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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章 / 共 10

千葉億影

作者: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 本章 2,580 · 全作 31,341

老槐樹根深處,細密的根鬚交織成一個天然的穹頂,漏下幾絲微光。白月裹在舊布小被子裡,半闔著眼,目光還黏在院門方向——那縷紙鶴光影早已沒了蹤影,可警訊仍在心頭盤桓。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點不安壓下去。手中寶物都還沒摸清,談何應對來人。 神識一沉,識海驀然展開。 中央處,千葉寶樹靜靜懸浮,枝幹瑩白如玉,葉片層層疊疊,每一片都泛著溫潤的靈光。她湊近細看,才發覺這樹遠比想像中繁茂——枝椏間綴著密密麻麻的金色芽點,數不清有多少,像是千萬顆含而未放的種子,蟄伏在葉隙深處,只待一個契機便要同時迸發。 她伸手虛觸一片葉子,指尖剛碰上,葉面便漾開一圈漣漪,一道訊息流入心間——化身之法,一念一化,化而為實,實而歸虛。 白月怔了怔。她先前只當這是個能變出分身的寶物,卻沒料到每一片葉子都是一條完整的「命」,能承載意識、行走人間、行善積德,甚至能與本體互通有無。這意味著她不必親自涉險,也能將善行鋪滿這片大地。 她抬頭望向樹冠深處,密密麻麻的金芽在靈光中微微顫動,像是無數雙眼睛正安靜地注視著她。 「十道分身……」她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點試探,「若我願意,能化出多少?」 葉片輕輕搖晃,彷彿在回應她的疑問——萬千之數,皆在一念之間。 白月心頭一熱,隨即又冷靜下來。分身再多,若無功德金光支撐,也不過是空轉。她得把每一道分身都用在刀刃上,攢下的功德金光才能一點一點填平那深不見底的業債之海。 她將神識觸上樹身,千葉寶樹霎時綻開,光影如星雨灑滿整片識海。 --- 寶樹綻開之後,她不再急著收束,反而順著枝幹一葉一葉探下去。 每一片葉脈裡都藏著一團流動的光影,她將神識貼上去,訊息便如泉水般湧入識海——分身可達一億之數,每一具皆能自設化名與面貌,或與本體相同,或全然不同,全憑一念之間。更妙的是,分身與分身、分身與本體之間,三方即時感應,遠隔千里也能互通訊息,甚至還能傳遞物品。 白月細細讀著,越讀越是心驚。 她原本只當這是個簡單的化身法寶,此刻才明白這千葉寶樹的可怕之處——一億個分身,一億個化名,等同於一億條隱藏在人間的線。她可以同時在百座城池施藥救人,在千個村鎮斬妖除魔,而所有人只會記得「紙信會」這個名字,無人知曉背後是誰。 更重要的是傳遞物品這條。 若分身在外遇到急難,本體能即刻將靈石、丹藥、法寶送至其手。這意味著她不必親自涉險,也不必讓分身孤軍奮戰,只要有一具分身還活著,她就能源源不絕地輸送資源。 她忽然有些想笑。 前世在妓院裡,她學會的是如何用身體討人歡心;回到豪門後,她學會的是如何在白眼裡苟活。那些日子裡她從未有過一張屬於自己的牌,命運將她搓圓捏扁,她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而此刻,千葉寶樹在她識海中舒展枝葉,每一片葉都是一張牌。 她閉上眼,將神識擴散開來,同時觸向最近的一簇葉片——十片,二十片,三十片。 葉片震顫,光影流轉。 識海深處,一具又一具虛影從葉脈間凝聚成形,有的與她一般銀髮嬰孩,有的化作老嫗,有的化作青年書生,有的化作中年婦人。每一具都閉著眼,面容安詳,等待著她將意識注入。 白月深吸一口氣,將神識分作數十縷,同時點向那些虛影。 數十道分身同時睜眼。 銀光如螢火明滅,在千葉寶樹的枝葉間此起彼伏,又與老槐樹根深處她本體的心跳同步跳動。她感受著每一具分身眼中映出的光影——那既是識海的星輝,也是樹根縫隙間漏下的日光。 她第一次感到,手中這副牌有多大。 --- 她仰頭望向那根黑柱,柱身翻湧的怨氣仍在嘶吼,可她眼底卻再無半分退縮。一億分身,日夜不停,這根柱子再粗,也總有磨平的一天。 她轉過身,神識觸上善惡柱——那縷金線仍指向東南,細細一道,卻穩穩當當。她閉上眼,將意念送進千葉寶樹的脈動之中。 「去。」 一聲令下,識海中那株寶樹轟然震顫,億萬枝葉同時亮起,每一片葉上都凝出一點光影。那些光影落地便化作人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著各異,面容各異,卻都與她一般,眼底藏著同一道金光。 她心神微動,樹下數十道分身率先踏出一步,循著善惡柱金線的方向,朝東南疾掠而去。其餘億萬分身如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朝四面八方漫開,有的化作遊方郎中,有的扮成販貨行商,有的成了路邊乞兒,有的偽作道觀香客——每一道分身都帶著她的一縷神識,每一道分身都在默記世間苦難。 「紙信會。」她低聲念出這三個字,聲音在識海中蕩開,「從今日起,凡有苦難處,皆有紙信會。」 分身們齊齊應諾,那聲音匯成一片洪流,在識海中迴盪。她看著那些光影如潮水般湧向天際線,消失在虛空盡頭,胸口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竟鬆動了些許。 她轉頭再看那根黑柱——怨氣仍在翻湧,哭嚎仍在迴盪,可柱身表面,那一點金星火竟比先前亮了一分,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微微跳動著。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柱身。冰涼的觸感順著神識傳來,她卻沒有縮手。 「我會一點一點,把你磨乾淨。」 她收回手,目光掃過三根石柱。運勢柱上,那縷血光殺機仍隱隱閃爍,可她不急了——分身已出,功德在攢,因果在還,她有的是時間。 識海中,億萬分身如蒲公英散向四方,紙信會的名號隨之鋪開,她眼底第一次沒有懼意。 --- 功德金光絲絲縷縷地回流,比先前稠密了何止數倍。白月蜷在老槐樹根深處的陰影裡,半闔著眼,感受那一縷縷暖意鑽進識海,匯成細流,湧向那根漆黑如墨的因果柱。 黑柱被燒蝕了一角,邊緣泛著暗紅的火光,像被烙鐵燙過,卻仍倔強地不肯散去。她靜靜看著那一角缺口,心裡說不上是喜是憂——總歸是動了,哪怕只是一角。 「比預想中快些。」她低聲呢喃,聲音又細又軟,像貓叫。 運勢柱上的血光稍稍斂了些,卻仍未消散,像一團暗紅的霧,隱隱閃爍著。她盯著那團霧,眉頭微微一蹙。殺機未消,只是暫時被壓住了。功德能抵債,卻擋不住刀子。 她深吸一口氣,將視線移向善惡柱。金線仍指向東南,比先前更亮了些。分身行過之處,四方迴響接連回傳識海——石橋村的張寡婦病體漸愈,鄰村幾個孩童的熱症退了,東南邊一戶獵戶摔斷的腿有人接上了骨,還有個走失的老嫗被送了回家。 紙信會之名,悄然在東南傳開。 每一樁,都化作一縷功德金光,絲絲縷縷地匯入識海,湧向黑柱。白月默默數著,那些金光雖細,卻綿綿不絕,比先前獨自行善時快了不知多少倍。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黑柱燒蝕的那一角,又深了一分。 她正要閉眼調息,忽然,識海之外,一縷紙鶴光影自遠方掠回,停在她神識之外,微微振翅,像銜著什麼話,遲遲不肯散去。白月猛地睜眼,眼底的沉著裡掠過一線警覺——那紙鶴,似帶回第一樁不尋常的消息。
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另有《UM1》等 1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