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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章 / 共 10

三算臺探索

作者: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 本章 3,500 · 全作 31,341

老槐樹根隙間,白月蜷在舊布裹成的小被子裡,闔著眼,呼吸細淺得像怕驚動什麼。夜風穿過院牆,吹得槐葉沙沙作響,她卻渾然不覺——神識早已沉入識海深處。 那片混沌虛空中,三算臺靜靜佇立。她首次以完整神識立於基臺前,仰頭望去,三根石柱直插虛空,各自散發著幽光。運勢柱瑩白如玉,柱身光華流轉,像有無數細小的星塵在表面浮沉;善惡柱澄澈如鏡,映出她此刻的身影,一個裹在襁褓裡的嬰孩,眉目間卻帶著與年紀不符的沉凝;宿世因果恩怨柱則黑得徹底,濃稠的黑霧翻湧不休,隱隱有哭嚎聲從霧中滲出,壓得她心口發沉。 她定了定神,先朝運勢柱伸出手。指尖觸上柱身那一刻,瑩白光芒微微蕩漾,一股溫熱的觸感沿著指尖爬上手臂,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輕輕托住。柱身浮現幾行模糊的字跡,她凝神細看,是「近日無大凶,然小厄纏身,宜靜不宜動」。 她將這句話默記心頭,目光移向第二根善惡柱。柱身鏡面般映著她的倒影,她伸手去觸,指尖卻在距離柱面一寸處被無形的屏障擋住。那屏障不冷不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彷彿在說:此柱不可輕觸。她皺了皺眉,縮回手,倒影裡的嬰孩也跟著皺眉,眉宇間那點沉凝之色更深了幾分。 最後是宿世因果恩怨柱。這根柱子比前兩根粗了不止一倍,粗如椽木,黑霧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貼著柱身緩慢蠕動。她深吸一口氣——在識海裡其實沒有氣可吸,只是下意識的動作——然後將手掌貼上柱面。 冰涼。徹骨的冰涼從掌心鑽進骨頭裡,比冬夜浸在井水裡還要冷上三分。黑霧像是被驚動了,陡然翻湧加劇,無數斷裂的畫面從柱身湧入她腦海:模糊的人影、破碎的哭喊、刀光、血跡、燃燒的屋舍……畫面太快太碎,她來不及抓住任何一張,卻能感受到每一幀裡都藏著沉甸甸的恨意與不甘。 她咬著牙沒有縮手,任那些碎片沖刷而過。不知過了多久,黑霧終於慢慢平息下來,恢復了原本緩慢蠕動的節奏。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凍得發麻,掌心貼著柱身的地方,隱隱透出一絲溫熱——她低頭看去,柱身深處,濃稠黑霧的正中央,凝著一點不滅的金星。 那金星只有米粒大小,卻亮得刺目,任憑周圍黑霧如何翻湧吞沒,始終穩穩地懸在那裡,像是亙古以來就釘在柱心的一枚釘子。她盯著那點金星看了很久,忽然覺得掌心的冰涼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沿著手臂慢慢爬上心口。識海中央,三柱聳立,宿世因果恩怨柱粗如椽木、黑氣翻湧,柱頂卻凝著一點不滅金星。 --- 運勢柱在她掌心下微微發燙,像一尾活物在她指腹間搏動。白月閉上眼,將神識凝成一縷細絲,順著柱身紋路探入——眼前驟然鋪開一片暗紅。她心口一緊,那血光殺機盤踞在柱心,濃稠如未乾的墨,分明比她先前探查時更盛了幾分。「還在。」她低聲說,指尖沿著那條赤紅紋路輕輕劃過,紋路滾燙,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過似的,她縮了縮手,卻沒有退開。 她換了手勢,將整片掌心貼上柱面,運勢柱嗡鳴一聲,柱身浮出幾道交錯的亮痕——除卻那條刺目的赤紅兇光,另有一縷暗色細如蛛絲,纏繞在柱底,幾不可辨。她認得出來,那是業障反噬的徵兆,比先前又近了一寸。白月抿緊唇,目光在兩道紋路之間來回掃視,腦中飛快盤算——殺機未消,業債又在逼近,這運勢柱能預警,卻擋不住業障反噬。她收回手,指尖殘留著微微的灼熱感,像是被柱身燙過的痕跡。 她轉過身,面對旁側的善惡柱。那柱子通體瑩白,散發著一層溫潤的柔光,與運勢柱的凜冽截然不同。她試探著將手掌貼上柱面,這一回沒有被彈開,反倒有一股暖意順著掌心湧進來,溫和綿長,像春日曬過的棉被裹住指尖。白月微微一怔,試著將神識探入——善惡柱的運算規則在她腦中緩緩展開:行善可得功德金光,金光能抵因果恩怨,也能用來換取福運或機緣。她細細讀著那些規則,眉頭越皺越緊——行善積德得來的金光,既能抵債,也能換機緣,但換了機緣,能抵的債就少了;不換機緣,殺機當前又難以避開。她低聲唸著:「功德金光,抵因果恩怨……所以不是不能抵,是看我想拿來抵債,還是拿來換命。」她垂眸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兩樣都要,就得拼命攢。」 她收回手,退後半步,目光在兩根柱子之間來回遊移,腦中將那些規則又過了一遍——行善得金光,金光能換機緣,機緣能避殺機,殺機卻又催著業債反噬……這三算臺的規矩,環環相扣,沒有一條路是白給的。她正想得入神,運勢柱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白月猛地轉頭,只見柱身那條赤紅兇光驟然亮了一瞬,鮮豔得刺目,像是被什麼東西驚醒似的,隨即又緩緩斂去。與此同時,宿世因果柱頂端那點金星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被那聲嗡鳴牽動,隨即又恢復平靜。 白月站在原地,掌心還殘留著善惡柱傳來的暖意,胸口卻一陣發涼。她抬頭望向柱頂,金星光暈柔和,靜靜懸在那裡,彷彿亙古不變——運勢柱浮出一線赤紅兇光警示殺機,旁側一點金星微微顫動。 --- 白月立在善惡柱與宿世因果恩怨柱交界的基臺上,掌心攤開,那一縷功德金光在她掌中微微跳動,像一簇隨時會被風吹熄的燭火。她深吸一口氣,將它往善惡柱上一按—— 金光觸柱的瞬間,整根善惡柱輕輕震顫,柱身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紋路,如藤蔓般向上攀爬,從基座一路蜿蜒至頂端,每一道紋路都散發著溫潤的暖意,像是久旱的土地終於迎來第一滴雨水,貪婪地吮吸著這份來之不易的甘霖。隨即,一條金線自柱頂射出,筆直指向識海深處的虛空,那方向隱約是東南——世間有難之人所在的方位。白月凝神看去,金線微微晃動,像在為她指路,又像在催促她記住這個方向,別讓這份機緣白白流失。 「原來如此……」她低聲呢喃,目光順著金線移動,看見它延伸至半途時,忽然觸及那根漆黑如墨的宿世因果恩怨柱—— 金線與黑柱相觸的剎那,黑柱表面泛起一層暗紅的火光,那火光原先幾乎熄滅,只剩一點灰燼般的餘溫,此刻卻被撥亮了一分,像餘燼中添了一根新柴,重新跳動起來,暗紅的光芒沿著柱身裂縫緩慢爬行,像是被喚醒的脈搏,一下一下地搏動著。白月瞳孔微縮,她看見那縷金線竟在慢慢變細——每亮一分火光,金線便消耗一分,而黑柱上的暗紅火光則穩固一分,,像是被那縷功德金光餵養著,一點一點填補著柱身上的裂縫,也一點一點燒蝕著柱身深處盤踞的陰影,那陰影在火光下蠕動退縮,發出無聲的嘶鳴,卻又固執地不肯徹底消散。 「功德抵債……」她喃喃道,終於徹底看清了這機制,不是一蹴而就,而是逐分逐寸地磨,像用一滴水去填一片海,但她不怕,只要有路,她就能走完,一滴不夠就兩滴,兩滴不夠就千萬滴,總有一天能將這片海填平,將這樁宿債還清。她仰頭望向善惡柱頂端,那裏的金光已黯淡了些,但柱身依然穩穩立著,金線仍舊指著東南方向,沒有因為消耗而斷絕,只是細了一分,像一根被拉長的絲線,繃得筆直,穿越識海的迷霧,往遠方延伸而去—— 宿世因果恩怨柱上那點金星穩住不再熄滅,金線自識海延伸向遠方,穿過迷霧,穿過虛空,指向那不可知的世間,等著她一步一步走過去。 --- 晨光從老槐樹的葉隙間篩落下來,碎成滿地金黃的光斑。白月眨了眨眼,意識從識海中緩緩抽離,重新回到這具小小的嬰孩身軀裡。 她動了動手指,舊布裹成的小被子還牢牢裹在身上,帶著一股乾草與泥土的氣味。樹根硌著她的背,微微發疼,但她沒動,只把目光投向頭頂篩落的日光,瞇了瞇眼。 三算臺的畫面還殘留在意識裡——東南方向那道金線,還有運勢柱上那縷若有若無的暗紅警訊。 她不敢多看,但警訊的內容已經烙進腦子裡:數日之內,有陌生修士會進村,來意未明。 她沉默了片刻,隨即閉上眼,在識海中催動千葉寶樹。十道分身光影自寶樹枝椏間分出,模模糊糊的人形,衣著各異,面目可辨,各自領了方位與差事,便化作流光散去——有去城南鎮上採買藥材的,有往北邊山坳裡替獵戶治舊傷的,有沿河往下游村莊送驅寒湯藥的,皆是些不起眼的小善,攢不了多少功德金光,卻勝在細水長流。 分身散去,識海恢復寂靜。她睜開眼,目光又落到三算臺殘留的那道警訊上——陌生修士,入村,來意未明。 她細細咀嚼這幾個字,心底那點振奮便慢慢沉了下去,換上一層薄薄的謹慎。她這一世才出生不到一天,本體連翻身都費勁,若真來了個心懷不軌的修士,她連跑都跑不了。好在有大道隱遮掩著,只要她不動用靈力,對方便是站在三步之內,也只會當她是個尋常嬰孩。 她想了想,又將本體往樹根深處挪了挪,讓那幾叢野草與老槐樹裸露的根瘤將她擋得更嚴實些。小被子蹭到泥土上,沾了點濕氣,她也不在意,只把眼睛半闔著,留一條縫盯著院門的方向——那縷警訊所指的方位,此刻還靜悄悄的,連雞鳴狗吠都沒有一聲。 風從院牆外吹過來,捲起幾片落葉,打了個旋,又落回地上。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漸沉,卻沒有真的睡去——耳邊忽然捕捉到一聲極輕的振翅聲,像是紙鶴掠過屋脊的風響。她微微抬起眼皮,只見院牆外一縷白晃晃的光影一閃,便沒入晨光裡,快得像個錯覺。她將本體再往樹根深處挪了挪,一縷紙鶴般的光影自屋脊掠過。
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另有《UM1》等 1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