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曼跳上窗檯，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圓亮的眼睛看著兩人，發出一個滿足的呼嚕聲。 隔天午後，潤浩站在花店門口，手裡提著一袋貓餅乾。他隔著玻璃門看見弘中正在整理櫃檯，淺綠色圍裙套在白T恤外，袖口沾了點泥土。弘中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還真的來了。」弘中推開門，聲音裡帶著笑意。 「答應過的。」潤浩揚了揚手上的袋子，「帶了伴手禮。」 弘中側身讓他進門，目光落在那袋餅乾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你先進去坐，我把這束花包好。」他指了指後方休息區的方向。 潤浩走進那個小小的空間，午後陽光正好透過半掩的白色窗簾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淺淺的光影。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小茶几上已經擺了兩杯冒著熱氣的紅茶。曼曼趴在弘中的外套上，尾巴垂在邊緣，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睛。 「嗨。」潤浩蹲下來，把餅乾袋放在茶几上，朝貓伸出手。 曼曼打了個呵欠，慢吞吞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跳下外套，走向潤浩。她用頭頂蹭了蹭他的指節，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她今天心情不錯。」弘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端著一個小盤子走進來，盤子裡放著幾片貓餅乾。「昨天包好的傷口她都沒去舔，很乖。」 他把盤子放在茶几上，在矮凳上坐下。曼曼立刻轉移目標，跳上弘中的腿，蜷成一團，尾巴在他手臂上輕輕甩動。 潤浩在小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弘中低頭撫摸貓背的動作。弘中的手指很輕，從貓的頭頂順著脊椎一路滑到尾巴根，節奏緩慢而規律。曼曼舒服得瞇起眼睛，喉嚨裡的呼嚕聲越來越大。 「她真的很喜歡你。」潤浩說。 「你也是啊。」弘中抬起頭，細框眼鏡後的眼睛映著午後的陽光，「她看到你進來就直接走過去了。」 兩人同時低頭看向腿上的貓。曼曼這時翻了個身，露出毛茸茸的白色肚子，四隻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在地板上輕輕拍打。 「這是什麼意思？」潤浩問。 「撒嬌，要你摸她肚子。」弘中笑了，伸手示範——掌心貼在貓的肚子上，輕輕揉了幾下。曼曼立刻用前爪抱住他的手，發出更大的呼嚕聲。 潤浩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揚起。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細紋會微微彎起，整個人的氣質從平時的穩重變得柔軟了許多。 弘中抬起頭，正好看見那個笑容。他的手停在貓肚子上，視線在潤浩臉上多停了一秒，然後低下頭，耳朵開始泛紅。 「你笑起來很好看。」弘中小聲說，聲音幾乎被貓的呼嚕聲蓋過。 潤浩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然後又慢慢擴大。「謝謝。」 曼曼在這時翻了個身，從弘中腿上跳下來，走到潤浩腳邊，用頭頂蹭他的小腿。潤浩彎腰伸手——指尖停在半空中，剛要碰到曼曼的肚子，貓卻突然翻身跳下弘中的腿，跑到門邊回頭叫了一聲。 --- 曼曼在茶几上轉了一圈，尾巴掃過花瓶底座，花瓶晃了一下。 「欸——」潤浩急忙伸手扶住瓶身，指尖壓在玻璃上，穩住那束白雛菊。花瓶裡的清水晃盪了幾下，濺出幾滴落在木紋桌面上。 弘中也蹲了過來，伸手護住花瓶另一側，兩人的手指在瓶身表面幾乎碰在一起。「她今天特別皮。」弘中說，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笑意，視線卻落在潤浩臉上。 潤浩嗯了一聲，沒有立刻放手。他低頭看著瓶中的白雛菊——花瓣潔白，邊緣帶著細微的皺褶，綠莖插在水中，切口整齊。他伸手抽出一枝，指尖沿著花瓣邊緣輕輕滑過。 「你每次都買這個。」弘中的聲音變輕了，像在試探。 潤浩沒有回答。他握著那枝花，視線落在花瓣上，手指停在半空中。 休息區安靜下來。曼曼趴在茶几邊緣，歪頭看著兩人，尾巴垂在桌沿輕輕甩動。 「她以前最喜歡這種花。」潤浩說，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們結婚那年，她在陽臺上種了一整排。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澆水。」 弘中沒有說話。 「她走的時候是春天。」潤浩的拇指壓在花瓣上，力道很輕，但指尖微微泛白。「白雛菊剛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像午後的灰塵在陽光中浮動。曼曼輕輕叫了一聲，但沒有跳過來。 「三年了。」潤浩說，語氣依然平穩，但握著花枝的手指關節發白。 弘中伸出手，指尖輕輕覆在潤浩的手腕上。他的掌心是暖的，力道很輕，像在碰一朵容易碎掉的東西。 潤浩抬起頭。 弘中站在他面前，細框眼鏡後的眼睛微微泛紅，眼眶裡有光在轉，但嘴角彎著——不是那種禮貌的微笑，而是溫柔的、帶著理解的弧度。 「謝謝你告訴我。」弘中說，聲音有點啞，但很穩。 潤浩的手腕被握住，他抬起頭，看見弘中眼眶微紅卻帶著溫柔的笑意。 --- 潤浩的手腕被握住，他抬起頭，看見弘中眼眶微紅卻帶著溫柔的笑意。 休息區安靜了幾秒。曼曼趴在茶几邊緣，尾巴垂在桌沿輕輕甩動。 然後她突然站起來——後腿一蹬，輕巧地跳上潤浩的肩膀。 「欸——」潤浩整個人僵住，肩膀本能地聳了一下。曼曼穩穩蹲在他肩頭，用頭頂使勁蹭他的耳朵，毛茸茸的觸感搔得他脖子發癢。 弘中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不是那種壓抑的、禮貌的笑，是真正的、從喉嚨深處溢出來的笑聲。他伸手捂住嘴，但眼睛彎成了月牙形，眼角還帶著剛才沒乾透的濕潤。 「她真的很喜歡你。」弘中說，聲音裡還帶著笑意。 潤浩偏頭看著肩膀上的貓，曼曼正用前爪輕輕拍他的頭髮，像在確認什麼似的。他忍不住也笑了——嘴角上揚，眉頭鬆開，三年來第一次在提到她之後還能笑出來。 曼曼從潤浩肩上跳下來，落地後繞著兩人的腳邊跑了一圈，然後又跳回茶几上，用尾巴掃過花瓶底座，花瓶晃了一下——這次潤浩和弘中同時伸手扶住瓶身，兩人的手指在玻璃表面碰在一起。 他們同時收回手。 弘中垂下眼簾，手指在圍裙邊緣捏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直視潤浩的眼睛。 「如果你願意——」弘中說，聲音比剛才輕，但很穩，「下次我可以陪你去墓園看看她嗎？」 潤浩的呼吸停住。 「我可以帶一束新花。」弘中補充，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但眼神沒有躲開。 休息區的風從窗簾縫隙吹進來，乾燥花的影子在牆上晃了一下。 潤浩看著弘中——那雙細框眼鏡後的眼睛還帶著微紅，但目光篤定，像在說一件他已經想了很久的事。 「好。」潤浩說，聲音有點啞。他清了清喉嚨：「週末可以嗎？」 弘中的耳朵又紅了，但嘴角的笑容沒有收起來：「嗯，週末可以。」 曼曼在茶几上坐下來，尾巴翹得高高的，左右甩了幾下，然後從茶几上跳下來，在兩人之間來回跑動——繞過潤浩的皮鞋，穿過弘中的拖鞋，又繞回來，像是在畫一條看不見的線，把兩個人連在一起。 潤浩低頭看著那團忙碌的橘白絨毛，嘴角不自覺揚起。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弘中的指尖。 弘中沒有躲開。 反而勾住他的小指。 --- 潤浩的手指還勾著弘中的小指，指尖能感覺到對方皮膚的溫度。他沒有放開，也沒有握得更緊，就那樣輕輕勾著，像在確認什麼。 弘中先鬆開了手，低下頭，耳根的紅已經蔓延到臉頰。他轉身走向門口，伸手推開玻璃門，傍晚的風立刻灌進來，帶著街道的氣息和路燈初亮時特有的暖意。 「週六下午兩點，可以嗎？」弘中靠著門框，雙手環抱在胸前，語氣已經恢復平穩，但耳尖還是紅的。 「可以。」潤浩走到門口，把外套披上肩，視線落在弘中臉上。 曼曼從茶几上跳下來，小跑步跟到門口，蹲在潤浩腳邊，尾巴繞著他的腳踝打了個圈。 潤浩低頭看著那團橘白絨毛，蹲下身，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曼曼瞇起眼睛，發出滿足的呼嚕聲，用頭頂使勁蹭他的掌心。 「謝謝你。」潤浩低聲說，聲音很輕，像是隻說給貓聽的。 弘中愣了一下，視線落在潤浩的側臉上：「嗯？」 潤浩抬起頭，看著弘中疑惑的表情，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他沒有解釋，只是站起身，把西裝外套拉平整。 「週六見。」 他轉身走下門檻，皮鞋踩在騎樓的磁磚上，步伐穩健。路燈的光把他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影子在花店門口停留了一秒，然後往前移動。 弘中站在門框內，目送那個高大的背影走進暮色裡。風吹過來，帶動門口的雛菊輕輕晃動。 他低頭看著腳邊的曼曼——貓正蹲坐著，尾巴翹得高高的，圓亮的眼睛望著潤浩消失的方向。 「他好像開始好起來了對不對？」 曼曼轉頭看了弘中一眼，張嘴輕輕叫了一聲：「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