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聖地議事堂內,青玉鋪就的地面泛著幽冷的光。青雲聖主端坐主位,青白華服垂落,腰間青玉鈴鐺隨他抬手之勢發出細碎清響。 堂下諸長老依次稟報。 「聖主,東境三城近日魔氣滲透異常,城中凡人夜間多有夢魘纏身之症,已有七人暴斃,死狀皆為七竅滲黑血。」一名灰袍長老拱手道。 青雲聖主指尖輕叩扶手,面色未動:「魔氣來源可曾查明?」 「尚未。屬下遣人探查,只覺那魔氣似自地脈深處湧出,不似尋常魔修所為。」 另一名長老接話:「天象亦紊亂。昨夜星官觀測,紫微垣旁忽現一顆暗星,閃爍三息便隱沒,似有妖邪窺伺。」 堂內議論聲漸起。青雲聖主眉心微蹙,銀白長髮以玉冠束起,面容俊美如畫,目光卻沉靜如淵。他靜靜聽著,未急於定論。 忽有一名年輕執事匆匆入堂,遞上一枚玉簡:「聖主,外門弟子於南疆石橋村一帶探查時,聽聞一樁奇事。」 青雲聖主接過玉簡,神識掃過,眉梢微動。 「紙信會?」他低聲重複。 執事點頭:「據說是一個神秘組織,專在民間行善積德——施藥救人、替人驅邪、暗中濟貧,行事卻極其隱秘,不留名號,只在受助者門前留下一張紙信,上書『紙信會』三字。」 堂中一名長老捋鬚道:「行善之舉,修仙界中並不罕見,何須驚動聖主?」 執事遲疑片刻,續道:「但弟子查探時發現,那紙信會所施之藥,藥效遠勝尋常丹修所煉,且所驅之邪,竟是連金丹期修士都難以應付的怨靈。而那紙信會之人,據目擊者描述,不過是一名遊方醫修打扮的年輕女子,修為深淺竟無人能看透。」 此言一出,堂內議論聲驟然升高。 「連金丹修士都難應付的怨靈,被一個遊方醫修隨手驅散?」 「這紙信會背後,恐怕另有高人。」 「莫非是哪個隱世大派的暗子?」 青雲聖主靜聽片刻,目光微沉。魔氣滲透、天象紊亂,如今又冒出一個來歷不明的神秘組織,三件事湊在一起,絕非巧合。他指尖再度叩響扶手,那青玉鈴鐺隨之輕顫。 堂下眾長老猶自爭論不休,有人主張徹查紙信會底細,有人認為當務之急是鎮壓魔氣,更有人懷疑紙信會與魔道有所勾連。 青雲聖主眉峰微蹙,驀地揮袖。袖風拂過,堂內鈴聲一清,眾長老話聲驟止,齊齊望向他。 「此事,」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容後再議。」 --- 堂內燈火通明,青玉地面映著跳動的火光。青雲聖主指尖輕叩扶手,目光掃過堂下諸長老。 「紙信會之事,諸位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堂內議論聲驟起。一名白鬚長老拱手道:「聖主,此會行事隱秘,專在民間行善而不留名號,恐是魔道欲收買人心之舉。自古以來,魔修最善偽裝,以善為餌,引人入彀。」 另一名中年長老卻搖頭:「若真是魔道佈局,何必只做施藥濟貧這等微末之事?東境魔氣滲透未解,此會反倒處處救人於水火,不似作偽。」 「正因不似作偽,才更可疑。」白鬚長老沉聲道,「魔道若真要佈局,豈會讓人一眼看穿?」 青雲聖主靜聽爭辯,面色未動。他抬袖止住眾聲,堂內鈴聲一清。 「紙信會行善之事,暫且不論其用心。」他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然東境魔氣、天象異變,皆非尋常之兆。若紙信會真能安民於亂世,便讓它安民。若其暗藏禍心,自有露餡之日。」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堂外沉沉夜色。 「爾等可還記得,天道降臨時所降預言?」 堂內霎時寂靜。那預言降臨之日,青雲聖地萬裡雲海翻湧,天光如瀑,諸長老皆親眼目睹。青雲聖主閉目,聲音低沉,一字一字誦道: 「至高之聖者,深淵之罪人!你施展著那普世的恩惠,你背負著那無盡的罪業,你要向那天命的戰場遠徵,你要為那無盡的罪業贖罪,啊!至高之聖者,深淵之罪人!」 最後一字落下,堂內久久無聲。青玉地面泛著幽冷的光,映出諸長老凝重的面容。青雲聖主睜開眼,目光沉靜如淵,彷彿要穿透那重重夜色,看見那個將要降臨於世的身影。 --- 議事堂內燈火沉沉,青玉地面映著搖曳的燭光。青雲聖主指尖輕叩扶手,目光落在虛空深處,那則天道預言反覆在他心頭迴盪——「深淵之罪人,無盡罪業贖罪……」此人必善必厄,以殘軀行善,以善行贖罪。這樣的人,世間能有幾個? 他閉目片刻,神識沉入識海,試圖推衍那預言所指之人。然而天機混沌,對方的蹤跡彷彿被一層無形大霧籠罩,任他如何運轉推衍之術,皆徒勞無功。他睜開眼,眉心微蹙,眼底掠過一抹凝重。此等遮掩天機的手段,絕非尋常修士所能為。 「紙信會……」他低聲重複這三字,指尖在扶手上頓住。堂下白鬚長老拱手道:「聖主,莫非這紙信會與那預言有關?」 青雲聖主沉吟片刻,緩緩道:「深淵之罪人,無盡罪業贖罪——此人背負滔天因果,卻以行善積德相抵。紙信會行善不留名,行事隱秘,與此預言所言,頗有契合之處。」 中年長老皺眉:「聖主之意,這紙信會背後之人,便是預言中所指之人?」 「未必。」青雲聖主搖了搖頭,目光深邃,「但此會源頭,必須查明。」 他站起身來,青玉鈴鐺隨之發出細碎清響,迴盪在寂靜的議事堂內。他踱步至堂中那盞青銅燈前,燭焰在他眼底跳動,映出他面上沉凝之色。白月行善之德,他早有所聞——那女子以凡人之身行走世間,救濟孤苦,不圖回報,行事作風與紙信會如出一轍。可偏偏她的蹤跡,竟連天機推衍都無法捕捉。這其中緣由,令他心頭隱隱不安。 「傳令下去,遣精幹弟子分赴南疆各郡,暗中探訪紙信會源頭。」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下諸長老,一字一句道:「尋得此人——」 堂內燈火搖曳,映著諸長老屏息凝神的臉龐。 「以禮相待。」 --- 長廊盡頭,青玉欄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青雲聖主獨自立在欄杆前,寬大的袖袍被夜風掀起一角,腰間青玉鈴鐺發出幾聲細碎清響,隨即又沉寂下去。 方才議事堂內諸長老的話語彷彿還在耳邊迴盪——紙信會、暗星、魔氣滲透……一樁樁皆指向同一個方向。他伸手按住眉心那道淡金色天印,指尖微微發涼。 「向偉大的戰場遠徵。」他低聲唸出預言末兩句,聲音被夜風扯散,混入長廊盡頭那一片沉沉的黑暗裡。「若你背負罪業前行,此方天地終將與你相見。」 他停頓了一息,彷彿在咀嚼這幾句話的分量。背負罪業——那會是什麼樣的人?一個揹著滔天因果行走世間的人,一個被天道預言點名的人,一個此刻或許正在某個角落行善積德、積攢功德的……紙信會。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越過長廊欄杆,投向遠處層疊的山影。青雲聖地萬年傳承,從來不曾懼過外敵——可這一次,他隱約覺得,那預言所指的人,或許不是敵人。 「以禮相待。」他低聲重複了自己方才在堂內說出的那四個字,像是要將它刻進心底。 夜風又起,吹動他銀白長髮末梢,拂過玉冠邊緣。他最後望了一眼山門方向,那兒燈火隱約,守山弟子巡邏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去吧。」他對著虛空低語,不知是對那些已奉命南下的弟子說,還是對那個素未謀面的紙信會說。「該來的,終究會來。」 他轉身,青白華服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淺淡的弧,腰間鈴鐺輕響一聲,隨即被風吞沒。長廊盡頭,他的身影沒入黑暗,彷彿與青雲聖地萬年沉沉的夜色融為一體。 而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瞬間,山門外,一縷紙鶴光影一閃即逝,如螢火沒入夜色深處,再無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