容退讓的堅定:「莫愁姊姊,無雙還小,當年的事她記得不全,你別嚇她。」 英兒的手穩穩地搭在無雙肩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傳遞什麼溫度。無雙的身子在她掌下輕輕發著抖,卻沒有掙開。 莫愁的目光從無雙臉上移到英兒身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淡笑沒散,聲音卻冷了幾分:「嚇她?是她攔住我的。」 走廊裡又是一陣沉默。燈火在風裡晃了晃,將三人的影子拉得交疊又分開。廊柱上的漆皮在燈下泛著舊舊的暗光,空氣裡那股桂花香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也不知道是哪裡傳來的,還是誰心裡殘著的舊憶。 無雙被英兒攬著,身子還在微微發抖,眼眶裡的淚終於滾了一滴下來,沿著頰滑落,她別過臉,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我……我沒想報仇。我就是想問問你,你記得嗎?」 那滴淚落在她攥著裙角的手背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她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撐著的那口氣終於洩了,整個人縮在英兒臂彎裡,顯出一個少女該有的單薄來。 莫愁看著那滴淚,眼底的暗色動了動,又歸於平靜。她轉過身,拂塵在身側一垂,背對著無雙,聲音淡淡的,沒有起伏:「要尋仇便來,我等著。」 她抬腳往前走,素青道袍在燈下掠過一道暗影,塵尾掃過廊板,沙沙的聲音漸遠。無雙站在原地,手指攥著裙角,指節白得沒了血色。 --- 走廊裡靜得只剩下燈花爆裂的細響。無雙站在原地,淚痕還掛在頰上,攥著裙角的手鬆了又緊,像是不知道該追上去,還是該就這麼放她走。 我從廊柱的陰影裡走出來,站到兩人中間。燈光在我身後拉出一道長影,恰好將無雙籠住,她抬頭看我,眼眶還是紅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夜了,都進來坐坐。」我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沉穩,側身推開莫愁房門,「走廊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英兒攬著無雙的肩,猶豫了一瞬,還是跟著走進房裡。莫愁背對著門,立在窗邊,素青道袍在燈下泛著暗色。她沒回頭,但握拂塵的手指鬆了鬆,像是聽出我的聲音,身子微微側了一下。 蓉兒最後一個進來,順手將門掩上,靠著門邊抱著臂,目光在屋裡幾人身上轉了一圈,沒說話。龍兒立在窗側,白衣在燈下靜靜垂著,像一截月光落在暗處。 屋裡一時無人開口。燈燭在案上跳了跳,將幾人的影子映在牆上,長短交錯。 我走到莫愁身邊,她終於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我臉上,那張端麗的容顏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動。我看著她,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滿屋子人都聽得清楚:「當年的賬,我替你認了。」 莫愁的動作頓住了。她握拂塵的手停在半空,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釘住,半晌沒動。燈光在她眼底晃了晃,那抹慣常掛在嘴角的淡笑散了,露出一瞬間的空白。 無雙也啞了,張著嘴,眼眶裡還蓄著淚,卻忘了掉下來。她看看我,又看看莫愁,嘴唇翕動,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她殺人是錯。」我轉向無雙,目光沉靜,「這沒得辯。但別用你的恨綁住自己——那年你才七歲,躲在櫃子裡,活下來不是你的錯。你問她記不記得你,她記不記得,都不該是你往後日子的枷鎖。」 無雙的淚終於又滾了一滴下來,沿著頰滑落,滴在她攥著裙角的手背上。她沒有擦,只是低著頭,肩膀輕輕發著抖,像是這些年撐著的什麼東西終於鬆動了一角。 英兒攬著她的肩,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低聲道:「無雙,聽公子的。」 屋裡安靜了片刻。燈燭在案上輕輕跳動,將幾人的影子晃得微微搖曳。窗外的桂樹葉在夜風裡沙沙響了一陣,又歸於沉寂。 莫愁垂下眼,握拂塵的手指收緊又鬆開,半晌,才開口,聲音有些啞:「你……」她頓住了,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又像是這句話在她心裡壓了太久,一時找不到出口。 她別過臉,側對著燈光,那道素青道袍的領口微微鬆著,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她沒再看我,聲音低下去:「我殺過很多人。有些記得,有些不記得。陸家莊的……我記得。」 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幾乎被燈花爆裂的聲響蓋過。無雙的肩膀猛地一震,抬起頭來,淚還掛在頰上,目光卻直直地看向莫愁。 莫愁沒回頭,聲音卻比方才軟了些:「那年我進莊的時候,確實路過一個櫃子。櫃門縫裡有雙眼睛——我停了,但沒開櫃。」 她頓了頓:「我當時想,若是個孩子,便算了。」 無雙的淚又滾了一串下來,她別過臉,將臉埋進英兒肩窩裡,悶悶地哭出聲來。英兒一手攬著她,一手輕輕拍她的背,沒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 蓉兒靠著門邊,抱著臂,目光在莫愁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沒說話。龍兒立在窗側,白衣靜靜垂著,像是也在想什麼。 我走到莫愁身邊,她沒動,垂著眼,燈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我伸手,將她握拂塵的手指輕輕扳開,那柄拂塵失了束縛,塵尾軟軟地垂下去,掃過她道袍的下擺。 「坐吧。」我聲音放得輕了些,「站了半宿了。」 莫愁沒推拒,順著我的力道在案旁的椅上坐下。她坐得有些僵,背脊挺得筆直,像是還沒從方才那句話裡緩過神來。燈光落在她側臉上,那張容顏在燈下顯出幾許疲色,眼角有一絲細細的紋路,像是這些年風霜刻下的痕跡。 我沒有多說,只在她身旁站著。屋裡一時無人開口,只有無雙壓抑的哭聲和英兒輕聲安撫的低語在燈下交織,像是夜裡一場遲來的雨,終於落了地。 莫愁垂著眼,手指搭在膝上,拂塵擱在案角。半晌,她開口,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自己聽:「我從沒想過……有人會替我說這句話。」 燈花在她話音裡爆了一下,又歸於安靜。窗外的桂樹葉在風裡輕輕搖了搖,像是在替誰嘆了一口氣。 --- 燈花爆過之後,屋裡的沉默像是被誰輕輕揭開了一角。那聲細響在寂靜中格外突兀,像是有人無聲地嘆了一口氣。龍兒過來,將窗子掩上,回身時目光在我與莫愁之間停了停,沒多言,牽著蓉兒的手往門外走。她的指尖在我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像是無言的安撫,又像是催促。蓉兒臨去前回頭看了我一眼,唇角微微勾著,沒說話,只把門帶上了。門扉合攏的聲響在夜色裡格外清晰,像是替這個房間劃下了一道界線——外頭的世界從這一刻起,暫時與我們無關。 屋裡只剩下燈花偶爾的爆裂聲,和莫愁淺淺的呼吸。那呼吸極輕,卻帶著一股壓抑的顫意,像是她正努力控制著什麼,不讓它潰堤。燈火在風裡晃了晃,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在牆上,孤零零的一道,像是這些年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一個人坐著。 她仍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筆直,像是那句話說出口之後,整個人便空了。燈光落在她側臉上,方才那絲細紋在光下格外分明,眼眶泛著一層薄紅,卻沒再落淚,只是怔怔地看著案角那柄拂塵。那柄拂塵的白色麈尾在燈下微微泛黃,像是經年累月的使用留下的痕跡,她看著它,像是在看著一個故人,又像是在看著過去的自己。 我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她微微一怔,目光從拂塵上移開,落在我臉上,像是沒料到這個動作。她的眼神裡有一瞬間的茫然,像是許久沒有人這樣靠近過她,蹲在她面前,仰頭看她。這個姿勢將我們的視線拉平,她不必低頭俯視我,我也不必居高臨下地看她——我們就只是這樣,面對面,平等地看著彼此。 我伸手,握住她搭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指冰涼,指尖微微顫著,像是方才那番話耗盡了她所有力氣。我沒有急著開口,只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裡,慢慢焐著。她的指節有些粗糙,虎口處帶著常年握拂塵磨出的薄繭,掌心卻軟,像是一片被歲月裹住卻沒能硬下來的肉。那層薄繭在我拇指下輕輕摩挲,帶著一種粗礪的觸感,像是她這些年走過的路,一條一條都刻在掌紋裡。 「你不需要一個人扛。」 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碎什麼。莫愁的睫毛顫了一下,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又別開,啞聲道:「我扛了很多年了。」她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怨懟,只是平淡地陳述一個事實,像是這件事她已經重複了太多次,以至於連情緒都磨平了。 「我知道。」 她沒再說話,眼眶卻慢慢紅了。燈光在她眼底碎成一片水光,她仰起頭,像是要把淚逼回去,卻沒能忍住,一滴淚順著頰滑下來,落在道袍前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淚珠一顆接一顆滾下來,她偏過臉去,像是想藏起來,卻藏不住那些順著下巴滴落的痕跡。那滴淚在她頰上蜿蜒而下,在燈光下閃著一線微光,像是她這些年所有的委屈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我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頰上那滴淚。她的臉頰微涼,淚卻燙得驚人,在我指下留下一道濕潤的痕跡。她沒躲,只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的光微微顫著,像是什麼堅硬的東西終於裂開了一道縫。她的嘴唇抿著,抿得發白,像是在忍著什麼,忍得整個人都微微發抖。那道縫從她眼底一路裂開,裂進她抿緊的唇裡,裂進她僵直的背脊裡,像是這些年築起的牆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 我湊近了些,唇落在她額上那道印記上。她的身子猛地一僵,呼吸停了一瞬,那道印記在我唇下微微發燙,像是回應著什麼。我能感覺到她額角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跳動,一下一下,又急又亂。那道印記是我留下的,三個月前在江南,她瀕死之際我將她從鬼門關前拉回來,在她額上留下這道印記,像是給她的信物,又像是給自己的記號——她從那時起,便與我有了牽連。 「莫愁。」 她沒應聲,卻仰起臉來。燈光在她眼底碎成一片顫動的水光,她看著我,像是看了很久,又像是終於下定什麼決心,忽然湊過來,吻上我的唇。 這個吻來得毫無預兆,卻又像是醞釀了許久。她的唇冰涼,帶著一點鹹澀的淚意,貼上來時微微顫著,像是連自己都不敢相信會這麼做。她吻得笨拙,牙齒磕了我一下,像是許多年沒做過這件事,動作生疏得近乎莽撞。那一下磕得有些疼,我卻沒有退開,她身上那股檀香混著淚水的氣味撲面而來,帶著一種塵封已久的味道,像是她把自己關了太久,終於允許另一個人走進來。 我沒有退開,一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另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她的腰在我掌心裡微微僵了一下,隨即又軟下來,像是終於放棄了最後一點抵抗。她的唇在我唇下慢慢化開,從最初的冰涼變得溫熱,從笨拙變得纏綿,像是冰封的河面終於開始流淌。 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像是壓抑了太久終於潰堤,整個人軟下來,順著我的力道往我懷裡靠。她的身子貼上來時帶著一股檀香混著汗意的氣味,道袍的布料在動作間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我能感覺到她胸口那一對豐滿的奶子隔著道袍壓在我胸膛上,軟綿綿的,帶著體溫,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她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軟得幾乎掛不住,只能靠著我的手臂撐著。 我順勢起身,將她往榻上壓去,她仰面倒下,烏髮在枕上散開一片,道袍的領口在動作間敞得更開,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子和微微起伏的鎖骨。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頸子上投下一片陰影,那截頸子白得幾乎透明,能隱約看見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她仰頭看著我,眼裡還噙著淚,卻沒再躲,只是伸手,攥住我的衣襟,像是怕我離開。她的手指攥得極緊,指節泛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只為了確認我真的在這裡。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在鬆開的道袍下起伏著,那一對豐滿的奶子將衣料撐得繃緊,隨著喘息微微晃動,衣襟交疊處隱約可見一條深深的溝壑。那道溝壑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深邃得像是要把人的目光都吸進去。我低下頭,吻去她眼角殘留的淚,她閉著眼,睫毛顫得厲害,唇間洩出一聲細碎的呻吟,像是被這個吻觸到了什麼深處。那聲呻吟極輕,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意,像是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她的舌主動纏上來,帶著一股鹹澀的淚意和道袍上淡淡的檀香,纏得又急又亂,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話都傾在這一吻裡。她的手從我衣襟往上攀,攥住我的肩頭,指節泛白,像是在確認什麼。她的手勁很大,像是怕一鬆手我就會消失,又像是終於抓住了什麼,捨不得放開。我的手順著她的腰線往下滑,隔著道袍的布料,能感覺到她腰間的顫抖,那層薄薄的衣料下,她的身子燙得驚人,像是體內燒著一把火,終於被什麼引燃了。 她斷斷續續地在我唇間喘著,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別……別走……」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軟弱,和她平日裡那個冷麵殺人的赤練仙子判若兩人。她此時此刻只是一個害怕被留下的女人,一個終於允許自己軟弱的女人。 我沒答話,只將她壓得更實了些,唇沿著她的頸側往下,她仰起頭,喉間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像是終於鬆開了什麼。那聲嘆息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鬆弛,像是她扛了許多年的東西,終於有人替她接過去了。燈花在案上爆了一下,又歸於安靜,窗外桂樹葉在風裡輕輕搖了搖,像是替誰掩上了門。 --- 她的身子在我身下軟成了一灘水,道袍的腰帶不知何時已被我扯開,衣襟大敞,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那一對豐滿的奶子隨著急促的喘息起伏,乳尖在燈下泛著一層薄汗的光澤,像是沾了露水的紅櫻桃。我低頭含住一邊,舌尖碾過那顆挺立的乳尖,她猛地弓起腰來,喉間溢出一聲又長又細的呻吟,手指攥緊了我的肩頭,指節泛白。另一邊的奶子被我握在掌中揉捏,飽滿的乳肉從指縫間溢出來,手感溫熱滑膩,像上好的羊脂玉,又軟又沉,帶著一股令人愛不釋手的重量。 「嗯……啊……」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被什麼堵在喉嚨裡,又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一聲比一聲軟,一聲比一聲媚。我換了邊,含住另一邊的乳尖,用牙齒輕輕磨了一下,她整個人劇烈地顫了顫,腰肢不受控地往上拱,像是要把更多的身子送進我嘴裡。她的手顫著往下探,隔著褲料握住我早已硬挺的陽具,動作生疏,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我能感覺到她掌心微微出汗,濕熱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她握得有些緊,像是怕它跑掉似的。我悶哼一聲,她像是得了鼓勵,笨拙地解開我的褲帶,將那根滾燙的肉棒釋放出來,握在手裡,上下一套,又急又亂,像是急著討好我。 「別急。」我按住她的手,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她卻搖搖頭,眼裡還噙著淚,聲音帶著哭腔:「我想……我想讓你舒服……」 她說著,忽然翻身將我壓在身下,整個人伏下去,張嘴含住了我的肉棒。那溫熱的口腔包覆上來的一瞬,我腰間一緊,她含得生澀,牙齒時不時磕到,卻倔強地不肯鬆口,一下一下地吞吐著,口水順著莖身淌下來,沾濕了她的下巴。她的手握著根部,學著蓉兒方才的模樣上下套弄,動作笨拙卻認真,像要把所有虧欠都補回來。我低頭看著她——那張端麗的臉上沾著淚痕,杏眼半闔,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嘴裡含著我的肉棒,卻抬眼來看我,眼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哀求與獻祭,像是要把自己的全部都掏出來給我。 她的舌尖笨拙地舔過冠溝,又含著頂端吮了吮,像是嘗到了什麼味道,眉頭微微蹙起,卻沒有退開。口水順著她的嘴角淌下來,滴在她豐滿的胸脯上,在燈下泛著晶亮的光澤。她吞吐的速度慢慢加快了些,喉間發出含糊的嗚咽聲,像是貓兒討食時的輕哼,一下一下地撞在我的小腹上。 「夠了。」我伸手托住她的臉頰,將她拉上來,她唇邊還牽著一縷銀絲,眼神迷亂,嘴唇被磨得紅腫,泛著水光。我翻身將她重新壓回榻上,扯下她身上最後那層礙事的道袍,她赤裸的身子在我身下微微發抖,肌膚白得發光,那一對奶子又大又挺,隨著喘息晃出誘人的弧度。燈火搖曳,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暖黃的光暈,她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卻又比畫裡多了太多活色生香的肉感。她的腰肢纖細,腹部平坦,往下是一叢稀疏的毛髮,掩著那一片濕漉漉的春色。 她忽然伸手,學著蓉兒方才的動作,顫著手指掰開自己腿間的小穴,穴口泛著水光,兩片嫩肉微微張合,像是邀請。那動作生澀極了,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她看著我,聲音顫得不成樣子:「來……進來……」 我扶著肉棒抵上她的穴口,龜頭蹭過那兩片濕滑的嫩肉,她渾身一顫,咬住下唇,眼裡蒙著一層水霧。我腰身一沉,整根沒入——她猛地仰起頭,喉間迸出一聲又長又尖的呻吟,雙手死死攥住身下的被褥,指節泛白。穴內又緊又熱,絞得我頭皮發麻,像是要把我整個人都吸進去。她的穴肉一層一層地裹上來,又濕又燙,像是有千萬張小嘴在同時吮吸,每一寸皺褶都在顫動著歡迎我。 「啊……好深……好脹……」 我沒有急著動,俯下身吻住她,舌尖撬開她的牙關,在她嘴裡攪動。她嗚嗚地回應著,舌頭笨拙地與我交纏,穴裡卻一下一下地收縮著,像是無意識的催促。她的呼吸全亂了,鼻息噴在我臉上,又熱又急,帶著一股淡淡的蘭花香。等她適應了片刻,我才開始緩慢地抽送。她穴裡的水多得驚人,每一下抽送都帶出黏膩的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她的呻吟從唇縫間漏出來,斷斷續續,帶著哭腔:「嗯……啊……再……再快一點……」 我加快了節奏,她整個人隨著我的動作晃動,那一對奶子蕩出層層乳浪,我伸手握住一隻,揉捏著,指腹碾過挺立的乳尖,她嗚咽一聲,雙腿纏上我的腰,腳跟抵在我腰後,將我往更深處壓。她的腿夾得又緊又用力,像是怕我跑掉似的,穴裡的嫩肉也跟著絞緊,像是要把我釘在她身體裡。 「莫愁,你夾得真緊。」 她聞言臉頰緋紅,卻沒躲,反而更用力地收縮著穴肉,聲音帶著顫:「你……你喜歡嗎……」 「喜歡。」 我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同時腰身猛地一沉,頂到她穴最深處。她尖叫一聲,整個人痙攣般地繃緊,穴內一陣劇烈的收縮,淫水順著交合處淌下來,將被褥洇濕一大片。她的手指在我背上胡亂抓著,卻又捨不得用力,像是在極致的快感與最後的矜持之間拉扯,最後只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紅痕。 「我要……我要去了……」她哭喊著,手指掐進我的肩背,「別停……求你別停……」 我沒停,反而加快了抽送的節奏,每一下都又深又重,頂得她語不成句。她的呻吟變得破碎,像是被撞碎了的句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嘴裡漏出來:「啊……啊……不行了……要壞了……」她高潮時穴內絞得又緊又熱,我悶哼一聲,腰眼一麻,滾燙的精液盡數射進她穴深處。她顫了一下,癱軟在榻上,胸口劇烈起伏,眼裡還帶著未散的淚,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軟成了一灘春水。 我從她體內退出來,肉棒上沾著黏膩的淫水和精液,濕淋淋的。她卻撐起身子,伏下去,張嘴含住我半軟的陽具,一點一點地舔乾淨,舌尖細細地掃過莖身,又將頂端的殘液吮進嘴裡,吞了下去。她做得認真極了,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連嘴角淌下來的銀絲都顧不上擦。她的舌頭繞著冠溝打轉,又順著莖身舔到根部,連囊袋都細細地含了含,像是在品嘗什麼珍饈。她抬頭看我,眼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媚意,像是方才那場歡愛把她最後一層殼也剝掉了。我的手覆上她胸前那一對豐滿的奶子,揉捏著,指腹碾過乳尖,她舒服地瞇起眼,喉間發出細碎的呻吟,整個人像是被順毛的貓,軟綿綿地趴在我腿間。 她腿間的小穴還在淌著淫水,順著大腿滴落到地板上,洇開一小灘水漬。她忽然停下動作,抬起臉來,聲音帶著顫:「你……你想不想……從後面……」 我愣了一下,她咬了咬唇,聲音更低了:「後面……我沒試過……但我想讓你……讓你佔有我的全部……」 她說這話時,眼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光芒,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獻祭出去。我將她從榻上抱起來,她順勢攀住我的肩背,雙腿纏上我的腰。我一手托住她的臀,另一手扶著肉棒,抵上她身後那緊緻的穴口。她緊張地繃緊了身子,呼吸急促起來,卻沒有退開,只是把臉埋進我頸窩裡,悶聲道:「慢一點……」 我腰身一沉,龜頭頂開那緊緻的入口,她猛地咬住我的肩膀,悶哼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穴內又緊又熱,絞得我幾乎動彈不得,我停了一瞬,等她適應,才開始緩慢地抽送。她在我懷裡顫抖著,聲音帶著哭腔:「嗯……啊……好奇怪……脹脹的……」 她的聲音又軟又黏,像是化了的糖,每一下抽送都帶著細碎的嗚咽。我託著她的臀,一步一步走到銅鏡前。鏡中映出兩人交纏的身影——她赤裸的背脊在我懷裡弓著,烏髮散亂,那一對奶子隨著我的動作晃動,穴口還淌著方才射進去的精液,順著大腿滑下來。鏡中的她眼神迷亂,張著嘴,發出放蕩的吟叫,迴盪在房間裡,一聲比一聲高,像是要把所有的壓抑都喊出來。 --- 銅鏡裡映出的畫面讓我幾乎捨不得移開目光。莫愁跪伏在鏡前,杏黃道袍早已褪到腰際堆疊成一團,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脊,汗珠沿著脊椎的凹溝一滴滴滑落,在腰窩處匯成一小片晶亮的水光。她側過臉,眼神迷亂,張著嘴,吟叫一聲高過一聲,像是要把所有壓抑都喊出來。我託著她的臀,從後面一下一下頂進去,每一下都又深又重,頂得她整個身子往前晃,那一對奶子隨著動作劇烈晃動,在銅鏡裡蕩出一圈圈白浪。 「嗯……啊……好深……」她仰著頭,烏髮散亂地披在背上,幾縷濕髮黏在頸側,聲音斷斷續續,「你……你看……我現在……好淫蕩……」 我從鏡中看著她——汗水沿著她的頸側滑下來,淌過鎖骨,順著乳溝一路滑進那對晃動的奶子之間。她胸前那對豐滿的奶子隨著我的抽送上下甩動,乳尖硬挺,紅得發亮,像兩顆熟透的果子掛在枝頭顫巍巍地晃。她的臉頰泛著潮紅,眼神迷離,嘴角掛著一絲涎液,整個人看起來又淫又媚,和平日裡那個冷冽如霜的女子判若兩人。鏡中的她像是另一個人,一個從未見過的自己,而她正用這種方式看著自己被我幹得神魂顛倒。 「喜歡嗎?」我湊到她耳邊,咬著她的耳垂,低聲道,「喜歡自己這個樣子?」 她顫了一下,腸道裡絞得更緊,聲音帶著哭腔:「喜歡……喜歡……你幹得我好舒服……」 我一手託著她的臀,一手繞到她身前,揉捏著她晃動的奶子,指腹碾過硬挺的乳尖。她啊的一聲叫出來,整個人軟了,全靠我託著才沒癱下去。我加快抽送的節奏,龜頭在她肛門裡進進出出,腸壁又緊又熱,絞得我腰眼發麻。每一次整根沒入,她的身子就往前一蕩,奶子跟著甩出一個弧度,鏡裡鏡外都是她豐滿的乳肉在晃。她腿間的小穴早已濕得一塌糊塗,淫水順著大腿根往下淌,在木地板上積了一小灘水漬,反射著月光微微發亮。 「嗯……啊……要去了……」她哭喊著,腿間的小穴隨著我的動作噴出一股淫水,濺在銅鏡上,順著鏡面淌下來,「又要去了……你幹得我……又要去了……」 我沒停,反而頂得更深,每一下都撞到她腸道最深處。她整個人痙攣般地繃緊,穴口一陣劇烈的收縮,淫水從她腿間噴湧而出,將地板洇濕一大片。她高潮時的絞緊讓我悶哼一聲,腰眼一麻,滾燙的精液盡數射進她肛門深處。 她癱軟在我懷裡,胸口劇烈起伏,腿間還在淌著淫水,順著大腿滴落。我從她體內退出來,肉棒上沾著黏膩的腸液和精液,濕淋淋的。她轉過身來,整個人軟得站不住,只能靠在我懷裡,仰著臉看我,眼裡帶著未散的淚光和媚意。她的唇瓣微張,還在細細地喘,胸前那對奶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乳尖上還沾著汗水,在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我伸手撥開她額前黏著的濕髮,指腹擦過她眉骨,她下意識地蹭了蹭我的掌心,像隻終於肯卸下爪牙的貓。 我低頭吻上她的眉心,唇瓣貼著她額上那道印記,輕輕摩挲。那是我三個月前留下的痕跡,如今已經淡了許多,但每次觸碰她都會微微顫抖,像是那道印記底下還連著什麼看不見的絲線。她顫了一下,閉上眼,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我殺過很多人,」她低低地說,聲音沙啞,帶著從未有過的柔軟,「但你讓我覺得乾淨。」 我收緊手臂,將她攬進懷裡,指尖拂過她額上那道印記,輕聲道:「那便由我來洗。」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臉埋進我胸口,聽著我的心跳,呼吸漸漸綿長。我摟著她,感受她身子在我懷裡一點一點放鬆下來,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窗外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她赤裸的背脊上籠了一層銀白的光,那層光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水面上的漣漪。 她的睫毛在月光下輕輕顫了顫,像是夢裡還在感受方才的餘韻。我低下頭,唇瓣再次落在她額上那道印記上,無聲地許下一個承諾——從今往後,那些沾在她手上的血,我替她洗;那些壓在她心底的罪,我替她扛。她在我懷裡動了動,像是睡夢中下意識地往我懷裡鑽了鑽,隨即又沉沉睡去。 房裡只剩下她平穩的呼吸聲,和窗外輕輕拂過的夜風。月光從窗紙的破洞漏進來,在她肩頭投下一小片光斑,隨著她的呼吸靜靜明滅。我維持著摟她的姿勢沒有動,聽著她的呼吸聲從急促逐漸趨於綿長,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徹底鬆懈下來。她的手指還虛握在我衣襟上,指節微微彎著,像是怕我會在她睡著時離開。我沒有撥開她的手,只是將她往懷裡又攬緊了一些,讓月光照著她安穩的睡顏,直到夜風將窗紙吹得輕輕作響,我才閉上眼,與她一同沉入這片寧靜的夜色裡。 --- 晨光剛爬上院牆,青石板上的露水還沒乾透。我站在院中,看夥計牽出馬匹,韁繩在晨風裡輕輕晃蕩。 龍兒牽著馬走來,白衣在薄霧裡泛著微光,她沒說話,只把韁繩遞到我手裡,指尖在我掌心輕輕一觸,又收了回去。蓉兒跟在她身後,淡黃衫子被風掀起一角,笑著招呼夥計多添兩壺水囊,聲音清脆得像枝頭的鳥鳴。 莫愁蹲在馬側,低著頭繫馬鞍的肚帶,素青道袍的下襬沾了些草屑。她沒抬頭,但我看見她繫帶子的動作比昨日慢了半拍,指尖在皮革上摩挲了一下,像是還在回味夜裡的餘溫。我走過去,她仍沒抬眼,只低低說了句:「鞍繫好了。」 英兒牽著馬從廊下出來,青衫被晨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線。她身後跟著無雙,淺粉裙襬在石板路上拖出一小片影子,步子比平日慢了些,跛足在濕滑的石面上踩得小心翼翼。 眾人陸續上了馬。無雙坐在英兒身後,雙手環著她的腰,臉頰貼在她背上,像是還沒睡醒。英兒回頭看了她一眼,唇角漾開淺淺的梨渦,沒說話,只把韁繩穩穩握在手裡。 院門口的石板路通向鎮外,晨霧還沒散盡,遠處的屋簷在霧裡浮著一層淡青的輪廓。我正要翻身上馬,忽然瞥見無雙從英兒背後探出半張臉,目光落在莫愁身上。 她抿了抿唇,像是鼓足了什麼勇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穿過晨風:「我不原諒你。」 院中安靜了一瞬。莫愁繫馬鞍的手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無雙吸了一口氣,聲音比方才穩了些:「但我不再怕你了。」 莫愁的背影僵了片刻,隨即重新拉緊了肚帶,動作比方才利落了些。她翻身上馬,韁繩一抖,馬蹄踏著石板噠噠地往前走了兩步,始終沒有回頭。 我看著她騎馬遠去的背影,晨光在她素青道袍上鍍了一層淡金。龍兒與蓉兒對視了一眼,蓉兒輕輕搖了搖頭,沒說話。我翻身上馬,韁繩在指間繞了一圈,回頭看了英兒和無雙一眼,英兒朝我微微點頭,無雙把臉重新埋回英兒背上,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我夾了夾馬腹,馬蹄踏上出鎮的青石板路。晨霧在身前緩緩散開,又在前方合攏,身後傳來馬蹄雜沓的聲響,六騎並轡,在霧中漸遠,群山隱隱。
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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