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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共 7 章

連環崩解

作者:草夕 · 本章 5,779 字 · 全作 48,239 字

「你吐出來了。」 阿德里安的聲音傳了過來,沒有半點人類該有的情緒波動。夏子墨背脊貼著磚牆,那股異物的觸感依然殘留著在喉嚨深處——冰涼、蠕動、帶著某種黏膩的生命力,像一條滑溜的魚從他嘴裡鑽進去,又被他吐出來。 他看見阿德里安腳邊的水泥地上,那灘漆黑的液體正緩慢地滲入磚縫,消失不見。 「那是什麼……?」夏子墨聽見自己的牙齒在劇烈打顫,擠出的聲音破碎不堪。 阿德里安沒有回答,陰影完全吞噬了他的表情。他頸側的肌理下,一道暗銀色的鱗光一閃而過,迅速隱沒在衣領下方。 夏子墨的腿先動了。 雙腳在窄巷裡狂奔,揹包重重甩動,肩頭撞上凸起的磚角帶來鈍痛,他卻感受不到疼痛。身後沒有腳步聲,可強烈的生存恐懼逼著他一口氣衝出巷口,狼狽地撞進街燈裡。 夜晚的城市車流不息,人行道上稀稀落落走著幾個人。夏子墨失魂落魄地混入人群,耳膜裡只有心臟暴走般的擂動聲。他繼續跑。穿過斑馬線,繞過路邊停放的機車,肩膀擦過一個行人的手臂,對方罵了句什麼他沒聽清。肺裡燒得發燙,鞋底在濕滑的人行道上打滑了兩次,他不敢停。 過街天橋的階梯在眼前展開,他幾乎是撲上去的。鐵製階梯被踩得咚咚作響,橋面上的風灌進領口,吹得他後背的冷汗一陣發涼。他扶著欄杆喘了幾口氣,往下看了一眼。沒有人。 他顫抖著掏出手機,拇指停在陳昊的號碼上。屏幕顯示時間,晚上九點四十七分。陳昊大概還在加班。 按下通話鍵。 嘟——嘟——嘟—— 沒接。 手機屏幕黯淡下去,夏子墨握著手機僵立在天橋中央,狂風刮過橋面,吹得他雙眼刺痛發酸。 他想起陳昊寬厚的肩膀,想起對方體溫偏高的懷抱,想起那件他穿了好多年的棉質睡衣。他迫切地想回家,想把自己塞進那張熟悉的床裡,假裝今晚只是一場荒誕的夢境。 他收起手機,幾乎是跌撞著跑下天橋,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地址時,他的聲帶還在發抖,司機從後照鏡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街燈在車窗外連成一片向後退去。夏子墨靠在椅背上,脫力地合上雙眼。 舌根處那股腥甜的異物感依然頑固地滯留著,無論他怎麼頻繁地吞嚥唾液,那股味道始終揮之不去。 --- 車子停在熟悉的公寓樓下。 夏子墨拖著沉重的步伐爬上樓梯,走廊盡頭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慘白的燈光直直打下來,將門口那幾個人影照得清清楚楚。 三個穿深色制服的人站在他家門口,中間那個正準備抬手按門鈴,聽見聲響同時轉過頭來。制服胸口配著一枚銀色徽章,圖樣是一隻張開的眼睛,底下烙著一排小字。 那徽章他在新聞報導裡看到過。 「夏子墨先生?」中間那人開口,聲音沒有半點情緒波動,「我們是國家生物安全特別事務處的人員。你今晚在濱江路接觸過一名自稱阿德里安的非人類個體,請配合我們進行隔離審查。」 手裡的鑰匙脫手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夏子墨的血液登時凍結。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半晌才擠出一句:「你們……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那個個體已經在我們的監控範圍內有一段時間了。」那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側過身讓出通道,「所有與他發生過直接接觸的人請跟我們走,都需要進行隔離審查,確認沒有被寄生。」 「寄生」兩個字如利刃般扎入耳邊。舌根處那股黏液蠕動的異樣感再次蔓延開來,胃袋一陣抽搐。他後退半步,背脊重重撞上走廊的磚牆,「我沒有被寄生!我吐出來了……我發誓那東西我已經吐掉了!」 三人眼神無聲交匯。左邊年輕些的官員開口,語調稍微放緩:「每個接觸者都是這麼說的,但我們必須確認,如果沒有問題,很快就會放你回來。這是規定,希望你能理解。」 夏子墨盯著那三張公事公辦的臉,忽然覺得走廊的燈光刺眼得讓人想哭。他掏出手機,螢幕上記錄著剛才未接通的記錄。他顫著手指再次按了下去,話筒裡傳來一遍又一遍單調的忙音。 直到年輕官員伸手,輕柔卻堅定地按住了他發抖的手腕,「別打了,到了隔離點會安排你聯繫家屬的。」 夏子墨無力地放下手機,被三人包圍著朝樓梯口走去。經過樓梯間半開的窗戶時,夜風灌進來,吹得他後頸泛起一陣寒意。 他忍不住回過頭。 自家那扇緊閉的鐵門縫隙底下,正透出客廳暖黃的燈光,是他出門前忘記關掉的檯燈,此刻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狹窄的光帶。 看起來像種平淡的、卻再也夠不著的東西。 樓下停著一輛未掛牌照的黑色商務車。後座車門自動滑開,他低頭鑽了進去。皮革座椅冰涼刺骨,貼著他發燙的膝蓋。有人跟著坐進來,關上車門。 「砰」的一聲巨響。 狹小的車室瞬間沉入黑暗,將那條熟悉的走廊、那道門縫下溫暖的光,以及裡頭所有平淡而安全的生活,隔絕在兩個世界。 --- 體檢室的頂燈慘白得刺眼,將夏子墨毫無血色的臉龐照得近乎透明。 儀器貼上胸口時,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哆嗦。戴著手套的醫護人員沒多話,按著他的肩膀要他坐直,手指沿著頸側一路壓下去,檢查淋巴是否有異常腫脹。夏子墨盯著天花板管線上的灰塵,數到第二十三條裂縫時,紀錄板上落下一道劃勾的筆觸。 「去隔壁,有人問話。」 隔壁的房間狹小封閉,牆角的監視器亮著暗紅的光點。對面坐著的男人四十多歲,下巴蓄著短鬚,面前的桌上攤著一疊資料,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 「夏子墨,二十五歲,X大研究生。」男人翻開第一頁,「從你與目標個體第一次接觸開始,完整陳述過程。」 夏子墨的喉嚨乾得發緊。他吞了口唾沫,聲音比預想中更啞:「畫展……我一個人在看畫,他走過來和我搭話。」 「他說了什麼?」 「他說……」夏子墨頓了一下。記憶裡阿德里安的嗓音低而穩,每個字都帶著恰到好處的餘韻,「說我盯著畫看了很久……說我很無聊。」 男人筆尖劃過紙面,發出刺耳的沙沙聲:「當時有同行者嗎?」 「原本有……可是我男朋友要加班。」 「所以你選擇留下來,陪目標個體逛展?」 男人的問話條理分明,不帶情感偏頗,卻逼得夏子墨無地自容。熱辣辣的羞恥感直衝頂門,他唇瓣哆嗦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們交換了聯絡方式?」 「是。」 「之後呢?」 「他傳訊息給我……聊展覽、聊作品。」夏子墨的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雙手,手心滲出了冷汗,「他總是說得很準,好像比我更瞭解我自己。」 男人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帶情緒:「你明知道自己有交往多年的對象,為什麼持續回應?」 夏子墨的手指在膝蓋上用力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回答不上來。 「後來呢?」 「他約我見面……我們去了商業街的私人畫廊。」 「他對你做了什麼?」 「他……把手放在我的腰上。」 「你拒絕了嗎?」 審訊室裡陷入死寂,只剩筆尖點在紙上的微響。 「你拒絕了嗎?」男人重複了一遍,語速依舊平穩,字字句句卻像是一巴掌重重甩在他臉上。 夏子墨垂下頭去,眼神空洞地落在桌面上,聲音發顫:「……沒有。」 「離開畫廊後?」 「我們拐進一條窄巷。他親了我。」 「你推開他了嗎?」 「……沒有。」 夏子墨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他記得那條巷子裡潮濕的水泥味,記得阿德里安低頭靠近時,睫毛在顴骨上投下的陰影。他沒有推開那隻按在腰上的手,沒有拒絕那個吻,甚至在阿德里安貼上來的瞬間,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那些原本被他用「感情太平淡」、「一時暈了頭」來自我安慰的藉口,在這種不留情面的剖析下,全數碎成了粉末。 「沒有。」他說,聲音幾乎是氣音,「我沒有拒絕。」 男人停筆,看了他很久。 整整四天的審查,抽血、掃描、尿液檢驗,每一項檢查之間夾著一輪又一輪的問話。同樣的問題,換著角度問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陳述,都像是在強迫夏子墨赤裸地剖開自己的胸膛,把裡面藏著的私心、貪婪與軟弱展示在眾人面前。他以為自己只是這場外星寄生事件中無辜的受害者,可直到此刻,他才看清自己是個早就背叛了愛人的罪人。 第四天傍晚,男人終於合上了資料夾。 「暫時沒有發現異物反應,你可以走了。」 夏子墨起身時膝蓋發軟,扶著桌沿站穩。他一步步挪到門口,手掌覆上冰涼的門把,身後傳來男人最後一句話:「回去之後,如果想起任何遺漏的細節,隨時聯絡我們。」 他推開門。走廊上方刺眼的白光傾瀉而下,將他單薄的身影拉得極長。 審查結束了,官方確認了他的身體沒有被異界生物污染。 可他比誰都清楚,真正被污染的,是他那顆早已動搖的心。 那些對阿德里安產生的悸動、那些沒有推開的順從,像是一道道無法洗滌的烙印,燙在他的靈魂上。他親手將自己和陳昊五年來純粹的愛,踩得稀碎。 生理上的清白根本救不了他。 他玷污了這份感情,也再不是那個乾淨的、值得被溫柔對待的夏子墨了。 --- 夏子墨站在公寓門前,鎖匙在掌心握了許久,被體溫焐得發燙。走廊的聲控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他的指尖抵著鎖孔,始終沒有轉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乾淨的手,那雙手在審訊室的白光下抖了四天,現在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鎖頭。 門軸滑開的瞬間,客廳暖黃的光影伴著飯菜的熱氣一湧而出,將他淹沒。 「子墨!」 陳昊從沙發上踉蹌撲來,拖鞋在地板上發出凌亂的聲響。他雙臂一收,將夏子墨整個人箍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將他揉進骨血裡。夏子墨的臉被按在陳昊胸口,熟悉的洗衣精氣味混著體溫湧入鼻腔,他的眼眶猛地發酸。 「你終於回來了……」陳昊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肩窩,聲音沙啞得不成調,「那邊說今天排查結束,我等了一整天……他們有沒有難為你?身上痛不痛?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滾燙的氣息透過薄衣滲進皮膚,踏實而溫暖,是這四天裡他唯一感知的「正常」。可夏子墨懸在半空的手指卻像凍僵了一般,怎麼也抬不起來。對方擁抱得越緊,他心底那道裂痕就撕得越開。 「……我沒事。」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從陳昊的胸膛間悶悶地傳出來,「都結束了。」 陳昊鬆開他,雙手捧住他的臉,目光急切地掃過他的眉眼。 「你臉色好差。吃過東西沒有?我煮了粥——」 夏子墨看著他,看著那張因為擔憂而略顯憔悴的臉。陳昊眼底佈滿血絲,下巴冒出一層青色的鬍茬,似乎好幾天沒好好打理自己。 喉間突然喉間湧上一陣酸澀,夏子墨偏過頭,從那雙手掌裡抽離出來。玄關的頂燈投下陰影,將他半張臉遮蔽。他的視線掠過這間小小的公寓,沙發上疊著他常用的毯子,電視櫃上擺著去年一起去海邊撿的貝殼,冰箱上貼著對方寫著「記得吃早餐」的便利貼。 每一樣物品都在無聲地拷問他:這裡是他的家,這個男人是他的愛人。 「這幾天的審查,我本來不打算說。」夏子墨閉了閉眼,逼自己從那些溫馨的細節中抽離。當他睜開眼,目光直直撞進陳昊眼底,「但我不能瞞你。」 陳昊懸在半空的手屈了屈,緩緩收回,眼底掠過一絲慌亂:「……你累了,先換件衣服,有什麼事我們坐下——」 「就在這裡說。」夏子墨打斷他,語調平直得不留半點餘地,「官方確認了我沒有被寄生。但有一件事,你應該要知道。」 陳昊眼裡那股純粹的心疼燙得他心慌。他狼狽地別開雙眼,纖長的睫毛劇烈顫動著,藉此藏起眼底快要決堤的愧疚。 「我和別人接吻了。」 陳昊的手指定格在半空。 客廳裡瞬間沉入死寂,只剩電視機傳來的微弱電流聲。夏子墨看著陳昊臉上的關切一點點凝固,再碎裂成他從未見過的痛楚。 「……什麼?」 「他叫阿德里安,在畫展上主動接近我,我沒有避開。」夏子墨語速極快,字句如利刃,「我縱容了那一刻的曖昧,也接受了他的吻。我不知道他是什麼,不知道他是外星人,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背叛了你。」 「你沒有……」陳昊聲音發硬,焦急地往前邁了一步,抓住他的手腕,「你被隔離了四天,你剛經歷了那麼可怕的事,你可能神志不清,或者那東西對你用了什麼精神干涉……」 「我很清醒!」夏子墨喊了出來,聲音裂開了一道口子。他閉上眼,用力嚥下喉間翻湧上來的哽咽,指甲深深扎進掌心,才勉強讓自己能繼續開口: 「我當時可以走的……可我沒有。」 他重新睜開眼,眼眶通紅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嘴唇微微顫抖著:「你對我很好,一直都很好。我熬夜你給我留燈,我感冒你半夜起來給我倒水,我心情不好你陪我在陽臺坐到天亮……」 這些熟悉的過往每吐出一個字,都像是在拿鈍刀剖開自己的胸膛。 「可我還是動搖了……」 夏子墨的眼淚掉了下來,聲音啞得厲害,「我沒有拒絕他,我甚至……回應了他。」 「那不是你的錯!子墨,你聽我說——」陳昊急得緊緊握著他的手腕不放。 「這就是我的錯!」夏子墨大聲反駁,掌心從那雙溫熱的手裡滑脫,「我沒資格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繼續接受你對我的好。」 他向後退開,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喊出口的瞬間,夏子墨只覺胸口被重錘猛砸,連吸氣都帶著刺痛。 「你在說什麼胡話!」陳昊的嗓音突然拔高,帶著從未有過的失控,「夏子墨!我們在一起五年了!有什麼不能好好談——」 陳昊試圖拽他的手,反手拉開公寓大門。他退到冰冷的走廊上,感應式頂燈泛著慘白的光,傾瀉在他眼眶裡打轉的淚水上。 「你值得一個全心全意對你的人,我已經不是了。」 「子墨,不要走!」沉重的防盜門正在緩緩回彈,陳昊凌亂的腳步聲在玄關炸開,語調裡全是不成聲的哭腔,「我們可以談,什麼都可以談……」 夏子墨十指扣緊背包背帶,指甲幾乎要在上面勒出痕跡。他死死盯著那道即將合上的門縫,很想轉過身,很想抱住這個愛了他五年的男人,假裝這一切都沒發生過。 可體內蔓延開來的罪惡感,像一堵冰冷的高牆,將他隔絕在門外。 咔噠。 門鎖扣上的聲音,為這段五年徹底畫下句點。 「陳昊,對不起。」 下一秒,身後傳來門板被推開的巨響,隨之而來的是陳昊幾乎破音的呼喊,在空曠的走廊與樓梯間激起刺耳的回音。 夏子墨咬緊後槽牙,顧不上等電梯,轉身衝進安全通道,一路奔出公寓大樓。 樓下的雨不知何時落了下來。 冰涼的雨絲打在臉上,他分不清臉上流淌的是雨還是淚,只能任由那股寒意順著脖頸灌進衣領。 他沒有回頭,孤身融入了夜色與暴雨之中。 --- 夏子墨在車站大廳裡被推擠著往前走。廣播聲、行李箱滾輪聲、小孩哭鬧聲混成一片,他捏著那張剛買的車票,票面上印著一個他從沒聽過的站名。 去哪都行,只要夠遠。 他排在隊伍裡,薄外套還是半濕的,貼在手臂上發涼。手機震了三次,他沒看,直接按了關機。陳昊的訊息他不敢讀,讀了就會心軟,心軟就會回頭,回頭就等於把對方拖進自己這攤爛泥裡。 列車啟動時,窗外的城市燈火開始向後倒退。他靠著窗,看玻璃上映出自己蒼白的臉,想起阿德里安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和頸側滑過的鱗片光澤。他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窗面上,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車廂猛地一震。燈光閃爍,接著是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從車輪底下傳上來。夏子墨被慣性甩向過道,肩膀撞上座椅扶手。周圍響起尖叫,行李從行李架上砸下來,有人喊「煞車失靈了」。 他努力抓住前方的椅背,身體跟著車廂劇烈搖晃,窗外的山影在黑暗中飛速旋轉。車廂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劇烈翻覆,玻璃碎裂、行李翻飛、人體被拋離座位,他整個人騰空又重重摔落,視線裡最後一幕是車頂的燈管爆裂成碎片—— 命運彷彿在用最殘忍的方式嘲笑著他的逃亡。
草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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