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火在混凝土牆上投下跳動的影子,砲臺裡那股潮濕的鐵鏽味被暖意壓下去了一些。尤菲把筆記本往地上一放,雙手叉腰,綠色眼睛掃過我們四個。 「好,交換順序實驗——正式開始!」她語氣裡藏不住興奮,「蒂法和巴雷特一組,我跟克勞德一組。我昨天跟巴雷特做過的姿勢,今天換蒂法測試;蒂法跟克勞德的,換我來測。」 她說得頭頭是道,像在指揮作戰部署。我瞥了巴雷特一眼,他靠在門邊,機械臂交疊在胸前,墨鏡下的表情看不出情緒,嘴角卻微微彎著,像是早就放棄抵抗。 克勞德站在牆邊,破壞劍斜靠在一旁。他沒有說話,目光卻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沉穩的等待。 「妳們兩個倒是安排得挺周到。」巴雷特終於開口,嗓音低沉,「所以今晚是……換人?」 「對啊!」尤菲跳到他面前,仰頭看他,「你別一副不情願的樣子,這是為了團隊!」 我忍不住笑了。這丫頭,明明自己也緊張,卻裝得理直氣壯。 克勞德和巴雷特對視了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敵意,倒更像兩個被迫配合的同伴,在確認對方也跟自己一樣彆扭。我看著他們交換的那個眼神,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行吧。」克勞德低聲說。 「你倒是乾脆。」巴雷特哼了一聲。 尤菲已經蹲下去翻筆記本了,嘴裡念念有詞:「第一組姿勢,我昨晚跟巴雷特用的是後入式,蒂法妳要試的是——」 「我知道,」我打斷她,「妳寫在筆記上了。」 她抬頭看我,眨了眨眼:「對哦。」 營火劈啪響了一下,把四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我們站在這間混凝土房間裡,隔著火光對望,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緊張感。 「那——」尤菲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朝克勞德招招手,「我們去那邊。」 她指著房間另一側的陰影處。克勞德看了我一眼,我朝他微微點頭。他沒多說什麼,跟著尤菲走了過去。 巴雷特在我身後咳了一聲。 我回頭看他,他正把機械臂卸下來,靠在牆邊,露出結實的右臂。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火光對面的尤菲和克勞德,低聲說:「這實驗……真夠折騰人的。」 我沒接話,只是看著那頭——尤菲已經在陰影裡蹲下來,仰頭跟克勞德說著什麼,語氣輕快得像在聊天。克勞德站著聽,偶爾點一下頭。 營火在中央靜靜燃燒,把兩對人隔在兩側。 --- 營火把混凝土牆映成一片橘紅,我仰躺在床墊上,背心敞開,外套墊在腰下。巴雷特撐在我上方,他卸下機械臂後左肩明顯歪了一邊,動作比平常笨拙許多。 「呃……這樣可以嗎?」他低頭看我,墨鏡早就摘了,那隻傷疤眼在火光下格外明顯。 我點頭,伸手勾住他的後頸把他拉近。他粗糙的手掌覆上我的胸,力道大得像在檢查裝備,捏得我有點疼。我吸口氣,沒吭聲。 他壓下來,體重沉沉的,嘴唇貼上我的頸側,鬍渣刮得我皮膚發癢。他的手沿著我腰側往下,動作磕磕絆絆的,像在拆一顆不熟悉的炸彈。 我閉上眼,努力讓自己投入。但他的節奏不對,太快又太用力,嘴唇忙著親我卻忙得像在執行任務。 我該說點什麼的,但話到嘴邊又吞回去。 隔著半個房間,我聽見尤菲的聲音:「克勞德,你別像根木頭啊,手要動——對,這樣,再往下一點……」 我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尤菲跨坐在克勞德腰上,衣物半褪,正抓著他的手腕往自己身上帶。克勞德仰躺著,藍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雙手放在她腰側,動作僵硬得像第一次摸槍。 不對勁。我們四個人都知道不對勁。 巴雷特的手滑到我腰間,笨拙地扯我的短裙,扯了兩下沒扯開,低聲罵了一句:「操,這玩意兒怎麼解……」 「左邊那個扣。」我說。 他低頭去弄,粗大的手指捏著那顆小扣子,捏了半天才打開。我感覺他的掌心貼上我的小腹,熱的,但那股熱傳不進我心裡。 我腦中浮現克勞德的臉——他剛才站在營火對面看我的眼神,藍眼睛裡有一閃而過的猶豫。 現在他躺在那邊,跟尤菲做著我們該做的事,表情卻像在執行任務。 我忽然覺得胸口悶得慌。 「蒂法?」巴雷特的聲音把我拉回來,「你怎麼了?身體好僵。」 「沒有。」我扯出一個笑,「你繼續。」 他俯下身,嘴唇重新貼上我的胸口。他親得賣力,但節奏亂糟糟的,一下重一下輕,完全沒有平常戰鬥時那種精準。 我伸手撫摸他的後背,掌心觸到汗水,濕滑的。他悶哼一聲,動作稍微加快,但明顯還在摸索。 隔著半個房間,尤菲的聲音帶著點急躁:「克勞德,你到底行不行啊?你要主動一點,不能都靠我——」 「我知道。」克勞德終於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壓抑。 我側過頭,看見他翻過身把尤菲壓在身下,動作終於像樣了些,但眼神還是往我這邊飄——就那麼一瞬間,對上我的目光,他立刻別開視線。 那一剎那,我什麼都懂了。 他不是不投入尤菲,他是放不下我。 我心裡一陣酸澀,說不上是甜還是苦。 巴雷特在我上方動著,嘴唇沿著我的胸口往下親,手笨拙地撫摸我的腰。他的動作比剛才穩了些,但還是帶著一股生疏的僵硬感,像在執行一份他沒讀過說明書的任務。 「嗯……」我發出聲音,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投入,但連我自己都聽得出那有多勉強。 巴雷特頓了一下,抬起頭看我,那隻完好的眼睛裡帶著猶豫:「蒂法,你……」 「我沒事。」我打斷他,伸手捧住他的臉,把他拉下來吻住。 他愣了一瞬,隨即回應我的吻,粗糙的嘴唇壓上來,帶著煙味和營火的氣味。他的手重新動起來,沿著我腰側往下,試探性地撫摸,動作仍然生澀,卻比剛才多了點溫柔。 我閉上眼,試圖讓自己沉進去。但腦中浮現的還是克勞德的臉——他剛才那個眼神,像有什麼話想說卻說不出口。 尤菲的動作倒是越來越急了。她抓著克勞德的手往自己腰上帶,聲音帶著點喘:「對,就是這樣……你再動一下——不對,你怎麼又停了?」 克勞德沒回話,但我聽見他沉重的呼吸聲。他壓在尤菲身上,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卻像隔著一層無形的牆。 「克勞德。」尤菲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你是不是在想蒂法?」 空氣瞬間凝固。 我全身僵住,巴雷特的手也停在我腰間。 克勞德沉默了很久,久到營火的噼啪聲都顯得太響。最後他開口,聲音啞啞的:「……對不起。」 「你不用跟我對不起。」尤菲的語氣突然軟下來,帶著一種不像她的成熟,「我也覺得不對勁,所以才停下來的。」 我幾乎同時推開巴雷特,翻身坐起。 四人隔著半個房間對望。尤菲跪坐在床墊上,衣物半褪,皺著眉;克勞德撐在她身後,藍眼睛裡帶著困惑。巴雷特坐在我旁邊,機械臂擱在地上,那隻完好的眼睛直直看著我。 營火的光在牆上跳動,我們四個人的影子晃來晃去,誰都沒說話。 --- 營火噼啪響了一聲,火光在四人之間跳動。我拉了拉外套領口,指尖還殘留著剛才肌膚相觸的溫度,卻已經涼了。 「所以——」尤菲率先打破沉默,她把毯子裹緊了些,聲音悶悶的,「你們也覺得不對勁吧?」 我點了點頭。剛才和尤菲交換伴侶時,身體確實有反應,但那種熱度跟克勞德碰我時完全不一樣。像是隔了一層什麼,快感來得淺,燒不到骨子裡去。 「我幾乎要高潮了,」尤菲低頭盯著筆記本,語氣裡帶著困惑,「但就是差那一口氣,怎麼都上不去。跟巴雷特在一起的時候,他光是碰我我就——」她頓住,耳根紅了。 我看了克勞德一眼。他站在我身旁,皮衣敞著,目光落在營火上,沒說話。我懂那種感覺——剛才他的手在我身上遊走時,我腦子裡想的全是克勞德。 「會不會……」尤菲忽然抬起頭,眼睛亮了起來,「是情感專一的問題?」 「什麼意思?」巴雷特靠著牆,機械臂垂在身側。 「就是說,極限技的加成,可能根本跟姿勢或順序沒關係,」尤菲站起來,毯子滑落一半,她又急忙裹回去,「關鍵是我們心裡裝的是誰。跟不對的人做,身體再怎麼配合,能量也上不來。」 房間安靜下來。我感覺克勞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我咬了咬嘴唇,開口時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輕:「我也覺得……剛才跟尤菲在一起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克勞德。」 巴雷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接話。他摘下墨鏡,露出那雙帶著傷疤的眼睛,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個度:「我也是。碰尤菲的時候,怎麼都不對勁,使不上力。」 尤菲愣了一下,慢慢坐回毯子裡,把筆記本抱在胸前,聲音悶悶的:「所以我們之前的實驗方向……可能全錯了?」 我搖搖頭:「也不算錯。姿勢、順序、吸收方式,這些都有影響,但真正的關鍵是——」我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克勞德,他也在看我,藍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火焰。 「我心裡只想著克勞德。」 尤菲低聲附和:「我也是,只想著巴雷特。」 營火又噼啪響了一下。巴雷特重新戴上墨鏡,沒說話,但那張粗獷的臉上,表情明顯鬆動了一些。克勞德的手悄悄伸過來,碰了碰我的指尖,溫熱的,帶著一點遲疑。我反手握住他。 四人安靜地圍坐在營火旁,像是終於找到了一把正確的鑰匙。情感對象,不可替換。 --- 營火的光已經弱了,木柴燒成暗紅的炭塊,偶爾爆出一星火花。尤菲盤腿坐在地上,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筆尖抵著紙面,遲遲沒落下。 「情感專一……所以重點不是姿勢,是對象?」她自言自語,抬頭掃了我們一圈,「剛才換人那一下,我連極限技的影子都摸不著,一回到巴雷特旁邊,身體就暖起來了。」 我點頭,指尖還留著克勞德掌心的溫度。 「那結論就是——極限技的鑰匙是『唯一』,不是『次數』。」尤菲低頭,筆尖沙沙劃過紙面,寫了兩行,又停住,「可是這樣的話,交換實驗就沒意義了啊。」 「也不是。」我開口,聲音比預期穩,「至少我們知道了界線在哪裡。知道什麼沒用,和知道什麼有用,一樣重要。」 克勞德沒說話,只是把我的手握緊了一點。我感覺到他指節的力道,穩穩的,像他這個人一樣,不張揚卻踏實。 尤菲歪頭想了想,終於把筆記本合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好吧,今晚先這樣,明天再驗證。」 巴雷特從她身後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頂:「早該這樣了,折騰一整天。」 「喂,這是研究!」尤菲抗議,語氣卻軟綿綿的,往他懷裡靠了靠。 我看著他們,嘴角不自覺彎起來。幾個小時前還在慌亂的實驗,現在成了一本寫滿結論的筆記本,和一團將熄未熄的營火。 「克勞德,」我低聲,「你覺得……這個力量,我們真的該繼續追嗎?」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妳想追,我就陪妳。」 我喉頭一緊,沒再說什麼。有這句話就夠了。 營火噼啪一聲,最後一截木柴塌下來,火光又暗了些。尤菲打了個呵欠,把筆記本抱在懷裡,整個人縮進巴雷特臂彎裡。克勞德往我這邊挪了挪,肩膀靠著我的肩膀,安靜得像一堵牆。 我閉上眼,聽著四個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幾乎要睡著了——就在這時,窗外遠處,一抹煙塵在夜色裡隱約浮現,像誰在黑暗中點了一炷香,裊裊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