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娜是被光刺醒的。 電視那格畫面還亮著,冷白的光打在她眼皮上,像有人拿手指撐開她的眼。她眨了幾下,才想起來自己整夜沒把眼睛真正閉上——斷斷續續睡過去,又斷斷續續醒過來,每次醒來,那張張著嘴的女人臉都還在原地等她。喉嚨乾得發澀,昨晚那杯水早就喝完了,杯子歪在床頭櫃邊緣,杯底積了一層薄薄的水痕。 身旁的床墊動了一下。 晨宇翻了個身,被子從他腰上滑下去一截,露出胯骨那塊被壓出紅印的皮膚。他先伸了個懶腰,手臂從她臉前掃過去,帶起一股被窩裡悶了一夜的氣味,混著他身上的汗和某種說不上來的腥。她沒有躲。 「幾點了。」他的聲音沙啞,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微娜沒有回答。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答,也不知道現在幾點——手機在晨宇那邊的床頭櫃上,她從昨晚就沒碰過。 晨宇瞇著眼看了她一會兒。她的臉背著光,看不出什麼表情,肩帶還掛在手臂上,睡衣前襟歪斜地蓋著胸口,下半身光裸地蜷在被子外頭,膝蓋曲著,兩條腿併得死緊。他忽然笑了一聲,從鼻腔裡哼出來的那種,很輕。 「妳整晚就這個姿勢?」 她還是不說話。 晨宇撐起身子,往床頭櫃摸,摸到遙控器,對著電視按了一下。那張女人的臉閃了閃,縮成一個白點,然後整臺電視黑下去,待機的紅燈亮起來。房間一下子暗了,只剩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天光,灰濛濛的,照不出什麼輪廓。 「看夠了?」他把遙控器丟回櫃子上,發出塑膠撞木頭的一聲脆響。 微娜的眼睛還停在電視那個紅點上。看夠了沒有——她不知道。那張臉她已經認不出是自己的了,可它一直亮在那裡,像一面擦不掉的鏡子。她慢慢把視線移回來,落在晨宇的臉上。 他朝她湊近了些,手伸過來,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正。他的手指有點涼,掌心卻熱,力道不重,可她整個人被帶得往前傾了一點。 「我昨晚講的話,妳記住了?」 她的下巴在他手裡,點了點頭,幅度很小。 「點頭不算。」晨宇鬆開手,往後靠回枕頭上,一雙眼睛卻沒離開她,「我要妳自己寫。今天,寫出來。」 微娜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寫下次要演什麼。」他的語氣很平,像在交代她買菜,「妳自己挑,自己寫清楚。哪個姿勢、怎麼開頭、我要問妳什麼、妳要怎麼回答——全部寫出來。」 她垂下眼。被子皺在她腰側,她的手就擱在身前,掌心貼著被單,紋路壓進皮膚裡。 「要比影片裡更難看。」晨宇補了一句,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興致,「影片裡那些,我看過了,不夠。妳自己想,想那些我還沒叫妳做的。想到什麼就寫什麼,寫得越具體越好。」 房間裡靜了一會兒。外頭有車經過,引擎聲從窗縫滲進來,又遠去。 微娜把視線從被單上抬起來,看著他。他的臉在灰光裡顯得很白,眼鏡昨晚摘了,沒戴,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嘴角卻往上提著一點,不是笑,是等著。 「聽懂沒有。」 「……聽懂了。」她的聲音很輕,尾音幾乎散在空氣裡。 晨宇伸手到床頭櫃,把手機拿過來,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解鎖,然後遞到她面前。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比電視的光更近、更冷。她看著那塊亮著的白色輸入框,一時間不知道手該往哪裡放。 「拿去。」他把手機往她手裡塞。 微娜的手指碰到機殼邊緣,溫的,是他掌心的溫度。她把手機接過來,兩隻手捧著,像捧一塊太燙或太冰的東西,指節有點僵。 晨宇重新躺回去,一隻手撐著頭,側著身看她。被子滑到腰間,他也不拉,就那麼半裸地靠著枕頭,眼睛從她捧著手機的手,慢慢移到她的側臉。 「坐起來寫。」他說,「躺著寫什麼。」 微娜撐著床墊坐起身。睡衣的肩帶徹底滑到手肘,她沒有去拉,前襟鬆鬆地掛著,胸口露出一片。她把手機擱在膝蓋上,螢幕的光從下往上打,照出她下巴的線條和頸側一小塊皮膚。 「開始啊。」晨宇在背後說,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懶,也帶著催促。 她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方,遊標在輸入框裡一閃一閃。她盯著那個閃動的直線,腦子裡空了幾秒,然後有什麼東西慢慢浮上來——不是她想的,是那些她一直不敢想的,此刻被他的話從很深的地方撈了出來。她吸了一口氣,很淺,胸口幾乎沒動。 晨宇在背後調整了一下姿勢,撐著頭,視線落在她背上,等她按下第一個字。 --- 拇指壓下去,遊標在備忘錄第一行跳了一下。 微娜盯著那片空白,眼睛發澀。晨宇的呼吸貼在她後頸,熱熱的,帶著剛睡醒的氣味。他沒有催,只是把下巴擱在她肩頭,像在等她自己開口。 「先寫跪著。」她終於打出一行字,手指抖得厲害,注音一個一個跳出來,「張開……小穴給人看。」 「太小聲了。」晨宇在她耳邊說,聲音壓得很低,「妳是在打字,不是講給我聽。字要寫得讓我看懂妳要怎麼演。」 她刪掉重打,把整句寫全:跪在床上,兩腿分開,自己把穴口掰開說「請看」。 「對,就是這樣。」他伸手過來,指尖點在她打好的那行字上,往下滑,「下一句。」 微娜的喉嚨發緊。她曉得他要什麼,那些話她這幾天已經被逼著說過太多遍,現在要她親手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比用嘴講還難堪。她慢慢打:屁眼被玩到合不攏,要自己伸手去摸,說裡面還留著人家的東西。 晨宇看了,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 「留著人家的東西?」他把那幾個字念出來,像在嚼一塊不夠味的肉,「誰的東西?講清楚。妳這樣寫,演的時候觀眾聽不懂。」 「……精液。」她打出這兩個字,指尖冰涼。 「誰的精液?」 「那晚那個人的。」 「那晚那個人有名字嗎?」 微娜的肩膀縮了一下。她沒有名字可以填,那晚的記憶像一團泡過水的紙,字都糊了。她停在輸入框前,遊標閃了又閃。 晨宇沒等她,手直接覆上她的手背,帶著她的拇指按下選字鍵,自己補了一句:被陌生男人的精液灌滿屁眼,流出來擦在臉上。 「照這個打。」他說。 她照打。每按一個鍵,胸口就悶一分。打完之後她發現自己屏著氣,吐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往下沉了沉。 「第三句。」晨宇把手收回被子裡,身體往後靠了靠,姿態鬆得很,「求人射嘴裡。這個要寫得騷一點,不要像在點菜。」 微娜咬住下唇。她想起影片裡那張臉,嘴巴張著,舌頭伸出來接,接完還要笑。她開始打:跪好,仰頭,嘴巴張到最大,舌頭伸平,求對方把雞巴塞進來,射在舌頭上不準吞,要含著張嘴給人檢查。 打完這行,她自己的臉燒起來。 晨宇湊近看了一遍,讀出聲:「求對方把雞巴塞進來……射在舌頭上不準吞。」他讀到這裡停住,側過臉看她,「舌頭伸平?妳舌頭伸平能接住什麼?要寫舌頭往上捲,像個小碗,接滿了再張開給人看。」 「……好。」她改。 「還有,」他的手指又點上螢幕,往下拉,「這裡加一句。求的時候要哭。邊哭邊求,眼淚要滴到嘴巴裡,跟精液混在一起。」 微娜的手指停在半空。她低頭看著那行自己打的字,忽然覺得那些字不像字,像一排小小的傷口,是她自己拿刀劃的。 「快打。」 她打了。打完之後,晨宇又嫌不夠,伸手把她整段話重新順了一遍,加了幾個她根本沒想過的詞:騷貨、欠幹、自己送上門。她一個一個照抄,抄到「欠幹」兩個字的時候,拇指在鍵盤上滑了一下,打成別的字,她刪掉,重打,這次打對了。 「很好。」晨宇的聲音裡有種吃飽了的懶意,「再加一段開場白。妳要自己介紹自己,講清楚妳是誰、為什麼跪在這裡。」 微娜的腦子空了一瞬。她是誰——這個問題這幾天她已經答不上來了。她慢慢打:我叫微娜,我是自願跪在這裡的,我下面很癢,想要人來幹。 「自願?」晨宇笑了一聲,很短,「這個好。留著。」 他伸手把她滑落的肩帶往上拉,拉回原位,動作居然稱得上溫柔,指腹在她肩頭按了按,像在獎勵一隻學會了新把戲的狗。 「最後一句,」他說,「寫妳演完之後要說什麼。」 微娜盯著遊標。她曉得他要聽什麼。這幾天她已經被教會了,每次結束都要道歉,為那晚的事道歉,為沒保護好自己道歉。她打:演完之後跪著說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小穴和屁眼,請原諒我。 晨宇看完,滿意地「嗯」了一聲,整個人往後倒回枕頭上,被子滑到腰間。 「存起來。」他打了個呵欠,「明天照這個演。演得好的話,這段就剪在影片最後。」 微娜的拇指懸在儲存鍵上方。備忘錄裡那份東西靜靜躺著,一行一行,全是她親手打的:她跪著的姿勢、她掰開自己的樣子、她求人射在嘴裡的句子、她演完之後要磕頭認錯的臺詞。有些字是她寫的,有些是晨宇抓著她的手補上的,現在混在一起,分不出哪句是誰的。 她按下去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已經閉上眼,嘴角還掛著那點笑。 拇指落下去,儲存鍵亮了一下。 --- 晨宇睜開眼,伸手把手機從她膝上拿過去,指尖在螢幕上滑了兩下,確認內容,然後往床上一丟。手機落進棉被堆裡,螢幕還亮著。 「現在演一次。」 微娜抬起頭,沒懂他的意思。 「照著念。」晨宇坐直身子,把枕頭墊到背後,語氣像在交代一件家務事,「從開場白開始。我要聽妳怎麼念,不是要妳背。」 她張了張嘴。那些字是她自己打的,可她寧願它們從沒存在過。晨宇等了三秒,眉毛抬起來,她曉得再拖下去只會更難看,於是垂下眼,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我叫微娜……我是自願跪在這裡的,我下面很癢,想要人來幹。」 唸完最後一個字,她覺得臉皮像被人撕掉一層。晨宇沒出聲,只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繼續。她吸了口氣,往下念。 「我的小穴已經濕了,請主人張開它,用手指……」 「等一下。」晨宇打斷她,「『請主人張開它』,這句太客氣了。妳在跟誰商量?重來,後面接『張開我的小穴,玩到流水』。」 微娜的喉頭動了一下,照著他的話重新念。這次她念得比較順,順得讓她自己都覺得可怕,好像嘴不是自己的。 「張開我的小穴,玩到流水。」她停頓,眼睛盯著棉被上的一塊褶皺,「然後……請主人玩我的屁眼,一根手指不夠,要兩根。」 晨宇「嗯」了一聲,從床上起身,跪到她身後。床墊往下一沉,他的膝蓋擠進她兩腿之間,把她跪著的姿勢撐得更開。微娜感覺到他貼上來,燙的,硬的,抵在她臀縫上磨。 「繼續念。」他的聲音從她後頸落下,「別停。」 「我、我想要被幹……」她唸到這裡,晨宇的手掌按住她後腰,往下壓,把她的腰壓出一個彎。她整個人往前趴低,臉幾乎貼上床單,屁股翹得更高。 「想要被幹,」她重複,聲音有點抖,「用力的,把我的小穴操到合不攏。」 龜頭頂開穴口的時候,她整個人縮了一下。裡面還是乾的,他只在外頭蹭了兩下就擠進來,撐得她發疼,穴口的肉被拉得緊繃。晨宇沒急著動,停在那裡,等她念下一句。 「說,」他拍了一下她的臀肉,聲音響亮,「屁眼被玩的時候,妳是什麼反應。」 微娜的腦子空白了一拍。她記得那段臺詞,是她自己一個字一個字打上去的。 「我會……我會叫出來,」她念,聲音平得像在報帳,「屁眼被玩的時候我會叫得很大聲,因為很爽,爽到小穴一直流水。」 晨宇開始抽送。第一下就頂到底,她的身體被撞得往前滑,膝蓋在床單上蹭出聲。他抓著她的腰把她拉回來,第二下、第三下,節奏不快,每一下都退到穴口再整根推進去,肉貼著肉,擠出細微的水聲。 「再騷一點。」他從後面開口,氣息不穩,「妳念得像在唸課文。」 微娜閉上眼,重新念:「請主人射在我的嘴裡……我想吃主人的精液,一滴都不浪費。」 「太小聲。」 「請主人射在我的嘴裡!」她提高音量,喉嚨扯得發疼,「我想吃主人的精液,一滴都不浪費!」 晨宇的動作快了起來,腰撞在她臀上的聲音變得密集。他的手從她腰側滑上去,隔著一層薄薄的汗,抓住她垂晃的奶子,掌心粗魯地揉,指縫夾著奶頭擰了一下。微娜的背弓起來,嘴裡漏出一聲不像臺詞的呻吟,很短,馬上被她自己咬住。 「這聲不錯。」晨宇俯下身,胸口貼上她的背,「剛剛那聲,比妳唸的全部加起來都騷。再來。」 她不肯出聲。晨宇就著插在裡面的姿勢,換了個角度往上頂,頂到她小穴裡一塊發麻的地方,一下、兩下、三下。微娜的手指攥緊床單,指節泛白,終於又漏出一聲,這次長了一點,帶著哭腔的尾音。 「對,就是這樣。」他滿意地直起身,重新抓穩她的腰,開始猛幹,每一下都撞得她整個人往前晃,「念。最後一段。」 微娜喘得厲害,斷斷續續地念:「我、我是欠幹的騷貨……自己送上門……請主人幹爛我……」 唸到「幹爛我」三個字,她的聲音已經平板得沒有一點起伏,像一臺唸到快沒電的機器。晨宇的呼吸卻越來越重,抽送亂了節奏,最後幾下又快又深,然後猛地拔出來。微娜聽見他低哼一聲,溫熱的東西一股一股灑在她後腰上,順著背脊的凹處往下淌,滴在床單上。 他鬆開她的腰,退到旁邊,胸膛起伏。微娜維持著趴跪的姿勢沒動,手臂撐得發痠,腿間還留著被撐開過的感覺,穴口一縮一縮地抽。 「起來。」晨宇抽了兩張衛生紙,先擦自己的手,再把她背上那片黏膩抹掉,動作不算溫柔也不算粗魯,像在處理什麼弄髒的桌面。 微娜撐起身,膝蓋跪得發麻,慢慢坐回腳跟上。她以為結束了。 晨宇卻把手機撿回來,點開那份備忘錄,低頭看了一會兒,搖頭。 「演得像背稿。」他把螢幕轉向她,指尖點在開場白那行字上,「這句『我下面很癢』,妳念得跟念身分證字號一樣。明天開拍,我要的是妳真的癢,不是唸給我聽。」 微娜趴著喘氣,頭髮散在臉上,沒接話。晨宇抽了衛生紙擦手,低頭看著劇本,又搖了搖頭。 --- 晨宇把手機舉高了些,螢幕的冷光打在他臉上,映得那副眼鏡片像兩片薄冰。他滑了幾下,忽然嗤了一聲。 「這什麼東西。」 微娜沒動。被單蓋到腰際,她的背對著他,肩胛骨在皮膚下微微凸起,像兩片收攏的翅。 「妳寫的這些——」晨宇把手機往她那個方向偏了偏,好像她會轉頭看似的,「『請主人張開我的小穴,玩到流水』,這叫什麼?這叫抄。抄我剛才講的。」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刪掉一整段。微娜聽見那聲短促的提示音。 「背出來的話沒意思。」晨宇把手機放回自己腿上,往後靠進枕頭裡,語氣像在教一個笨學生算術,「我要的是妳自己真的想被那樣對待。不是我要妳講,是妳自己癢,自己求。」 微娜把臉埋進枕頭邊緣,悶悶地應了一聲:「好。」 那聲「好」很輕,輕到幾乎被棉被吸掉。她沒有回頭,後頸露在被子外面,被冷氣吹得泛起一層細小的疙瘩。 晨宇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兩秒,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覺得她這副死樣子也算一種誠意。他低下頭,拇指在螢幕上劃過一行行字,劃到中間忽然停住,長按,選取,刪除。動作很快,刪完一段又往下滑,再刪。 「這句留著。」他自言自語,「『我下面很癢,可是我不敢講』——這句有點意思,但後面接得太假。改成妳求我,求我別管妳要不要,直接幹進來。」 微娜的背脊繃了一下,又鬆開。她沒應聲。 「聽到沒有?」 「聽到了。」 晨宇繼續往下翻,翻到末段,皺起眉。「這裡整段不要。什麼『請主人溫柔一點』——溫柔?妳什麼時候學會討價還價了。」他刪掉那幾行,把手機舉到眼前重新審視,像在看一份不及格的考卷。 「我圈幾句,妳明天交新版。」他把手機螢幕轉過來,雖然微娜根本沒看,「這句、這句,還有最後這句——照這幾句的意思重寫,用妳自己的話。不要成語,不要客氣,越直接越好。寫妳自己,不是寫一個妳想像中的女人。」 他停了一下,補上一句:「寫得出來,明天就照妳寫的拍。寫不出來,我們就拍到妳寫得出來為止。」 微娜把臉轉開了些,額頭抵著枕頭。被子底下,她的腿微微蜷起,膝蓋碰到自己的小腹,那裡還留著剛才被折騰過的痠軟。她曉得自己該怕,可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有一片空,像被人拿勺子刮乾淨的碗底。 「還有,」晨宇忽然又開口,手指在螢幕上圈了兩下,「妳前面寫的這些『請』啊『求』啊,太整齊了,一看就是排練過的。明天開拍前妳給我先進入狀態,自己先弄到有感覺再開口。我不要看妳背稿,我要看妳真的癢。」 他說「癢」這個字的時候,聲音壓低了一點,帶著某種她熟悉的、黏膩的興致。 微娜閉上眼。枕頭套的布料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精味,蓋不住另一種氣味——汗、體液,還有他剛才射在她後腰上、被擦掉之後殘留的那點腥。這些味道混在一起,從棉被的縫隙裡往上冒。 「嗯。」她應了。 晨宇把手機放低,側過頭看她。她的肩膀從被子裡露出來,線條很薄,隨著呼吸起伏得很淺。他伸出手,指尖在她肩頭點了一下,像在確認一件東西還在不在。 「轉過來。」 微娜沒動。 「微娜。」 她慢慢翻過身,被子跟著滑下去一截,露出胸口上方一小片皮膚。她沒看他,眼睛盯著他下巴那塊。 晨宇把手機遞到她面前。「自己看,我刪了哪些。」 螢幕上是一段被劃掉的文字,中間空了兩大塊,像缺了牙的嘴。他圈起來的句子用黃色標記著,散落在殘存的段落之間。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的。」他把手機收回來,拇指在螢幕邊緣摩挲了一下,「寫得不好,我們就重來。寫得好——」他頓了頓,笑了一聲,「寫得好,我就照妳寫的,一句一句做給妳看。」 微娜把臉轉回原來那一側,背又對著他。她拉高被子,蓋到下巴,只留一截鼻尖和眼睛在外面。冷氣機的出風口正對著床尾,吹得被角輕輕掀動。 晨宇低頭繼續弄他的手機,時不時刪掉幾個字,又打上幾個字。按鍵聲很輕,篤、篤、篤,一下一下,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楚。 「這句也不要。」他自言自語,「太文了。」 又一聲刪除的提示音。 微娜的眼睛閉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暗影。被子底下,她的手本來攤在身側,指尖貼著床單,忽然慢慢收攏,握成一個拳,指節抵著自己的掌心,壓出幾道淺淺的印子。過了一會兒,那隻手又一點一點鬆開,五指攤平,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晨宇又刪掉一行字,螢幕的光在他鏡片上晃了一下。 「行了。」他按下儲存,把手機往床頭一擱,整個人往下滑進枕頭裡,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輕微的喀啦聲。「明天別讓我失望。」 微娜沒回答。她聽著那聲儲存的提示音在房間裡散掉,手在被子下又慢慢握緊了一次,再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