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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章 / 共 3

銀鈴初響

作者:汐汐 · 本章 4,669 · 全作 26,900

燭火只剩豆大一團,在風裡晃了晃,又穩住。我坐在榻邊,衣襟裡那張藥方貼著胸口,紙面的稜角硌了半日,已經被體溫焐得發軟。外頭的霧散了,月光從窗紙縫裡漏進來,白慘慘的,照在藥架上那些瓶瓶罐罐上,像一層薄霜。 藥廬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然後鈴聲響了。 不是晃動的響,是從內部震出來的——細細的、急促的顫音,像什麼東西在銅殼裡拼命撲騰。我整個人僵住,指尖攥緊衣襟,那張藥方被捏得皺了。 銀鈴掛在牆角,無風自響。 鈴聲淒厲,一聲接著一聲,像是裡頭封著的蠱蟲在發狂。我站起身,膝蓋有些發軟,昨夜留下的酸乏還在腰間盤踞著,但我顧不上。我盯著那隻銀鈴,它晃得很輕,幾乎看不出動靜,聲音卻尖得刺耳,像是要把銅殼撐破。 這鈴從未響過。我隨身帶了它許多年,它從來只是一個不會出聲的擺設,一把從未出鞘的刀。可今夜它響了。 ——蠱蟲震翅。有人動了我的蠱。 我快步走到牆角,伸手去碰那隻銀鈴,指尖剛觸到銅面,鈴聲驟然拔高,震得我掌心發麻。我縮回手,鈴聲便又落回原先的頻率,細細地顫著,像一隻困獸在籠裡來回踱步。 我動了誰的蠱?還是說——誰動了我的蠱? 腦海裡掠過蒼冥離去時的背影,腰側那條暗紅蠱紋微微透著光,像一盞將滅未滅的燈。命蠱種在他身上,與我性命相連。他若安好,蠱便沉睡;他若受傷,蠱便躁動。此刻這鈴聲,莫不是…… 我咬住下唇,把那念頭壓下去。想也無用,不如去看。 我抓過榻邊的外袍披上,暗紅的布料裹住寢衣,腰帶隨手一繫,藥囊掛回腰間。銀鈴還在響,一聲比一聲急,像是催促。我推開藥廬的門,夜風撲面而來,帶著草葉與泥土的腥氣,涼得人一激靈。 月光鋪滿藥廬外的草坡,藥草在風裡搖曳,葉片翻出銀白色的背面。蟲鳴原本密密的,我踏出門口那一步,忽然全歇了。 萬籟俱寂,只有鈴聲。 我循著聲音的方向,往後山走去。 --- 我循著鈴聲往後山走,腳下的路被月光照得發白,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鞋面,涼意從腳底往上竄。銀鈴在我腰間震著,頻率不快不慢,像一顆心跳。我伸手按住它,鈴聲隔著掌心傳上來,震得虎口發麻。 後山的樹林比藥廬那邊密得多,松柏的氣味混著腐葉的潮氣,撲在臉上。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碎影。我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實,腳下的枯枝斷裂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老槐樹的輪廓從夜色裡浮出來的時候,鈴聲忽然停了。 我愣在原地,手指還按在銀鈴上,銅殼一片冰涼,像是從來沒有響過。樹下靜得能聽見風穿過氣根的聲音,那些垂落的枝條在月光裡像無數隻半垂的手。我站在樹影邊緣,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我蹲下身,撥開樹根旁的落葉。枯葉底下露出一角暗銅色的東西,月光照上去,泛著沉沉的微光。我把它撿起來,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面,沾著泥土和草屑。我用袖口擦了擦,銅牌上的字跡在月光下顯出來——「除魔司」三個篆字,筆畫深陷,刻得極重。 我翻過銅牌,背面是一行小字。我湊近月光,逐字看過去:「速捉蘇婉,就地誅之。」 八個字,刻得又深又急,像是落刀的人沒留半分猶豫。 我握著那塊銅牌,手心沁出一層薄汗。除魔司的令牌我見過,欽天監發給除魔人的信物,一人一牌,從不離身。朝廷要殺我,這不是什麼新鮮事。我身上背著的那些罪,隨便拎出一條都夠砍十次頭。可這塊牌,為什麼會埋在這裡? 我翻過銅牌,指腹沿著牌面邊緣摩挲,忽然停住。 ——溫的。 銅在夜裡冰得刺骨,可牌面靠近邊角的地方,有一處殘存的溫度,像是被人握在掌心裡攥了很久,剛剛才鬆開。我垂下眼,盯著那一小片溫熱,腦子裡浮起一張臉。蒼冥走的時候,腰側那條暗紅蠱紋透著微光,像一盞將滅未滅的燈。他站在藥廬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 我幾乎能想見他站在這棵樹下的樣子——握著這塊牌,站了很久,久到銅面被體溫焐熱,然後他彎腰,把它丟進土裡,用腳撥了撥落葉蓋住,頭也不回地走了。 除魔司的令牌丟了,是要掉腦袋的。他一個欽天監的除魔人,奉命追殺我,最後卻把追殺的憑證埋進土裡。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攥緊銅牌,牌面的稜角硌著掌心,那處殘溫在我的指腹下慢慢冷下去。 風穿過槐樹枝葉,沙沙作響。幾片枯葉落在我肩上,我抬頭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皮皸裂,溝壑縱橫,像一張老人的臉。它在這裡站了多少年,見過多少來來去去的人,今夜又替一個人藏了一樁心事。 我把銅牌收入袖中,貼著手腕,銅面慢慢被體溫焐熱。回藥廬的路上,鈴聲安安靜靜的,一聲也沒響。我走得不快,腳踩在草葉上,露水沾濕了袍角。月光從背後照過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像是另一個人跟著我。 進了門,我反手把門閂落下,站在黑暗裡緩了緩。藥架上那些瓶瓶罐罐在月光裡泛著幽光,像一雙雙閉著的眼睛。我走到藥櫃前,拉開最下層的暗格——那是我平日藏蠱蟲母體的地方,鋪著一層乾燥的艾草,味道苦而澀。 我把銅牌放進去,艾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隨即安靜下來。指尖在牌面上停了一瞬,那處殘溫早已散盡,摸上去只剩冰涼。 我合上暗格,推回原位,站起身。榻邊的燭火已經滅了,只剩一縷細煙裊裊往上,在月光裡散成無形。 我坐回榻邊,衣襟裡那張藥方還貼著胸口,紙面的稜角已經被焐得軟了,像一塊舊布。銀鈴掛在牆角,銅殼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靜得像從來沒有響過。 我伸手摸了摸腰間掛著的藥囊,裡頭裝著曬乾的草藥,還有幾枚收著未用的蠱卵。今夜有人替我把追殺令埋進土裡,可我心裡清楚,這條路終究是走到頭了。 --- 我從暗格裡取出那塊銅牌,坐回榻邊,將燈芯挑亮了些。 燭火搖晃,銅面映出跳動的光。我指腹沿著牌面紋路慢慢摩挲,凹凸的刻痕像某人的掌紋。藥廬裡靜得很,只聽得見火苗舔舐燈芯的細響。 忽然,腰側一陣熱。 那條暗紅蠱紋像是活了過來,熱意從皮膚底下滲出來,順著腰線往下爬。我呼吸一滯,指尖攥緊銅牌,那股熱卻不散,沉甸甸地墜在小腹,悶悶地燒。 我閉上眼,試圖壓下這股躁動,可越是壓,越是燒得厲害。藥廬裡那股乾燥的艾草味繞在鼻尖,恍惚間卻像是混進了一絲別的味道——風塵、鐵鏽、還有他身上的汗味。 我睜開眼,四下無人。 可那股觸感卻像真的。我抬手,指尖順著頸側滑下來,指腹劃過皮膚,想像那是他的掌心,粗礪、溫熱,帶著薄繭。我模仿著他撫弄的力道,慢慢往下,指頭勾住寢衣的繫帶,輕輕一扯,衣襟鬆開,滑下肩頭。 燭光照在胸口,皮膚泛起一層薄薄的暈。 我另一手還握著那塊銅牌,冰涼的稜角抵著掌心,像是他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我閉著眼,想像他的手覆上我的胸,掌心包住奶子,拇指碾過奶頭。我自己的手指沒那麼大,也沒那麼燙,可我就是忍不住,指尖捏住乳尖輕輕揉搓,腰跟著弓起來,小腹那股熱燒得更旺。 「嗯……」 聲音從喉嚨裡漏出來,我咬住下唇,卻止不住喘息。藥廬裡只有我一個人,可我卻覺得他就在榻邊,低頭看著我,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我撫過自己的腰側,摸到那條蠱紋,熱得發燙。銅牌被我攥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留住他殘留的體溫。 衣衫半解,呼吸急促,身體泛起一層薄汗。 --- 我把銅牌貼上胸口,冰涼的稜角壓在發燙的皮膚上,激得我打了個哆嗦。另一隻手往下探,指尖勾開下裳的繫帶,順著小腹滑進去,摸到那處早已濕透的縫隙。 我學著他那天的樣子,指腹沿著穴口慢慢揉,沾了滿手黏滑的淫水。光是自己的手指,卻讓我想到他粗礪的指節,想到他壓在我身上時沉沉的喘息聲。我咬著唇,指尖擠進穴裡,一點一點地往裡探。 「嗯……哈……」 藥廬裡靜得發慌,只有我自己的喘息聲在迴盪。我弓起腰,手指在穴裡抽送,指腹頂著那處軟肉碾磨,快感一陣一陣往上湧,像潮水拍打岸邊。可總覺得不夠,手指太細了,填不滿裡面的空虛。 我閉著眼,想像那是他的雞巴,粗硬滾燙,頂進來時撐得穴口發脹。我加快手上的動作,指腹狠狠碾過那點,腰跟著弓起來,腳跟抵著榻面蹭動。 「蒼冥……蒼冥……」 我喊他的名字,聲音帶著哭腔。蠱紋在腰側燒得發燙,像是回應我這聲呼喚,熱意從皮膚底下炸開,順著脊椎竄上來。我渾身發抖,手指在穴裡絞緊,快感堆疊到頂點,卻總差那麼一點。 我抽出濕淋淋的手指,改按著穴口那顆小小的肉珠,用他那天碾過我的力道狠狠揉搓。這一下太刺激了,我整個人彈了一下,腰高高弓起,淫水順著指縫往下淌,把榻上的褥子洇濕一片。 「啊——」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哭腔,又啞又媚。我渾身繃緊,小腹一陣痙攣,穴口絞著空虛收縮,快感像浪頭打過來,把我淹沒在裡面。蠱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熱意慢慢退潮。 我癱在榻上,大口大口喘著氣,汗濕的頭髮黏在臉側。胸口那塊銅牌還貼著皮膚,被我體溫焐得發熱。 淚水不知什麼時候滑下臉頰,淌進鬢角裡,涼涼的。 我抬手抹了一把,卻抹不乾淨。藥廬裡那股艾草味又浮上來,混著我自己的體味,聞著讓人心慌。我側過頭,銅牌從胸口滾落,滾到榻邊,磕在木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淚痕未乾,我癱軟在榻上,盯著那塊銅牌,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掏走了一塊。 --- 我把銅牌貼著胸口塞進寢衣裡,冰涼的銅面壓在皮膚上,激得我一縮。又覺得不夠妥當,索性起身翻出櫃底的舊藥囊,把令牌裹在幾層粗布裡,塞進暗格最深處。 青禾今晨才歸,我聽得見她在隔壁廂房走動的腳步聲。這孩子跟著我六年,性子單純,藏不住事。若讓她瞧見這令牌,怕是沒兩句就要問出來歷。 我還沒想好怎麼跟她說。 手指從暗格邊緣收回來,指尖擦過藥櫃的漆面,蹭了一層薄灰。我低頭看了看,蹲下身把櫃腳邊散落的幾味藥材歸攏——昨夜翻找安神藥時弄亂的,一直沒收拾。蒼冥走後我就沒怎麼動過這個櫃子,連抓藥都是青禾代勞。 他留的那張藥方,我壓在枕下,每天睡醒都要看一遍。方子開得乾淨利落,君臣佐使配得妥帖,是行家手筆。一個除魔人,怎麼會把醫理學得這樣透? 我撫過腰側那處蠱紋,皮膚底下微微發燙,像是回應我的觸碰。命蠱種下之後,我與他之間便有了牽連,他若受傷,我這裡會先疼起來。昨夜那陣熱意竄上脊椎時,我便曉得他離我不遠。 可他終究還是走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晨風灌進來,帶著草木的濕氣和遠處炊煙的味道。山下的村子該有人起來生火了。 我盯著那片煙看了很久,心裡那點空落落的地方慢慢被別的東西填滿——不是惆悵,是某種更硬的東西。他把令牌留給我,這不是一時興起。欽天監的除魔令,丟了是要掉腦袋的。 他拿命在賭。 我憑什麼讓他一個人賭。 我關上窗,走回藥櫃前,拉開抽屜,把裡面的藥材一樣一樣點過。當歸、川芎、黃耆、甘草……都是些尋常貨色,治得了風寒,治不了人心。我指尖停在一包曬乾的紅花上,拈起兩朵搓了搓,暗紅色的碎屑沾在指腹上,像是乾涸的血。 他中的妖毒不輕,我給的那副藥只能壓住一時。若要根治,還得找到下毒之人,問清楚蠱引的來路。那蠱紋長在他腰側,紋路走向和我在古書上見過的一種巫蠱術極為相似,來源怕是朝中那幫欽天監的老狐狸脫不了幹係。 我把紅花放回抽屜,闔上櫃門。銅牌在暗格裡躺著,隔著層層粗布,我卻覺得它在發燙,燙得我胸口發緊。 青禾的腳步聲從廊下傳來,我直起身,順手把鬢邊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她推門進來時,我已經站在藥櫃前,手裡拈著一撮艾草,裝作在配藥的樣子。 「師父,您起得這樣早?」她打了個哈欠,眼睛還瞇著。 「嗯,昨夜沒睡好。」我把艾草放進藥缽裡,「今日你下山去一趟,替我買幾味藥材回來。」 「買什麼?」 我報了幾個名字,都是尋常藥材鋪子裡買得到的東西。青禾點頭應了,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師父,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無礙。」我垂下眼,把藥缽裡的艾草碾碎,「只是有些事要想清楚。」 青禾哦了一聲,沒再多問,帶上門出去了。她的腳步聲走遠,藥廬裡又安靜下來,只剩藥缽碾磨的沙沙聲。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走到暗格前站定。晨光從窗縫裡斜斜照進來,落在藥櫃的漆面上,把那道暗格的邊緣勾勒出一條細細的光線。 我伸手撫過那處,指尖壓在木紋上,像是壓在一個未出口的承諾上。 那塊銅牌,我會還給他。 親手。